琉璃顺着敞开的大门进入,看见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正蜷缩在客厅的一角,两手对着空气疯狂飞舞,涂满肥油的脸上涌出两行红色的眼泪。
琉璃念出了伏魔咒,骤亮的金光让充斥着整个别墅的邪气大散,中年男人发狂的症状也有所减轻。
让人神经错乱的并非单纯的病毒。琉璃刚这么想着,突然感觉到身后有股阴寒的煞气在靠近
琉璃一个扫腿毫无偏差地击向后方来者,在发觉踢中的只是一位陌生的年轻女子的同时,一声尖戾的叫声蓦地从前面冲过来,却被琉璃左手五指按住头动弹不得。
此“人”正是失踪了的小琳,血红双眼和血盆大口就如同从地狱中出来的猛兽,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的样子。
琉璃正念出佛咒想将附在小琳身上的邪灵逼出来,打趴在地上的陌生女子竟突然跃起,野蛮地向琉璃的撞来,却在靠近她右臂的一刻被她手腕上改装版的乾坤圈给狠狠震开,一直弹到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接着倒地不起。
琉璃已无暇顾及那位半路杀出的美女路人,只能集中精神制住狂乱挣扎的小琳继续吟诵六字大明咒,“嗡嘛呢呗咪吽,嗡嘛呢呗咪吽……”
“啊——”
随着野兽一样的嘶叫响起,一个雪白的人形从小琳体内缓缓挤出,在空中扭曲挪移,最终完全脱离了实体漂浮在空中,血红的双眼燃烧着灼热的愤怒。
“为什么你要帮坏人!”刺耳的声音质问出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琉璃不明白它的意思,但她明白一个阴阳师入门的基本理论:鬼的逻辑往往建立在怨恨之上。这孩子是被他父亲杀死的,也许它眼里所有的中年男子都是坏人吧。可是琉璃的心理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奇怪
“你帮他,你也是坏人!”它突然失去控制,抱着必死的决心一样俯冲而下,孩童的脸庞化为森罗怪兽,将两旁的空气带起剧烈的浮动。
灵体速度快,又能瞬间移动,所以必须先将它的行动控制住。
从琉璃腕上解下的乾坤圈在空气中不断变大,如疾风闪电击向恶灵。这个鬼虽然凶狠,但似乎过于“单纯”,琉璃只试了一次乾坤圈就将它的身体给牢牢套住了。密布的金色电流交织成一张网,随着包围住的恶灵在地上翻滚。
惨叫声中白色的身影渐渐稀薄,如烟如雾,近乎转为透明。
琉璃却皱皱眉,这样的情况并不是她所料想的,能造成如此恶劣的影响,这个鬼的能力应该不止如此才对。重要的是说不定能从这只鬼德身上在出对抗病毒方法的蛛丝马迹,所以琉璃原本只打算将它捕获。
可现在它的灵识正在以快到不合理的速度消散,等琉璃意识到并停下乾坤圈时它就完全魂飞魄散了。
这样就结束了?琉璃有些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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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华受到了总部传来的回复。
开始时总部的人对照了现在C区内的所有建筑,但并未发现那幢大楼的所在。后来在工作人员顽强的意志力和高度的责任感的催化作用下,他们终于在一张老报纸中找到了疑似画中大楼的原型——1997年的“影姿洗发水厂”。
“这个厂的名字……”封华自言自语着。
“的确没着怎么听过,是不出名的小厂,1995年创办,但不到三年就倒闭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晓诗的笑容依旧那么甜美,“看出这地方和你们查的案子有什么关系了吗?”
“其实这个厂的名字我之前听过。”封华一边回答,一边比对那扫描出的刊载着照片的报纸图样,和手上画中的建筑、环境、布局的确都很像,
“啊?也对,你从小在W市长大,对那里的事物肯定比我了解的多。”
“我不是那个意思。那幢房子的主人,也就是宋星河,生前就是那家洗发水生产厂的技术人员。”
“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啊!”晓诗点点头,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也忍不住开始自己的各种猜测。
封华点出一个刚刚接收的文件,那里面记录着影姿洗发水厂的详细资料:
1995年6月21日成立,民营企业,创办人为萧林、陆明。成立之初业绩良好。
1995年秋,萧林因病去世,遗嘱中将其在厂里的所有股份让给陆明。
1996年始,厂里业绩每况愈下,逐渐入不敷出。
1997年7月9日,影姿洗发水厂结业关门。
“资料只有这么多吗?”
“只有这么多了。这家厂实在太小,又没什么影响力,情报科和资料科都不会去注意的。”
封华理解地点点头,突然进入深思状态似乎将晓诗遗忘了。
“喂,封华,封华!”
