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在空港时不被愤怒的人群打死算了呢?如果死了,就不用面对这样的悔疚和煎熬。
不能再想这些。像抓救命稻草似的,他换了一个频道。说点别的,千万别再是战争。
于是,他听到了一首音乐。
《海军进行曲》。
看来全世界都算计好了要毁掉他,让他无处可逃,让他受良心的指责,最后吞下子弹。
想到这里,他索性坐直身子,把这道乐曲听下去。音符像一把把刀刺入心脏。让他去记起每一件事。记起海军学院的日子,记起十亿光年号起航的那一刻,记起舰上每一位飞行员,每一位船员的脸,和他们的名字。
这是对他的惩罚,他就该不逃不避的接受。
“……远处的群星是我们的目标,
无尽的雄心是我们的旗帜。”
他跟着军歌低声齐唱,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年前,初入海军学院的时刻。站在巨大方阵中,仰望着军旗升起。
乐曲结束了。陆伯言还保持笔直坐姿,木然不动。
播音员的声音响了起来:“有许多听众联名来点这首乐曲,一位不留名的女孩在信中说:她要对一位她在空港时遇到的海军将领道歉。他不是逃兵,他们不是失败者。她坚信我们会有胜利的那一天。而那时,她一定会在空港,迎接他的凯旋。”
陆伯言默默坐着,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流泪。前方正在飞速逼近。他的心中突然空明坦荡。
播音员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其实,我也有一首最爱的歌,我每天晚上都在听,因为我的一位好朋友,也在舰队之中……在这里,我想放这首共同喜爱的歌。”
当旋律响起时,陆伯言突然微笑了,这是一首来自地球的歌,白霜回到星系时带回了几千G的电影和音乐,它们迅速在帝国传播,造成极大反响,甚至产生了归乡的思潮。于是这些音乐电影全部被禁了,尤其是在军中。这首歌能在电台中播放,看来战乱之际,帝国宣传机构已经失效了。或者这位主播很明白,这是她的最后一次播音了。
一个女子的声音轻轻唱起。
我知道半夜的星星会唱歌
想家的夜晚
它就这样和我一唱一和
我知道午后的清风会唱歌
童年的蝉声
它总是跟风一唱一和
当手中握住繁华
心情却变得荒芜
才发现世上一切都会变卦
当青春剩下日记
乌丝就要变成白发
不变的只有那首歌
在心中来回的唱
陆伯言并不喜欢这首歌,因为它太伤感,所有出征前的英雄豪气都会在这女子的轻唱前粉碎。但他记起来有人喜欢,比如白霜。她不敢在人前唱,却敢在指挥室里偷偷的哼。但有一次她忘了关闭主频道。于是全舰队几十万人那几分钟什么都没干,都傻听着主指挥频道里的这个跑调女声。最要命的是白霜哼完歌,还拿起一份命令清清嗓子,开始换了一种冷峻的声音一本正经的阅读:“舰队指挥部重要指令……”。于是全舰队哄堂大笑,这笑声的覆盖面达到整个舰队编队数万公里。
这事后来陆伯言保不了,被人以占用主频道唱禁歌动摇军心极其反动罪,捅到舰队司令周公瑾那里。这罪名定下来,白霜就死定了。周公瑾皱着眉头很认真的听完了那段录音,拍案大怒,说:“跑调怎么能跑能这样!”勒令白霜去学习班学了三天音律兼通信纪律,然后没事了。
后来陆伯言才知道,周公瑾也很迷那首歌。
沉浸在回忆之中,他不由微笑。有回忆真好,但有回忆又太痛苦了。他想周公瑾要自己必须活下去的理由,除了重建舰队之外,也许还有一条:总得有人来记住这些事,这些人。
16
车辆慢慢换轨滑下辅道。陆伯言看到了自己的家。那座公寓还在几百米的下方,灯火零落,似乎没有什么人住在里面了。
电梯居然停了。因为民用电力限制。陆伯言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里没有人住了。幸好他住得不太高,才五十五层。也没有带什么行李,只有一瓶酒。
带着那瓶酒,他摸黑慢慢从台阶向上走。楼道中安静无比,没有灯光,只在每次楼梯拐角时,可以看见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宁静安祥。这座面积数百万平方公里的城市似乎睡去了,在战争来临之际,它用这种方式掩饰内心的恐惧与挣扎。也许就在几天之后,这种平静将不复存在,这里会变成一片火海。
