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饷,尹轩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他顾不得自身安危,略一思量,拔腿便向映秀镇小学跑去。这时道路已经不成形状,倒塌的房屋堆积满地,根本看不清东西南北。尹轩一路仔细分辨,靠着依稀可见的痕迹,走走停停,逐渐从废墟里脱身。
正行之间,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轩——”
尹轩心头一震,循声望去,只见数十米外,一堆废墟上,站着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孩儿,那模样,不是兰艳敏是谁?而她所在的地方,一棵枣树斜靠地面,不正是自己的家吗?尹轩心中激荡澎湃,叫着兰艳敏的名字,狂奔过去。兰艳敏在废墟中艰难行进,也迎着尹轩而去。
两人由远及近,终于抱在一起,尹轩忍不住亲了她一口,看看她,满头的污渍,精致的脸庞沾满灰尘,乌黑一片,眼泪裹着尘埃落下,冲出一道清澈的印记;身上衣服破损不少,手臂上几条深深的伤痕,正汩汩冒着鲜血,显然在刚刚的地震中吃了苦头。尹轩感动至极,说道:“你这个笨蛋,大傻瓜,这么危险,为什么跟回来啊?”
兰艳敏擦擦眼泪,说:“你是为什么回来的,我也便是为什么回来……”言下之意,已经将自己当作尹家的人。
尹轩闻言又亲了她一口,问道:“那……你还要劝我回去吗?”
兰艳敏叹了口气,说:“你一直迁就我的任性,今天我也该迁就你一回啦,何况以你的脾气,也不会乖乖听劝的。事到如今,你想做什么,便去吧,我不会再阻止你。”
尹轩点点头,眼圈不由自主红了起来,他明白此刻不是矫情的时候,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下几条,替兰艳敏包扎好臂上的伤口,随后拉着她的手,便向映秀镇小学奔去。
没跑多远,突然地面又是一阵颤动,虽然不及之前那么强烈,但依然令人心悸。兰艳敏一不小心,脚绊到了一块碎石上,身体一歪,手脱开尹轩的抓握,几个趔趄,滚落进路边一道凹陷的排水沟里。排水沟旁的楼房摇摇欲坠,眼看就要倒塌,尹轩急忙上前一步,伸手扣住兰艳敏,刚要用力拉她出来,头顶“轰隆隆”一声,一片黑影从天而降,尹轩未及反应,两眼一黑,瞬间失去了知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清醒过来,睁开双眼,一片漆黑,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烟灰味,他下意识地挪了挪身子,后脑和躯干猛地传来一阵剧痛,疼的他“唉哟”一声叫出来。这时,耳畔响起一声惊喜的呼唤:“你终于醒来了,吓死我啦!”这声音,正是兰艳敏。
他吸了几口气,缓过劲了,才发现自己躺在兰艳敏的怀里,他挣扎着坐起来,说:“我没事,你呢?”黑暗中传来兰艳敏的声音:“我也没事,但是我们被埋在坑里了。”
尹轩四下摸索一圈,头顶一块石壁斜架在一堆瓦砾上,四周全被碎石堵死,层层叠叠,连缝隙也没有,整个空间大约只有一个阳台那么大。尹轩暗暗庆幸,好在有这个排水沟,凑巧之下支起一个空间,若是平地,只怕已经成了肉饼。
尹轩搂着兰艳敏,说道:“牵连到你,真是对不起。”
兰艳敏靠在尹轩的肩膀上,平静地说道:“是我自己要跟来,与你无关,你不用自责。”
“怕吗?”
“有一点。”
“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嗯……”
也许是因为受了伤,又过于疲劳,尹轩说着说着,就睡着了。兰艳敏温柔地抚着他的脸,喃喃自语:“我计算过了,这里的容积不到3立方,空气最多够一个人用4个小时……唉,本来还想跟你去看世界,看来这个愿望不能实现啦。”
“救援队要4个半小时才能到,你一定要坚持到那时啊。”
“你一定不会有事的,因为历史上有你的名字。”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找到你吗?我是学工业设计的,在历史名人档案看到了你的名字,呵呵,现在看来,原来是我给了你灵感啊!”