“恩?”
“你最近变了好多哦。”
“有吗?”
“有啊,你变的严肃认真了,以前你和我总是有说有笑的,现在就只会谈公事,哼。”晓诗嘟起了嘴巴。
“没办法,不完成工作要挨批的,我可不敢得罪那个冰山队长。”
“她真有那么厉害?你真的只是因为害怕她,而不是因为别的?”
“那还能因为什么?”
“比如,你……想要得到她的认可?甚至是……你喜欢她?”
封华从来没想过这种可能,竟愣了两秒,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好轻描淡写地带过:“拜托,你们女生只会将故事往言情剧方向发展吗。不说那些了,你能帮我查查哪里能找到和这家厂有关的人员吗?”
晓诗觉得他有逃避的嫌疑,但却没说出来,“直接去找那个厂长呗,我们这里他的资料倒是挺丰富的,因为他后来可是C区的风云人物了呢,现在坐拥着三家大厂。”
“哦?这么厉害。陆明……”
噩梦未完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在陆明家院门口相遇的琉璃和封华几乎同时说道。
漂亮前院的深处,那幢住着陆明正室的别墅处处彰显着财大气粗的气势,丝毫没有富不露白的觉悟。
“因为那幅图上的建筑是一家十二年前的洗发水生产厂,而厂长就是陆明。”封华首先开了口。
“那幅图画的就是影姿洗发水厂?”琉璃突然道。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厂的名字?”
琉璃叹口气,“小琳出逃的成果就是造成二死一疯,警方调查的结果显示,死者之间相互认识多年,且十二年前同为影姿洗发水厂的高层人员,而疯了的那个就是陆明。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他恐怕已经和他的难兄难弟在阎王殿上相遇了。”
“而荒宅的主人宋星河也是影姿洗发水厂的技术人员。”
琉璃河封华交换了个眼神,同时点头:“可疑。”
“由于时间相隔太久,在那家厂工作过的其他人一时间难以找到,所以我想来陆明家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琉璃边走边说,说完时二人也沿着白色的小道穿过前院,来到了别墅的前门。
陆明这头猪还真有福。坐在沙发上的琉璃看着对面端庄大方的美女不禁感叹道,但五秒钟后她就推翻了自己的结论,因为那张连装相都懒得施舍的冷淡面孔正表明了陆明的不幸。
“陆夫人,我想警方已经将你先生的情况通知了您,我们来是想了解一些有关情况。”琉璃道。
“抱歉,事发突然,我什么也不知道。” 抱着只黑色波斯猫的夫人缓缓起身,作出送客的姿态。
“夫人,您先生疯了,您就一点也不伤心吗?”
琉璃犀利的提问让陆夫人的回答略微慢了半拍,“我为什么要伤心?世间之理,因果循环,我相信像我先生那样的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用,封华总觉得那两个“好”字念得尤其重。
“您不了解这件事,那么对‘影姿洗发水厂’您知道多少?”封华问。
陆夫人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地滞了一下,手上的猫好像突然受了什么刺激惨叫一声从她怀里跳到地上跑掉了。
“我不明白你们为何会突然问起这个。”
“只是随便问问。”封华道。
“对不起,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家庭主妇,陆明生意上的事我从来不过问,没什么可帮你们的,二位还是请回吧。我现在有些不舒服,就不送了。”陆夫人礼貌地说完,就拉起裙角登上楼梯了,只剩衷心的仆人兰姐督促着琉璃二人赶紧离开。
“奇怪的女人。”被扫出门封华小声嘀咕了句。
“瞎子都看得出她心里有鬼,但她所隐藏的东西说不定超过了我们的想象。”
“你似乎看出了什么?”
“进来的时候就发现这个前院的一草一木都是按照五行八卦的位置布置的,而那整栋别墅的外形和内部也都十分讲究风水,连盆栽、鱼缸这些小物件都摆得很有特殊意义,这些绝对是出自真正的大师之手。”
“那也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很多富人都讲这个的。”
“别人信不信这个我不知道,但陆明应该不在乎。”
“为什么?”
“因为单从风水学的角度来讲,他给他情妇买的那块地方实在是烂的可以。”
“大概是以位置有利于偷情为先,顾不了这么多了吧。”
“我不这么认为,如果陆明讲究风水,就更会去选择一处老天庇佑的地方偷情,所以我想真正在乎这些的应该是他的老婆吧,搞不好她还是个行家。”
“谈论这个话题是不是有点扯远了?”