他慢慢向上走,慢慢喝着瓶中的酒,慢慢回忆。人在黑暗中总是会想起很多事,很多人,全是旧日面孔。窗外的城市在他的行走中慢慢展开,无边无际。有时候他会停下来,趴在窗边,凝望很久。他想起自己其实没有家,从来没有过。
当他还是个孩子时,做为一个基因复制品,从来没有享受过这个名字带来的光荣,只记得自己是这样恨自己的命运。因为当别的孩子放学回家时,他只能去另一座学校,接受更多的训练。每次他都要背着书包步行从学校走向军营,那是一条园区中的小径,两边全是暗红砖墙,墙后是高大乔木。他的记忆中,永远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走。
陆伯言不知道几千年前的那个最初的自己是不是也性格孤僻,但他明白自己是。他的成绩像他的脾气一样不可捉摸,第一年是全市第一,第二年又在留级线下。
“此生不适合公职、军人等需稳定性格领域。属发展偏离型基因。”这是自己在中学后获得的评语。
于是他被淘汰了。陆伯言随时可以被复制出来,千千万万个,淘汰一个就像扫掉一片枯叶一样简单平常。
但陆伯言明白,自己的一生际遇就被档案中的一句评语决定了,至到死去,难以更改。
但他死后,世上纵然还有千百万个陆伯言,又与他何干。
他是全宇宙唯一的一个。
于是陆伯言做了一件让所有的人想不通的事。他放弃了分配的工厂名额,自行报名参军。
评语说他不适合当军人,所以他要证明他是世上最好的将领。
那年陆伯言十五岁。
三年后,他所在集团军的司令拿着他的档案来到军事指挥学院,说:“这个人我将来要他接替我的位置,你们负责把文凭发给他。”
但是很不幸,陆伯言在军事指挥学院一年后,再也没有人肯放他回到原集团军去。
“我觉得他将来可以接替我的位置。”指挥学院校长说。
没有人再记得陆伯言档案上的那句评语,因为他在学院军事考核演习中指挥蓝军打败所有人。一年之后没有人再肯在陆伯言任蓝军指挥官的情况来出任红军指挥官。
但是陆伯言不肯再留在指挥学院,连毕业证都不要了。因为他要去海军,去登舰实习。
他第三年的学年论文是:《立体围棋实用布局,兼论立体空间海战》
当时的海军司令看到这篇论文,立刻杀到指挥学院问:“谁是陆伯言?他写得这叫做什么狗屁东西?他围棋几段?”
下了几天围棋后,海军司令掀翻了桌子,说:“棋下得好算什么本事,带了舰队去打赢一场仗给我看。”
于是陆伯言以实习学员的身份登上了海军旗舰,随舰队出访海外。
和他一起登舰的还有同样是实习学员上等兵周公瑾。
一周之后,他们就在长崎港和对方海军士兵在酒馆里大打出手,致使两国关系濒临破裂。
“我是要你们用战舰去打仗,不是用酒瓶!”海军司令看着绷带缠身的这帮未来之星暴跳着,“别人刀都拔出来了,你们不会抄板凳吗?对方人多,就瞅准领头的往死里打啊!猪脑子啊!打群架这不是小学里就该学会的事吗?还要到海军里来让我现教?”
五年之后,燎原海之战。陆伯言做为巡洋舰的副舰长,但他在旗舰被击伤无法指挥的情况下升起了指挥旗,代替旗舰指挥作战。全舰队突然好像脱胎换骨,在空中布开难以捉摸的阵形,变换穿插,从一群被追击的绵羊变成回身猛扑的狮子,搅乱敌阵,对敌旗舰形成优势包围,一通狠打。
“我们上当了!他们居然用假旗舰为诱饵引诱我们的旗舰,他们真的旗舰居然是艘巡洋舰,我们从来没有看过这么逼真的佯败!”敌军在事后的战略总结中捶胸顿足。
“我没什么战术思想,只是坚决执行了上级指示:如果打群架时我方人不够多,那就盯准对方领头的往死里打。”这是陆伯言在战后的报告会上的总结。
台下掌声喧天。
那一战之后,陆伯言闻名天下。虽然这个名字早已闻名天下,但是他不再是几千年的那个人的复制品之一,他就是他自己。
陆伯言一步步踩紧台阶向上走,酒已喝了半瓶,他已经有些摇摇晃晃。
黑暗中前行总是觉得时光漫长,因为你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人生是一条夜行长路,前方有灯火辉煌,最难看清的却是脚下。
有些事像下围棋,一盘惊世的得意之局,总是很难再现。
安静而空旷的楼道让他痛苦不堪,那战败的回忆正在他身后紧紧追赶。
这是第几层楼了?也许自己早已走过了出口?
突然他撞到了台阶上一个什么软软的东西上,然后是一声女子的惊叫。
陆伯言条件反射的把潜伏在暗中的人揪了起来,反扭她的手腕,将她推到墙上,“你是谁?”