……
她把手腕上的控制器取了下来,戴在尹轩手上,又说:“可惜这里接收不到信号,不过我已经将一切程序设定好了,它会带你回到原来的世界,到时你一定要按照我说的去做,不可以再感情用事咯。”
说完,她在尹轩脸上亲了一口,双手细细地抚摸着脸庞上每一处地方,似乎要将他的模样用感觉刻印在灵魂里带走。过了一会,她轻轻地说了声:“永别了,希望你以后过的快乐,偶尔能想起我……”言毕从身下摸出一块瓦片,深深几个呼吸,牙一咬,在手腕动脉处狠狠划了下去……
……
黑暗之中无时日。沉睡中的尹轩猛然被一阵响动惊醒,“又是余震么?”他嘀咕着,睁开眼,只见左上角投下一道淡淡的光线,不知石壁被什么东西砸出一条裂缝,他喜出望外,拍着靠在身上的兰艳敏,叫道:“敏敏,你看,我们可以……”不料“敏”字一出口,手腕上顿时亮起一道蓝色的光芒,尹轩一愣,抬起手,打量了一番,奇怪道:“这不是敏敏的东西吗?怎么会在我手上?”话音未落,手腕上的仪器发出一波电子合成的声音:“轩,我是敏敏,你安静听我说……”
电子合成的声音,先是交代了控制器的使用方法,然后又告诉他一些必须注意的事项,最后才说:“……轩,我先走了,你要好好活下去,你可以为我伤心一阵子,但我不许你为我难过一辈子,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谢谢你,珍重!”
第四十二篇 穿越(完)
这句话一完,仪器回复了平静,尹轩却呆住了,等他回过神来,疯狂地摇动着兰艳敏的身体,不住叫唤着她的名字,嚎啕大哭,可是兰艳敏一点反应也没有。他伤心欲绝,正自彷徨无措,手无意触碰到兰艳敏的腕部,只觉得那里粘稠湿滑,血居然还在流着,他心中一动,很快冷静下来。看来兰艳敏失血的时间并不久,他按住兰艳敏的大臂动脉,依然感觉得到微弱的跳动,他欣喜若狂,急忙把身上的衣服撕成布条,借着淡淡的光线,将兰艳敏的伤口包裹起来,又在她的大臂动脉勒了几圈,一切护理妥当了,他对着毫无意识的兰艳敏说:“敏敏,坚持啊,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说完将腕上的仪器脱下,戴回兰艳敏手上,然后摸出一块石头,对着头顶裂缝死命砸去。
头顶那石壁是砖块砌成的墙,被震开的地方,砖石移位,原本已经很松动了,尹轩没砸几下,那裂缝周围的砖块支撑不住,“哗啦”一下,掉落下来,露出一个半米多宽的洞口,尹轩喜形于色,三两下爬上去,又将兰艳敏抱了出来,不由分说,背上她就往时光机所在的山涧狂奔。
先前他已筋疲力尽,这时不知哪里来的气力,背负一个人,一路行至高速公路,中途竟然没有停歇。他穿过遍布裂纹的路面,来到山涧入口,放眼望去,这里满目疮痍,山河移位,碎石断树满地都是,本来就十分模糊的小道,此刻已经完全分辨不出。
他顾不得许多,放下兰艳敏,说:“路已经找不到啦,现在只能将时光机召唤过来,即便给人看见,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他握着兰艳敏的手,毫不迟疑,就要向她手腕上的仪器按去。突然,半空中一阵电闪雷鸣,猛烈的声响将尹轩吓了一跳,突如其来的气压激得地面尘土飞扬,山体嗡嗡响动——当然,远处幸存的人们也目睹了这奇异的一幕,据这些人后来回忆说,地震发生不久,映秀镇附近的天空曾经出现过一个巨大的蓝色光团,这个光团在空中盘踞了数分钟,方才在雷电交加中消失——不过这是后话,大家自行求证,在此略过不提。
尹轩下意识抬头,只见头顶天空空间一阵扭曲,跟着一道强烈的蓝光亮起,刺得尹轩本能地眯起眼睛,等他再度睁开,就见上方大约几百米的地方,漂浮着一只足球场般大小的飞碟,那飞碟包裹在一层浓郁的蓝色光团中,若隐若现。
尹轩目瞪口呆,这明显不是兰艳敏的那一艘时光机,他还不清楚怎么回事,那巨型飞碟下方投射出一缕白光,笼罩在尹轩和兰艳敏身上,尹轩只觉得身子一轻,眼前景象倏地消失不见,下一刻,他却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构造奇特的地方,四周围了一群人,这些人都穿着他从没见过的制服,仔细看去,无论男女,五官样貌都是十分精致,犹如向上帝定做一般。
尹轩慌了,他坐在地上,忐忑地问道:“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无人应答。
这群人中走出几个女性,径自来到尹轩跟前,也不说话,拿出一个仪器,对着躺在他怀里的兰艳敏上下扫描。过了一会,其中一个向身后的一名中年人汇报道:“延髓处于深度抑制和功能丧失的状态,各种反射消失,心脏停博和呼吸停止,处于临床死亡状态。”
那中年人点点头,手一挥,说:“立即抢救!”
