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阴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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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引子
引子
传说在终年云雾缭绕,不见天日的古老森林深处,有一种阴木。这种阴木千年难得一遇,它生长的地方方圆几丈生物全无,冷气森森,即便是酷暑时节,树干亦冒着丝丝白气,但木质却是十分细腻,寒若冰,白若玉,晶莹剔透,若水晶一般。并且,在百年阴树的根部,还会长出冰灵芝,乃是延年益寿的圣药,因为长年吸收阴木的冷气和灵气,通体晶莹,状若冰雕。阴木若做成棺材,可保尸身千年不腐……种种神奇的传说或说阴木成了神木,可消灾避祸;或说阴木是邪物,得者家破人亡…众说纷纭,但,毕竟是传说……
正文
一,吊死的红衣丫鬟
深夜,一切似在沉睡,天仍然阴沉沉的,暗的像一口倒扣的锅,萧瑟的秋风中,走廊两旁的秋菊轻轻摇晃,绽放的菊瓣似
是很娇弱,在风中左右摆动,偶尔一两瓣黄色的菊瓣随风顺着走廊划出好远,又乘着风儿飞入黑暗的庭院中无影无踪,一个黑
影借着月色,巧妙地避着灯光前行,瞬间消失在黑暗中,没有一点声音,就像那黑暗中的幽灵一样……
“啊”!
一声惨叫划破夜的寂静,击碎那深沉的黑暗。东厢房传来的,女声,只有一声。但听得出来很是恐惧!
高天一跃而起,水泡眼发出警觉的光芒,高强高瀚也一惊,从椅中站了起来,几位姨太和丫鬟被这声惨叫吓了一跳,不由
得“啊”成一片,随即紧张的望着夜色深沉的院子。
“什么声音?东厢房传来的!”高强紧张的说了一句,率先向东厢房跑去,高天高瀚紧随其后,几位姨太对视一眼,又紧张
的环顾了一下这阴森的灵堂,也随着他们身后向东厢房跑去。
一路上见到被惊醒的家人,看见主子,便随在身后,交头接耳的向东厢房跑去。高强跑到东厢房,见左边一间屋子房门大开
,一个丫鬟妆扮的女孩儿斜躺在门槛上,脸色苍白,旁边地上滚落的灯笼已烧了大半,兀自烧个不停,高强探了探躺在地上的
丫鬟的鼻息,还好,只是昏迷了。又抬头一望屋子,不由“啊”了一声惊坐在地上。屋内赫然见一个也是丫鬟装扮的女人吊在空中,双目圆睁,脸色乌青,两缕鲜血顺着脸颊滑落,嘴角却是微微翘起,似乎在诡异的微笑着,宽大的红色丫鬟装松松的套在身上,惨白的双脚从长裙下伸出,一个凳子倒在下方,一双绣花鞋散落在地上,身体正微微摇荡,一双眼正直勾勾的望着门外……说不出的恐怖!随后赶来的高瀚见高强坐在地上,顺着他的眼光一看,“我的妈呀”也是一屁股蹲在地上,又快速的爬了起来,惊恐的往回跑,撞在了后来的高天身上,脚下一绊,又坐在地上,高天稳住身形,盯了一眼,也吓的一退,呆立在门口,几位姨太和丫鬟是妇道人家,见大少爷高瀚吓成那样,也不约而同的顺着他惊恐的眼光望去,立刻尖叫一片,挤在一起,后面的家人也拥在一起,不时发出尖叫声,灯笼火把将屋内屋外照的通明,几个胆大的家人将那吊着的丫鬟放在屋内的地上,触手的冰凉让他们感到阵阵颤栗,硬着头皮放下后忙挤到人群中,好像人多的地方才能让他们感到些许的温暖和安全。
“是红绣!老爷的贴身丫鬟!专门照顾生病的老爷的……”
“真是红绣!她怎么上吊了?真吓人……”
“老爷病时就是她照顾的,难道……难道……老爷……”
“快别说了,好吓人的……”家人们小声的议论着。
大夫人田慧妮点点头,对望着自己的高天点了点头说道:“是红绣!老爷生前就是她照顾的。那昏了的是夏荷,府里专门负责给老爷洗衣服的丫鬟。”