“你又是谁?”那女子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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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 08-10-09 18:04:15 [字数] 3181
17
陆伯言公寓的房门被推开了,这里常年没有住人,一股尘土的气息弥漫在空中。
陆伯言咳了两声,但是只有饭厅的应急灯亮了,看来战时电力限供计划级别相当的高。这个时候,全星球所有的电能应该都在源源不断的流向地心,作为战时储备。
墙上的一扇屏幕正在闪着提示信息:“距引力增强引擎关闭还有11385秒。”
“见鬼。”陆伯言嘟嚷了一句。这个星球本来的引力只有地球的二分之一,为了保证人的正常发育,引力增强引擎已经不停歇的运行了近千年。但敌军逼近,为了储备能源,居然连引力引擎也要关闭了。早知道他应该等几小时后再爬楼。
他从客厅桌下拉出一把椅子,拍去上面的灰尘,对那女子说:“坐吧。”
女子只是站在门口看着他:“你喝了那么多酒,还能这么细心。”
陆伯言苦笑:“有时候你越想灌醉自己,反而越清醒。”
他自己重重跌坐在椅上:“说吧,你是怎么知道我的住址的。”
“网上。”女子说,“我看到有人发贴子,公布了你的地址,并号召大家来杀了你。”
“所以你就赶来了?爬了五十五层楼,坐在楼梯上等我?”
“我害怕极了。这次战败让很多人都发疯了,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上回就有人在地铁里群殴一个穿海军军装的,可那人只是个学院生而已。”
“我明白,”陆伯言叹息了一声,“他们和当年那些战舰出厂时狂热欢呼的是同一群人,他们对这支舰队寄与了太大希望和激情,没法接受失败。”
“那你呢?你能接受吗?”女子问。
陆伯言沉默了。
“我这话问得真傻。”女子懊悔的低下头。
“想喝些东西吗?”陆伯言站起来,摇摇晃晃去开冰箱。
“不不,你快走吧。万一他们来了……”
“如果来一百个人,等爬到五十五层,也只剩下五六个了。我能轻松放倒。”陆伯言笑笑,打开冰箱,却发现因为断电,里面很像古墓发掘现场。他翻了半天,才找出几罐密封的军用饮料,往桌上一放,“我要收拾些东西,你要是不想走,就随便坐。”
女子慢慢走进来,在桌前坐下,拿起饮料罐摩挲,却不打开。
陆伯言走进里屋,找出一个手电,借着微光开始翻检东西,把要带走的全塞进一个背包。
“机场的事,我很抱歉……我十分后悔,那时我太冲动了……”女子突然说。
“我听到你为我点得歌了。你真狠,在这种时候为我点《海军进行曲》,我要是脸皮再薄一点,当时就该跳下桥自尽了。”
“不不不,我真没这个意思。”空港女孩着急的跳起来,“我没想到你真会听到……不,我没想到你听到这首歌会多难过……我总是作错事……我太笨了……”
“你当年是不是去听过我的报告会?”
“对啊?我和我的几个好朋友连着听了好几场,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想一遍遍的听你在台上意气飞扬的说那些话。”
“你还买了我的书?把有我头像的征兵宣传画报贴在墙上?”
“天啊,你怎么知道?”
陆伯言无奈的摇头笑着:“从你在机场看见我时那种愤怒时,我就知道了。你把我当成一个完美的偶像,但突然间它被摔碎了,变成了一个连军装也不能穿,胡须头发凌乱的逃兵,那时候你想杀我,我很理解。”
“我真得很后悔……”女孩开始抽泣。
“好了好了,”陆伯言把手中的日记本们扔进包,“我讨厌看女孩哭。”
女孩咬住自己的手,强忍着不让自己出声,但还是有低闷的嘤嘤声。
陆伯言忍不住笑起来:“算了,你又不是我带的兵。不用这么听我的话。有时候,想哭就能哭出来,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他随手从桌上拿起一个像框,突然凝在了那里。
照片中是三个人:他,狄云和白霜。
他还能记着那天的事:他从军事指挥学院调到海军舰艇学院没多久,突然海军学院里来了一位空军小伙,高个,帅气,走路身子笔挺生风。引来很多海军生侧目,觉得他很有来挑事的意思。
他果然是来挑事的,他来追一个海军学院的女生。
那女生叫白霜,组织参谋系的系花。
他站在女生楼楼口的时候,背后已经聚了十几个海军生,准备听他叫哪个名字,如果是自己暗恋对象就下手揍他。
当他喊白霜的名字时,十几个男生一齐扑了上去。
“你哪来的啊?乱喊什么啊你?滚蛋!”为了捍卫领土和主权,海军男们气势汹汹。
狄云冷冷看了他们一眼:“我喊我老婆关你们什么事?”
然后是一通混战。女生楼下砖块齐飞。
狄云以一当十,毫无惧色,直到白霜冲出来把他拉走为止。
白霜把他拉到树林边冷冷看着他问:“你是谁啊?”
狄云正正军服,擦擦鼻血,立正报告:“在下是拥有黑旗旅光荣称号的空军精英飞行539大队预备见习飞行员,未来的战场王牌。要为自己物色一位容貌智慧相配的女朋友,那天联合演习,你的声音倍儿好听。我和弟兄们打赌了,七月十七号之前把你带出来,他们吃我请饭。这事你绝对不亏,情势当前,何去何从,事关你的前途和命运,我方期待你的顺应历史大势的选择。”
白霜哭笑不得:“你在劝降吗?要是我不答应呢?”
