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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白衣逍遥侯 当前章节:15415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1:39

“好妹妹,好梅香。是姐姐拖累了你啊!”紫玉擦着梅香脸上的泪水,感激的说。从小到大,梅香一直在自己身边,一块玩耍,一块儿识字,一块儿长大,并一块儿来到高家,名为主仆,实为姐妹,每当自己生病时,是她在自己身边照顾;每当自己受委屈时,是她来安慰;每当自己难过时,是她在旁像小喜鹊那样逗自己……望着这个和自己一般大的女孩儿,紫玉仿佛又看到了希望,又有了力量.

梅香见紫玉盯着自己,也看着这个本是天真烂漫的活泼女孩如今变得这般忧愁,昔日两人一起玩闹的场景又浮现在脑海中,清晰的像是发生在昨天一样,那银铃般悦耳的笑声是那样动听,却渐渐远去,直至消失殆尽。曾几何时,这位儿时玩伴那青春活泼的脸上写满了忧愁,那本发出悦耳笑声的口中常常发出声声叹息……梅香望着紫玉那双忧郁的眼睛,鼻子一酸,刚刚止住的泪水又流了出来,为什么命运要这麽捉弄她呀?

紫玉努力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妹妹,不哭了,咱们还有事儿没做呢?走,回去休息吧,等咱们把身体养好了,力气攒足了,才能把我们的希望变成现实啊!”拉着梅香的手,见那双手很是粗糙,不禁心里一痛,这丫头原来最爱惜她的手的,可现在为了照顾自己,把手弄成了这样……

紫玉强忍着悲伤,拉着梅香,姐妹二人离开了养心亭,径直向屋里走去……

在养心亭不远的几棵常青柏后闪出一个身影,静静地望着那亮着灯的小楼,片刻,对着深邃的夜空长长的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啊?”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他一惊,刚才听得太过入神,有人在身后竟然没能发觉!循声向后望去,只见一个个子不高的人站在离自己不远的阴暗中,正抽着旱烟,烟锅里的火星在黑暗中宛若一只闪亮的眼睛,“谁?”“二少爷,是我,高松!”烟锅在身旁的树身上磕了磕,“二少爷,过来陪老头子说说话吧!”高松对高强招了招手“老头子年纪大了,夜里睡不着,想找个人聊聊,便到处逛逛,遇到了二少爷,你要是不嫌弃老头子,就陪老头子聊聊天,喝上几盅吧!”

高强想了想,“好啊,松叔,那我就陪您老人家喝几盅!”

女人正和男人依偎在床上,床边那两盏金丝掐花的牡丹灯又被点燃了,暧昧的灯光下,两人正小声的交谈着,男人坏坏的问,女人娇羞的小声回答,时而轻捶男人裸露的胸膛。半晌,男人又问女人:“老家伙死时对你们说什么了吗?”女人回答道:“没有啊,我们当时都在议事厅,只有红绣在他身边,我们赶到时,他已经死了!”“他没对你们嘱咐什么?”男人又问。女人伸了伸退,漫不关心的回答“:他在死前的一天把每个姨太都分别叫了进去,对我也嘱咐了几句要好好帮田婆子照顾好高家之类的话,没别的了。她们几个出来也没说什么,估计差不多吧!”男人望着床顶的粉红床幔,陷入了沉思:“最后他身边的人死了,每个女人都当面嘱咐过甚么,看来这事有些复杂了。红绣的死怕也不简单,那东西到底会在谁手上呢?”

高强今天没有去“吉祥斋”,而是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丫鬟几次送饭都原封不动端了回来,映雪把这事给田慧妮说了,田慧妮亲自叫门,高强说自己想安静会儿没有开门,到了傍晚时候,高强出现在饭厅,依然是彬彬有礼,寡言少语。田慧妮询问了一下,高强说是生意上的一点事,但已经解决了。田慧妮笑着责备他不该赌气不吃饭关自己一天,高强笑了笑,但那深沉的眼中却多了几丝或隐或现的阴冷杀气……

六.神秘的黑衣人

高天这一趟门出的远,至少,高天自己这麽认为,药铺生意一直挺好,也是,诺大的平安镇就高家一家药铺,名头当然大,生意也很好。药材销售挺快,这不,这次冬虫夏草库存已光,以往冬虫夏草的货源一直很不稳定,药材又很名贵,造假者又是奇招迭出,防不胜防。高天半年前亲自前往西藏青海地区寻购冬虫夏草,终于回来了,一别半载,没想到高老大那家伙居然死了!高老头子一死,这高家一切还不是我一个人的,家业,店铺,生意……高天不禁觉得有些飘飘然,好日子就要来了……当然了,还有那令自己魂不守舍的高家三宝!也将是自己的!

提起高家三宝,高天不由皱了皱眉头,眼袋肿大的双眼闪过一丝阴狠,都怨那可恨的父亲---高明!