随后赶来的张松忙上前掐了掐夏荷的人中穴,夏荷眉头一皱,缓缓睁开双眼,又“啊”了一声,浑身哆哆嗦嗦,脸色更加惨白,缩成一团,双手抱膝,坐在地上,惊恐万分,看来是吓坏了!田慧妮上前轻轻拍了拍夏荷的肩膀,“别怕,夏荷,大伙都在呢!”慈爱如母亲般的声音给了夏荷莫大的勇气,抬起头来望着大夫人,薄薄的嘴唇似乎要说什么,却总是哆嗦地说不出来,田慧妮又替她擦擦那流下的泪,夏荷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颤栗的说:“我来……我来给红绣姐送个东西,丫鬟房中没有找到她,说她今晚在老爷房中收拾东西,我便来找她,一推门就……就……就见她……”夏荷声音颤栗,泪水又夺眶而出,瘦小的身子哆嗦个不停,显然被吓得不轻。田慧妮又用丝巾为她试了试眼泪,问道:“这麽晚了,你给红袖送什么东西啊?”夏荷抽泣的说道:“老爷去后,按规矩,我得将老爷平日喜欢的衣服全洗一遍,昨天我给老爷洗那件黄色的大褂时发现兜里有块玉,想给红绣姐拿来给老爷收好。”说完拿出一块白色的半圆物体,放在掌中,高天一见,眼神一凛,将那块玉拿在手中,仔细一看,这哪里是什么玉啊?这分明就是令自己魂牵梦绕的阴木啊!高天强行压住心头的喜悦,不动声色的看着,见这半块阴木像是从一个整圆掰下来的,有明显断裂的痕迹,但年岁已久,痕迹很旧了,高天捏在手中,一股阴凉从手心传到手臂,真是神木啊!高老大身上怎么带半块这个?肯定有原因!难道和阴棺有关联?钥匙?对!肯定是藏宝库的钥匙!那应该还有一半!那另外一半又在哪里呢?管他的,先拿下这一半再说。
田慧妮见高天拿那块玉看了半天,不见言语,便问:“二弟,怎么了?”高天闻言一惊,“奥,没什么!这是块没用的废玉!估计是大哥在铺里不小心装兜了,没什么用!”顺手装进了自己口袋。
高家有家“吉祥斋’珠宝店,不仅卖各种珠宝,还经营玉器加工,一直是高泰亲自经营,兜里半块废料倒也没什么奇怪的。田慧妮便吩咐家人先把红绣的尸体放在后院的冰窖里,高强叫了四个家人帮忙,一阵忙碌,家人们也各自散去,田慧妮唤来厨娘陈妈让她夜里和夏荷睡。准备往灵堂走去,又见被惊醒的紫玉在旁,便让丫鬟梅香侍候四姨太回房歇息。高强打发了四个家人后,便随着几位夫人,高天,高瀚,高松都往灵堂走去。
“一个丫鬟,死就死了!折腾大半夜。真是……”高瀚不耐烦的抱怨着,“什么事儿想不开。干嘛上吊啊,死也死远点,吊死在爹房里,传出去让人怎么想啊”。
“是啊是啊!大姐,二姐,你们说她怎么吊死在老爷房里?”三姨太杜月玲接口道。
“说不定啊”,二姨太笑了一下,“这小丫环和老爷感情深,主仆情深,如今老爷去了,她也随着去呢!”
大姨太停下脚步,“这也有可能,红绣是老爷生前最喜欢的丫鬟,老爷自己买回来的。又很是乖巧,当时卖身为奴葬母,老爷路过,便买下来当丫鬟,平日里照顾老爷又是无微不至,老爷死了,红绣感恩,也有可能追随老爷。二妹啊老爷平日里可最宠你啊,你怎么还不如红绣呢”?
倪敏珠一顿,“你甚么意思?”
“什么意思?”田慧妮正色道,“老爷丧期之间,你还擦脂抹粉,成何体统?”
二姨太杏眼圆睁,明显擦过脂粉的脸因激动已泛红,“我……我是怕家里来人悼念老爷见了我们这副样子,有损妇德!让人家把高家小瞧了,说高家姨太也不知道装扮装扮,那个样子也敢出来见客……”
“是吗?那今日可有客到?丧期之内,不许擦脂抹粉,这基本的常识你堂堂高家二姨太不知道吗?还谈什么妇德?”田慧妮正色看了一眼无话可说的倪敏珠,转身向灵堂走去,倪敏珠气极反笑,心里暗骂:“田慧妮,你等着!有你的好日子过!老爷死了,未来的高家是我儿子高瀚的,到时候,我要十倍奉还今天你给我的耻辱!!”倪敏珠望着田慧妮的背影,咬牙切齿的跟了上去,众人看了看前面的两个女人,谁也没说话,也跟了上去。
到了灵堂门口,田慧妮转身对身后众人说道:“给老爷上柱香,都回去睡吧!今晚我在这儿呆着。”
高强上去扶着大夫人进入灵堂,“大娘,你待会也歇着吧,今晚我来守灵”!大姨太望了一眼这孝顺的义子,微笑的点点头,拿起一炉香,正准备上香的高天突然“啊”了一声,连退几步,水泡眼满是惊惧,手里的香也掉在地上,直勾勾的望着灵柩。
众人顺着他的眼光看去,不约而同的叫成一片,二姨太和三姨太抱在一起,惊恐的闭上了眼睛,灵柩中,原本穿着寿衣躺着的高泰此刻正坐在棺中,不,准确的说是靠在棺上,紧闭的双眼正流着两道鲜红的血泪,顺着惨白的脸庞滑下,鲜红的血在惨白的脸上显的隔外触目惊心,八字胡向上翘起,乌青的嘴角也微微向上翘着,感觉就像是他正闭者双眼在对你笑着,诡秘的阴森……正中墙上的遗像也有两缕鲜血顺着脸颊流下……
“怎么会这样?这是怎么回事?”高天转身大声怒吼道,声音中那压抑不住的恐惧是谁也能听出来的。
时间仿佛静止了,风也变得更大了,灵堂周围的白幔在风中扬起,灵柩中那惨白的脸,那两道触目惊心的血泪,无不透着沁入骨髓的寒意和恐怖!
夜更冷了,也更黑了!