几个女性闻言,按动手中仪器,一辆担架车自动开了过来,随即她们托住兰艳敏的头脚,便要将他抬到车上。尹轩并不知道这些人的来历,见她们动手,连忙紧紧抱住兰艳敏,叫道:“停手,你们想干嘛?”
这时那个中年人发话了:“我们现在要对她进行抢救,你再浪费时间,她可救不活了。”见尹轩还是一副警惕的样子,他叹了口气,又道:“放心吧,我们没有敌意。你既然能来到这里,也就是知道她的来历了,我们和她来自同一个时代。”
“你们……是从未来来的?”虽然先前猜测到了,但不敢轻易确认,现在他们自报家门,顿时放心不少。他将兰艳敏抱上担架车,便想跟随过去,那中年人将他拦了下来,说:“别去添乱,到那里坐好,我们不能停留太久,一收回外面的时光机,就立即返航!”
尹轩虽然焦急,却无可奈何,只得老老实实坐了下来,趁着空隙,他便问那中年人:“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那中年人站在操作台旁,头也没回,冷冷地说道:“为了确保时光旅行人员的安全,我们给她佩戴了一个联络器,那个仪器,有生命监测功能。之前信号断了,我们便开始关注,后来又接收到的时候,信息反馈她的生命体征极度微弱,我们认为她遇到了危险,顺着信号的空间坐标便赶来了。”
“原来如此,”尹轩点点头,恍然大悟。“好在你们来的及时啊!”他嘘了口气,刚想说话,突然后颈一个凉飕飕的东西顶了上来,还不清楚怎么回事,浑身猛地一麻,瞬间失去了知觉……
尹轩身后,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手里握着一只短小的金属棒,从尹轩头部收回来。他望向那操作台的中年人,问道:“周主任,这个人怎么处理?直接消除他的记忆吗?”
周主任摇摇头,转过身,看着瘫在座位上的尹轩,说:“他在我国新兴工业发展史上占有重要地位,若是消除他的记忆,怕对他将来的研究有影响……”
那个魁梧男人皱了皱眉,说:“那怎么办?总不能让他知道未来的事啊。”
周主任想了想,说:“这样吧,将他的伤先治好,然后植入一条暗示,让他认为这期间发生的事是在做梦。你们提前去他家,将一切恢复原状就好了!至于那个兰艳敏,为了以防万一,便消除她这段时间的记忆吧!”
那魁梧男人点点头,叹了口气,说:“也只有这样了……”
……
水皆缥碧,千丈见底。游鱼细石,直视无碍。
这里正是景色秀丽的九寨沟。
“喂,我在这里,过来追我呀!”婉转清脆的声音响彻山涧,一个清澈见底的湖泊边上,兰艳敏调皮的招着手,向身后的尹轩又叫又跳,尹轩气喘吁吁跟了上来,一边跑,一边嚷道:“等……等等啊,我没力气了……”
“真没用,才跑了这一会。”兰艳敏吐吐舌头,嘟起嘴说道。
“扯淡!”尹轩喘着粗气,擦了一把汗水,边走边说:“我背了你那么远,你还说风凉话……”
话音未落,突然一阵地动山摇,尹轩立足未稳,“噗通”一下坐倒在地。顷刻间,四周群山坍塌,大地陷落,身前不远处传来兰艳敏惊恐的呼唤:“轩——救我——”尹轩心中猛地一跳,只见前方兰艳敏所在的地面,“轰隆”一声崩裂,现出一个无比宽深的沟槽,兰艳敏身子一晃,脚下落空,一头栽了下去……尹轩大急,挣扎着站起来,不顾一切冲上前去,然而,那咫尺距离,此刻似乎越来越远,尹轩无论如何狂奔,都到不得那深沟前,过了一会,终于变得遥不可及,尹轩绝望的伸出手,对着眼前虚空胡乱抓握挥舞着,那凄惨绝伦的声音响彻天地:“敏敏——”
……
“敏敏——”一声惊呼,尹轩猛然睁开双眼,“又是这个梦……”他坐起身子,调整着紊乱的呼吸。一缕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他眯缝着眼睛,拿起手机瞧了瞧。“已经10点了啊。”伸了个懒腰,他嘀咕道:“怎么最近几天老是做这个梦?”搔搔头,他怔怔地望向窗外,脑海里浮现出兰艳敏的一颦一笑,是如此清晰,他禁不住感慨道:“这个梦……好逼真啊。就像亲身经历过一样……”
下了床,他也没去洗漱,打开电脑,便开始研究“梦到的”那些工业设计图。还没进入状态,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接过手机,也没看是谁,直接按下了接听键:“喂,你好,哪位?”