狄云眉毛一挑:“那我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歼灭你。”
白霜摇摇头:“可惜我有男朋友了,他比你强多了。”
狄云大怒:“他是谁?”
三分钟后,陆伯言看到狄云冲过操场,像橄榄球前锋一样突破海军生们的拦截,杀了他面前。
“你是陆伯言?”
“是我。”
“就是你抢我女朋友?”
陆伯言满头雾水。
“少说废话。”狄云开始脱军装,“我们比格斗?长跑?悬臂空翻?篮球?射击?你挑吧,哪一样我输了,白霜你带走。”
陆伯言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被白霜当成了挡箭牌。他已经能看见一群女生挤在操场另一头咋咋呼呼的下注。
陆伯言想了想说:“围棋?”
狄云张开嘴呆在那里,半天后说:“跳棋行吗?”
最后两个男人终于以男人们热爱的方式:一盘星际解决了问题。
这次决斗惊动了全军,无数人在网上观看直播。原来狄云是空军星际微操排名第三。
狄云战前信心满满期的说:“小子,这可是你自己选的。要是你能赢我,不仅女朋友让给你,我没脸回空军了,我进你们海军。但你要是输了,你就去我们空军学院门口举一条横幅,写:‘空军太牛了,我彻底服了’。”
“没问题。”陆伯言微笑。
十五分钟后狄云一摔鼠标跳起来:“你他妈的究竟是谁?”
“陆伯言啊。”
“我说你战网上的ID!”
“诸葛来了也照烧。”
狄云踢翻椅子,转身就走。
“站住!你不是说要退出空军进我们海军吗?”陆伯言喊。
狄云回头狠狠瞪着他:“我现在来你们海军太屈材,等你们什么时候有了航空母舰,我一定来!”
白霜拦在门口:“别走别走,这么经典的一战。你们说得话我可都记得的啊。”她把相机递给同学,“来,帮我和这两个为我决斗的男人照一张。”
“臭美吧你!”狄云和陆伯言同时喊。
快门按下,那一瞬间永远凝固。
陆伯言举着像框,手已在不知不觉的颤抖。
他又想起了狄云生命的最后一刻,最后一句话。
“十亿光年号上,所有和我一样的飞行员,都战死了。我曾发誓要在后面的决战中击沉敌旗舰,为他们复仇,但我没想到,需要再等几十年。我是懦夫,我没有勇气等到几十年后,那时我已经老了,再也无法驾驶战机,不能手刃仇敌,没有比这种绝望更痛苦,请原谅我!”
没有比这种绝望更痛苦。
一个像狄云这样的战士,无法接受这样的失败,几乎是丧失所有希望的失败。舰队主力全军覆灭,接下来几乎不可能再有挽回战局的机会。只会有一次接一次的失败,看着国土一块块沦丧,看着士兵们死守阵地,冲向战场,冲向强大数倍的敌人,为了不可能来到的胜利。但你又不能不战斗下去,为了那最后的一点希望。为了遥不可及的胜利,也许需要亿万人十数代奋战不息。
这就是未来。这就是他们的命运。
究竟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坚韧,才能战到最后一刻。
陆伯言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但他会战斗下去,为了狄云,为了白霜,为了他无法摆脱的责任,不论他是不是军人。
女孩不知何时站在了房门口,轻轻问:“你还好吗?你这样站着一动不动很久了。”
陆伯言深吸一口气,突然笑起来。
有时候,想哭的时候就能哭出来,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但他不会哭泣,在战胜之前。
他把像框轻轻放进背包:“我们该离开了。”
天空响起了凌厉的防空警报声。
18-19 追杀[ TOP ]
[更新时间] 08-10-10 18:46:07 [字数] 3356
18
军备区广场 战争力量雕塑下
天空阴暗如铁,暴雨中站着一排军人。他们的军衔最少也是少将。没有一把伞,所有人任凭雨水冲刷在脸上。
一辆军车远远而来,停在这队列前。两个卫兵跳下车来,笔直立正。
然后,一个削瘦的身影从车中站了出来,披着黑色的大氅。缓缓前行,像一只摇展羽翼的鹰。
张文远上前一步。行军礼:“首都卫戍军团司令张文远,及陆军各集团军将领,向元帅敬礼。”
“张文远,我的佩剑,你可有帮我收好?”
张文远向后一步退开,取过后面军人手中捧着的指挥佩刀。它有着全黑色的鞘,刀锋未露,却已泛起寒光。
那人接过佩刀,默默握紧。大滴雨水打在刀鞘上,四溅粉碎。
他慢慢转过身,望向众人。
“各位将士,这个国家,最后还是得靠我们!”
