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越来越圆了,中秋节快到了……
十,神秘的黑鸽子
高天起得很早,他到高家赌场安排了一下,高瀚被关押之后,他提出暂时掌管赌场,田慧妮答应了。高天今天看起来很是神清气爽,这一点连看场的吕三都察觉出来了,平日里阴冷的水泡眼中竟离奇的溢满笑意!高天嘱咐了几句,便在街上闲逛了一会儿。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转身往镇外走去。
树林子不大,但却寂静得很。毕竟是远离镇上的街市嘛。叶子在地上落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软的,树木大都是光秃秃的了,只有偶尔的几棵柏树依然是绿叶密密,鸟儿的鸣叫也偶尔响起,划破寂静。北方的寒气就是来得早些,这才深秋时分,都让人感到了浓浓的冬意。高天站在几棵苍柏旁边,四处张望,没有一个人影。高天不禁有些恼怒,一种极其期盼突遭失望的恼怒。掏出怀表,又等了片刻,林子里依然是静悄悄的,除了偶尔的几声鸟鸣外,没有半个人影。难道他忘了?高天不禁骂了一句,正欲转身离开,身后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高二爷可真性急啊!”
高天闻声一怔,急忙转身,不远处的一株苍柏旁站着一个浑身黑衣的人,一双眸子正露着戏谑的光芒。高天很是恼火,来人不守时间,却戏谑自己性急?可恶!高天浓眉一耸,没好气的说:“你的事我已经办了,你是不是该兑现你的诺言了?”
来人眼中仍是一片戏谑,嘶哑的怪笑一声:“什么诺言啊?”高天眼中闪过一丝凶狠,找死!正欲扑上去结果了那黑衣人,黑衣人却摆了摆手,止住了他的身形,“既然高二爷不喜欢玩笑,那就言归正传吧!”
来人正了正身形,对着高天拍手道:“高二爷事情办得漂亮啊!”连手上都戴着手套!高天不禁对眼前的黑衣人产生了一股惧意!越是神秘就让人越觉得惧怕!来人不但神秘,而且透着一种诡异!这,更令人觉得可怕!
“好了,高二爷时间宝贵!给,找这个人或许可以问出些什么!”来人扔给他一张纸条。高天接过一看,“高旺!”
“对,是他!他可能会知道很多有用的东西”来人说完,便向后退去。“以后咱们还是少见面为好,我若想拜访高二爷,必会传信至高二爷手中。”来人话音一绝,人已走出好几丈远。
“你是谁?”高天追问,不搞清这人的身份,自己定会寝食难安!
“高二爷叫我黑鸽子吧!”来人消失在树林中,就像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幽灵一般。
“黑鸽子?”高天望着黑衣人离去的方向,双眼满是恐惧!“难道……难道他只是一只传信的鸽子吗?那么,他的主人……”高天不禁激灵灵的打了个寒战。
定了定神,高天又看了看手中的纸条,“高旺!”低声喃喃了几句,转身走出了树林。
又是那间黑色的屋子,黑影端坐在阴暗中,面前一个身影正躬着身子,屋里没有半点灯光,只有那从天窗上泻下来的月光,将屋子点缀得更加的朦胧。阴暗中的影子幽幽的说道:“高天虽然阴狠,可是容易暴怒,这足以让他在我的控制之下。他会去找高旺,你按计划进行!”
躬身的黑影点了点头,“是”。低头走出了房间,隐在暗处的影子望了望房顶那小小的天窗,轻哼了一声,又独自阴笑了几声,“下一个是谁呢?哼哼……”
田慧妮站在庭院中,对着空旷的院子发呆。丫鬟映雪远远的站着,焦急地注视着大夫人,自从那晚大少爷和她吵翻了后,大夫人就一直是闷闷不乐的,真是让人担心啊。田慧妮觉得自己像是蜗牛一般,背着厚厚的壳,压的自己连丢掉的勇气都没有。老爷将高家托付给自己,可是就是这份信任羁绊着自己,自己费尽苦心的支撑着这个家,可是到头来,不仅一连出了好几件怪事,死了好几个人,连高家的大少爷都和自己翻了脸,并且成了嫌疑犯!田慧妮觉得好失败,那深夜时分袭上心头的深深孤寂又悄悄地拢在心头,胸口好闷,好压抑!
使劲摇了摇头,想把脑子里那些东西甩出来,想的事情太多了,晚上彻夜难眠,白天脑袋涨呼呼的,走在平坦的庭院中,总感觉地面坑坑洼洼的凹凸不平。田慧妮抬头看了看天,秋日的阳光温暖的让人慵懒。墙上琉璃瓦上趴着一只猫儿,看到田慧妮正看着它,抬起头,尾巴轻轻卷了卷,冲着田慧妮懒懒的叫了一声,又趴在那里接受着阳光的抚摸。顿时,田慧妮觉得自己好想变成一只猫儿,每天吃饱肚子后,其余时间可以如此悠闲惬意,什么都不用去想……
马上就是中秋节啦,田慧妮觉得还是先将三姨太尸体放进寿棺,暂时放在冰窖中,待中秋节过后再行大葬。再将大少爷放出来,一切待中秋节过后再说。她想借着中秋节的团圆气氛冲一冲近期高家的厄运,好让高家也借此恢复以往的和谐安定。
可是,高家那隐藏好久的那股潜流正逐渐汹涌开来………
高松正在药堂整理着各种草药呢,高强走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嘻嘻的接过高松手上的药锤,“松叔,忙着呢?”