电话那边是一个女生,非常礼貌:“您好,请问是尹轩先生吗?”
“哦,是的,你是谁?”
“我是‘完美映像’照相馆的,您几周前在这里洗了一套照片,因为太多,我们的工作人员不小心遗漏了几张,非常抱歉,是我们的失误,您有时间的话可以随时来取回。”
“我在你们那里洗了照片?有吗?你搞错没有?”
“……这个……我们是按照记录上的电话和姓名联络您的,要不您亲自来确认一下吧。”
“额……这样,那好吧,有空我去看看,谢谢了。”
挂了电话,尹轩拍拍额头,心想:“我几时拍过照片?”蓦地里,脑海猛然浮现一组画面,在最近常做的那个梦境里,兰艳敏刚到他家时,的的确确在家里拍了不少照片,而且应兰艳敏的要求,他第二天便拿去洗了,那个照相馆,似乎便是叫做“完美映像”。他心下一凛,升起一股莫名的思念和情愫,二话不说,迅速关了电脑,换好衣服,直奔照相馆而去。
到了照相馆,尹轩表明来意,工作人员在一堆相册里翻了翻,拿出一个纸袋,递给尹轩,嘴里还不住地道歉。尹轩挥挥手,盯着那纸袋,心跳愈发激烈,他颤抖着将之打开,取出里面仅有的5张照片,定睛一看:照片里一个可爱的女孩,摆出一幅幅古灵精怪的造型,那脸庞五官,精致细腻,犹如专门打造制作出来,这个人,赫然便是“梦里”的兰艳敏。尹轩浑身骤然一僵,大脑一片空白,那几张照片倏地从手中滑下,飘落一旁……
完结篇(上) 画咒
我的朋友黄河是一名大学美术老师兼杂志插画师,大约是性格使然,他非常喜欢收藏和绘制那些唯美性感的美女画,在他的工作间和家里,形形色色的美女图随处可见,不知凡几,而且,除了他自己的作品,其它的大多出自当代名家之手,这是他极为自豪的地方,每当有客人,他一定会逐一拿出来炫耀一番。
不过,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凡事古难全,黄河亦如此。在他的收藏品中,有一副画工超凡,而所绘却是一个十分丑陋的女人的画。这幅画被他放置在所有收藏品的正中央,可谓“万紫千红一抹黑”,那是相当的醒目。很多朋友在浏览那些赏心悦目的画作,忒自YY不已时,猛然瞧见这雷人的一幕,不免腹腔激荡,胃中翻腾,必有一吐方快之感。若是问他这副颇具“提神醒脑”功效的“极品”画作从何而来?为何存放此处?那是打死他也不愿意说的,因为这牵扯到几年前一段鲜为人知的诡异糗事。好在,这事儿的始末我都与他一同经历,清楚的很,而且本人向来秉承“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甘冒大不讳,揭发他人私密,解众人之疑惑。至于期中是真是假,诸位心中自有尺寸,本人不想参与辩解。
OK!闲话少扯,言归正传,诸君莫急,请听我娓娓道来……
2009年,我大学毕业,来到某师范学院当老师,主教汉语言文学专业,与我同期而来的新教师,还有我刚刚提到的那位黄河,以及教音乐的朱威。由于同是新人,我们被安排到相同的班级代课,连宿舍都靠得很近,每天见面,大家很快便熟络起来。
桂树绿层层,风微烟露凝。
8月的一天清晨,我睡得正香,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将我从美梦中惊醒。我暗骂是哪个冒失的校工,大清早的便起来啰唣,扰人清梦,实在是一件很不道德的行为。抱怨了两声,正想继续小憩,门“哐当”一声打开了,我吓了一跳,睁开睡意阑珊的眼睛,便看见黄河气势汹汹的走过来,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一把掀开我身上盖着的毯子,嚷道:“起来,臭小子!”