“胜利!”众军人们齐声高喝。
汉历一九四年七月,长安之战开始。
19
卓自遥的战机出现在星域之中。
他静静望着左舷窗外的那个星球。它有着深蓝色的大海和银色的金属大陆,十分的安宁美丽,一时间让他想起了家乡。
战机边的黑暗中却不知何时现出了无数金属弹头。它们缓缓旋转着,姿态优雅向卓自遥视野前方落去。
于是卓自遥发现,自己迁跃到了敌舰队抛出的轰炸弹群中。
此刻,敌舰队正隐在它身后数千公里的黑暗中,将一片片的高能炸弹如撒谷般释出。弹群像深水炸弹般慢慢沉向下方的星球。但地面上毫无动静。
在距星球还有三万公里左右的时候。弹群的推进器点火了,黑暗的空中瞬间闪出数十万个亮点。蹑手蹑脚逼近的狼群瞬间加速,按各自芯片中设定好的目标,在空中划出纷乱的轨迹,直扑而下。
几分钟后,一朵半圆的明亮光球升起在星球的表面,然后亮点开始蔓延,连成一片。像是突然有无数盏灯亮了起来。
卓自遥震惊的望着这一切,但突然间地面上万千光柱喷射而出,瞬间穿透了数万公里的距离,在它身后的黑暗中,几千个火球膨胀盛开。
这些光束看似密集,事实上每道相距近百公里,卓自遥的战机在光的缝隙中,能感觉到那惊人的高温,似乎仅靠光幅射也能将他灼化。但所幸光束只闪亮了零点几秒,就像从火墙中穿过,还不足以将他燃烧起来。
再不能夹在双方的炮火之中。卓自遥猛然将战机加到全速,向星球冲了下去。
在两军的雷达上它被同时捕捉到了。
“那是什么?”双方的监控室里都在喊着。
“敌军就派一架战机俯冲?这算是藐视吗?” 汉防空部队愤怒了。
“你们居然让敌侦察机潜伏在离我们舰队这么近的地方!”敌舰中,指挥官们也在暴跳。
卓自遥不顾一切的向斜下方冲,他得赶在下一次双方主炮对射前离开这里。
但他并不知道此刻双方的火力并不想对射,而是都在盯着他。
这时,他的战机辩识信息传到了双方指挥室的屏幕上。
“这艘战机编号DH2049,来自十亿光年号母舰!”
双方的监测员同时大喊起来。
星球上的指挥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面对敌军的数万舰只,他们终于看到了来自自己海军的战机,而且来自失踪的十亿光年号。
而敌舰队突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假如真有一艘汉军母舰可能随时出现在附近,那么所有战略计划也许都要重写。
“立刻控制它!不能让敌人先得到十亿光年号的下落情报!”这个指令在双方指挥室中被下达。双方都开始在通讯频道中竭力的大喊。
“出击!第一、第九、第十机动航空师立刻行动。接应我方战机!”
“东乡舰、霁云舰、赤松舰所有战机释放!捕获敌机!”
地面上和敌舰队中,同时扑出几个航空师,向这架夹在两军之中的战机赶去。长安保卫战中第一场巨大规模的空战,就由卓自遥引发。
卓自遥加了全速狂奔,身后是铺天盖地而来的敌机群。而汉军空军部队迎头赶了上来,双方机群还相隔几千公里,就分外眼红的火力全开,卓自遥再一次陷在交织的火网中间。
但双方都是训练有素,忠于执行着要得到活的卓自遥的指令。虽然火光漫天飞舞,但是没有一炮误伤在卓自遥身上。汉军战机群散开阵型,让卓自遥从它们中间穿过。战机交错的那一刻,卓自遥听见通讯器里传来声音。
“兄弟,放心!没人能碰你一根毫毛。”
卓自遥心头一热,但通讯器传来另一声吼叫:“DH2049,按导航路线降落!防空火力会掩护你。”
双方战机此时已像两队冲锋的骑兵般绞杀在了一起,上百朵火光在碰撞中爆开。敌战机一支特别编队不顾周围的火力,疯狂的在乱群中穿插,要追上卓自遥。但汉军战机从旁边冲杀进来,整个天空尽是旋涡与乱流。
卓自遥就是这旋涡中的一片树叶,在飞舞的战机中竭力的作机动闪避。敌追击编队在穿过汉军机群的过程中不断的爆炸减少,但剩下的战机仍然自杀式的执行追击命令,一副哪怕追到司令部也不在乎的蛮野劲头。
双方敌群第一回合交错之后,双方已经各有数十架战机的损伤,汉军机群掉转回来,又不顾敌军掩护编队的火力,追在敌追击编队的后头掩杀。双方全忘记身后的炮火,红了眼只要消灭眼前的敌人。这种决斗式的硬拼战术使短短几十秒时间内,数个航空师已经化为火焰。
似乎只是为了一艘战机。