高松站了起来,轻轻捶了捶发酸的后腰,对着高强笑着说道:“二少爷,松叔老了,才干了一会儿就腰酸腿软了!”
高强轻轻锤着药罐里的陈皮,和高松闲聊着。对于高松,高强感觉有一种浓浓的感情,喜欢看老人那和蔼的笑容,喜欢看老人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的满足样子,喜欢和老人聊天,聊斋,野史,唐传奇……或许是因为父亲的缘故吧,对这位老人,自己也有一种亲情感,看到他的样子,就会不自觉地想象父亲的样子,父亲也会不会像他一般慈祥和蔼啊。高强知道高泰收自己为义子是为了什么,自己是高松抱大的,对高松,早就不是以家人的眼光去看待了,而是一种类似于儿子对老父的眼光,包含着关切的温馨……
“松叔,听镇子上的人说,咱家药铺以前不是叫‘何家诊所’吗?怎么会改名字啊?”高强用药勺刮了刮药罐里的陈皮,又让高松看了看,“怎么样了,松叔?”
高松探起身看看了看,“嗯,差不多了。装在那里吧!”高松指了指放药的瓶子,掏出腰间的小烟袋,装了一锅烟,点燃深吸了一口,顿了顿,“以前这里是叫‘何家诊所’,是咱这镇上的大户何顺丰开的,可是十年前,不知道何老爷哪里得罪了湘西的乌家三盗,那三个惨无人性的强盗不光抢劫了何家的财宝,还将何家上下二十余口全部杀死,纵火焚了何府。唉,何府上下二十余口啊,全部被杀,惨不忍睹。这药铺没了主人,族里便决定公卖,老爷便买下来又开了药铺……”高松边说边摇着脑袋,叹息着。
高强一边整理着药柜,一边仔细的听着,“那乌家三盗抓着了吗?连杀二十多口人,真是泯灭人性啊!”
高松又深吸了一口烟,“当时省城的警察局长叫张惕,倒也用心,调集警力捉拿那三个畜生,最后说是在平安镇外很远的破庙里发现三贼的尸体,调查说是三贼分赃不均自相残杀互殴而死的,还发现了还好多金银珠宝。张警长将三贼的尸体运到平安镇,暴尸三天,便结了这案子。当时人们都恨死这乌家三盗了,那何老爷一向豪爽善良,生意做得大,人却没什么架子,爱交朋友,可是,被那三个贼人……唉,好人没好报啊!”高松说完,重重的叹了口气,仿佛也很同情何府一家。
高强静静地听完,“那何家就没有人活着了?”突然问道。
高松想了一会儿,“那把大火将何府烧成平地,人也是焦的无法辨认了,应该没人了吧,那么大的火,就算是铜铸的也被烧化了,何况人呢?”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咳嗽了起来。
“是够惨的呀!”高强说了句,站起身来轻轻拍着高松的背心,“松叔,以后烟呀少抽点,对身体不好!”高松喘了喘,“人老了,养成习惯了,干活一累呀,就想坐下来抽一口,改不了啦!”高强笑了笑,整了整衣衫,好了,松叔,药都整理好了,我先走了,‘吉祥斋’说不定还有生意呢,改日我请您喝酒!”
“二少爷就走啊。”高松忙磕完烟锅里的烟灰,站了起来,“二少爷,你去忙吧,今儿个害的您帮我整理药材……”
“瞧您说的,咱爷俩还用得着这麽客气吗?好了松叔,改日我再来陪您喝几盅!”高强笑着走出了药堂。
望着高强渐渐远去的背影,高松却突然间泪流满面……
十一,中秋夜品茶
中秋月夜,一切都沐浴在圣洁的月辉下,月华如水般倾泻,一切都静谧的令人舒适。田慧妮早早的嘱咐高松,给每个家人放半天假,多发了半月工钱,让家人们可以回家和家人团圆。每逢佳节倍思亲!家人们也是感激涕零,对田慧妮的尊敬就不约而同了。
田慧妮此刻正坐在软榻上,身后站着映雪侍候着。身前大理石桌上摆放着几碟精致的月饼点心,很明显的广式月饼,层次分明的苏式月饼,精致的京式月饼,色泽橙黄的滇式月饼,小巧洁白的徽式月饼,点点芝麻的衢式月饼……好几种上好的月饼,做工精美,小巧精致,整齐的摆在青花瓷的碟子里,煞是诱人。一套上等的玻璃茶具摆在旁边,四姨太紫玉正熟练地摆弄着香茗,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显得庄严而圣洁,如月般的眸子闪着亮光,梅香拿着羽扇,侍候在身旁。
田慧妮静静地看着紫玉的一举一动,笑着赞叹道:“四妹对泡茶可真是精通啊!光看着泡茶的过程都是一种享受了!四妹,要不,你给我们说说简单的泡茶方法吧?”田慧妮想要打破压抑在众人心头的阴霾,故意借此打开话题。
看了一眼旁边的二姨太倪敏珠,见她正把玩着手上的那只和田玉镯子,晶莹的镯子在月光下仿佛流动一般,镯子上刻着的凤凰仿佛活了一般。今晚的二姨太似乎有心事,平日里刀子般的嘴居然不发出响声了。似乎看见了田慧妮投过去的眼光,将手上的镯子缩进了袖子里,却没有说话。高天接过话来,呵呵一笑,“是啊,光看这泡茶的过程都足以令人向往了,这泡茶看来也是一门很深的学问啊!”