“只是想到了就随便说说。”
“对了,你之前说你从小琳手下救了陆明,那小琳呢?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现在仍在昏迷状态……”琉璃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件事忘说了,那个恶鬼……被我打散了。”
“恩?!”封华没想到BOSS又在他不在场的时候被灭了,吃惊遗憾又疑惑,“那我们本次的任务……”
“我有预感,不会这样就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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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和封华回到了医院,病情扩散的速度并没有因为琉璃的成功杀鬼而有所减缓。
“这些病毒确实都是货真价实的病毒啊。”戴着副边框眼镜假装学识渊博的西门烨从显微镜中抬起头。
“这就是你长时间潜心研究的硕果?”
“不要总是应用夸张的修辞手法嘛,才一上午就成长时间了?”
“你大学读的不就是生物医学吗,而且专攻与蛊毒降头有关的细菌、病毒者一块,四年时间还不够长?”
“哎呀,原来你知道哦!我还以为你对我早就眼不见为净了,”西门烨一把鼻涕一把泪,“现在知道你一直在暗处默默关注我,我真的受宠若惊好感动!”
“行了,上帝看见你这难看的哭相都要难受到哭了。你既然有脸把我们叫来,一定还有别的发现吧。”
“知我者莫若琉璃也——我找到这种病毒传播的媒介了。”
“看你的表情,不是在空气中直接传播的?”
“当然不是,是通过这个东西……”西门烨将自己总随身携带的小镜子抽出来故意对着琉璃河封华的眼睛一晃。
“镜子?”一直作壁观口水战的封华终于等到了正题的开端。
“不只是镜子,玻璃、不锈钢、液体,所有可以反射的都能作为媒介。不过为了说明方便我就以镜子为例,假设患者A在发病状态下去厕所看了眼镜子,他眼中的病毒就会遗留在镜子中,而恰好路人B也来照了下镜子,那么病毒就会进入到B的眼中,B就成为了病毒携带者。更独特的地方在于,到目前为止这种病毒都是一对一的传播,而且只有在A发病的状态下才传染性才会显现出来。”西门烨说完顺手对着小镜子欣赏起自己最得意的脸来。
“世界还是一如既往的奇妙。”琉璃感叹了句,“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确定这个结论的?”
“多亏有个傻子志愿者的牺牲。”
“皓轩?”封华吃惊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还处于携带期,等着我们这些英雄去营救呢。”
“这么悠闲地回答,解决的办法你应该找到了?”
“治标的办法就是封起医院里所有反光的物体,这个我已经吩咐人办妥了,现在全医院只有我手里的这玩意可以反光。而治本的办法大概只有干掉那个小恶鬼了。”西门烨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可是它已经被我干掉了。”
“呵呵,你开玩笑的对不对……不是开玩笑的……怎么可能,按理说这病毒诡异的传播方式就是依靠那个恶灵的怨气维系的,可是现在一切都没变,是不是你弄错了?”
白鬼丛生
陆明只有高中文化,毕业后做了七、八年小本生意,赚钱虽不多但日子也算过得滋润。他大概不会想到会在人生的第二十六年迎来一个重大的转折,那就是成为影姿洗发水厂的挂名股东,而该厂的真正老板就是他的“第一任”岳父萧林。随着萧林的离世和工厂的倒闭,陆明也与萧林的女儿火速离婚,并在21天后与现任妻子露淼闪电结婚。
婚后陆明继续从商,却犹如神助般买卖越做越大,票子越赚越多,短短五年就一跃成为坐拥三家大厂的老板。
“哇塞,他老婆很旺夫嘛!”只随便听了一听的西门烨飞出羡慕的口气。
“是啊,都快把他老公旺到精神病院去了。”琉璃随口接了句。
“看看他们夫妻究竟是何方神圣,”没见过陆明夫妇两的西门烨夺过琉璃手里的资料,对上面的两张登记照认真看了数眼,“露淼,名字好听,气质也好,怎么会嫁给一只青蛙呢?”
封华本以为琉璃又要为西门烨八卦的关注点而吐槽了,谁知竟听她道:“是啊,为什么会嫁给这样一个人呢?”
封华不禁也开始认真审视露淼的资料来,“露淼,从她的经历来看,特别的地方就是她在五岁那年就进入了孤儿院,是靠自学成才考上的大学,而且毕业后不久就嫁给了陆明。”
“其实也没什么,爱情这东西本来就是局外人不可理解的。哦,青蛙就不能有春天了,说不定人家就喜欢青蛙这一型的呢!”刚刚完成皓轩交付的工作受到嘉奖的柯宇奇正得意的紧,说话的底气也横起来。
“天鹅也许会爱上青蛙,但露淼不会爱陆明。她对陆明疯了甚至差点死了这件事完全没感觉,演戏都不演一下,依我看她不仅不爱,说不定还恨之入骨想起他就恶心。”
“不至于吧。”西门烨和柯宇奇都不太相信这位美人会不是个好妻子。
“她当时的态度确实有点奇怪。”在场的男士中唯一见识过真人的封华道,“好像在压抑着某种情感,但绝不是什么悲伤之类的。”
“不是为了爱情,那就是为了钱。可是当时陆明刚逢破产也没什么钱啊?”柯宇奇更加疑惑了,但疑惑的确是另一件事,“为什么我就没这种桃花运?”