我睡意正浓,不想理他,打了个哈欠,翻过身,呢喃道:“别吵我,有事等我醒了再说。”
“等你条毛线!”他显然没有耐心,气急败坏的抱住我的腿,将我生生拖下床。我恼了,怒道:“你干什么?睡太多脑子短路了吗?”
他拿来一沓纸,扔到我面前,叫道:“你少装蒜,一定是你干的好事……”
我看着一张张什么也没有的白纸,莫名其妙,不耐烦地问道:“这是什么玩意?”
“这应该是我问你。”他看见我一脸无知的样子,又说:“昨晚我应邀到一家画廊参观,花高价买了7副画,回来装裱在相框里,你和朱威也过来欣赏了……可是今天一起来,就发现那几幅画居然全都变成了白纸……”
我搔搔头,的确是有这么回事,想了想,便说:“你是不是放到别的地方了?”
“狗屁!我找遍了所有的地方都没见,朱威那儿我刚刚检查过了,也没有,一定是你悄悄藏起来了,是不是?是不是?”他一边说,一边在我的寝室里翻箱倒柜。我摇摇头,说:“我没你那种嗜好,你就慢慢找吧。”说完伸了个懒腰,躺回床上。
我不知道他几时离开的,我醒来的时候,宿舍里一片狼藉。“那个混蛋!”我啐了一句,没有马上打扫,洗漱完毕,换了身衣服,就出门买食品。这时正值暑期,学校里除了校工和几名老师便再无他人,偌大的校园空空荡荡,食堂也不开,我们只得在校外的快餐店解决温饱。
走到校门口,碰到了午餐回来的朱威,我叫住他,忍不住问道:“黄河今早去找你了?”
朱威眉头一皱,看来很不爽,点点头说道:“是啊,还把我那里翻得乱七八糟,怎么?你也没有幸免啊?”
“和你一样咯。”
“他最近挺奇怪啊,以前从来不这样的。”
“嗯,待会去瞧瞧看,这家伙最近是有点不正常。”
……
后来的几天,黄河总是早出晚归,我们找了几次,都没能见到他,直到一个礼拜后的一天晚上,才见他在正常时间出现在宿舍,我和朱威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的机会,便一同找到他,朱威性子急,一进门,劈头盖脸就问:“你小子最近搞什么?天天早上起来鬼哭狼嗥的,有什么事说出来大家一起商量啊。”
黄河没回答,只是拿着几张纸,自言自语道:“我的画啊,那么好的画,为什么全都不见了?”
我和朱威对视了一眼,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我看着他憔悴不堪的样子,于心不忍,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急啊,说说看到底什么事,没准我们帮得上忙。”
朱威也上来凑热闹:“说出原因吧,我们很担心你啊。”
他转过头,看看我们,刚想说话,突然电脑响起一阵“滴滴滴滴”的声音,他连忙跑过去,对着键盘就是一阵敲打。看他那副惶急的样子,我和朱威都很好奇,跟了上去,在他身后静静注视着。只见他正和一个叫做“素颜”的人聊着QQ,对方发来一句话:“我这里又搜罗了一些精品画作,相信非常符合你的胃口,欢迎过来鉴赏。”
黄河很兴奋,迅速回道:“又有新作?正好我的画都不见了,我再去买几幅。什么时候方便?”