紫玉盈盈一笑,“二爷,大姐谬赞了。茶道之精,紫玉还难以望其项背,只是从慈航师父那里学了些粗浅的入门功夫而已,让大家见笑了。”
田慧妮笑着说道:“四妹太谦虚了,早就听说慈航师傅不但佛法,医术精湛,并且茶道之精也是闻名远近的。既然四妹从她老人家那里学到了泡茶,那我们就更要听听这泡茶的学问了。”众人纷纷点头。只有二姨太仍然是若有所思的样子,显得心事重重。高瀚也是一副你能把我怎么着的不屑样子……田慧妮知道这对母子各怀心事,只扫了一眼,便又笑着催促紫玉快讲讲泡茶之道。
紫玉见推脱不过,便点了点头,“就拿今天咱们泡的绿茶来说吧。绿茶在色香味上讲求嫩绿明亮,清香,醇爽。在六大茶系中,绿茶的冲泡看似简单,实则极其考究。因为绿茶不经发酵,保持茶叶本身的鲜嫩,冲泡时略有偏差,易使茶叶泡老闷熟,茶汤黯淡香气浑浊。此外,又因绿茶品种丰富,每种茶由于形状,紧结程度和鲜叶老嫩不同,冲泡的水温,时间和方法也有差异,所以,没有实践,很难泡出好茶的。”
紫玉顿了顿,见众人都在细细聆听,又接着说道:“像今天咱们泡的君山银针,对水质的要求极为严格。古人曾云‘茶性发于水,八分之茶,与十分之水,茶亦十分。八分之水,遇十分之茶,茶只八分’,足以可见水的好坏直接影响着茶的好坏。古人的茶书,大多论及用水,所谓‘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等等,终不过是要求水甘而洁,活而新。一般来说,以山泉为最。”紫玉将一旁石桶中的水倒入壶中,接着说道“这是让家人上附近的山上寻得山泉水,倒是清冽得很。”
“在水温上,烧水要大火急沸,刚煮沸起泡为最,但对于君山银针,要煮沸再凉一会方能将茶的味道恰到好处的冲泡出来。”说着,对着梅香一点头,梅香拿着羽扇对着燃着炭火的紫砂茶壶猛扇,火势瞬间大了起来。不一会儿,泉水便咕咕的响了起来,白气也冒了起来,紫玉见水开了,便将水细细注入玻璃的杯子里,“这是烫杯,为了更好的利于茶叶色香味的发挥。之所以用玻璃杯子,是为了更好的观察茶叶在水中的变化。”紫玉解释道。
紫玉将茶壶中凉了一会儿的水分别倒入茶杯之中,将君山银针均匀放入杯子。众人纷纷端起茶杯,透过精致的玻璃茶杯,只见冲泡后的芽尖冲向水面,悬空直立,然后缓缓下沉,如春笋出土似金枪林立。三起三落,极是美妙。汤面水汽夹着茶香屡屡上升,宛若云蒸霞蔚。众人看了好一会儿,竟不忍心喝下去。
紫玉见茶晾了一会儿了,便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待茶汤凉至适口,就可以品了,此乃一泡!紫玉只学得粗浅,见笑了!”
众人也端起了杯子,细细的抿着,还闭着眼睛慢慢的感觉茶香在口中的洋溢。田慧妮赞道:“今天才知道茶是这样喝的。泡茶可真是一大学问啊!”众人也纷纷点头称赞。
紫玉仍旧保持着细细的笑容,“当一泡还剩三分之一时,即可加水,是为二泡。此时饮茶,方为最好!”听完紫玉的话,众人又续了水,再细细品尝,只觉得饮后舌本回甘,齿颊生香,余味无穷。纷纷赞叹。倒是冲散了一些压抑在心头的恐惧和烦恼……田慧妮看在眼里,心里倒是很是感激紫玉。
二姨太出身风尘,对泡茶自信也有些心得,尝了紫玉的茶后,颇觉的不凡,不由得没再说甚么。只是静静地坐着,注视着杯子里的茶水。见她没有说什么,田慧妮先前提着的心才放进肚子里。一直担心着素有毒舌之称的二姨太会说些甚么不好的话,现在倒好了。只是,田慧妮仍然隐隐觉得有些奇怪,这实在不是二姨太的作风啊!