二.高家出事了
高家出事了!整个高家大院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慌乱中,每个人都忧色忡忡,焦虑不安,高家大院的上空似乎悬浮着一团黑云,阴沉沉的,压抑着每个人的心……
高老爷是个很精明的商人,在生意场上,提起高泰这个人,同行无不赞赏,称其是生意场上的‘老狐狸’,凡是和高老爷做过生意的人都知道他这人老谋深算,无论是生意还是为人城府都极其深沉,也极其圆滑。所以,在高泰老爷子的操作下,高家生意涉及木材,药材,珠宝等行业,生意蒸蒸日上,老爷子也是有滋有味,四房姨太,两位少爷……所以老爷子一直老当益壮,满面红光……
但此时,躺在床上的高泰高老爷一点也不像平日里的健硕,而是面色枯槁,气喘吁吁,奄奄一息,没有半点往日的风采,任谁也无法想到叱咤风云的高家老爷子会成为这个样子。呆滞的眼神望了望坐在床边的大姨太田慧妮,努力的点了点头,嘴里含糊不清的挤出几个字,又费力的想抬起枯瘦的手臂,但没能做到,嘴角又流出了口水,两颗浑浊的泪珠从眼角滑落至枕巾,大夫人田慧妮用手中丝巾轻轻帮他擦擦嘴角,起身嘱咐了丫鬟几句,轻轻擦擦脸上的泪痕,带着丫鬟映雪走出门去。
已是深夜了,秋天的夜晚却还是有些瘆人,走廊两旁绽放的秋菊真在风中摇曳,脚步匆匆的田慧妮却丝毫没有心情去看那些她最爱的花儿,高耸的云鬓间斜插的碧玉簪子垂下的水滴状碧玉珠正随着她的匆匆步伐摆动,一身精致的紫色蜀绣妆点的身材更显匀称,杏核眼微微红肿,但仍不怒自威,凛凛有光,柳叶眉此时正拢在一起,徐娘半老,风韵犹存,足以可见她年轻时必是一方美人,身后紧跟着丫鬟映雪,主仆二人都是脚步匆匆,神色慌张。
不多时,便来到了议事厅门口,灯火通明的屋内或坐或站了十余人,神色各异,但宽敞的大厅隐隐有些压抑,屋外的院子里站着几个打着灯笼的家人,表情木然,垂首侍候着,见了田慧妮,门口的老仆高松忙迎上前:“大夫人,您来了,都等着您呢”。
田慧妮”嗯”了一声,走进大厅,坐在正中的椅子上,缓缓扫视了一眼众人,正欲开口说话,左侧一个娇媚的近乎做作的声音传来:“哟,大姐可真是姗姗来迟啊,面子可真大啊,大伙可恭候您好一会了”!
田慧妮循声一望,见二姨太倪敏珠斜坐在软榻中,一手轻挥鹅毛羽扇,一手抚弄着肩上的乌发,一身紫红绣凤上等蜀锦,裙边那绽放的金丝牡丹使她更显妩媚娇贵,打着浓厚脂粉的脸庞,嘴角微微上翘,红艳欲滴,含笑的丹凤眼正斜视着坐在大厅中座的自己,。四目相视,田慧妮笑着说:“哟,二妹,让您久等了!老爷吩咐我点事,所以耽搁了,可真不好意思啊,二妹可别怪大姐啊。”
“哟,大姐,您这可折杀小妹了。二妹哪敢怪您呐!大姐深夜传话来让大伙来议事,谁又敢不来啊?”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微微用手掩了掩红唇,“哎,真困呐,这大半夜的……大姐,你就开始吧!三妹,你意思呢?”倪敏珠望了望坐在身旁的三姨太杜月玲。
“啊,奥,就是就是。大姐,您就开始吧,这几天大伙都累了,您说完了大家伙好休息啊!”三姨太杜月玲附和着,满脸堆笑的望了一眼大姨太田慧妮,见她威严的双眼正盯着自己,忙低头一看,暗呼一声,忙系紧领口暗扣,顺手捋了捋垂在耳畔的发髻,整了整红色绣群,怯生生的望了一眼正中那不怒自威的大姨太,见她眼睛移往别处,不由的轻呼了一口气,这位大姨太可是出自书香门第,对穿衣等要求极为严格,可千万不能触其逆鳞啊……
“还少一人?”田慧妮见三姨太身旁空着的位子,又见左侧两位少爷高瀚高强俱在,转首问侍候在旁的高松,“四姨娘呢?”语气似有怒意,饱含威严。
高松连忙答道:“四姨娘前日偶感风寒,从佛堂回来,是慈航师太给她开药诊治的,并且嘱咐不能受风,正卧床养病呢,奥,丫鬟梅香在这儿呢,梅香……”高松对着堂下一位身穿紫色婢装的丫鬟一招手,梅香上前对着大姨太弯腰低头:“大夫人,四太太病情严重,不能起身,请您别怪……”
“什么卧病在床,不能起身?分明是装病摆架子不来嘛,哼,还以为自己是大小姐呢?我们半夜起来议事,她倒好,倒是睡得舒服啊!”二姨太倪敏珠杏眼微斜,摆弄着手中羽扇不屑地说道。
梅香一听,连忙争辩道:“才不是呢,二姨娘真的病得很重……”
“住口”!梅香话未说完便被倪敏珠喝断,梅香吓得不禁往后一退。“真没家教,主人说话你敢反驳?不知你们四姨娘怎么教的?”倪敏珠柳眉倒立,杏目圆睁,对着梅香大喝。
“二妹啊,怎么这莫大火啊?对着梅香发什么火啊?”田慧妮对着梅香挥了挥手,让她站在自己后面,笑着对倪敏珠说道:“二妹,你怎么知道四妹在装病啊?四妹入府以来,一直在慈航寺带发修佛,从不问家事。这次慈航师太送其回家,又亲自开药诊治,可见四妹肯定病的不轻,同是一家人,你又怎的疑神疑鬼呢?”
二姨太“哼”了一声,侧过头去,没有言语。见此,田慧妮脸色一正,杏核眼陡然一亮,“二妹,我在和你说话呢。”
“说就说呗,我听着呢!”二姨太很是不耐。
“二妹,高家现在我当家,按家规第五条‘当家人说话时,听者需正面相对,认真聆听’,希望你自重!”凛然有威的声音震颤着厅内的每个人,倪敏珠听了,不由转头看了一眼面带怒气的田慧妮,正巧言解释,田慧妮正色道:“身为高家二姨太,不思做表率,反而疑神疑鬼,阴阳怪气,也不怕传出去有辱门楣!”