高家三宝的秘密在高家几十年了,不仅平安镇外人不知道,就连高家大院知道的也绝不超过五个人,而对于藏宝的地方,估计就只有高泰一人知道了,高明死前趁着高天外出进木材的半年时间里,竟和高泰雇用帮工修建了非常隐秘的宝库,并在死前立下规定,三宝的藏宝地点只能由高家的当家人掌管,而高天想从那些帮工口里掏出藏宝地点时,竟发现那些工人不是失踪就是暴毙,高天知道其中缘由,明察无果,便转向暗访。于是再高明死后的几十年里,虽然仍帮高家做生意,实则暗地巡查那三宝的藏身之地,费尽心思,仍不得而知……

高家三宝也是高明用尽各种手段凑齐的,而高天所见的也只是其中之一的阴棺。高明年轻时是个收购各种上等木料供达官贵人做寿棺之用的,在偶然的一次,高明在滇西的深山中收购木材时发现一株百年阴木,当地人愚昧,以为是山神发怒,降下妖木,会有瘟疫将与山寨,寨人都很害怕,准备用火焚烧,高明费尽口舌,花了大价钱买下了那株被当地人视为妖木的百年阴木,返回高宅时,那时高泰高天也就刚刚二十出头,知道父亲将阴木做成了棺材,并秘密保存起来,对兄弟二人也是千叮咛万嘱咐,不可泄露半点风声。

高天听过关于阴木的传说,于是推测那其余二宝必有一件是从百年阴木根部采下的冰灵芝,而第三宝,恐怕只有高泰一人知道了。但无论怎样,必是价值连城。

“不想那么多了,反正,高老大死了,它们一定会是自己的!”高天摇了摇头,一抹阴冷的笑袭上了嘴角……

高天坐在自己的房中小酌,几样精致的小菜摆在白玉桌上,高天又给自己倒了杯酒,酒香四溢,上等竹叶青就是不一样!醉仙楼酿酒还真有一套!高天深吸了一口酒香,一饮而尽,咂了咂嘴,细细的回味着,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块阴木钥匙,放在手中端详片刻,猛地亲了一口,有了这东西,再找到另一半,阴棺就是自己的了!高天很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晶莹剔透的阴棺,眯着眼,摇头晃脑的唱着:“我好比浅水龙,被困在沙滩……”

“高二爷好自在啊!“一个嘶哑的声音打破了这惬意的宁静,高天一惊,猛一回头见窗口一个黑影静静地望着自己,高天眼中闪出一道阴狠的光,一手偷偷将半块阴木放进口袋,一手抄起酒壶砸向窗口,酒香溢满整个房间,来人连忙闪身避过,高天一个虎跃,从窗口扑出,一招紧似一招,攻向来人要害,高天走南闯北,自然有一身功夫,来人似乎很弱,踉跄的躲着高天亡命的攻击,高天当胸一拳,来人一挡,借力跳出圈外。

“慢着!”来人嘶哑的喊道,高天一见来人并非自己敌手,又欲扑上,来人急忙退后一步,“阴木棺材,高家三宝!”

高天硬生生的止住了上跃的身子,“你说什么?”高天直直的盯着来人,见来人一身黑衣,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包得很严实。

“高二爷,你要是想得到阴棺和三宝,那就的和我合作!因为我可以帮你找到三宝的藏宝地点!”来人嘶哑的声音像乌鸦般难听。

“什么?你是谁?”高天眉毛一挑,仍然一脸戒备的审视着来人。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帮你!并且到时三宝归你,财产归你!我只拿一样东西就行了!”来人那难听的嗓音对高天却充满着诱惑。

“你在和我谈生意?你要什么?”高天水泡眼转了几圈,问站在黑暗中的黑影。

“的确是生意!并且你绝对不吃亏!我要的东西对你无关紧要,但对我却很是重要,现在不便透露,待功成之时再说不迟!”

高天仔细琢磨了一下,问道:“那我如何信你?”

来人低低一笑,“这还不容易,二爷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想杀我还不是易如反掌吗?”

高天对自己的功夫很有信心,又仔细想了一下,“好,我答应你!功成之日,我尽量答应你的要求!”

“痛快!高二爷果然有大将风范!希望我们合作愉快!”黑影夸奖道,又接着说:“还有一个条件,你得先给我做件事!”

高天心一紧,“什么事?”

来人扔给高天一张纸,冷冷的说道:“写在这张纸上了,照着它施行就行了。”

高天看了看,又奇怪的望着黑影,双眼满是疑惑。“作为酬谢,一个关于阴棺的线索!”来人没有理会高天疑惑的眼神,仍旧冷冷的说道。

高天静静地望着站在那里的黑影,又看了一眼纸条,水泡眼转了几圈,点了点头。

“好,事成后三天,你我相约镇东树林,到时我给你线索!”来人说完,转身向黑暗中走去,像幽灵一样失去踪迹……

高天望着黑衣人离去的方向,嘴角忽然一动,“跟我玩这套,哼哼,你还嫩了点!事成之日,就是你死之时……”

夜黑的令人心惊,高天静静地站立在黑暗中,幽灵一般,窗口泄出的灯光亮的迷离,高天低头仔细的看了看手中的纸条,沉思了半晌,猛的撕碎了纸条,转身从窗口跃了进去……

田慧妮觉得自己已经崩溃了,偌大的高家现在交到了她的手里,可是自己又是多么的不想担这份担子啊,表面的高家风平浪静,可是那隐藏的暗流又会是那么的危险,田慧妮打了个冷战,脑海中浮现出了高天那阴森的双眼,那双眼睛隐藏的是对高家垮台败落的渴望和幸灾乐祸。高瀚,那不争气的纨绔子弟,本来高家就是要交到他手里的,可是他的所作所为人又怎能放下心呢?他又怎能斗过老谋深算的高天呢。高强倒是恭俭聪慧,可是……可是他毕竟不是根深苗正的高家少爷,谁又能服他呢?田慧妮感觉真的好累好累,平日里自己还要装出一副强硬的面目,为了立威,为了撑住这个家,为了维持高家暂时的安宁,每当夜深人静时候,总是静静的哭泣,希望将痛苦借着眼泪流出来,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每次望着老爷的遗像,总觉得有好多话要说,可是又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田慧妮望着窗外那深沉的夜空,泪水又不自觉地顺着脸颊流下,坠落在地毯上.映雪端着一碗安神汤轻轻地走了进来,见大夫人双肩轻轻的抖动着,小声的啜泣着,不禁暗暗叹了口气,谁又能想到平日里严厉的大夫人会在夜里独自流泪呢?映雪望了望手中的安神汤,轻轻的喊道:“大夫人……”