“还有别的可能,比如露淼是因某种原因被逼嫁给陆明的。”西门烨笑嘴半开,“再比如露淼有预知未来的能力,知道陆明将来会大富大贵,所以不惜‘下嫁’于他。”
“何止,可能性太多了,有必要查一查。” 琉璃道。
“有必要……吗?”柯宇奇抓抓脑袋,干嘛非查人家的情史?
“当然有必要,感染者现在的情况还在不断恶化,封住所有反光物的办法也很难贯彻彻底,有时一个手机外壳都能达到镜面反射的效果,如果不理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我们恐怕永远也找不到破局的方法。” 琉璃道,“柯记者,你们记者不是对这种八卦消息最在行吗,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了。”
“别把我和那些狗仔混为一谈,我可是很有职业操守的!”柯宇奇拍拍胸脯,随后声音却陡然降了几十个分贝,磨磨蹭蹭道:“那个……这个查出来也不能报道吗?”
“那就要看你怎么写了。”
琉璃都这么放话了,柯宇奇便双眼放了几颗星星后欢快地擦脚准备开跑了。
“等等,还有件事。”琉璃将手上的报告的内容总结了一下:“开始是双眼变红,之后开始流血,最后会出现幻觉,这三步之间的时间间隔不定,而且……似乎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出现幻觉,到目前为止确定曾出现过幻觉的只有小琳出逃后袭击的三人以及之前的护士张琪,其中除了陆明还活着外,其他几人都是在极度惊恐的状态下自杀而死。小琳出逃后袭击的人都与洗发水厂有着或多或少的关系,但从表面看那个护士和洗发水厂却没什么联系。”
“让我去查查张琪不为人知的一面啊,没问题!”
“你别把话说得那么猥琐好不好?”
柯宇奇兴奋到没听见风一般的离开后,琉璃便接着交代下面的任务。
“陆明是唯一一个出现幻觉后还活着的人,他身上也许还留有线索,我想再去看看他。”琉璃道,“封华和我一起去吧。”
“我?”封华的心脏莫名快了几拍。
“当然是你,难道我吐词不清吗?”
“那我呢?”西门烨指着自己漂亮的鼻尖。
“你留在这里继续研究治疗这种怪病的方法。”
“哇呀呀,偏心啊偏心,你们出去风流快活,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个连窗户都封上的黑暗空间里,伤心啊伤心……”
事实上,由于陆明身上带有病毒,所以他并未马上被送到真正的精神病院,而是暂时被安置在这家医院的精神科,方便隔离、观察和治疗,所以琉璃和封华不过是穿过一个小走廊、上了两层楼而已。
他俩进门的时候,两名医护人员刚为陆明换好新的纱布。
玻璃窗被白色的窗帘遮了起来,日光灯灯管被小心的换成了磨砂的,病房更加白如苍纸了,空气中却尽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陆明的双眼被纱布紧紧裹住,渗透出来的深红发布着死亡的信号,身体也被木乃伊般捆在病床上,肥润的脸已经由于失血过多而有些干瘪,但时不时如铁板上红蹦乱跳的小鱼一样抽风时整张床都会和他一起跳踢踏舞,当然,这至今仍良好的体力与他有足够的钱能一袋接着一袋输血有着莫大的关系。
琉璃检查着之前为防万一而布下的结界,封华则来到陆明的床头,近看下那诡异的肥脸和血的腥味更让人想吐。
“他现在情况怎样?”封华问一旁的护士小姐。
护士悲哀的摇摇头,刚想说什么,房间突然一阵剧烈的摇晃,害白衣天使们惊慌下还以为是地震卷土重来了,安插着的结界之物都掉在了地上,绑着陆明的白绷带在震荡下竟也接连断裂,庞大的身躯一下重重落地随病床一起滑到了墙边,而突如其来的状况和缺少固定物的环境也让琉璃和封华也有些自顾不暇,全摔得坑坑洼洼青青紫紫。
等房中众人定下来,房间已经停止了伪地震运动,而让人始料未及的是,陆明那个庞然大物就这么在大家眼皮底下消失了!