“你……”倪敏珠杏眼圆睁,脸色通红,双眼狠狠盯着田慧妮,强行忍住怒火,冷哼一声,转过头去,咬牙切齿,用羽扇狠狠扇了几下,心里暗骂:你等着,我不会让你好过的!田慧妮,你等着,你就嚣张吧,看你还能狂几天?
“行了,都别嚷嚷了。大姨娘,大半夜的把人叫来有事快说啊,人还等着睡觉呢!”大少爷挠了挠蓬乱的头发,打着哈欠止住了大姨娘和母亲的针锋相对,一脸倦容,眼窝深陷,满布血丝,很明显,是在赌场“历练”一宿的结果。
田慧妮望了一眼这个高大少爷,眼中隐约露出些许不满,身为高家大少爷,整日在赌场红眼叫嚷,借着经营赌场,整日整夜沉溺赌桌,偎红倚翠,流连于翠红楼那种地方,喝花酒,赌牌九,整日胡天胡地,没一点家教,典型纨绔子弟。
高瀚布满红丝的眼睛望了望大姨娘,见她眼光环视大厅,一丝阴险闪过眼际,嘴角微微一动……
田慧妮环视一圈后,郑重地说道:“我把家族生意管理权分配一下,高家的木材生意交给李掌柜,高松,明日早上把李掌柜叫来。”高松应了一声。田慧妮停顿了一下,“珠宝生意交给高强管理,强儿,你明日叫高家所有珠宝店掌柜来,查清账目。”
坐在右侧下首的高强应了一声。文质彬彬,略带书生气,表面也看不出他是个商人,倒似读书人一般清秀,一身儒衫,坐得端端正正,双眼深沉,溢满忧郁。高老爷一向很器重他,虽不是亲生子,但待他视如己出,高府上下都知道。高强亲生父亲高柏二十年前为救高老爷而惨死在强盗刀下,高柏妻子知道后得病身亡,留下不足一岁的小高强,高老爷为报救命之恩,便收为义子,高老爷对外也说自己有两个儿子。高强也一直乖巧伶俐,在生意上一直是高泰的帮手,对其义父突然病倒,很是忧虑。
田慧妮见二姨太和高瀚四目紧盯自己,知道这对母子的意思,便说:“赌场生意仍交给大少爷经营,每月查账一次,按账上收入,除去每月开支,其余全部归高府。药材生意麻烦二爷打理,目前二爷没回来,暂时交给王掌柜,进货什么的由高松协助”。
二姨太与高瀚对望一眼,不满之色溢于言表,正欲开口,只听田慧妮又说“以上都是按老爷意思逐一落实的。”二人听罢,闭了嘴,各自在心里盘算起来……
夜,静静的,夜空中没有一点星光,暗沉沉的令人气闷。庭院中几棵梅树像个个沉默的幽灵一般静立在黑暗中。大厅灯火通明,麝香涂壁,刻画雕丝的议事厅此刻笼罩着一种压抑,大厅中间放的两件宋时古董瓷瓶也静静矗立,在灯光下散出其耀眼的苍白,厅内人都在沉默,厅下站的家丁手中的松油火把偶尔迸出个火花,细微的爆响在此刻却是那般震人心房。
田慧妮正欲让大伙散去时,一个丫鬟声色慌张,脚步匆匆的向大厅跑来,边跑边叫着:“大夫人,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厅内众人心头同时一震,几乎同时从椅子上站立,对着惊魂未定的丫鬟问道:“怎么了?”数人语气很是焦急,那丫鬟正是侍候高老爷的红绣,见此时的红绣满脸泪水,神色慌张,口齿不清的说道:“老……老……老爷……”
话未说完,田慧妮心头一紧,忙向厅外冲去,不约而同,厅内所有人都紧随其后,向高泰卧室冲去……
三,恼怒的高天
“三十年了!”高天透过车窗望着街上那行走的人,那叫卖的小贩,不禁长长叹了口气,三十年居然还找不到!“妈的!”高天愤懑的骂了一句,车夫李二听见,忙停下马车,回头问道:“二爷,有事?”
“没事,赶你的车!还要多久?”高天强行压下心头那串动的火苗,冲着那从门帘伸进的满脸堆笑得李二不耐烦的问道。
“奥,马上就到,转个弯就是了。”李二连忙将布帘放下,缩回头来,对着马儿扬了一鞭,转眼间就到了高府门前了,李二发现往日威风凛凛的门前石狮竟缠上了一圈白花,李二擦擦眼睛,没错,是白花,不仅石狮上有,门檐上吊着的灯笼也是白色的,灯笼上那黑色的“奠”字十分显眼,连看门的吕三也是一身麻衣,咋回事?有丧事?正准备转头给二老爷说呢,只见门帘掀起,二老爷正睁着那双令人不寒而栗的水泡眼盯着大门看呢,便咂咂嘴,没有言语,跳下车,拿了下车凳放好,站在马车旁垂手侍候二老爷下车。
高天此时也在琢磨,谁死了?高老大?不会吧,他身体一向挺好啊!大老婆子?也不会啊,没听说她有什么病啊?难道是四姨太?嗯,有可能,她一向有病,对,肯定是她!真搞不懂老大娶个病秧子干嘛,长得虽然还行,但那一身病样子看了就让人心烦!高天抖了抖棕色大褂,正准备吩咐李二将药材送到药堂,门口吕三奔了过来,躬身从哭丧的脸上挤出几丝比哭还难看的笑,“二老爷,您回来了……”高天没有应声。“二老爷,老爷……老爷他……”吕三那挤在一块儿的五官此时挤得更紧了,小眼睛里还泛着泪花,麻布外衣下边儿随着秋风微微扬起。
高天心里“咯噔”一下,“什么?大老爷?大老爷怎么了?”高天虽然恨高泰,但却不想让他现在死,自己还想从他身上获得那三宝呢。一把抓住吕三衣领,“你说,大老爷怎么了?”
