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秋白雾岭的密林里。
奇峰参天的白雾岭,漫山翠绿,云雾缭绕;山脊上青松挺拔,逶迤连绵;峡谷间流水淙淙,曲折蜿蜒;流水两厢的山花烂漫,几只野山羊在溪边饮水,如入无人之境。
苍鹰在高空盘旋。
山脚下的小草坪上,一位俊俏的村妇正在挖着一穴野生天麻。
这村妇看上去有三十岁左右,短发齐耳,面似芙蓉,眉目清秀,线条优美。上穿一件粉红色紧身羊毛衫,下着黑色健美裤,显得那么有性感,有活力。她就是山凤。此刻,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抡起镢头又刨将起来,山沟里不时响起击石的声音。
2、日,九龙洞前。
九龙潭水安卧在群山环抱之中,满山的松林挺拔青翠。一条清泉从上游高二十余米的崖口飞流而下直插潭内,发出咚咚的声音,溅起白色浪花,击起无数的涟漪向潭边涌去。
一位年近三十岁的村妇两手紧抱着一个包袱,心思重重,岁履沉重地向九龙潭边走来。她的头发梳洗得虽然整齐净洁,然而那呆滞的双目却充满着忧伤和迷茫。她抱着包袱站在潭边,凝望着深沉的潭水,顿时泪如泉涌。她就是玉凤。
3、时空闪回到十年前。
九龙潭边,二贵把一个包袱递给玉凤,两人激动地紧紧抱在一起。
一支迎亲队伍行进在白雾岭村街,新娘子玉凤满眼泪痕,新郎官王二兴高采烈地向看热闹的人群抛扔着喜糖。站在山坡上的二贵恨得抡起大斧砍在身边的一棵树上。
九龙潭边,玉凤在与二贵抱在一起痛哭。此刻王二赶来责骂二贵和玉凤。二贵转身就逃,王二紧追不放。玉凤呼喊着“二贵”,随即晕倒在潭边。
4、时空回转到现在。
玉凤悲痛欲绝地呼喊着:“二贵!你在哪儿呀!”她边哭边解着包袱。
包袱打开了。里边是一身崭新的衣服。
玉凤慢慢地脱掉身上的外衣丢在地上,然后捡起包袱里的衣服穿着。
5、山脚下的小草坪上。
山凤正挖着天麻。
不远处的山道上,一位年轻村妇气喘吁吁地喊着山凤向小草坪奔来。
山凤闻声应道:“英子!”
英子来到山凤跟前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山凤,玉凤不见了!”
山凤惊疑地:“村里都找遍了吗?”
英子道:“找遍了!没找着!”
山凤放下镢头道:“走!肯定又去九龙潭了。”
山凤与英子急奔在林间山道上。
6、九龙潭内。
玉凤正一步步往潭内走去。
此刻,山凤和英了已来到潭边。山凤边跑边脱外衣边呼喊着:“玉风!你回来!危险!”
山凤纵身跳进潭内向玉凤游去。
7、山坡上。
一位戴着“育林金代收员”红袖标的中年男子,将手里的棍子一摔道:“你真他妈的多管闲事!”
8、九龙潭边。
山凤把包袱递给玉凤道:“玉凤妹子!把这衣服保管好!二贵总有一天是会回来的!现在党中央正在号召扶贫攻坚,听说上边又给咱山口镇派来了个扶贫攻坚镇长,往后咱白雾岭会有好日子过哩!千万别胡思乱想!要坚强!”
玉凤感激地点着头。
山凤又吩咐身边的英子道:“英子!你送玉凤回家!我去取天麻了,啊!”
9、山脚下的清泉边。
清泉在淙淙地流淌。
山凤正在把洗净的天麻往布袋里装着。
突然王二来到山凤跟前道:“山凤,刨这么多天麻啊!”
山凤一惊道:“王二,你来干什么?”
王二用手指了指红袖标,趾高气扬地道:“收育林金!”
山凤道:“你胡来!”