“不就是一杯水吗?穷讲究个啥啊.这人要是渴了,尿他都会喝……”阴阳怪气的声音响了起来,众人一看,只见斜坐在榻上的高瀚正偏着脑袋看着田慧妮和紫玉不耐烦的说道。
田慧妮不想打扰这好不容易才有的氛围,装作没有听到,继续抿着茶水,依然笑盈盈的对着紫玉说着什么,其他人见大夫人这样,也不好意思说什么,都各自喝着手里的茶水。
高瀚怒不可遏,居然无视我?身为高家的大少爷,高瀚觉得自己受到了很大的侮辱,一把抓起一旁木桌上碟子中的月饼,咬了一口,“呸”,吐了出来,“高松,这什么月饼,是人吃的吗?”对这一旁侍候着的管家高松大声吼道,用力将手中精致的月饼扔在了地上,用脚大力的踩踏着。
“大少爷,这月饼是醉仙楼刘老板专门送到高府的……”高松小心的回答着却被高瀚打断了,“什么?别人送的?高家没有钱是吧,居然连月饼都要人送……为什么不自己买?”高瀚仍旧大声的冲着眼前的高松吼道。
高松知道大少爷在找茬,便低下头来,不再言语,生怕点燃了高瀚的怒火,可是这样却将高瀚全部的怒火若火山一般喷了出来。高瀚觉得自己像是怒气冲天的狒狒,被人围在中间,哂笑着自己的挣扎和暴怒的脸庞。高瀚觉得血往上涌,脑中一片空白,面目狰狞着,脸上的肌肉一点一点的抽搐着……
突然,高瀚一脚踢翻身旁的木桌,撒腿向田慧妮冲去,血红的双眼很是恐怖……
十二,中秋夜惊魂
众人本来只是默默容忍着高瀚的狂怒,可突然间高瀚的狂奔竟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随即几声惊叫响起。目光都集中在高瀚身上……
高瀚不能容忍自己在高家的被人无视,他觉得这一切都是田慧妮这个老婆子一手造成的,长久以来,压抑在高瀚心中的仇恨和怨愤在此刻得到了发酵和催化,那原本在心头涌动着的恨意像是怒吼的岩浆一般炽热汹涌而出,他怒吼着向田慧妮撞去,田慧妮万万没想到高瀚敢向她动手,见他朝自己冲了过来,本能的站了起来,惊愕的望着渐渐逼近的高瀚……
高瀚嘶哑的吼道:“是你,是你,田老婆子,我才是高家的主人!你算什么,居然敢关我?你让老子不好过,老子就让你过不成!老子砍死你……”高瀚竟刷的一声从衣服底下抽出了一把斧头,劈头向惊站在那里的田慧妮剁去!
“咣……”一旁的紫玉一把推开呆立的田慧妮,斧头砍在了大理石桌上的茶具中,茶具的碎片纷纷溅开,大理石的桌上竟溅起了火星!
好狠的一斧子!这要是砍上了……众人不敢往下想了,额上纷纷冒出了冷汗!
一切发生得太快,众人本来还沉浸在君山银针的浓郁茶香之中,突然出了这麽个事,竟都没反应过来!眼见高瀚又举起了斧头,高强,高松,高天和几个家人才扑上前去,抱住了疯狂的高瀚,夺下了那把险些要了田慧妮性命的斧子!家人将高瀚压在了身下,高瀚使出全力的挣扎,额上青筋暴起,面色血红,睁着血红的双眼狠狠盯着田慧妮,“我不会放过你的,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老子才是高家的当家人!老子才是!”几个家人奋力将他按在地上。
田慧妮仿佛吓呆了一般,直愣愣地站着,眼睛也没有动,只是木木的盯着那把掉在地上的斧头,没有说一句话。丫鬟映雪哭泣着叫着“大夫人,大夫人,您怎么了?您说句话啊,别吓唬映雪啊……”众人也纷纷叫嚷着。
田慧妮静静地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才颤颤的伸出手放在了映雪的肩上,转过脸来,静静地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挣扎的高瀚,缓缓地拉着映雪转身出了养心亭,径直向自己卧房走去……
众人静静地看着田慧妮走出养心亭,空气仿佛静止了,众人都屏息凝神的,周围静悄悄的,只听见风吹过荷叶的簌簌声,还有远处隐约的夜鸟的叫声……见田慧妮走远了,高天转过身来,对着已被捆在一起的高瀚喝道:“高瀚,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来呀,把他锁进柴房,严加看管!”家人应了一声,正准备押着高瀚向柴房走,倪敏珠拦住了去路,泪流满面的嘶哑着声音喊道:“瀚儿啊,你疯了啊,你要干什么啊……”倪敏珠拖住高瀚的衣角,声泪涕下的问道,原本娇艳的脸庞已满是泪水,冲过两腮,将脸上的脂粉冲花了,显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高瀚将头摆在一边,咬着牙狠狠的说道:“让开,你没资格管我!”
“放肆!”高天一声怒吼,一掌拍在桌上,“高瀚,你身为高家大少爷,竟然咆哮自己的母亲!她没有资格问你?别忘了,她是你娘!”
“你闭嘴!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别以为你们那点破事我不知道?告诉你,老子早就知道了!”高瀚一点都不惧发怒的高天,反而更大声的回应道。
高天眼神一怔,心里咯噔一下,倪敏珠又抱着儿子哭道:“瀚儿,娘做错了什么啊,要你这麽恨娘?瀚儿……”声声泪下,与平日的倪敏珠一比,今天的倪敏珠才是一位真正的母亲!
“做过甚么你知道!”高瀚不耐烦的吼道,毫不因为母亲那满脸的泪水而改变脸色,仍然恶狠狠地吼道。
“带走!关进柴房,严加看管!任何人,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去看他!孽子!”高天铁青的脸上竟浮起了一团红色,像是太过激动所致!
家人将高瀚押往柴房,高瀚一路的怒骂!直到声音渐渐远去……
众人看着高瀚挣扎着消失在转角,回过头来,也不知道该说些甚么。都静静的站在亭中,只有倪敏珠那断断续续,若有若无的抽泣声响着!半晌,高天转头吩咐道,“高松,让人把这收拾一下!大家都受了惊吓,回去歇着吧!”转身也出了养心亭。家人将亭中收拾好后,也纷纷散去。亭中片刻只有高强,倪敏珠主仆和紫玉主仆了,倪敏珠一直在哭泣,是啊,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啊,那种痛苦的确让人同情!紫玉让梅香和牡丹将倪敏珠扶往她的卧室休息,梅香答应了一声,便和牡丹一人一边的将二姨太搀起,向前院走去!