当发现捕获DH2049无望后,敌机群改变了战术,突然间把全部火力都射向了它。这时,汉军战机飞涌到卓自遥的身后,用机体阻挡敌机的炮火。密集的火光在卓自遥战机的后方炸开,卓自遥想起了那个在通讯器中说:“兄弟,放心,没人能碰你一根毫毛。”的人,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还活着,还是已经实践了诺言。
卓自遥眼看就要进入防空火力的掩护区后,就在这时,一架敌战机突然从远处的黑暗中潜了出来,它竟然脱离了战场,在所有人混战时做了一个上万公里的迂回,躲过汉军的拦截,直接抄到了卓自遥的侧翼。
身后的汉军战机立刻将炮火射了过去,但那架战机竟像是虚无的幽灵一般,振动着身躯,在数百道光束的追逐下划出全速的弧线,逼近卓自遥。
“我知道那是谁了!”卓自遥听通讯频道中传来惊呼。
正如DH2049曾是一个光辉的编号,属于一位一百一十九星的王牌飞机员。这战机上的星数证明曾有一百一十九架敌战机在它的面前炸开。敌军也有属于他们的王牌飞行员,而且在星空之中,王牌总喜欢寻找王牌对决,赢要赢得光荣,死也死得其所。这就是这架敌机抛开所有其他人,直追卓自遥的原因。他似乎并不知道,这架DH2049中坐得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位英雄,而仅仅是一个新丁菜鸟。
“兄弟们小心了,是那个叫赤屿的!”频道中响起喊声,“2049!他是来挑你的!”,“看你了!干掉他!别给我们丢脸!”
看我?看我什么?卓自遥哭笑不得。
频道中传来军官的怒骂:“这不是看单挑的时候,命令是绝对保护2049战机回到总部!给我全冲上去!”
汉军战机其实哪一架也没有停下开火,但是他们的火力总是追不上赤屿的Z字机动。卓自遥看向窗外,虽然还没有到肉眼可见的距离,但是那些空中追扫的光束已经清楚的表明,有什么正在急速逼近。
他心中生起一股恐惧,想全速冲向防空火力的保护,却忘了在敌机前横向直线飞行是空战大忌,这无异于自杀。连一个菜鸟也不会犯这种致命错误。一个敌人的王牌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只一道闪光。
敌机只开火了一次,它面对数百战机的攒射毫不理会,显然瞄准光圈中只有一个目标。它的第一次开火,就击中了2049的左翼根部,2049的左翼脱离了战机向太空中飞了出去,它变成了一个火球,偏离了预定轨道,翻转着向星球直坠下去。
敌战机直扑而下,要再补上一枪。但敌人似乎是一个骄傲到绝不肯放空枪的人,在绝对有把握击中之前,他竟然没有再开火。但此时愤怒的汉军机群已经放弃了所有其他敌机,把火力全泻过来,地面防空火炮也不顾误伤危险,全力开火。敌战机终于再也无法躲过这样密集的火网,也在空中炸开。
但黑暗中出现了一个小弹射舱,仍然直追卓自遥的战机而去。
2049坠入了大气层,在空中划出蓝色的光轨。卓自遥被加速重力死死按在座位上,在高热灼烤下陷入半昏厥状态。战机本有自动智能系统会在危险时自动将飞行员弹射出去。但这架战机却似乎不肯承认自己将要坠毁似的,仍然顽强的在空中调整着姿态,虽然在失去一扇机翼后这已是徒劳。
巨大的城市扑面而来。还有几秒钟,它就在坠落在金属的星球表面,但它用尽最后力气似的一转,划出一道回旋的长弧,扑向金属地壳之外的泥土层,那里同样是大片的房屋,但与城市的高厦不同,似乎是用原始的混凝土浇筑起来的。地面越来越近,直到可以看清房屋窗口中惊恐的脸。
战机轰然一声扑入城镇,在地面上划了几百米,从数间楼房中穿过,带着高扬的尘柱停了下来,一半已经扎入了泥中。
20 掩体[ TOP ]
[更新时间] 08-10-11 16:56:04 [字数] 3796
20
烟尘渐渐散去,铛一声舱盖弹开的声音响起,撞击保护气压喷泄而出。卓自遥慢慢从半昏厥中睁开眼睛,手刚无意识的抬起,不知碰到了哪里,战机的弹射系统象是如梦方醒似的启动了,卓自遥在一声惨叫中飞上天空。
好几秒后弹射座椅才扑的落回地面,卓自遥忍着剧痛从座椅中挣出来。一抬头,看见一位八九岁的孩童正站在不远处,呆呆望来。
卓自遥觉得很没面子的爬起,努力站稳了身体,正要说话,那小孩先开口了:“你撞倒了我家的房子。”
卓自遥转眼一看,大惊失色:“那你的家人呢?”