田慧妮迅速拭去脸上的泪痕,转过身来,见自己贴身的丫鬟正盯着自己,双眼满是关切,不由得心里感到丝丝温暖。强行抿嘴一下笑,接过映雪手中的汤药,映雪静静地望着大夫人,不由得心里一酸大眼睛里溢出了泪水,田慧妮看着这个既是自己丫鬟,又可以说是自己朋友,在自己内心又当成自己女儿的美丽女孩儿,不想让自己的悲伤情绪影响到她,便端起汤药喝了一大口,“嗯,映雪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汤熬得越来越好喝了……”田慧妮笑着对着映雪赞叹道。

映雪看着田慧妮那强行挤出的笑容,觉得是那么无力,那么苍白,平日里强硬的高家大夫人在自己面前却是如此的脆弱,避过了那些“老谋深算的主人”,躲过了那些勾心斗角的防范,在自己的房子里,在这漆黑的夜里,才将自己真实的一面流露出来,女人的那种脆弱,只有在自己一人独自面对寂静的黑夜时,才显现的如此真实。映雪知道这位如母般的主人那种强行撑起的坚强是何等的脆弱,知道她心中那隐藏的,压抑的那深深的痛苦……映雪很恨自己,恨自己不能分担一些主人的痛苦,只能在一旁静静地望着主人泪水滑过日渐消瘦的脸颊……

望着自己贴身丫鬟渐渐溢出泪水的双眼,田慧妮爱怜的伸出手将她拥在自己怀里,就像搂着自己的孩子一样,任由怀里的女孩儿抽泣着,泪水又无声的滑下脸颊,但双眼中却是异常的坚毅……

几声更夫的报更声打破夜的沉寂,“梆梆,当当……”二更天了,已经深夜了,有些人已经进入了梦乡,进入了他们自己勾勒的幻想世界,在那里,往日里拥有的谋略,幻想,甚至是阴谋,都可以成为真实,或许,可以让他们在睡梦中挂着甜蜜的笑容,但也会让他们满头大汗的惊醒,喘着大气在自己的床上拍着自己的胸口,待发现自己的头还在自己的肩膀上时才静下心来,睁着双眼慢慢等着黑夜渐渐过去……

但还有些人,却在借着黑夜的掩饰,进行着自己的谋划,他们天生属于黑夜,属于黑暗,夜的黑暗对他们来说是一种深沉的温馨,他们喜欢去亲近黑暗,在黑暗中计划着他们未来的“光明”……

七.三姨太莫名死亡

高家每隔三月要将所有的生意账目上交当家人查看,汇报利润,这是从高明时就立下的规矩。田慧妮早饭时让管家通知各个管理人中午饭时上交账目查看。午饭时,田慧妮看了木材和珠宝两项生意的收入,虽然近来高家正值多事之秋,但这两项生意虽没有往常那般红火,但也有增长,药铺生意也还红火,饭桌上却不见大少爷高瀚交账。大少爷经营高家赌场,本来田慧妮要求每月报账一次,但高瀚没有遵从,二姨太也很是反对,前段时间高家事太多,田慧妮也没有询问,今日到了交账时候,人都不见了!着实可恶!田慧妮有些愠怒,扫视了一下饭桌上的人,居然没看到三姨太杜月玲!田慧妮不由觉得奇怪,田慧妮了解三姨太,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没什么主见,但却是极守规矩,这种事以前可从没发生过,难道自己这当家人就当到这个地步了?

田慧妮转头问站在一旁,手捧账簿的管家高松,“松叔,怎么不见大少爷和三姨娘?”

高松躬身回答道:“大少爷没在赌场,赌场小四说他昨晚一晚上都没在赌场,说是去了……”高松见二姨太倪敏珠正紧盯着自己,杏眼满是怒意,不禁闭了嘴,怯生生的望了一眼田慧妮。

田慧妮对二姨太满是怒意的双眼恍然不知,“说!大少爷去了哪里?”不怒自威,高松只得继续,“小四说大少爷应该去了……去了翠红楼!”

“哼,身为高家大少爷,不知为高家争光,反而出入那种肮脏之地,不怕丢人!”田慧妮气不打一处来,拍案而起。

二姨太此时也是满脸通红,正怒气冲冲地望着站着的田慧妮。高家人都知道,倪敏珠本来也是风尘女子,高泰生前喜欢到省城凤仪阁听戏,在那儿遇见了会唱戏的倪敏珠,便替其赎身,娶回了高家做二房。此时田慧妮这样的话怎能不让她气恼,当着全家人的面,说自己儿子也就罢了,还暗指自己出身肮脏!倪敏珠恨得牙关紧咬,呼吸加速。“田慧妮,你太过分了!我倪敏珠不报此仇,誓不为人!”一扔碗筷,怒气冲天的坐在那里,心里却以将田慧妮撕成了碎片!