望着三人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紫玉突然小声的说了一句:“发现了吗?”
高强点了点头,“发现了!真是没想到啊……”
好好的一个中秋夜,本来是想借此机会冲冲近些日子府院的阴森,可经此一闹,所有的人都心事重重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留在府里侍候主人的几个家丁和丫鬟都在私底下窃窃私语着,议论着高家也只有高老爷才能镇得住,高老爷在世的时候,高家在他的把持下稳定的发展着,就算有人不满,可是却都是藏在心里,表面上还得维护着家族的和谐。可是现在高老爷才刚刚去世,家里以前所有的不和谐和矛盾全都开始慢慢浮出水面,大太太虽然很能干,在家族里也很有震慑力,可是她毕竟是个女人,在男权如此强势的平安镇,在高家,她要当家是很难很难的,毕竟高家还有男人……
紫玉准备先回自己的房间,刚好高强也要回客房,两人便一起向后院走去,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高强静静地走在后面,想着晚上的事情,月光静静地倾泻在庭院中,庭院中栽的各种树木倒影在地上,斑驳得粉碎着月光。紫玉走到荷花池边的岔道上,停下了脚步,高强见前面的紫玉不走了,也不由得停下了脚步,看着前面静静站立的紫玉,紫玉没有回头,只是看着月光遍洒的荷花池,水面上倒影着圆盘似的月亮,夜风轻轻地拂过水面,月光变成了一湖的碎片……
“好美啊!“紫玉轻轻地说了一句。
高强也看了看月光斑驳的湖面,又看了一眼紫玉,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就像是水面的月光一般令人难以触摸,她心里的事就像是眼前的湖水一般深沉而又神秘……月光洒在紫玉的脸庞上,倾泻的月华像是融入了她的皮肤一般,不得不承认,紫玉是个很独特的女人,美丽而又纯净!高强不由得轻轻的叹了口气。
“二少爷为什么要叹气啊?这么美的景色难道却让二少爷生出了悲凉的情绪了吗?”紫玉转过头来问道,眼神刚好触到高强盯着自己的双眼,脸上不由得一热,低下了头。
高强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连忙看了看夜空上的月亮,“奥……没有,只是觉得明月虽美,却是太过冰冷了,所以它的美只在夜晚!”
紫玉看了看高强,转身又看了看水面,想了一会儿叹道:“是啊,月亮只属于夜晚!”转头又低声问高强,“今晚的事,怎么看?”
高强这才意识到原来紫玉在这儿赏月,实际是想问自己的看法,忙回答道:“两二有事儿,波澜已现!”
紫玉知道高强的意思,高家隐藏的矛盾已经开始浮现了,高瀚只是个猛烈的开始而已,“两个二”当然指的是二姨太和高二老爷了,这点紫玉也看出来了,她点了点头,又提高声音说道:“二少爷果然多才!对月有自己独特的看法!”
高强知道紫玉的意思,也提高声音,“时候不早了,四姨娘慢走!高强先走了,明日还有好多事要处理呢......”
紫玉答应了一声,转身向静心斋走去,高强看着紫玉的背影,突然长长的叹了口气,转身向客房走去……
一团黑云悄悄的飘来,遮住了皎洁的月光,黑暗,又将府院笼罩了起来……
十三,上吊的尸体
又是那间黑色的屋子,沉沉的黑暗将整间屋子笼上了神秘而阴森的氛围,角落里坐着的黑影仿佛已经融入进了黑暗,一动不动的缩在那里,像是正准备突起袭击的死神一般。
一个黑影站在他的面前,弓着身子,正小声的说着什么,角落里的黑影也细细的听着,半晌,嘶哑的声音响起来,“看来这个中秋节很热闹啊!好,越乱越好!黑鸽子,你可以去了。记住,不能留下蛛丝马迹!”黑影的声音中隐约有压抑不住的喜悦,“他们越乱,我们就越有利!”
黑鸽子低头应了一声,转身退出了房间。“结束了,就快结束了!”屋子里的黑影自言自语,那难以压抑的喜悦洋溢在他那夜枭般难听的笑声中……
由于昨晚的事,饭桌上每个人都是心事重重地,满桌的香气扑鼻的菜肴仿佛变成了糟糠一般难以下咽。倪敏珠偷偷瞄了一眼田慧妮,只见田慧妮仍是平日里凝重威严的脸色,仿佛昨晚根本没有发生什么一样,只是那微微红肿的双眼中似乎有强行压抑的痛苦神色。
众人心事重重的吃着饭菜,平日里百吃不厌的饭菜此刻却是味同嚼蜡一般难以下咽。田慧妮环视了一眼,说道:“饭后到议事厅,商讨一下三姨太的后事!”说完,起身离开了饭桌,径直向议事厅走去。
众人对视了几眼,纷纷放下饭碗,跟在了田慧妮身后,向议事厅走去。进入了宽敞的议事厅,田慧妮望了一眼身后的众人,问道:“对于三姨太的后事,你们有什么说的吗?”平静的脸上丝毫找不到昨晚之事的影响痕迹,高天不禁暗暗赞赏,这女人,厉害!