“防空警报响的时候,他们就全到地下掩体去了。”
卓自遥长出一口气,忽然一愣:“那你怎么在这儿。”
“我和他们走散了,找不到入口。”
卓自遥抬起头,远处大地上,巨大的光球正在不断膨起,此刻轰炸似乎集中在金属地面的城市区域,但也许不久就会来到这里。
“跟我来。”卓自遥拉起了孩童,“你知道入口在哪个方向吗?”
“你真笨,我要是知道,我还会站在这里吗?”
卓自遥无语。抬头正看见一个弹射舱也坠了下来,落向几百米外。是那个敌军飞行员。
他摸了摸腰带上的佩枪,拉起小孩:“走,我们时间不多了。”
才走一步,他便象踩在气垫上一样弹了出去,扑倒在地。
小孩轻松的落在他身边:“重心引擎关闭了,你不知道吗?”他自在的一跃,轻松跳向远方。
“我以为陆伯言已经一无所有,只能在悔恨中度过余生了,没想到他还有一艘战舰。”
地心总指挥室,七号基因将身影掩藏在黑暗中,只有手中的香烟闪着光亮。也许是因为被冷冻封闭的太久,他有一些轻微的心理障碍,不喜欢在光线下生活。
“但这也许对战局来说,是个好消息。我们现在太缺战舰了。没有机动力量,战胜敌人几乎是不可能的。”张文远恭敬的立在一旁。
“只有一艘,虽然十亿光年号是世界第三吨位的巨型母舰。但是敌军有数十艘这样的母舰,这一枚棋子,一旦落错,就再也无法后悔了。而陆伯言……他的棋力高超,却有一个致命缺点,他太爱冒险……”那个声音突然变得钢铁般冰冷,“绝不能让陆伯言重新控制战舰,不能让他和这个飞行员联系上,立刻出动拘捕他们。十亿光年号一定要控制在我们的手中。”
“明白,可是,如果陆伯言和那个飞行员拒捕呢?”
没有回答。
“我明白了。”张文远立正,快步走出指挥室。
卓自遥走入了地下掩体。
这像是一条地下的隧道公路,有着圆弧的穹顶,每隔约一公里,就有一道坚厚的巨型隔离门。这和潜艇中的设计十分相似,是为了保证某一舱室被炸毁后,其他舱室能活下去。但这又是让人感到残酷的设计。在穿地炸弹的面前,呆在隧道的任何一段,都是一种押注。
为了避免人流的拥塞,通行道路是平行于防空避难所的,只是每走一段,就会看见一个巨大的入口标志,标注着汉字。有点像体育场。但是在通行道路上也早已经坐满了人,显然,防空避难所里早已经挤满了。
好不容易适应了重力减半的行走方式,卓自遥小心翼翼的不敢脚上用力,不然就容易弹出去。掩体中的空气似乎比地面上浓稠,含氧量也保持在正常值,但是却让人感到憋闷,好像通风系统也缺乏电力似的。
“你没有手机什么的可以和你家人联系吗?”卓自遥问那小孩。小孩一指旁边的一块屏幕,“在那输我爸妈的编号,扫描器就能找到他们现在的位置。”卓自遥一看,屏幕前早就挤满了人群,已经为争着查询而冲撞扭打,看来是没有希望挤进去了。
这小孩身上居然连个通讯器也没有,卓自遥心想,原来外星球也不见得都像电影似的处处光鲜。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小孩说:“通讯芯片很贵的,装一块要几百株,我们家九个小孩,只有我爸和我哥装了,别人都没有。”
卓自遥才想起来,这里的人是把芯片直接装在大脑里的。看来哪儿都有穷人和富人,居然还有装不起芯片的,那些挤在查询屏幕前的人,想必都是穷人之列吧。
突然小孩欢跳起来,指着高处:“姐姐,姐姐!”卓自遥一抬头,心想他姐姐怎么爬到那么高去了,却没看到墙上有人,倒看见了一幅小孩涂鸦。画了一串小人,圈圈叉叉的,就是没有一个汉字。
“你怎么知道是你姐姐画的?”
“我们平时都这么画画,她说全家都很好,就是妈有点发烧,三姐脚扭了,他们在朱雀六号门等我。”
“哇塞,那上面一个字都没有,你怎么看出来这么多的?”