“糟糕。”琉璃马上放出了引路蝶,因为她感应到房间里有着熟悉的邪气,“难道这的是我疏忽了?”
跟随引路蝶来到的地方并不陌生,这里便是影姿洗发水厂的原址,现在只是一幢普通的废弃楼。在确认图上建筑物的名称后他们曾满怀干劲的来过一次,可是却空手而归。这次他们毫无准备莫名其妙的来,却远远就收到了瞠目结舌的效果。
“是我出现幻觉了吗?”琉璃喃喃道。
“幻觉也会传染吗?”封华呆呆道。
此刻,那幢被红色邪气所包围的大楼上端,正升腾出无数大小如一的雪白身影,血红的眼睛也如出一辙,咿呀尖细的鬼魅声响彻天际。
“那‘小孩’不只有一个啊!”封华竟开始头疼了。
红眼之谜
楼顶上,一个白色的圆墩被莫名的力量慢慢推到了边缘,不用仔细看也知道那是消失不见了的陆明,颤颤巍巍的样子让底下的二人心惊胆战。封华本想出手,可那些个以孩童面貌出现的鬼魂开始围绕着陆明旋转,贸然攻击说不定会让原本就悬在生死线上的陆明直接摔下来。
琉璃也有所犹豫,那上百只鬼魂猛的改变了外貌,竟化为一只只长着血口尖牙的——兔子!它们仿佛将陆明当做了一块肥肉,争先恐后地冲上去就要开咬。
不能再等了,封华的火莲作为先锋已经飞出,琉璃则燃起了一张召唤符,“天地无极,玄印祀灵,南方朱雀,召!”
全身赤红的巨大火鸟临空而降,竟与封华肥肉火莲融为一体,挥舞着的火焰之翼更加丰满,向楼顶上疯狂的兔子们冲去。所到之处雪白的毛球一个个化为灰烬,爬在陆明身上的也在粉碎后随风掉落,陆明却连一根汗毛都没焦。
可正如他们之前担心的一样,陆明一个重心失衡就砸了下来,说时迟那时快,大号木乃伊一下被盘旋而来的神鸟朱雀给稳稳接住了,并随朱雀平安落地。
朱雀完成任务后拍拍翅膀潇洒地消失不见。疯掉的陆明不会有惊魂未定的感觉,看着整个过程的二人却是心有余悸。
“兔子……”琉璃的脑中闪过之前报告中“小型哺乳动物的牙印”几个字,“宋星河是被这些兔子咬死的?”
雪白的身体,红色的眼睛,乍听之下很容易联想到兔子,可是没想到最后竟真的跑出一堆兔子,让人觉得有点囧啊。
“宋星河杀死他妻儿也许并非出自本意,而是产生幻觉的情况下发狂错手酿成惨剧?”封华揉揉过于紧张的太阳穴,却不敢有所放松,“他们看见的幻觉最终变为了实体?”
琉璃点头赞同,抬眼看了看这座仿佛隐藏着很多秘密的建筑,“大楼里还残留着怨气,并且有继续向外扩涨的趋势,我们得进去封住怨气的源头。”
“他怎么办?”封华指的是躺在地上昏迷过去的陆明,“现在他的情况危急,需要马上回医院输血。”
“那我一个人进去好了,他的命交给你。”
“喂,你每次说完就头发一甩转身就走,就不能听一听别人的意见和建议吗?”说完封华也为自己的冲动吃了一惊。
琉璃停下脚步,对封华异常的反应有些莫名其妙,“我是你的队长,你只需要像以前一样执行我的命令就可以了。”
“这种冲锋陷阵的危险事就不能让给男生一次吗?”
“原来你别扭的是这个。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我不会将你当男生看。因为在我心中男女的差别只体现在XY染色体上,大男子主义这种没什么实际意义东西你就别挂在心上了。”琉璃顿了顿,“我进去只是因为我是你的上级,保证队员的安全也是队长的责任。”说完果然又甩头转身。
“我……”我只是担心你而已。
“哎呀呀,我是不是错过什么好戏了?”太过熟悉的声音在此时出现反而让人觉得奇怪。
琉璃也很奇怪,看着背后闪出的仁兄:“你怎么会来这里?是查出什么了?”
西门烨右眼一眨,“不有点小成果哪敢有脸来见你们。”
“可是你又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这个嘛,嘻嘻,涉及到个人的商业机密。”
“你不会是在我身上下了什么东西吧?”