众人都低头静静地坐在位子上,见没人言语,田慧妮扫视了一圈,目光停在了倪敏珠身上,问道:“二姨太的意思呢?”倪敏珠没有想到田慧妮居然会问她,一时倒也手足无措,“我……我……”
平日里说话快如刀的倪敏珠居然不知道说什么了,手足无措的说道:“我……我听大姐的……”说完便低下了头,不再和田慧妮对视,这倒是个暂避的方法。虽然很伤面子,但很有效,田慧妮叫她“二姨太”而不是平日里的“二妹”,让倪敏珠觉得很担心,不知道她是为什么,只是觉得这好像某种风暴的征兆!心里不禁有些害怕。
田慧妮看了一眼旁边的高天,“二爷呢?”高天正低头想着什么,闻声应了一声,“嗯?奥,发丧吧,死者为大,入土为安嘛!”
“那要是三姨太娘家人问起来,又该怎么说呢?三姨太突然走了,原因是什么?”田慧妮又问了一句,看着高天,“虽然三姨太娘家已经没什么人了,可毕竟还是会有人问起来的,具体怎么说呢?”
高天低头想了一会儿,“就说急症突发身亡,免得人说闲话!”田慧妮看了一眼众人,问道:“还有人说话吗?要是没有,那就按二爷的意思办了!”见众人都低着头默许,“好,那就发丧吧,具体事情就麻烦二爷了!”田慧妮转头对高天说道。
众人正在议事厅讨论着关于三姨太的后事,家人孙虎向议事厅跑来,老远就喊着:“大太太,二爷,不……不好了……”跑到议事厅门口,竟直直的摔了进来,却是慌不择地的爬了起来,嘴里还不停地喊道:“不……不好了!”
众人一惊,站了起来,几乎同时问道:“怎么了?”目光全都集中在惊慌失措的孙虎身上,孙虎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凉爽的天气里居然满额的汗!颤抖着说道:“三……三姨太……三姨太……”
“三姨太怎么了?”高天急急的问道,众人也是惊了一跳。三姨太不是死了吗,怎么会不好了?
孙虎定了定神,“三姨太……三姨太不见了!”
“啊?”众人惊愕的叫了起来,怎么会这样?三姨太不是死了吗,怎么会不见了?孙虎又颤抖着声音说道:“刚才我和小刚准备回房里时在后院走廊看见柴房的老家人高旺倒在地上,便把他就醒了,可他一醒来便一直大声喊着‘三姨太’,我和小刚觉得奇怪,便问他,可是他只是一只喃喃的说着胡话。我和小刚便决定去冰窖看看,可是到了冰窖却……却找不到三姨太尸体了!”孙虎好像极其的害怕,颤抖着说完后,有擦了擦额上的汗水。众人心里也觉得一阵奇寒,都感觉背心凉凉的,光天化日的,一具尸体竟然不见了!
高天定了定神问道:“高旺呢?”孙虎回答道:“还在后院走廊坐着呢……”高天率先向外走去,拐过墙角,向后院走去,田慧妮等也跟在了后面。
后院是家人们住的地方,小小的庭院中撘晾着衣服和被单,在秋日里的微风吹拂下缓缓飘动,一群家人围在走廊边,见高天田慧妮等主人来了,慌忙闪出一条路来,只见一个老家人坐在地上,一边两个家人正在对他说着什么,可那个老家人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嘴里喃喃自语着什么。
高天分开家人,来到了老家人的身边,看着坐在地上呆滞的老家人,脸色慢慢的变了,似乎在想着什么。随后的田慧妮问道:“怎么回事?”
一个家人回答:“不知道,我们过来时见他坐在这里,不知道在说什么。还以为他年纪大了摔倒了……”
田慧妮看着这个老家人高旺,见他正喃喃自语,“三姨太……三姨太……”目光呆滞,脸色苍白,明显是过度惊吓的结果。
田慧妮问道:“三姨太怎么了?”高旺慢慢的转过头,呆滞的眼睛看着田慧妮,“三姨太在看我呢,嘿嘿……”然后又将头转过去,兀自喃喃自语。
众人都觉得一阵恶寒,大白天的却觉得好冷,感觉像是有一股阴气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还有些胆小的家人暗暗的往人群中间挤了挤。高天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咬着牙关问道:“三姨太从哪儿看到你了?她人呢?”
要是放在平日里,要是听到这样的问话,定觉得有些好笑,就像是哄小孩儿一样敷衍的配合。可在现在,没人觉得好笑,只觉得更加的阴森和恐惧,仿佛觉得在某个角落就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而这双眼睛的主人已经死了!
“三姨太在那儿看我呢,嘿嘿……”高旺仍然呆呆的望着墙上,众人随着他的眼光,见到墙上有一个镂空的小窗户,高旺的眼睛一直就定在那里!小小的镂空窗户可以看到前院,墙角种的紫竹正随着秋风缓缓摇动,几枝竹枝正在镂窗旁摇动,酒盅粗细的枝干正闪着年轻的光泽!
众人看着那小小的窗户,脑海里仿佛出现了一张惨白的脸正隔着窗户看着自己,灰色的瞳孔正流着鲜红的血,划过苍白的脸颊,留下一道鲜红的痕迹,看到过三姨太死相的人心里就像种了一棵仙人掌,在此刻迅速的膨胀!不由得觉得心里一阵发毛。高旺那嘿嘿的笑声仿佛撞击着每个人的心灵,不寒而栗!