“大老爷前日去世了!”吕三哭丧着脸,悲痛的说,泪水又一次从小眼睛里涌出。
高天一把推开吕三,大步向大堂走去,“高老大,你居然死了!想把宝藏的秘密带进土里!休想!”高天很恨,那种隐忍了三十年的屈辱在此刻汹涌澎湃,三十年的光阴只为寻得高家三宝,虽无可获,但好歹藏宝人活着,他活着,自己就有希望,他要是死了,自己可怎麽办?高天不相信,他不敢相信。
但他又不得不信!大堂上缟素满壁,白纱绕梁,当中那诺大的高泰遗像挂在周围全是白花的墙上,依然是微眯着那双狐狸眼,嘴角微微翘起,八字胡也在上翘,在高天眼里,那仿佛在嘲笑自己!嘲笑自己三十年还找不到他用半年时间修成的藏宝库!高天静静地盯着那黑漆漆的棺材,不是阴棺!幸好不是阴棺!高天不禁舒了口气,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了地,老脸瞬间显出一副悲痛欲绝的脸色,望了望跪着的披麻戴孝的众人,悲痛欲绝的扑到棺前,双膝跪倒:“大哥啊,你怎么就走了啊?我的大哥啊……”强行从水泡眼中挤出几滴泪,呼天抢地,哭倒在棺前,妇人们也“嘤嘤”哭泣,高强忙上前扶起高天,哽咽地说道“:二叔,您别哭了,大老远回来,小心您的身体……”一旁的老管家高松也上前搀扶。
高天顺势站起来,扬起衣袖擦了擦那本就没几滴泪的双眼,在高强高松的搀扶下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还不忘抽噎两下,心里暗自琢磨:“老大死了,他会把秘密说给谁?不要紧,老子整不过高泰,还整不了你的这群寡妇和孽种?”
夜,来的很快,萧瑟的秋风卷着那白色的布幔,灵堂里很安静。大夫人田慧妮,二姨太倪敏珠,三姨太杜月玲,还有那病怏怏的四姨太紫玉,都是一身重孝,四姨太不时低低咳嗽,娥眉蹙起,苍白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满是病容,此时正斜坐在软榻上,丫鬟梅香睁帮她裹紧身上的羽绒披风,轻轻拍着她的背心,双眼满是担忧,高瀚仍旧满脸倦色,不停地打着哈欠,旁边的高强一脸悲伤,低头不语。高天此时也换上了一身麻布孝衣,本来他可以不穿,但他已“长兄为父”为由坚持穿上了,坐在上首,阴沉着脸。明天就是高老爷葬期,今晚按当地习俗得有亲人陪灵一宿,所有人都是脸色悲伤,失去亲人的痛苦弥漫在整个灵堂。高天从大夫人田慧妮那里得知高泰在他走后突然病倒,高松诊治却不知所得何病,请来省城的名医诊治,开了药单却依然病重,三天前便去了,高天了解高松的医术,连他也不知道什么病,看来你高泰是寿限已到,不得不死了!
田慧妮望着高台的灵柩,悲从心来,泪水从眼中汹涌而出,嫁入高家二十年来,虽然没能为老爷生个一男半女,但夫妻依旧恩爱,老爷虽有四房姨太,对自己仍是十分尊重,临终时将家业托付于自己。田慧妮望着高老爷那依旧含笑的遗像,还是那种眼神,就是它牢牢俘获了少女时的自己!思绪万千,泪水不停坠下……
高天望着田慧妮那悲伤地脸庞,他低头喝了口茶,觉察到有双眼睛望着自己,抬头一望,见二姨太倪敏珠正眨着丹凤眼瞄着自己,不由心里一痒:“这娘们儿,越发年轻了……”
已入夜了,天越来越凉,风也越来越大,紫玉不停的咳嗽,田慧妮便吩咐梅香将紫玉送回房里,紫玉忍住咳嗽,强展笑颜,“没事的,大姐,我……”话未说完,便急剧的咳嗽起来,苍白的脸色咳得通红,梅香忙拍着背心,大夫人田慧妮看了看,“还说没事呢,快,梅香,扶四奶奶回去吧,四妹,你有病在身,经不起这麽大的风的!”田慧妮满脸关切,三姨太杜月玲也劝着。二姨太那娇滴滴的声音响起:“就是啊,有病就回去歇着吧!干嘛强撑着,给谁看啊?老爷刚走,可别再有人出事了啊!高家可经不起折腾啊!”娇滴滴的声音却如针般刺着紫玉的心,脸色苍白得更厉害了,田慧妮闻言,不由一怒:“二妹,当着老爷的面,说话可要有分寸啊!”倪敏珠白了一眼紫玉,“本来嘛,有病就回去,别在这咳吵着老爷!”紫玉紧闭着苍白的嘴唇,牙齿咬在下唇,哆嗦着身子,泪水从她那大大的眼中流出,滑过脸颊,躬身对着大夫人田慧妮道了声谢,转身由梅香扶着走出灵堂。高瀚没有言语,大大咧咧坐在椅中,又喝了口茶,仿佛一切与他无关。高强则对坐在对面的倪敏珠投去一束怨恨的眼光,又转头望望那离去的背影,深沉的双眼,很复杂的看着暗沉沉的夜空……