“怎么可能,你那么厉害,我哪敢再你头上动土啊。”
“没工夫陪你玩,这笔账我们回去再算,你的小成果也待会再说吧。”
“这个成果具有关键性的意义,你不听的话会走弯路的哟。”
琉璃想了想,“长话短说。”
“我已经知道杀死宋星河的元凶了,就是成千上百只——兔子的怨灵!”西门烨等了片刻,现场却一片萧瑟,“咦,你们怎么好像一点也不惊讶的样子?”
“把大家都看过的景象当做新发现再说一遍,西门烨,你冷笑话的模式已经过时了。”
“什么看到?冤枉啊,这可是我潜心研究的成果,揭示了一个行业的巨大机密!”
琉璃看他一脸严肃的表情,虽然深知他演技的深不可测却还是决定给他一次机会:“边走边说。”接着又看了眼封华,“陆明的安危就由你负责了。”
封华看着并肩远去的两个背影,心里突然产生一种陌生的难以言喻的感觉。
琉璃和西门烨进入了大楼的第一层,楼内浓重的怨气让他们已经不需要借助其他的工具就能感应到源头的大致方向。
“你知道洗发水的成分是什么吗?”
“你就不要再铺垫了!”
“好啦好啦,简单说所有的清洁类用剂都含有对人体有害的物质,而最容易伤到的就是人的眼睛,即便是声称最温和的洗发水也会让人的双眼产生痛感,如果洗发水中各化学成分的比例不正确当然会造成更加严重的后果。但你想过没有,对人眼不会造成很大危害的这个比例是怎么确定出来的?”
“是……实验?”
“宾果!就是实验。人类最喜欢用小白鼠做实验,可是小白鼠在这里却派不上用场,因为它们的眼睛和芝麻差不多大小,又是纯黑的,不利于观察和分析。”
“你不是想告说,他们拿兔子做实验吧?”
“虽然听起来很残忍,不过很不幸,这就是事实。”西门烨接着道,“兔子的眼睛并不一定是红色的,一般说来眼睛的颜色和它们皮毛的颜色一致,比如灰毛兔的眼睛就呈灰色,黑毛的就呈黑色,这是因为兔子身体中含有各种色素的缘故。而白兔体内不含色素,它的眼球是无色的,我们所看到的红色,其实是眼球内的毛细血管中血液的颜色。”
“所以呢?”
“你那么聪明,应该能猜到吧?将配制出的洗发水样品滴进兔子的眼睛,反应灵敏,观察方便,当然了,失败的样品难免会让小兔子的眼睛残废溃烂。”
琉璃没有接话,因该说她已经说不出话了。
可是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所有的……”
“不知道,那些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是很久以前的做法,现在的各大厂家是怎么做的我就不清楚了。”
别人?琉璃很想知道究竟是哪位内行将这行业机密告诉了西门烨,不过还是留着回去问吧,眼前的问题还等着去解决。
兜兜转转行走了十分钟,他们发现任务不像刚才以为的那么简单,因为那怨气来自他们此时所站的水泥地的下方。
“应该有个地下室或者密道之类的。”西门烨看看这间屋里除了蜘蛛网和灰尘外仅剩的墙壁,耸耸肩,“但我们得首先找到暗门的开关。”
“时间不多,直接在地上找个合适的位置开个洞就可以了。”
“暴力!”西门烨作出吃惊的样子,随后习惯性的漾开嘴角,“不过我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就算这破房子塌了我也一定——尽最大的努力跑出去,绝不会托你后腿!”
“这正是我要对你说的话,开洞的任务就交给你了。”琉璃说着把他往前推了一下。
“耶?为什么?你不是向来当仁不让的吗!”
“之前我们来这里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怨气,我想当时它们处于封印状态,而现在怨气缓慢泄露出来是因为封印破损了,在还没弄清深浅前我不希望封印的破损继续扩大。你对所有邪物的感应都比我强,你更适合找到适当的位置。”
西门烨无奈地一叹:“好吧,谁叫我总是心太软呢。”
西门烨在地上来来回回走了几步,最后在一处站定,用脚尖点了点地,“这底下就是源头的确切位置,我会在距离这里大约5米的地方开洞。”
琉璃点了下头。
西门烨指夹长符,念念有词:“阴阳五行诀,地火引雷!”
长符瞬间燃尽,一道雷电自他的指尖迸射而出,击到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轰鸣,一个一人来宽的圆洞渐渐从呛鼻的烟尘中呈现出来。
“女士优先。”西门烨做了个请的姿势,却屈于对方无动于衷的气势,“……呃,好吧,我优先。”
修补封印
两人一前一后下到一个狭长的空间,借着头顶刚开的大洞射下的昏暗光线,四周墙上的挂满的长幅字卷隐隐泛出白光。
西门烨将字卷拉道眼前仔细打量,有些意外:“好古老的写法。”
琉璃同样审视着周围,突然低头沉思起来,弄得西门烨莫名其妙。
“喂喂,别装深沉了,有话就说嘛。”
“你记不记得,罗跃曾说他们看见那些家具上都蒙着白布?”