“三姨太在那儿看我呢……嘿嘿……三姨太看我呢……三姨太回去了,我看到她回去了……回房里去了……嘿嘿……”高旺像是在给自己说,但静悄悄的环境中,每个人都听到了。高天怔了一下,看了身后的高强和田慧妮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向前院三姨太卧房跑去,高强紧跟在后面,众人也纷纷向前院跑去。
自从三姨太出事以后,这间房子就没有人进去过了,高天跑到门前,用力的推了一下门,却没有推开!门居然从里面在拴着!高天觉得自己的手在颤抖,心跳也加快了,经没敢再动了。随后而来的众人见高天站在门口,不由得感到奇怪,正想说什么,高天转过头来,说道:“门在拴着!”那压抑不住的颤抖声音让每个人都感受到了他内心的恐惧。
“啊!”众人心里俱是一震,这怎么可能?难道……田慧妮定了定神,“撞门!”
门闩得很死,几个家人合力用力的将门撞开后往里看了一眼,却是一片惊叫,连滚带爬的哭喊着跑了出来,高天分开人群,往里一瞅,只见外厅正中的梁上吊着已经死了两天的三姨太杜月玲!仍是死时穿的那件红色旗袍,脚下倒着的是原本摆在外厅正中的大椅,苍白的脸上却又是那么诡异:脸上的皮肤被脖子上的白色布幔勒的挤在了一起,圆睁的双眼仿佛充满着怨恨,正狠狠的盯着门口的众人……
任谁见了如此诡异如此恐怖的情景都会忍不住的尖叫,一时间,人群里尖叫一片,还有几人竟重重的摔在地上,晕了过去!高天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水泡眼里满是恐惧神色,颤抖的身子应是由常年在外磨练的坚韧意志支撑着,努力的保持着镇定。一旁的高强也是哆嗦着身子,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神色!身后的众人更是乱作一团。
这时,后院柴房却传来呼叫声和锣声,“着火啦,柴房着火啦,快来人哪……”高强凝神一听,连忙喝止住众人的叫嚷,只见后院冒起了大烟,“不好,着火啦,快……”
十四,被烧焦的高瀚
望着地上焦黑的瓦砾,冒烟的房梁,还有那成为一堆废墟的柴房,倪敏珠无声的摊在了地上,儿子……你在哪里?倪敏珠啜泣着,泪珠坠落在烧的焦黑的地上消失不见……
望着焦黑的仍在冒烟的废墟,田慧妮觉得有些蹊跷,这火也着的太是时候了吧?在前院听到声音后,众人便急忙赶到这里来,时间也不长啊,怎么火势大的竟然众多家人都来不及扑灭?隐隐有些担心,毕竟柴房里关的是高家的大少爷!虽然自己很讨厌这个飞扬跋扈的纨绔子弟,但此时此刻却希望他出现在身后的人群里。田慧妮转头看了看,没有找到希望看到的身影!眉头不禁皱了皱。
家人们清理着废墟,不多时,一个家人大声喊道:“快来啊,快来帮忙啊!”一具尸体被拖了出来,已经被烧得焦黑了。
倪敏珠看着焦尸,颤动的手将焦尸身上的一个亮闪闪的东西拿到手上看了一眼,怀表,是儿子高瀚身上的怀表!倪敏珠觉得自己最后的一点希望也破灭了!望着那焦黑的尸体,悲鸣一声,倒在了地上,丫鬟一阵手忙脚乱的将她扶起。倪敏珠却像没有了骨头一般软软的呆坐在地上,静静地望着那具焦尸……
田慧妮也呆住了,原本以为高瀚会借着着火趁机跑了,却没有想到……
呆坐的倪敏珠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尖叫了一声,发疯似地向田慧妮冲了过去,冲着田慧妮就是一巴掌,猝不及防之下,正在思索的田慧妮被打个正着,一个趔趄摔在地上,嘴角流出了鲜血。
“是你,一定是你!是你害死瀚儿的!”倪敏珠将蓬乱的头发一甩,咬牙切齿的冲着田慧妮吼道,“你一直不喜欢瀚儿,你就是想让瀚儿死!”
言辞凿凿,倪敏珠像疯了一般,冲着田慧妮骂道,“你一直就不喜欢瀚儿,瀚儿是不成器,你一直就看不惯他,高家的生意你不让他插手,家事你也不让他管,他常常抱怨你。昨晚他对你发了脾气,你便把他关在柴房,现在你好了,你满意了……”
田慧妮有几个丫鬟扶了起来,看着几近疯狂的倪敏珠,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地任由倪敏珠指着鼻尖的怒骂。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深深地无奈和凄苦将原本晶亮的眸子染成了灰色!