“三姨娘呢?”田慧妮又问站在身后的高松,怒意溢于言表。

“三姨娘?今天一早就不见她了!丫鬟说三姨娘房门紧闭,也没敢叫,估计还在睡着吧!”

“还在睡着?这都什么时候了?映雪,去叫你三姨娘起来!”田慧妮对身后的丫鬟吩咐道,映雪应了一声,出了饭厅。

田慧妮又将下段时间的事情安排了一下,又吩咐管理木材的掌柜李茂先回木材厂,按时进货,注意提防雨季的到来。李茂是高泰带出来的,高泰生前就将木材生意交给他经营,为人忠厚,做事谨慎,所以高泰死后,仍由他打理木材生意。

众人正准备继续用饭时,映雪跑回来说三姨太房门关得很紧,怎么喊都没人应。田慧妮觉得很不快,不会睡这麽死吧?二爷高天说道:“不会出什么事吧?要不一起去看看?”田慧妮答应了,站起身来向厅外走去,高天高强跟在身后,二姨太仍沉着脸,丫鬟牡丹见大夫人,二老爷和二少爷等都向厅外走去,便小声叫了一声:“二姨娘……”

“干什么?要去你们去!老爷不在了,就都成老爷了?吃个饭还得人再三的叫?”倪敏珠没好气地大声嚷着。

田慧妮停下来,转身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又继续向三姨太房间走去。倪敏珠狠狠的盯着田慧妮背影,起身跟在众人身后,准备直接回房。

不一会儿,众人便来到三姨太门前,高松便上前拍门:“三姨娘,三姨娘,开开门啊!大夫人来了!”杉木做的大门“哗哗”作响,房里却静悄悄的,没一点响声,高松侧耳听了一会,转头对大夫人摇了摇头。

“再敲!”田慧妮对高松说道。高松又使劲拍了拍门,见没有回应,便趴在门上的缝隙往里看了看,又拍了几下,仍是一片安静,仿佛这是间空房子一样。

田慧妮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突然产生一种强烈的不安,令人心慌,便吩咐高强高松准备撞门,门关得很紧,两人一起用力,撞了几次,才将房门撞开,众人陆续进了房间,二姨太本想直接进自己的房子,见到这种事情也感到奇怪,不自觉的跟在了后面。

三姨太的房间的外厅与内室卧房隔着一个拱形梨木器皿架,架上放着各式各样的花瓶瓷器,古董玩物。正对大门的是一个檀木制的药柜,有几个抽屉已被抽开,一张香樟木的条形大桌子上摆着各种草药,还有称药的小秤,捣药的汉白玉石槽,显得很是凌乱,外厅就像一个小药房,药味弥漫。三姨太杜月玲本是药农的女儿,平日里也喜欢倒弄药草,研究古方,往年也曾在高家药铺帮忙。

田慧妮唤了一声,没有人应声,便往内厅走去,一扇折叠式的屏风摆在正中,恰到好处的挡住了卧床,屏风上绘着松菊兰梅花卉图案,左侧是个书架,架上满是医书,架旁半人高的木制花架上搁着两大盆兰草,右侧靠窗放着一张黑色的桌子,上面摆着笔墨纸砚等书房用品,一本《神农本草经》打开着放在桌上,三姨太正背对着众人,静静地坐在大椅上,高天一见,笑着说:“看来三嫂看书累了,竟靠着椅背睡着了!三嫂……”高天边笑着上前叫了一声,杜月玲仿佛沉浸在梦乡中,没有应声也没有动,从紧闭的窗户透过的斑驳的阳光洒在她那略显蓬乱的云鬓上……

高天又笑了一声,摇摇头轻拍了一下杜月玲的肩膀,杜月玲竟随之而到,重重的倒在了地上,高天惊了一跳,众人也是一阵惊呼,高天忙蹲下身去扶杜月玲。

“啊……我的妈呀!”高天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着地,飞快的往后挪去,水泡眼中满是恐惧,脸色瞬间惨白。

众人心里又是一紧,纷纷向前涌去,想看看甚么东西能将走南闯北的高二爷吓得如此狼狈!一看不打紧,众人尖叫着向后退去,几个丫鬟倒退不迭,坐在了地上,还慌忙的向后挪去。只见三姨太躺在地上,双目圆睁,神色狰狞,两缕鲜血顺着眼角流下,在脸颊上划了两道长长的血线,舌头伸长,嘴角也流着血,血已经凝固在脸上,黑红的血线在狰狞的脸上更显得触目惊心……

高强抑住自己的心跳,壮着胆子上前用手探了探鼻息,触手冰冷,没有半点生气,人早已死绝!

“鬼,有鬼……”高天哆嗦着爬了起来,抖着身子说。

与牡丹抱在一起的倪敏珠此时脸色惨白,望着倒在地上的杜月玲,哆嗦着说道:“鬼!老爷,红绣……回来了!”