“你怀疑那些白布也有着封印的作用?”
琉璃点点头,“白布燃烧就代表着封印解开了。”
时间也容不得他们继续分析,两人便将目光转移到了这方正空间中仅有的“家具”上。
正前方的方桌蒙了些灰尘,中间一面缺了个口的八卦镜正压在一方檀木锦盒上,被想向外溢出的怨气搅动得上下颤动。
“太好了,小贝饿了很久了,也该给他喂喂食了!这种么多的分量可以让他消化好一段时间!”
“等等。”琉璃一把抓住了西门烨的手腕。
“干嘛?想吃我豆腐也不能趁现在啊。”
“看见怨气邪气就往你们小贝肚子里塞,不是警告过你这样做很危险吗?”
“哟,原来是担心我呀~”西门烨凤目一挑。
“我只是不喜欢用不适合的方法来解决问题。”
“那你到说说什么才是适合的方法,可千万别告诉我是把它们再封起来,有封印就意味着封印能被解开,自古以来封印就是最靠不住的。”
“你没听过大禹治水的故事吗?”
西门烨脑子里转了下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典故,“你……不是想超度一群兔子吧?”
“有什么不可以,没听过众生平等吗?”
西门烨一脸诡异的笑,“有创意。”
“但是这个地方阴气太重,时辰又不对,而且……”
“而且?”
“而且它们‘大仇未报’,要是我们不彻底查清,恐怕它们怨气难平,往生咒的效果会很有限。还是先将封印补好,等到我们上去解决了其他的问题再超度吧。”
“所以说何必这么麻烦呢,妇人之仁就是会误事。”
“西门烨,你也许忘了,阴阳师最终的职责是平衡阴阳引恶向善,不是以暴制暴赶尽杀绝。”
“哎,又成我的不对了。”西门烨耸耸肩,“一切就依你的意思吧,谁叫你是女孩子呢。”
“可笑,装什么大度,你一介路人丁能不依主角的话吗?”
“哎呀呀,别老戳穿我,偶尔也给个台阶下嘛~”
瞪他一眼让他安静后,琉璃的右手渐渐靠近目标物,却被西门烨一声“慢!”给叫停。
“干嘛?”
“我身上宝贝带的多,对邪气的抵抗能力也比较强,封印这种粗活让我来做就可以了。”西门烨猛然间体贴无比。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警告你,不要妄想趁我不注意在上面做手脚。”
西门烨嘴一撇,讪讪道:“学谁不好偏学曹操,疑心病这么重,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琉璃也不理他,又考虑了下才重新开始行动。她先是念诵了一段大明咒,让盒内的怨气暂时停止外泄,紧接着干脆地咬破了右手食指,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在锦盒上下结合的缝隙处飞快地写满咒文,然后将上面破损的八卦镜取下,最后还将封印符贴满了四周,观察一阵后看再也没有怨气溢出,才满意般舒了口气。
琉璃将手里尺寸娇小重量却不小的八卦镜把玩了会儿,突然将镜子扔给了一旁乖乖没说话的西门烨。
“干嘛,让我留作纪念打发乞丐呀?”西门烨将镜子不停地翻来覆去。
“这面镜子不是凡物,这种程度的怨气不至于让它自己破损,”琉璃说着又环顾了四周,“而且这八旗镇魂阵也不是一般人就能摆出的……”
“啧啧,凭咱俩的关系,有事相求直说就好了,又不会收你报酬。”
“从刚才开始你的眼睛就没离开过这面镜子,你自己不也想知道其中缘由。”
西门烨摆摆手:“话可不能这么说,我想知道是一回事,去身体力行又是另一回事,我只是路人丁一名,可没拯救苍生的胸怀抱负,现在就是在免费帮你做事,你不懂得感恩就算了,还老是风言风语,伤心啊~”
“得了便宜卖乖。算了,随你怎么说。”
抱着锦盒的琉璃和拿着面破镜子的西门烨从头顶的原路返回有些不方便,所以拉开了墙上挂着的长卷,想找找后面的暗门机关什么的。
“依我看,这鬼地方一开始就没打算弄个出口吧。”西门叹气道,“墙全被水泥封死了。”
琉璃放下了手里的纸卷,却一点也不着急,“没关系,你一定有办法的。”
西门烨后退两步,“耶,突然这么大顶帽子砸下来,我可承受不了~”
“那只好让我踩着你的身体爬上去了。”
“残忍!”西门烨只好开启契约,将宠物小贝放了出来,“还是踩着他的肩膀吧~”
回到旅店后,封华还未回来,倒是外出调查的柯宇奇已等候多时。
“张琪和洗发水厂确实没什么关系,但是却和宋星河一家有些恩怨。”
“十二年前张琪才13岁,能和他们有什么恩怨?”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十二年前张琪家的平房就在宋家隔壁,那时宋星河的古怪脾气远近闻名,结果弄得大家都不愿意靠近他儿子宋曦,而张琪是宋曦的唯一伙伴。宋家惨案发生后,张琪曾经向她的好友忏悔过,其实她一直讨厌总缠着她的宋曦,宋家出事的前几天宋曦曾向张琪求救,说发现他爸爸最近很奇怪,还把妈妈给关了起来,可张琪不仅没将宋曦的话当回事还相反觉得他很烦,最终也没能阻止惨剧的发生。”
“张琪当年也不过是个初一的学生,其实不能怪她,但鬼魂是不会考虑这些的。琉璃顿了顿,“她顶多只和宋曦之间有仇怨,这正证明了我的一个猜测——之前我们看见的白身红眼的小孩形象是那些兔子的怨气和宋曦的怨气相结合的产物。”
“还可以这样?”