四,高泰尸坠鬼哭崖
又是个阴霾重重的一天,厚重的黑云笼罩在天空,压的人透不过气来,高家宏伟的房子也在阴暗的天空下仿佛灰里灰气的,了无平日的生气,大门紧闭,白色的灯笼在风中摆来摆去,两座威严的石狮也静静地坐在风中,任由风从地上卷起枯叶打在身上……
高家大厅里,气氛很是凝重,每个人神情严肃,但却也有那压抑不住而悄悄流露的恐惧,家人们都站在厅中,田慧妮和高天坐在正中,左侧依次是二姨太倪敏珠,三姨太杜月玲和那依旧斜坐在软榻上的,披着羽绒披风的四姨太紫玉,满脸的病容,苍白依旧,手里穿着一串紫檀木佛珠,她缓缓拨弄着佛珠,双目微闭,嘴里默默念着什么,偶尔小声的咳嗽几下,娇弱的身子随着咳嗽震颤着,身后一身紫衣的梅香轻轻拍着她的背心,又将暖炉放在她的背心暖着。
“说,谁干的?”高天望了一眼园中的家人,一拍桌子怒声喝道,阴沉的脸就像那上空的黑云般令人窒息,水泡眼中那道道不寒而栗得光像针一般扎向蹙拥的人群。
本来宽敞的待客大厅此时显的很是拥挤,坐在右侧的高瀚玩弄着大拇指上的碧玉扳指,两眼却精光尽显,在人群中移动着,全无半点昔日的醉态和疲惫。高强仍是静静地坐着,盯着厅上铺着的绣着牡丹的地毯发楞。
高天见无人应声,怒不可遏,对着站在一旁的管家高松喊道:“高松,昨晚巡夜的家丁是谁?”
高松不敢看高天的双眼,在高家这麽多年,高老爷平日慈眉善目的,那双眼睛时常是眯着的,仿佛一直在笑,就算是发起火来眼中也只是怒意和威严,使人不敢撒谎,但对于二老爷,那可是一种从里到外的冷惧,高二老爷的那双水泡眼,无论是在笑还是怒,都是那般阴狠,就像是碰见一条毒蛇对你扬起三角头时射来的眼光,令人不寒而栗。
“回二老爷,是小刚和孙虎。”
“站出来!”一声咆哮,高天怒气冲冲的对着家人吼道,两个家人颤抖的从人群中走出,一个中等身材,皮肤黝黑,另一个个子挺高,但背有些驼。高天知道这两个人,进高府两年多了,平日里做事也挺勤快,两人“扑通”跪在高天和大夫人面前,颤抖的说道:“不是我们了,大夫人,二老爷,我们……我们真的不知道啊!”
高天眼中闪出一丝阴狠,“你们不知道?你们两个巡夜,一个丫鬟吊死了,老爷被人动过,遗像被人做了手脚,你们不知道?两个废物,怎么巡的夜?废物!!”
大夫人田慧妮此刻显得镇静多了,丧夫之痛让这个聪慧的女人承受着巨大的悲痛,但为了高家,为了老爷临终前的信任,将高家托付给自己,田慧妮用坚强的毅力支撑着将要崩溃的身心,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对跪在地上的小刚和孙虎说:“你们巡夜时见到过什么异常吗?”
“异常?”小刚和孙虎仔细的回想着,“没有啊,昨夜我们把所有的地方都查看了,没有什么异常啊!这几天家人们做完活计就呆在房中睡觉,害怕惊扰了老爷。昨晚我俩一直在巡查啊,在听到前院东厢房叫声,我俩还在荷塘边养心亭呢,随后便往前院赶,路上遇到了四奶奶和梅香从房中出来,便和她们一块去了东厢房!”
高家院落成四方形。东厢房正对大门,是待客厅,老爷卧室和书房在客厅右边,北厢房是议事厅和三位夫人卧房,还有个小花园,花园西侧则是荷塘,四姨太就住在荷塘对面的佛堂旁边的静心斋,南厢房则是府上家人们的房间,后院是厨房和柴房。花园东侧有客房和两位少爷的卧室和书房,四五间房子一字排开,窗后就是荷塘。还有那冰窖,花房,零星布置的竹林花卉,假山怪石,都别有大家风范……
田慧妮想了想,问:“你们巡夜时遇到什么人了吗?”
两人歪头想了想,厅中陷入了沉静,仿佛能听到每个人的心跳,片刻,小刚猛然想到了什么,对大夫人田慧妮说:“我们在花园是遇到了高管家,他和我们打了个招呼,嘱咐我们好好巡夜就走了,除了他,没遇到过什么人了!”
田慧妮转头看了看高松,所有人都望着高松,高松忙解释说:“昨晚我给四奶奶送药回来时遇到了他们俩,招呼一声便回药堂了!”
轻微的几声咳嗽后,四姨太紫玉说道:“是的,昨晚我药没了,又咳得厉害,梅香去药堂取药时发现没有备好的,便让松叔来为我看看,松叔让梅香照顾我,他去药堂抓药,后来又给我送去……”梅香也接口道:“是啊,松叔回去的时候还是我给灯笼换的蜡呢!”