众人心中也都是这麽想的,的确,红绣死时是这个样子,老爷葬前也有过这个样子!那种恐怖到令人心里缩成一团的景象却是深深印在脑海里,此时突然有在不同的人身上看到,众人都觉得背心升起一股寒意,头皮发麻,越来越觉得屋里阴森的可怕,仿佛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高强仔细的看了一下屋内,门窗紧闭着,屋里也没少甚么东西。高强皱着眉往地上的杜月玲看了一眼,见她眼睛斜斜的望着某个地方,心里一动,蹲下了身子,突然发现在杜月玲的脖子上竟有一道青紫色的痕迹,高强仔细的看了看,没有言语,正欲起身,见桌下有一块碎片,高强趴下身子拾了起来,是一块青花瓷的碗底碎片,高强知道在府里,这种碗是给姨太们专用的。高强将碎片装进口袋,从地上捡起一管竹箫,做工很是精致,箫上还坠着一个玉葫芦的小吊坠。看来也极是名贵,桌角旁的地毯上有一块水渍,上面隐隐有白色的粉末状东西,高强用手指沾了一点,嗅了下,脸色一变:“砒霜?”眼中满是惊愕。

高松上前闻了闻,没错,是砒霜!怎么会有砒霜呢?众人也都听到了,也小声的议论着。田慧妮挥手止住了议论声,示意高强继续。高强转过身,想了想,走到窗子旁,用力的推了推窗子,窗子关得很紧,这种窗子是向里拉开的,里面窗棂下有小小的小栓,从里面拴上,外面是打不开的。高强轻轻的推开小栓,将窗户推起,阳光射进房间,秋日的阳光本应是温暖的,但此刻照在杜月玲那惨白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窗外是一片兰草坪,窗边栽着一丛秋菊,菊花开得正艳,金黄的菊瓣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更加色彩浓重,高强低下头看了良久,俯身拾起一片掉落在地上的菊花,握在手中。转身将窗户又放了下来,屋里又陷入了一片迷蒙中,众人都是隐隐看到高强的脸,高强坐在了本是杜月玲坐的椅子上,静静地坐着,不知在干什么,众人心里又是惊惧又是疑惑,不知道这位平日里谨慎细心的二少爷在干什么。正当面面相觑时,高强站了起来,眼神奇怪的盯了一眼众人,又转过身去,看着床旁墙上的一幅书法,字迹雄浑苍劲,田慧妮等知道这幅字,本是高泰的一个好友叫田墨轩的送给高泰的,高泰又转送给了三姨太。高强伸出手来摸着墙上的字,轻轻地念道:“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

田慧妮止住心里的悲伤,三姨太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的,但毕竟是同侍一夫的自家姐妹,如今却突然离奇的死了,真是令人悲痛。高强转身对田慧妮说道:“大娘,要不咱们报案吧?咱们也出去,免的破坏了现场……”

“报案?你开什么玩笑?高家三姨太莫名其妙死亡,再加上这些日子高家发生的事,传出去,高家还能在平安镇立足吗?”高天阻止道。

的确,这些天高家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虽然有些事情封的很紧,但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外面镇上的人或多或少也知道了一些,都在背地里议论着,纷纷传说高家闹鬼了,在外面遇到高家的人,有些都绕着走,生怕染上了什么不祥的东西,就是到高家药铺去,有的人还特意去求个符带上……田慧妮知道这些,她为难的看了一眼地上杜月玲那惨白的脸,心里一痛,吩咐高松和几个家人先将杜月玲尸体置于冰窖中,购买上等棺木,择日安葬。又吩咐众人返回议事厅。便当先走出了房间……

议事厅显得很是拥挤,高天,田慧妮,倪敏珠,紫玉,高瀚都静静地侯在大厅,每个人脸上都显现着无法压抑的焦虑和恐惧,家人丫鬟站在堂下,窃窃私语,交头接耳的议论着,高强分开了人群,慢慢的走了进去,家人们不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他的身上,等待着高强说话……

八.被谋杀的杜月玲!凶手是高瀚?

“三姨娘是被谋杀的!!”高强缓缓扫视了一下众人。

一语惊人!家人纷纷议论开来,大姨太也是一脸的怀疑。三姨太平日里为人大大咧咧的,整日倒弄草药,在高府虽是三姨太,但其言谈行为与一般丫鬟无异。在这等级制度森严的高府大院里,她估计是最不像主人的主人了,怎么会被人谋杀呢?高天摇摇头说道:“不可能!三姨太为人谁不知道?怎么会有人杀她呢?”众人纷纷表示赞同。

高强坐了下来,“我也不相信有人会杀了三姨娘,也想不出为什么要杀三姨娘!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三姨娘就是被一个她熟悉的人杀的!”

“不可能,要是被熟悉的人杀的,那我们在座的不是都有嫌疑了吗?”高天站起来说道,“在座的都是高家的人,谁又会杀死自己人呢?”

田慧妮显示出了女性的细心,问道:“强儿,如果真像你说的,三妹是被一个熟悉的人杀死的,可是三姨太门窗紧闭,凶手又是怎么杀她的呢,又是怎样逃出去的呢?”

高强接着说道:“三姨娘是先中了砒霜之毒,又被人勒死的!三姨娘的脖子上有细微的勒痕,估计是被一种很细的丝线勒断了气管才……”高强没有再说下去,只是从口袋里拿出那个破裂的碗底,“我想凶手肯定与三姨娘熟识,三姨娘打开房门后,由于外厅很乱,便让来人进了内室,以三姨娘的性格是不会对一个自己熟识的人有半点防备之心的。来人与三姨娘进入内室,三姨娘便坐在椅子上边看医书边喝着参汤,来人借与三姨娘说话的时候,偷偷放下了砒霜……”

一旁的高天打断了高强的话,“你怎么肯定凶手与三姨娘熟识呢?又怎么确定砒霜就是凶手所下呢?”