“当然,而且类似的情况多为偶然。”
“对了,不是让你去查露淼为什么会嫁给陆明吗?”
“呃……查不到。”
“查不到?”
“是啊,那个张琪好歹还有几位亲朋好友,可露淼从小就是个独行侠,没有任何朋友,也没人知道她整天在干什么,真的是查不到她的八卦消息呀!”
真相一角
没想到事情在第二天却有了新的转折,一大早露淼就来到了琉璃他们所住的旅店大厅,要求见他们一面,神色有些急切。
“我会将我所知道的所有事都告诉你们,不过你们也必须保证救我丈夫一命。”
这话由一位普通的妻子说出并没什么不妥,只不过上次见面时这位夫人还对她老公的安危爱理不理。
“我们也只能尽力而为,毕竟这里面还牵扯到医学方面的问题。”琉璃答道。
露淼也是明白事理的人,随即表示理解。
他们把露淼带到了封华和柯宇奇所住的双人间,露淼环顾着四周,道:“这里的隔音效果怎么样?”
“还可以,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你家。”
露淼摆摆手:“不不,不要浪费时间了。”
然后便坐下开始回忆,开篇似乎有点离题:“孤儿院的其他孩子都是因为父母意外死亡或者偶然与亲人失散而进去的,我却是因为被爸爸妈妈抛弃……” 声音透着苦涩,“从那时起我就不再相信任何人,我告诉自己将来一定要出人头地,让抛弃我的人后悔,所以我总是自己一个人躲在某个角落看书学习。一次偶然的机会,我看到一本有关玄学的书,当时就迷上了,上大学时更是在因缘巧合下认识了一位大师。说起来,如果不是因为他,我也不会嫁给陆明。”
“哪位大师?你能说得具体一些吗?”
“是一位普慧大师,他很厉害,法力高强,无所不知。”
琉璃、封华、西门烨相互交换了眼神,都没听过这位当世大师的名字。
“是他让你嫁给陆明的?”封华问道。
露淼点点头:“大师算过,我命犯孤星,而且命中灾祸不断,陆明却是我的贵人,他虽然正遭遇人生的一大劫数,但只要他渡过此劫,从此之后就能飞黄腾达富贵不尽,也能让我安心享受少奶奶的生活。”
“他只不过一说,你就嫁给一只青蛙了?”西门烨唏嘘不已,没想到这气质超好的美人也好像没什么头脑。
露淼并不在乎西门烨的口不择言,反而力争道:“大师的预言后来都一一实现了,我到现在都很感谢他,如果不是他,我也不会过这么多年的安逸日子。”
“影姿洗发水厂地下的封印也是他的杰作吧?”琉璃问。
“你们已经知道了?” 露淼有些吃惊,“是的,那是大师为了帮助陆明渡劫而设下的封印。”
“你知道封印已经破损的事吗?”
令人意外的是,露淼竟点了点头:“那与大师无关,全都要怪陆明自己。”
“怎么说?”
露淼叹口气,“影姿洗发水厂的创办人,也就是陆明的岳父,是个知识分子,相信科学反对迷信,他所选的厂址很符合经济发展的需要,却是个聚阴之地,而且地处河水下游,当时的上游又有一个墓地,所以这家厂从一开始就诸事不顺。老板却以为是他们的产品不适应市场的需要,因此后来花重金请来三名研发人员开发新的产品,宋星河正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