“现在就可以。”
“那好,你等着,我就过去。”说完也不理会一旁的我们,关了电脑,换上衣服,招呼也不打,径自出了门。我和朱威一脸诧异,朱威说:“这么晚了,还有什么地方卖画的?”我摇摇头,说:“不清楚,跟去看看好了。”
我们怕他出什么意外,便悄悄一路跟随。学校坐落在郊区,四周没有像样的商铺,这时已经10点过半,因为放假,商铺早早便关了门。黄河沿着漆黑空寂的道路,穿街过巷,来到一处破旧的宅院门前,也不敲门,直接走了进去。
学校附近我们很熟悉,却从来不知道这里几时有个宅院,而且看上去已经历了颇久的岁月。我们停下来,打量着这个地方,我奇怪道:“怪了,我怎么不记得附近有个那么大的宅院?”朱威皱着眉,也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进去看看再说吧。”我们都是教职人员,不相信什么怪力乱神的东西,此刻虽然觉得有些诡异,却也没往那方面去想。我们并不认识这间房子的主人,不能像黄河那般莽撞,于是走到门前,礼貌地敲了敲门。
少顷,门开了,探出一张十分丑陋的脸,我和朱威都吓了一跳——当然不是被对方的行为吓到的,而是震惊,这世上居然有如此难看至厮的容貌——具体实在难以形容,只能说,她拥有“如花”般的长相,“芙蓉姐姐”的身材,以及前后三百年无人能及的“凤姐”气质。能集国内三大极品中之翘楚于一身,我不得不感慨上帝之能,造化之奇,果然是神乎其神,莫测高深,令我等凡夫俗子,钦佩得五体投地,叹为观止……
我们双方相互打量了一番,那女人(姑且称其为“人”吧)问道:“你们找谁?”声音尖锐而嘶哑,仿佛用生锈的金属相互摩擦,我咽了口唾沫,说:“我们是黄河的朋友……就是刚刚进去那位,和他来买画的。”
“呀!是么?太好了,欢迎欢迎!”那女人摆出一副兴奋又矜持的模样,宽大的鼻孔和嘴咧开着,乍一看跟河马没区别,我明显感到身旁的朱威打了个冷战。
思虑再三,我俩还是跟着那女人走了进去,屋子很大,灯光却没开多少,显得有些昏暗。我们转过几条走廊,来到一间宽大的画室,环顾四周,里面摆满了各种风格的美女画,从油画到国画,素描到CG,写实的,印象的,应有尽有,而且画工一流,看得我们都赞叹不已。
欣赏片刻,我们方才发觉,黄河并不在此处,刚想发问,那女人拿了一副画走过来,在我们面前展开,说:“这幅画是我花费3年才完成的力作,我最骄傲的作品,强烈推荐给你们!”
我们心想,这里看到的每一副作品,都是非常赏心悦目,而能够让她强烈推荐的,必定超凡脱俗,若当真如此,买一两副也无妨啊。念及此,便借着淡淡的灯光顺眼望去,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差点让我和朱威将早餐都吐出来——画面上的人物,赫然便是那女人身穿古代仕女服的自画像——至于多么恶心,我不想再说,诸君请自行想象。
我喘了几口气,把目光转向一边,过了良久,觉得缓过劲了,才道:“这幅画画工细腻,意境悠远,的确是不可多得的上上佳作,不过……我主攻文艺,对美术所知实在有限,所以……”我将头望向朱威,不料那家伙一昂头,义正言辞地说:“我毕生精力都倾注在音乐上,至死不渝,你的画虽然很好,但是我专一的本性,让我的内心不能再包容其他,对不起!”先前的艳羡,瞬间荡然无存……
完结篇(下) 画咒
我撇撇嘴,心中极度鄙视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那个女人见我们不买她的画,顿时呜呜咽咽哭起来:“我画得那么好,为什么没人买我的画?呜呜……十几年了啊,这样下去我不能升天了啊,呜呜……”
“升天?”我和朱威吃了一惊,我问道:“这个……这幅画卖不卖得出去,和所谓的‘升天’有什么关系?”
那女人停了哭声,转过脸,阴深深地说:“你们两个白痴,难道看不出来我是鬼吗?”
她不说还好,一说我们反而不怕了,朱威笑呵呵地说道:“你是鬼?你以为是在拍电影啊?”我也跟着起哄:“想吓唬我们买你的画?我们又不是小孩子,这方法也太……”我话还没得说完,那女人猛地离地而起,飘在半空,拳头大小的眼睛透出莹莹绿光,咧着嘴,问道:“现在你们觉得呢?”
“哇呀——”我们禁不住叫出来,吓得毛骨悚然,瘫在原地,动弹不得,这时我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日你条毛线的,彩票买这么多没中过一毛钱,偶尔晚上出门就见了鬼了,死也不甘心啊……”一旁的朱威更是给力,惊叫过后,直接便晕倒了,我突然觉得,能在关键时刻晕倒,真是一件幸福的事啊!
过了一会,我稍微适应了眼下的气氛,忐忑地问道:“鬼……鬼大姐……您想把我们怎样?吸了我们的血?”女鬼摇摇头,我脸色一苦,又问:“不会是想吃了我们吧?”我连忙指着朱威,很没义气地说道:“要吃就吃他吧,他块头大,够胃口,我瘦骨伶仃的,又不爱洗澡,难吃不说,还很不卫生啊!”女鬼又摇摇头,我几乎要哭了出来:“难道你想先奸后吃?”唉,看来长得帅也未必是好事啊,我怨念道。
那女鬼还是摇摇头,手一伸,把刚刚那幅画递到我面前,说:“买了它!”