“你得意了!肯定是你,你害死了我的儿子!你还我儿子的命来……”倪敏珠发疯似的再次朝田慧妮冲去,被高强和几个丫鬟挡住了,“二娘,大娘怎么会害死大哥呢?他毕竟是老爷的骨血啊……”
“你闭嘴!”倪敏珠喝断了高强的话,“你别在这里扮好人,我儿子死了,你很高兴是吧?终于没人和你抢家产了!哈哈……告诉你,我很怀疑我儿子就是你们害死的!”倪敏珠指着高强的鼻尖吼道,丧子之痛已经让她失去理智了,她觉得每一个人都有害死自己儿子的可能!她颤颤的手指过众人的脸,眼光中充盈着深深的仇恨,转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焦尸,悲鸣了一声,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田慧妮吩咐丫鬟将二姨太扶回房间,找来大夫诊治。又吩咐高强处理一下三姨太杜月玲的尸体,然后默默的转身向自己房间走去背影在落日的余晖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显得那般令人心酸。
高强看了一眼一旁的高天,只见高天脸色铁青的想着什么,便没有说什么,吩咐家人继续清理着废墟,柴房不大,不一会就清理干净了。高强看着地上的焦尸,隐隐觉得有些怪异,总觉得有些问题,却又说不出来。看了几遍,便吩咐家人先将尸体抬下去,搁置在冰窖。便向前院走去,一想到三姨太那诡异的样子,高强就觉得背心凉飕飕的,自己一直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可是当事情到了自己跟前,却又对这些事有些寒意!
看了看跟在身后的几个家人,定了定神,推开了虚掩着的房门,走了进去,家人们也都心照不宣的努力不去看那诡异的脸,手忙脚乱的准备将三姨太的尸体放了下来。高强顺手挪了一下那张大椅,心头一动,止住了家人,又将大椅放在了吊着的尸体下面看了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便让家人把三姨太送到冰窖中去,自己却在屋子中看了起来……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发现三姨太死时的一样,药柜的抽屉都还保持着抽开的样子,高强慢慢的踱进里屋,鼻子一皱,似乎有一股淡淡的味道,不是药味,高强细细的闻着,慢慢的在屋子里看着,来到窗前,窗子仍然紧闭着,一边的桌子上仍然摆着那本打开的《神农本草经》,高强坐在桌旁的大椅上,瞥了一眼那本书,突然,感觉有一束光在脑海中闪了一下,高强闭着眼睛仔细的想着,好一会儿,将眼光放在了那本摊开的医书上,“被移动过?”高强在心里自语道,桌面上已有轻微的灰尘,高强掏出白色的手绢,轻轻在翻开的医书上擦了擦,没有灰!又在桌上轻轻的擦了擦,白色的手绢上竟有细微的肉眼可见的灰尘!高强眉头皱了起来,但心里却有些放松,毕竟知道了这是人为的,而不是什么鬼造成的!
高强又仔细的将内厅外厅看了一遍,叹了口气,推开窗户,坐在了窗下的那张大椅上,脑中有想到了那天看到三姨太死尸的时候的情景,缓缓的侧过头,睁开了眼睛,映入眼球的是那副字,高强正要起身离开时,一只鸽子扑打着翅膀从窗前飞过,高强一惊,心头却猛地一震,保持着半坐半起的样子,眉头渐渐的皱了起来……
一个下午,高强跑了好几个地方,家人们看到他的眉头一只是皱着的,见面了也没有打招呼,只是一味的低头走着,思索着,待他从冰窖里出来时,天已经黑了,但家人们看到,高强的眉头也舒了开来!
由于家里出了事,个个人心里都有事,晚饭便各自将就了一下,高强处理完家中一日的琐事,便回到了自己湖边的客房,正准备洗洗睡了,突然发现桌子上放着一片三叶的翠竹叶。高强一怔,拿起了叶子看了一眼,转身出了房门,向对面的清心居走去。
这是一个暗号,一个只有三个人知道的暗号!只有自己,紫玉和梅香知道的暗号!高强装作若无其事的吹着湖边的凉风,警惕的观察着身后,高家一连串的事情已足以让自己提醒自己要提高警惕,随着自己的观察,有些事情好像就要浮出水面了,这个时刻却是更要小心的时候!
进入清心居,梅香闪出了房门,警惕的看着周围,高强对着紫玉点了点头,紫玉也微微颔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紫玉拿出了笔纸,写了一句话递给高强。
高强接过一看,“身在险境,小心为上!纸笔通言,谨防窃听。”点了点头,递给紫玉,紫玉又写了几句递了回来:“今天的事你怎么看?可有所获?”
高强接过写到:“池水虽深,波澜已起。差以时日,一切大白。此时,慎之,谨之!”递了过去,突然看见紫玉手上的手镯,好像想到了什么,怔怔地看着,紫玉接过纸张,却见他没有将手收回去,不禁诧异,见他盯着自己手腕,不禁脸上一热。将手往袖里缩了缩。
高强发觉自己的失态,忙在纸上写道:“原谅我的失态,只是我突然想起些细节来。请问这手镯……”
“这是家母所留之物!有什么不妥吗?”紫玉看他若有所思的样子,问道。
高强想了想,又写道:“敢问高老爷生前可给过你白玉手镯?”
紫玉接过,想了想,站起身来,从一旁的小匣子里拿出一个白玉的手镯,递给高强,高强接过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又递回给她,在纸上写道:“保存好它,切不可丢失!”
紫玉看了,疑惑得看着高强,看着高强肯定的眼光,半晌,点了点头,又将镯子交给高强,写到:“既然重要,就由你保管,也免得被别人偷去!”
高强想了一会儿,点头同意了,将镯子装进口袋后,“谢谢信任。假以时日,一切将会大白。现在,我要告诉你,一切都是人为的!背后黑手还未查出,诸事小心!”将纸递给紫玉,起身点了点头,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紫玉将手中的纸又看了一遍,梅香推开房门回来,紫玉将纸张递给梅香,梅香看了看,将纸点燃,看着化为灰烬的纸,紫玉轻轻地叹了口气,“快了,希望这一切早些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