“这是在发现红袖之前还是之后?”高天问了一句
“之前,四奶奶服过药后不久便听到叫声,便和我开门准备去看看,碰到巡夜的小刚和孙虎,便和她们一起去了东厢房!”梅香回答道,小刚也“嗯”了一声。
“我给四奶奶送完药后,便径直回到药堂查看账目,不久便听到叫声,便急忙往东厢房赶了。”高松接着说道。
大厅又是一片沉寂,高天在想,田慧妮在想,半晌,高天抬起头“那么,昨晚听到叫声都在老爷房前喽”。
众人点点头,三姨太杜月玲轻轻说了句:“难道是……难道有鬼?这事儿还真挺邪的!“
众人心里俱是一震,这事儿确实挺邪得,难不成老爷不想离去?想到这儿,众人心里不禁打了个冷颤,大白天的,怎么感觉那么瘆人呢?想起昨天晚上灵堂的那一幕,高天不禁汗毛倒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心里暗骂:“妈的!死了也不让人安宁!”不禁有环视了一眼白幔飘荡的议事厅。
昨晚发生太多突然地事,紧张了一宿的神经使每个人都疲惫极了,田慧妮感到从未有过的虚脱,这时,吕三分开人群上来对田慧妮和高天说道:“大夫人,二老爷,送葬队伍来了,在门口候着呢。”
田慧妮一惊,站起身来,对家人说道:“昨晚的事,任何人不得透露半句,违者家法处置!”
众人心里一阵紧张,都闭上了本在窃窃私语的嘴,大夫人一向温良典雅,这样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分量自然不同。
高天也大声的对家人喝道:“都听到了吗?昨晚之事,谁要是敢泄露半句,我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家人们看了看大夫人凝重的脸庞,又偷瞄了瞄二老爷那铁青的脸,心里一阵发冷,都点头答应。
见家人答应,田慧妮转身问高松:“老爷棺木收拾好了吗?”“好了,大夫人。”高松恭谨的回答,田慧妮对吕三点了点头,吕三忙去开门招呼送葬队伍,田慧妮又正色环视了一眼家人,起身向厅外走去。
悲凉的哀乐在上空飘荡,仍是那般古老沉重。送葬队伍浩浩荡荡,白幡飘荡,纸钱飞舞,马车上的棺木厚重之极,漆黑的棺盖上盖着上等蜀锦,两匹健马拉着缓缓而行,按说送葬应由人抬着棺木,但高家是镇上的大户人家,喜欢讲排场。高泰生前又酷爱骑马,这两匹马就是高泰花高价购买的健马,都是从天山脚的牧民处购得的,是有名的踏雪乌骓马,每匹马毛色黑亮,唯独蹄子是白毛,宛若塌了满蹄的雪一样。高泰十分钟爱着两匹马,半年来朝夕相处,亲自驯养,曾对大夫人和高强开玩笑说他死后要这两匹马拉灵柩。当时的情景仿佛在昨日一样,田慧妮不禁泪流满面。
高家祖坟在平安镇上一座叫黄坡岭的山上,黄坡岭山势陡峭,走势若一条巨龙蜿蜒腾飞,高泰父亲高明在世时,曾请了远近闻名的风水先生抱石山人来看过,抱石山人说是黄坡岭是福地,葬于此地的人子孙必将腾达,福禄无双,高明便买下了这座山,并将祖坟迁到龙头最高处,借以吸收天地灵气,而龙头上则有一段十分崎岖艰险的路,还要经过鬼哭崖,传说就是鬼到了此处因为难走,地势太过险峻而哭,足以见其险,一边是山壁,一边是峡谷,深不可测,这路本就是山里采药砍柴的樵夫踩出来的,由于高家祖坟在上面,所以出力修了一条路,加宽了路面,这才稍微好了一些,送葬队伍走在这一边是深不见底的山谷的路上都是胆战心惊的,尽量往里走。一条白龙蜿蜒在山岭上,缓缓前行,悲凉的乐声随着秋风响彻整个黄坡岭,一个身影出现在山崖上的一块巨石边,静静地望着那条白色的长龙,嘴角扬起了一股邪邪的冷笑……
鞭炮响起了,“噼里啪啦”的响声和着悲凉的唢呐声直入云霄,拉着灵柩的马儿突然一声嘶鸣,拉着马车飞奔往前冲去,山路本就崎岖不平,马匹横冲直撞,人们纷纷尖叫着向路里闪去。一块突起的石块垫了一下马车,马车一斜,灵柩竟从车上滑下,直坠入那深不见底的山谷中去了。“马惊了,快躲开啊!”惊叫声,马嘶声,哭喊声,还有那未放完的鞭炮声响成一片,狭窄的山道乱作一团,平日里寂静的黄坡岭瞬间喧闹起来,两匹健马拉着的车子被撞成了碎片,一个轮子飞向山崖,无影无踪了!
当送葬队伍回过神来,有经验的马车夫拢住受惊的马匹,高家众人相抱而泣。这麽深的山崖,尸骨肯定寻不见了!本想入土为安的,现在尸骨无存了,送葬人群也是声声叹息……
平安镇沸腾了!高老爷灵柩坠入鬼哭崖,找寻多日不见半点踪迹,茶铺里,地摊边,酒桌上,人人提及,同情者为之黯然,唏嘘。忌恨者心里则乐开了花,高家这些年钱赚得够多了,和该有此劫难!