“额……可不可以换一副?”
“不行!”
“我没带钱……”
“那我借钱给你买!”
“呜……不要……我会做恶梦的。”
“或者你让别人买也行。”
“啊,真的?我知道有一个人,他会买的,一定!”
“谁?”
“就是前面进来那个,黄河,他是画画的,他一定会买!”
终于找了个替死鬼,我嘘了口气,放松不少。哪知道那个女鬼摇摇头,说:“我推荐过了,他死也不买。”这么有种?看不出来啊,我心中对黄河多了几分敬仰。这时朱威也醒来了,心惊胆颤的坐在一边。那女鬼叹了口气,悠然道:“其实这里以前是你们学校的一个画室,十多年前的时候一场火灾将这里烧掉了,当时死了不少人,我是其中之一。可是其他人死前死后画都卖出去了,唯独我的没有人要,如今怨念一直萦绕在这幅画上,要是没人买,就永远不能升天了,杯具啊……”
原来如此,我刚想说话,那女鬼又开口了:“为了早点卖掉这幅画,我还下了诅咒,凡是来我这里买画,却不要这一副的人,都活不过7天,你们那个朋友,最多只能活到今晚……”
“难怪,他带回去的画一晚上都变成了白纸,原来是你做的手脚。”朱威小声嘀咕道。
“这怎么得了?怪不得他憔悴得那么厉害,没有解救的办法吗?”我问道。
“方法只有一个,”那女鬼狡黠地说:“凌晨1点以前让他买下这副画!”
“这个……难度很高啊。”我踌躇道。朱威叹了口气,拍拍我的肩膀,说:“没办法,谁让咱们是好哥们儿呢?朋友有难,咱们应该两肋插刀才是,别说一幅画,就是一坨屎也要买啊,走,去劝劝他吧!”
无奈,我们只好在女鬼的指引下找到黄河,他正在另一个画室选画,我们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告诉了他,然后把那幅画递到他面前,说:“……所以,买了这幅画,你就没事了!”
他瞟了一眼,果断拒绝:“不买!”
“不买你会挂掉!”
“死也不要那么恶心的画!”
“哪里恶心?你仔细看看,这画工多给力!”
“那你买好了。”
我恼了,叫道:“我买又没有意义!”话音刚落,那女鬼在一旁接口道:“其实谁买都无所谓,只要买了就可以解咒!”
我一滞,一条黑线从额头滑下来,抓着黄河的衣领吼道:“这是你的问题,你去买!”
黄河一把拨开我的手,指着我说道:“还说是哥们儿,你就不能为了我买下它?”
“朱威!”我转过头,叫道:“表现你两肋插刀精神的时候到了……”话没说完,就发现那家伙已经躺在了地上,不知几时又“晕”了过去,我骂道:“日你条毛线的,真会装死。”没办法,我又劝黄河:“你先买了,回去再扔掉也可以啊!”不料那女鬼又说话了:“这画上的诅咒是终身制,谁买了就要保存一辈子,要是扔掉或者损毁,我的魂魄会永远围绕他左右。”
我倒,这诅咒太他妈的恶毒了。黄河乘我愣神,抱了几幅画就跑,临走丢下一句话:“我宁死都不会买这幅画!”
我急了,看看时间,都快1点了,还剩半个多小时,无论如何都要让那个家伙把画买下,我思索片刻,便问那个女鬼:“你能不能把他叫回来?我有办法让他买这副画。”那女鬼捧着脸,作惊喜状,看得我一阵寒颤。她说:“你能让他买这幅画?好,我立马让他回来。”说完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电脑,打开QQ,直接向黄河发去一条信息:“走那么急干吗?我还有几幅超级经典没拿出来呢。”
黄河很快用手机QQ回复:“真的?那我马上回去!”
趁着这个空隙,我赶忙把装死的朱威踢醒。让他帮忙从一堆画中找出和诅咒画一样大小的作品。然后我们将那副美女画从相框里取出来,用胶水粘在诅咒画上,又将伪装好的诅咒画摆在那堆作品中间。一切准备就绪,我们就老神在在地坐在那里,得意洋洋等着黄河来买。
没多久,黄河果然回来了,一进房间,就迫不及待问道:“画呢?在哪里?我看看!”