高强回答道:“三姨娘房间虽然凌乱,但不是打斗所致,也没有挣扎的痕迹。外厅虽然乱,但各种东西都在手边,显然是三姨娘自己所为,来人若是与三姨娘不熟,夜晚时候,三姨娘又怎能给一个陌生人打开房门还将来人迎进内厅呢?”高强顿了顿,又接着说:“至于碗中砒霜,每天晚上,各位姨娘都会从厨娘李妈那里端参汤,昨晚可是三姨娘自己去端的,途中未经别人转手,这一点,丫鬟映雪,梅香,牡丹都可作证吧!”

“是的,昨天晚上我们在厨房遇到三姨娘,还和她打了招呼呢,李妈给我们到了参汤,还问起荷花啥时候回来呢,三姨娘回答说应该还有几天吧,李妈还问府里为啥不再给三姨娘配一个丫鬟呢,三姨娘说荷花她用惯了,别人不顺手……最后我们和三姨娘一起回房的……”丫鬟映雪说道,梅香牡丹也点了点头。荷花是三姨太的贴身丫鬟,前段时间因为家里有事便请了十天的假,这倒是都知道的事。

高强看了一眼众人,见无人说什么,便又接着说:“参汤是从一个锅里倒出,决不会有毒,若是有毒,几位姨娘应该都有事了!”

田慧妮问道:“是不是碗有什么不对的……”

“应该不会,盛参汤的碗放在一起,也没有色泽大小差异,盛汤时又是随机取得,又怎会让三姨娘恰恰拿到了放有砒霜的碗呢?”高松接口说道,老家人也表现了他的细心。

高强也点了点头,“不错,唯一的可能就是凶手和三姨娘相识,借说话之际投下早就准备好的砒霜,三姨娘喝下汤不久,腹痛难忍,凶手怕三姨娘叫声引来巡夜的家丁和不远的二姨娘,便用细丝状的绳索勒死了三姨娘,三姨娘挣扎时打翻了参碗,剩下的汤倒在了地上,碎裂的碗底滚到了桌下。凶手匆忙之际没有找到那半块残片,所以现场就只找到碗底而没见其他碎片!凶手将三姨娘背对外厅扶好后,就慌忙逃掉了……”

高天想了想,“可是门窗是紧闭的呀,他又是从哪里逃的呢?”众人也都是疑惑地望着高强。

“很简单,大家看!”高强从映雪手上接过竹箫,“这管竹箫是从三姨娘房间地上捡到的对吧?”见众人纷纷点头,高强接着说道“凶手一心想造成一种门窗紧闭,无人可出的密室杀人错觉,但他恰恰暴露了自己的逃走线路!三姨娘房中有药柜,所以药味很重,三姨娘每晚又喜欢研究古方,则为了保持室内通风,空气的清新,则势必是将窗户打开以保持通风!凶手自作聪明,一味想将房间变成密室,但这却证明了他是从窗户逃走的!”高强又从口袋里拿出一瓣菊花,“这是在三姨娘窗下发现的,三姨娘窗下的金菊开的正艳,又怎会突然掉落一朵呢?并且这明显是被人踩上了一脚的,上面还有轻微的泥土,显然是凶手从窗户逃出去时,在检查窗户是否闭紧时无意踩中的,他已经够小心了,可是还是绊下了一朵。”

“可是,那窗户是从里面扣的呀,外面是扣不上的?”有人疑惑地问道。

高强拿起竹箫,仔细端详了一下,“这管竹箫做工精致,乃是用龙鳞竹做的,这种竹子极其少有又称龟甲竹,如此通畅的材质实是难得的珍品,这上面还有用金丝细细缠绕,又挂着名贵的白玉葫芦吊坠,想来是三姨娘极其爱护之物,她又怎么忍心让它掉在地上呢?”

顿了顿,高强接着说道:“我想凶手定是用这根竹箫顶住窗子上的小栓,用细线绑住竹箫,在自己从窗户跳出时将窗户落下,拽动丝线,竹箫掉在地上,小栓就把窗子栓的紧紧的,在抽走丝线,造成一种门窗紧闭的假象。”

众人听着他的叙述,仿佛亲眼目睹了三姨太被害的全过程,都缓缓点了点头,还有的也在思索着,看来,三姨太死的确实蹊跷。田慧妮一阵心伤,照这麽说的话,凶手有可能是自己家的一个人了,不管是谁,这都是很令人伤心的……而谁又这麽狠心要去杀死平日里就大大咧咧的三姨太呢?田慧妮泪眼朦胧的问道:“强儿,可能找到证明凶手的蛛丝马迹?”

高强放下竹箫,正色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三姨娘死时就已经告诉了我们凶手是谁了!”高强扫视着厅中的众人,“三姨娘死时眼睛紧盯着窗子旁边的那幅书法,想来就是在提示我们凶手是谁了!”

“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众人默默地念着,琢磨着。

屋里静悄悄的,突然,几道眼光望向了坐在右侧萎靡不振的大少爷高瀚身上!

瀚海阑干百丈冰!不错,若是三姨太想告诉凶手是谁,那这种种原因,高瀚全都符合!地形熟悉,熟识三姨太,且最重要的是他叫高瀚,瀚海阑干百丈冰的瀚!

见众人都望着自己,高瀚睁开了他那醉态迷蒙的双眼扫视了一眼厅中的人,狠狠的盯着高强,嘴角抽搐着,脸上的肌肉抖动着,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二姨太跳了起来,“不会的,不是他,他不会杀人的!肯定弄错了!”倪敏珠似乎明白了什么,急忙为自己的儿子辩解!