高家大院依旧是阴霾重重,田慧妮望着高泰的灵位,心里一阵发酸,一辈子在商海拼搏,死了连尸首都没有了!这麽大家业能怎样?那么多生意又能怎样?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田慧妮呆呆的站在大厅,望着那正中的遗像,眼泪夺眶而出,滴滴坠落在脚下地毯上绣着的大朵牡丹花,一连串的事情已将这个坚强的女人逼到了几近崩溃的地步……
五,潜伏的暗流
已经第五天了,田慧妮不断派人用长绳系着下往鬼哭崖里寻找丈夫尸首,但无论怎样,仍没能找到,只找到了那块遮棺盖的蜀锦。高天决定放弃,田慧妮有些反对,但也无可奈何,谁也不知道鬼哭崖有多深。死者已矣。高府上下到鬼哭崖遥寄一番,将灵牌葬于祖坟,请和尚念经超度……平安镇沸扬了几天的高老爷尸坠鬼哭崖事件也渐渐平息了……
黑云依旧笼罩在高家上空,压抑的气闷,田慧妮对着暗沉沉的夜空舒了口气,静静地望着那深邃的黑暗……
平静的高家隐藏的那股潜流正蠢蠢欲动……
一间暗沉沉的房里,没有半点灯光,充斥着黑暗的阴冷,一丝光亮从屋顶那小小的天窗泄下来,屋子显得更加诡秘,一个黑影坐在阴暗里,对着身前躬身得人说:“以后要小心一点,不能有半点疏忽,哪怕小小的一点失误都会使我们暴露,知道吗?”
“是。”恭谨的声音唯唯诺诺。
“总体而言,你办的不错,收到了预期的效果,这很好!继续按计划进行。你去吧。”暗影里的声音很冷,丝毫听不出是在夸人,弓着身子的人又低头应了一声,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通道上挂着的琉璃灯随着夜风轻轻摇晃着,灯光迷离,一个身影穿过长廊,蹑手蹑脚但又巧妙的躲过了灯光,借着月色顺着墙角摸到一扇窗后,屋内的灯光射出来,将窗外的草坪染成了橘色。黑影蹲下来,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盆明显是从花房里搬来不久的玫瑰花,有望了望周围,学了两声老鼠叫“吱吱,吱吱”,便蹲在角落暗处,不一会儿,窗户被打开了,一只手伸出来招了招,黑影迅速跃上窗台,扑入房中,窗户也同时关上了。
“你还知道来?”女人望着坐在锦凳上的人嗔道。
男人干笑一声,上前搂住女人肩膀,“我不是来了吗?宝贝,你可想死我了!”男人伸长脖子向女人那娇艳的红唇凑去,女人侧头避开了,又拍了拍搂在她肩上的手,“放下放下!怎么?馋啦?说说,怎麽这麽长时间没来了,是不是在外面养人了?”
男人讪讪一笑,站起身来,打量着女人的卧室,四盏垂着长长玉佩的流苏宫灯,罩着粉红的灯罩,射着暧昧的光芒,灯壁薄纱上,绣着山水仕女花卉翎毛,更显得色粉丰富绚烂,将这无比富丽的卧室衬托的分外浓艳,绣着金丝大红牡丹的地毯在灯下散射着柔和的光,炕榻旁边,罩着金丝包边的高贵香木梳妆台,光滑的玻璃镜中女人正妖媚的躺在铺着白色狐裘的躺椅上,一身薄纱透明晚装更是诱得男人欲火焚身,床的两边,两架金丝掐花的凤戏牡丹灯,柔和的灯光正照在掀起的粉红床幔……
男人没有正面回答女人的问题,而是躺在满是诱人香味的柔软床上,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弥漫的浓重玫瑰味胭脂味,笑着对女人说:“高泰那老家伙对你不错啊!”
“是啊!他可是刚死啊,你怎么敢进他女人的房间?不怕他半夜找你算账?”女人抛了一个媚眼,又装作不经意的伸了一下腿,男人坐了起来,直勾勾的望着女人那丰腴白晰的身体,“嘿嘿”笑道:“不怕,他连尸首都没了!再说了,他活着时候我都是常来呢,何况他死了!!”男人又往女人身边凑了凑,用力嗅着女人身上的香气,“宝贝这麽漂亮,又这麽想我,我可舍不得宝贝独守空房啊!”
“讨厌,谁想你了?”女人抵挡着男人进攻来的手,娇媚的说道。
“那为什么给我放信号啊?窗台上的花可快冻死了奥!”男人一把将女人搂在怀里,女人半推半就的撒娇:“人家可刚死了丈夫啊!很忌讳的。”
男人抬起女人的脸,双眼满是欲火:“那你是要为那老家伙守寡了做你的姨太还是愿意和我一起合作,以后做高家的女主人?难道你想让别人一辈子踩在你头上?”男人的话很有诱惑力,也很有威慑力,怀里的女人想了想,娇媚的点点头,“好,那你可要好好的帮我,疼我啊”。
“放心吧!宝贝!”男人抱起女人走向卧床,吹熄了灯,屋里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窗台上那原本娇艳的玫瑰花正被萧瑟的秋风吹得摇摇晃晃,花瓣也落了一地,本在温室开的正艳的花儿受不了夜风的萧瑟,慢慢卷曲……
……
花园后的荷塘一片寂静,一个孤独的身影站在养心亭里,静静地望着那密布阴云的苍穹,轻轻地叹了口气,小声的啜泣着,瘦小的身躯颤动着,一件披风轻轻披在她背上,一只小手小心地为她擦拭着脸上的泪水,“小姐,别哭了!回去吧!外面风大,小心身子啊!”
“梅香,我该怎麽办啊?来高家快一年了什么都没做,要是我死了,谁又能帮我呢?”哽咽的声音在秋风中显得是那麽悲切。紫玉泪流满面,那日日夜夜出现在脑海中的情景又一次无声的浮现,好难受好难受。“我该怎么办啊?”紫玉瘦弱的身躯急剧的颤抖着,搂着梅香泪如泉涌,梅香也是泪流满面,安慰着:“小姐,别怕!要坚强一些,咱们一定会有办法的!小姐,你还有梅香啊,不管怎样,梅香一直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