女鬼指着参合有诅咒画的几幅作品,说:“这些都是,你看看中意哪一副,就买回去吧!”
黄河屁颠屁颠跑过去,左看看,右摸摸,似乎觉得都挺好,半天做不了决定,我和朱威连忙趁热打铁:“我看这几幅都挺不错的,一起买回去吧。”
黄河犹豫了一下,说:“我没带够钱啊。”
我忙道:“差多少?我借给你。”
黄河摇摇头,又说:“买了就没钱过日子了,下个月再说吧!”
这时朱威终于发挥他“两肋插刀”的兄弟精神了,他拍拍黄河的肩膀,豪迈地说:“放心,我业余教钢琴,外快多,没钱这个月你就跟我混了,包你吃香的喝辣的!”
黄河好感动,握住我们的手,梗咽道:“果然够义气,那我就不客气了,大恩不言谢,我会记住的。”说完抹了把眼泪,将身上所有家当交给那个女鬼,然后捧着一副画,爱不释手地欣赏起来。
他拿起的那一副画,正好是做过手脚的诅咒画,我和朱威心中一惊,担心他看出破绽,连忙掏出钱,想补足余款。不料我钱包还没打开,黄河突然叫起来:“靠,这幅画怎么没有玻璃?”跟着他的手在相框边上一抠,本来就粘不牢的画布被他一股脑扯了下来,露出下面那副雷人的极品大作,他一看,连忙丢在地上,骂道:“丫的,你们合起来坑我?还好我精明,没有上当,这幅画我不要了,正好那剩下的余款不用给了!”
“日你条毛线的,”我和朱威骂道:“就差一点点了……”话音未落,墙上的钟声响了起来,那女鬼叹了口气,说:“唉,没有时间了,这个钟快了4分钟,4分钟以后,他的灵魂就会脱离肉体,像我一样,与世长辞……”女鬼转过头,接着道:“你们的朋友很可怜,因为被诅咒的缘故,也不能升天,而成为夜夜飘荡偷画女生裸画的游魂……”
“靠——”这还了得?你死了也就死了,中国人那么多,少你一个不少,但是你死后还要亵渎无数MM,这简直就是全世界男人的头号公敌,人人得而诛之!为了全世界女性的清白,死也要让他买下这幅画。我和朱威两眼一对,居然在这时感应到了对方的心思,于是十分默契地分工而动。他捡起地上的诅咒画,二话不说,抓住黄河,不顾他的挣扎,死死往他的怀里塞。黄河原本已经很憔悴了,朱威力气又大,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幅画摁到了黄河的胸前,又扣住他的手,不让他扔掉,黄河大骂:“你们强买强卖,这不是我的意愿,不算数!”
那女鬼道:“卖出去就可以,我只看结果,不理会过程!”
黄河叫道:“黑店啊,你妹的……我不甘心……”
朱威抱着他,奸笑到:“嘿嘿,叫破喉咙都没人理你,你就认了吧!”
“认你条毛线!”黄河骂道。又挣扎了一会,他突然心中一动,想到什么,不再动了,哈哈笑了几声,说:“我没钱了,没给钱,不算买吧,哈哈哈哈哈……你们还是棋错一着啊!”
“是吗?”我眉毛一挑,拿出钱包,在他面前晃了晃,掏出几张百元大钞,幸灾乐祸地说:“我今天就吃亏点,帮你买了吧,哇哈哈哈哈……”
“王八蛋,贱人,我刨你祖坟——”在黄河竭斯底里的叫骂声中,我慢悠悠地将钱交给那个女鬼,那个女鬼“啊”地惊呼出声,兴奋地嚷道:“十七年了啊,我的画终于卖出去了,噢耶,谢谢你,先生……”一言甫毕,她猛地在我脸上亲了一口,我顿时觉得体内翻江倒海,早餐中餐晚餐宵夜连同零食绞在一处,如怒涛中的一叶轻舟,动荡不堪,一股恶气直冲脑门,浑身一软,瘫倒在地……晕厥前,我看到的最后一幕,便是那女鬼流着口水嚎叫着,张开河马般的大嘴,向朱威扑去……
后来发生的事,我就不得而知了,当我醒来,就发现我们三人躺在一片草地里,屋子和女鬼已经不见了踪迹,而那副极品诅咒画,从此便挂在了黄河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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