“我问过门房吕三,他说昨晚大少爷回来过,后来又悄悄走了!”管家高松悄悄对田慧妮说道。

田慧妮怒目看向大少爷,没有理会站着的倪敏珠,厉声问道:“高瀚,你昨晚干了什么?”

高瀚看了一眼田慧妮,又看了一眼高强,突然笑了起来……

九.紫玉的求助

众目睽睽之下,高瀚却是哈哈大笑,布满血丝的双眼狠狠的盯着高强,狰狞地说:“怎么?怀疑我?怀疑我杀了杜月玲?我为什么杀她?笑话!就凭一句破诗就认定我是凶手!”

“大哥,没有说你杀了三姨娘,只是……”高强知道高瀚的性格,暴躁,鲁莽,却又十分的阴狠,若把他惹急了,还不知道他能干出什么事来。忙上前解释道,但却被高瀚打断了。

“谁是你大哥啊?你算甚么东西啊?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我告诉你,你只是一个下人的种!一个卑贱的下人的种!你算甚么东西?高二少爷?我呸……”高瀚一把推开站在面前的高强,“高家只有一个少爷,那就是我高瀚!”高瀚恶狠狠的盯着一动不动的高强,拍着他的脸,咬牙切齿的狰狞着对着高强耳畔狞笑着轻声说道:“说白了,你就是我高家养的一条狗而已!别得寸进尺,想把我赶走,然后得到高家的财产是吧?做梦!”高瀚大声的对着高强吼道,唾液喷了高强一脸。

静静地站着,高强任由高瀚发疯似的吼着,深沉的眸子依旧如古井一般幽深平静,任由高瀚如醉汉一般将唾液喷在自己脸上,没有言语,也没有闪避,只是喉间轻轻一动……

“放肆!”田慧妮看着高瀚那如疯狗一般乱吠的猖狂劲儿,再加上平日里也看不惯他那种自以为是,不务正业的浪荡行为,当下满脸怒容,一拍桌案站了起来。

高瀚一震,转头一看,“哟,忍不住了?要发威了?”高瀚皮笑肉不笑的转了一下脖子,眼神狠狠的迎上了田慧妮怒视的眼光,”你闭嘴!什么东西?田老婆子,我早就看不惯你了!别在我眼前指手画脚的!”高瀚突然冲着田慧妮厉声吼道,众人心里皆是一惊,大厅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了。

高瀚几近疯狂的站在大厅中间吼着:“我是谁?我是高家的大少爷!根正苗深的高家大少爷!”高瀚拍着胸膛,一指田慧妮,狠狠地吼道:“是你,田老婆子!你一直看我不顺眼,老头子在时你便这样,现在老头子死了,你还变本加厉了!老头子死了,本应由我这高家大少爷当家,你算什么啊,占着当家人的位子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只让我管一个小赌场还防着我,高家的生意都不让我沾,任由外人去掌管!告诉你田老婆子,我高瀚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管不着!在我眼里,你就是老头子身边一个不会生蛋的鸡而已!”高瀚脸色血红,额上青筋鼓起,唾沫横飞,冲着田慧妮大喊大叫。

田慧妮被高瀚一阵抢白,怒气填胸,噎在那里,胸口急剧的起伏,脸色也越来越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突然,竟“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腥红的血喷在地上,触目惊心,几个丫鬟连忙扶着田慧妮摇摇欲倒的身体。

“怀疑我?妈的!老子昨晚是回来过,可老子是回来拿钱的!老子身为高家大少爷,赌场的收入居然还要上交?老子想花多少就花多少,谁敢放半个屁?”高瀚仍旧在那里疯狂的咆哮着。

倪敏珠本来坐在软榻上看着儿子骂田慧妮呢,见势头不对,连忙拉住暴怒的儿子,对着田慧妮解释道:“大姐,您别生气,高瀚太激动了!他昨晚是回来过,但他只是去问我要了些钱,赌场的钱让他花了一些,害怕您今天查账,想先从我这里拿点补上,怕您知道,便悄悄回来,我给了他一些大洋和首饰,他便走了!他是不可能杀三妹的!”

田慧妮脸色苍白,缓了好一会才缓过气来。颤抖着手指着高瀚骂了一句:“逆子混账!来人,把他关进柴房,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他!”

几个家丁面面相觑,怯生生的看了一眼面色苍白,怒气冲冲的大夫人,又偷偷的看了看红着双眼的大少爷,没有人敢迈步,田慧妮见家丁犹豫,喝道:“快点!”几个家丁不敢违逆,上前将暴怒的挣扎的大少爷扭住,押往柴房,大少爷高瀚竭力挣扎,大声骂道:“田慧妮,你不得好死!你……”转过了走廊,声音渐渐小了,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中……

倪敏珠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眼睁睁的看着家丁将自己的儿子扭送往柴房,想要求求田慧妮,但是见田慧妮那苍白严厉的脸色,张了张嘴,没有说出口,以自己对她的了解,她是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的。倪敏珠看了一眼坐在那里一直没有说话的高二老爷,见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双水泡眼若有所思的盯着厅外深沉的夜空,倪敏珠知道自己已经无能为力了,只有慢慢的想办法了,无奈的坐了下来……

田慧妮觉得头昏胸闷,十分难受,便吩咐丫鬟将自己扶进房间,一直坐在那里没有说话的高天见田慧妮走了,便吩咐众人散了,各回各房,又嘱咐小刚孙虎守住柴房,看好高瀚,也回东客房去了。本来高天在别院居住,见高家事多,便搬进了高府东客房暂住。