“你看啊,那一串小人是我们家,两个是我爸妈,中间八个是我哥姐,除了我一个都没少。但是我妈头上冒烟呢,我三姐一条腿弯了,他们头顶还画了六只鸟。”
“我真服了你们一家。”卓自遥心想,以后这家人可以全去做军用密码通讯员。
他们在人流中奔走了许久,足走出好几公里,才来到六号口前。这里人挤得更是黑压压一片,都想能进入避难所,但是巨型隔离门早就关闭了。
“他们不会已经进去了吧。”卓自遥担心的说。小孩却已经扯起嗓子喊起来。
他的喊声很快就有了回应,卓自遥只见突然一大群人呼啦啦冲过来,把他们围在核心。一群少年抱在一起,又笑又跳。
卓自遥定睛看这一家人,穿着朴素粗布,有点像古装电视剧里的农家。父母都满脸皱纹,像有五十来岁了。然后就是一堆女孩儿,有一位十来岁的男孩。原来他领来的这八九岁的小孩在这家是最小的,排行第九。
然后小九开始眉飞眼舞的介绍卓自遥:“他是飞行员他是飞行员,我亲眼看见他从天上掉下来。”
卓自遥心想你这么大声嚷嚷干嘛,敢情这小孩不知道降落和坠落的区别,这回一点面子也没有了。幸好周围嘈杂,没人注意。
这家人全用惊异崇敬的眼光看过来,好像也不在乎他是自己降落还是摔下来的,只要是从天上下来的就是英雄。
小孩突然去拉一位少女的袖子:“五姐,他是飞行员啊。你不是说你要找只找飞行员吗?”
那少女脸通红了:“去去去,胡说什么。”
突然砰的一声,巨型隔壁门上一扇小门开启,立时所有门外的人都向那里涌去。挤成一团。
“开门了开门了。我们快去!”小九就要往人群中冲,却被他父母一把拉回来,“小心踩死你。”
“这门三十分钟才开一次,每次只开五分钟,外面这么多人,什么时候能进得完?”一边有人骂着。
“为什么要这样?”卓自遥奇怪的问。
“因为里面人也太多了,要等里面的人有一批转移上列车运到更深的地层的时候,这外面才能进人。”这家人的父亲说。
“听说里面已经挤到人碾人,有些年纪大的,或是小孩,就直接已经挤死了,尸体还挤在人群中间倒不下去,随人流涌来涌去。若是倒在地上的,那早就直接踩成泥了,人推来推去,每个人都踩一脚血糊糊的。”那年纪大些似乎是大姐的女子说。
“你不要再说下去了。”旁边的女孩全都脸色发白已经欲吐。
“所以还是站在外面吧,被炸死倒痛快点,不用受里面那罪。”那老父亲叹口气说。
“怎么会这样?是人太多防空洞不够么?”卓自遥问。
“本来是够的,但是这些天太多难民船涌进这里了,人口一下多了几倍,于是不够了,听说在好些地下入口,为了争谁能先进去,本地人和难民就上万人的殴斗,不知多少人就直接倒在入口处了。”
卓自遥默然无言,心中一阵阵发冷。
忽然间,视网膜中的雷达警示亮了起来,一个正移动的红点表示,有敌人正接近这里。
敌我的判别,是通过对芯片的扫描实现的。不论敌我军人,脑中必然装有军用芯片,并会开启敌我判别装置。在扫描到周围其他芯片的存在后,如果对方无法回应密钥口令,则视为敌人,发出报警。卓自遥心跳猛得加速了,按图示距离敌人就在几百米外,正在迅速接近中。
他抬眼望去,只见一片攒动的人头,根本看不到敌人的所在。“我有点事要离开一会。”他努力用平静的语气对这一家人说着,把佩枪取出握在手中,向着雷达中敌人来的方向迎去。
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越来越近,但用眼睛仍然看不到敌人。
卓自遥明白,那个敌飞行员能来到这里,他很可能已经穿上普通人的衣服,除了他脑中的军用芯片和藏在衣中的武器,他根本无法靠外貌把他从人群中分辩出来。双方正在急速接近中,敌人应该也不知道他的长相,但是他却穿着飞行服,所以敌人会很容易的发现他。
想到这,卓自遥迅速解下自己的飞行服。但他里面穿得却仍是地球的装束,在人群中还是极为扎眼。他转身向人群密集处扎去,想先弄件衣服。
但刚一转身,就差点撞到一个人身上,那是孩童小九的五姐。
“你干嘛跟着我?”卓自遥一惊。
“我……我是想谢谢你救了我弟弟。”
这都什么时候了,卓自遥心中着急:“不用不用。”边说着边四下观望。
“我还想……还想顺便问问,你的编号。我没别的意思……”小五涨红了脸,“就是想,给你写表扬信。”
敌人已在三十米外。
卓自遥厉声说“别再跟着我!”就钻入人群。少女就快哭出来的站在原地。
卓自遥把飞行服丢在地上,潜入人群。他知道,如果有某个人走来,对地上的飞行服特别关注,那很可能就是对手。
他把握枪的手放到身后,手心已经出汗。
敌人在十米外。
一个高个年轻男人看见了地上的飞行服,快步走来,他的眼神很像是杀过人的那一种。卓自遥觉得自己全身在颤抖,他还没有和能看见脸的敌人撕杀过。
那男人来到飞行服旁,他的手在衣兜中,开始向左右看。卓自遥转过头去,只用一点余光望着他,害怕紧张就要把自己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