高强大多数时间都住在“吉祥斋”,只有有些时候回高府,他喜欢安静,不喜欢住在前院的东客房,便选择住在荷塘岸边的西客房。西客房中虽然没有东客房布置的堂皇富丽,但也典雅幽静。高强站在荷塘边上,借着月色望着湖心亭下微波粼粼的水面,高强苦笑,高瀚的话像刀一样刻着他的心房,有什么办法,自己必须隐忍,望着苍穹长长地呼了口气,“要不是因为那件事,我早就走了!何苦在这里受人讥讽?”一想起那件事儿,高强深沉的眼眸顿时坚毅起来,隐隐还有道道杀气……

高强叹了口气,正想往自己房间走去,一旁的假山闪出一个人影,“二少爷,四姨娘有请一叙!”高强定睛一看,是四姨太的丫鬟梅香,不觉的想起那夜也是在这里听到她们主仆的对话情景,高强一愣,不知四姨太找自己有什么事,想了想问道:“梅香,四姨娘叫我有什么事啊?”

梅香摇了摇头,“四姨娘只叫我请您,说是您去了就知道了!”

高强知道这丫鬟肯定是在骗自己,以四夫人和她的关系,怎么可能不知道?高强想了想,便随着梅香往隐在紫竹林后的清心居走去。

穿过鹅卵石铺的小道,两旁的紫竹在秋风中哗哗作响,清心居是一栋小楼,掩在紫竹林后显得格外的寂静,佛堂也建在清心居旁边不远,月光下门前柱子上刻得鎏金对联倒是看得清楚,“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倒也说得真实!

“不知四姨娘叫高强来有什么事吗?”进入清心居,一抹淡淡的花香钻入鼻中,沁入心脾的舒爽!高强不好意思到处观看,边坐下来问坐在正中的四姨太紫玉。

紫玉坐在铺着白色羽绒坐垫的椅中,手里拿着一串檀木佛珠,对着在一旁侍候的梅香吩咐道:“香儿,快给二少爷沏茶!”又转头对高强微微欠首道:“二少爷不必拘礼,待用茶之后再说不迟!”

梅香沏完茶,端到高强面前,高强忙起身接过,“二少爷,小姐只喝茉莉茶,还望二少爷见谅!”

高强接过茶杯,“没什么,茉莉茶清香淡雅,是茶中正品啊!”说完,揭开茶盖,轻轻的吹着,抿了一口,放在了一旁的几上。

紫玉看了梅香一眼,梅香走到门口,打开门四下张望了一会儿,确定无人后朝紫玉点了点头,高强见主仆二人如此行径,小声的问道:“四姨娘是担心隔墙有耳?”

紫玉点了点头,“是啊,如今高家危机重重,又出了那麽多事儿,人人勾心斗角,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紫玉又朝梅香点了点头,对高强说,:“二少爷,请到书房说话!”便起身朝屋内走去。内厅比外厅还大,合为两间,中间用拱形器皿架隔开,外面像个书房,紫檀木书桌,书橱书柜,搁满了一摞摞书卷。南首窗台上摆着两盆文心兰,开的正艳,花茎轻盈下垂,花朵像一朵飞翔的蝴蝶般奇异可爱,极富动感。高强看着这开的正艳的花儿,紫玉见了,问道:“二少爷也识得此花?”

“奥,偶然见过!这是文心兰,又叫金蝶兰,一般都为黄色,可像这样洁白的倒是少见啊……”高强赞道。窗外便是荷塘,荷花的香气飘入房中,很是令人舒服。窗下的长几上放着一张古琴,古香古色,看来有些年头了,想是也极其珍贵。琴旁放着一个宣德铜香炉,一缕缕熏香正从盖上孔隙飘出,和着荷花的香气,整间屋子洋溢着淡淡的清香。另一墙边的长几上,陈设着雕龙玉璧,侧旁放着和田翠玉的玉如意,墙上挂满了横竖条幅,有王羲之的《兰亭集序》书法摹本,有张旭怀素的草书千字文,有黄庭坚苏轼的书法真迹。南窗相对的是一面三折屏风,左右两扇,是一幅烟雨苍茫的山水,正中一扇,却是白挺的《西湖赋》:春雨为观,香月为邻,水竹院落。无边风月见天地心以致之。高强踏着软软的地毯,不禁暗暗赞叹。

二人坐在紫檀木书桌旁的软凳上,梅香又端来两杯茉莉茶放在二人身侧,便站在紫玉身旁。高强心里疑惑,这麽神秘又不知要说什么?但又不好再次询问,只有等着紫玉开口。

半晌,紫玉问道:“二少爷可知那花的花语?”紫玉指了指窗台上的文心兰。

高强看了一眼窗台上的花,“以前听过一个养花的人说过,说是这种花象征着等待。高强愚钝,不知是对是错。”

“不错,文心兰象征着隐藏的等待!”紫玉看了一眼高强,郑重而小心的说道,“我想请二少爷帮我一个忙……”

夜空中星光点点,若镶嵌在天幕上的水晶,一轮明月冲出几缕薄云的羁绊,挂在天空……

望着高强渐渐消失在竹林的身影,紫玉轻轻地舒了口气,“一年的暗察试探,终于在高家找到了值得信任的人,并且他一定能帮到自己,因为他和自己一样,都背负着同样的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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