王二色迷迷地望着山凤“不错!收育林金是假,想跟你玩玩是真!”说着便扑上去紧紧地抱住山凤。
山凤又气又急地拼命挣脱着。王二却紧抱不舍,狂吻着山凤的脸。
山凤气恼之极,拼足力气,两只手狠狠地掐住了王二的脖子。
王二被掐得喘不过气来,只好松开山凤。
山凤捡起天麻袋子向山下急跑。
10、山道上。
山凤拼命往山下逃着。
王二望着跑去的山凤,定了会儿神,又向山凤追去。
山凤紧跑一阵,累得难以支撑,回头望望,没发现王二追来,便放慢了脚步。
11、另一条山道上。
王二瞄见了山凤,穿林操近道跑到了山凤的前面,藏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伺机而出。
山凤只顾往后看,王二蹭地从石后跳出来拦住了山凤的去路道:“跑不了了吧!”
山凤转身就跑,王二飞快追上又挡住了山凤。
山凤惊恐地望着王二。
王二阴森森地笑了一声道:“山凤妹子,你就别跑了!今儿个你在九龙潭内那副模样真美死人呀!你就来吧!”说着便向山凤扑去。
山凤气极地朝王二脸上甩了一耳光道:“你这个畜牲!”
王二恼羞成怒地道:“好哇!你竟敢打我?还敢骂我是畜牲!我今天就让你这个小寡妇尝尝我这个畜牲的味道!”说着向山凤扑去。王二刚刚抱住山凤,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吆喝声:“王二!你狗胆包天!”
12、山道上。
一个身着军服,五大三粗的男子气冲冲地朝王二奔来。
13、山道边。
王二听到喝声,扭头一看,原来是石头掂着个镢头向他冲来,立时便松开了山凤。
石头一个箭步上去,抓住王二的衣领向崖边推去:“你这畜牲!色胆包天!我把你掀到崖下狼拉狗啃!”
王二连连求饶:“石头老弟,我以后再不敢啦!”
山凤:“石头,别闹出人命了!”
石头这才松开王二:“滚!”
王二连爬带滚地朝山下跑去。
14、日白雾岭村街。
村街的房屋大都是新瓦房,偶尔还有一些破败的旧瓦房和草房。村街上满地皆是烂掉的树叶和残枝,牛羊粪处处可见,三五成群的鸡子在刨着食。额头上括着纱布的王二沿村街走来,他气冲冲地踢开正在觅食的一群鸡子,朝村街口一所小洋楼走去。
这是一所两层高的小洋楼,也是白雾岭村唯一的一座小洋楼。楼前挂着几块牌子:“白雾岭扁担运输队”,“白雾岭村山货检查站”,“山口镇林站育林金代收点”。
王二来到楼前开着门,一个年近四十的干瘦男子也向楼这边走来,他就是侯三。
15、屋里的办公桌前
王二刚进屋坐定,侯三就跟了进来。
侯三见王二脸上裹着纱布,笑着问:“咋了,又没办好事吧?”
王二没好气地:“滚你娘乃庇!老子钻到你屋了!”
侯三:“哎?我说王二呀!你今儿个咋发这么大火?白雾岭上谁敢欺负你呀?一人身兼几职,又是村委副主任,又是林站站长,又是扁担队队长……”
王二没等侯三把话说完,不耐烦地:“侯三,别扯淡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侯三:“好好好!俺来求你再派几个人给我送送货!”
王二思摸了一下:“扁担队的人不是全被你叫去送货了吗?”
侯三:“赵石头那几个人就没去!你就开个准运证让他们也去吧!”
16、门外
石头和双林穿着印有“白雾岭扁担队”字样的秋衣从不远处气冲冲地走来。他们边走边脱着秋衣。
17、办公室内
王二:“这几个人一个都不能去!”
侯三:“这是为啥?”
王二向侯三指着自己头上的伤忿忿地道:“就是为了这!从今天起就开除赵石头出扁担队!另外,购销门市从今天关门三天!”
侯三若有所悟地:“噢!原来是为这呀!明白,明白!”说着便走出了办公室。
石头与双林冲进办公室,两人把脱下的秋衣往王二脸前一摔道:“你这个畜牲!我们不干啦!”说毕转身就走。
王二望着两人的背影,无可奈何地道:“你想干我还不叫你干呢!”
18、日侯三的购销门市
门口上贴有收购各类山货的广告。
山民们手提肩扛着核桃、板栗、猕猴桃和各类药材围挤在门口等着卖货。
侯三从屋内挤出来,站在门口向山民们解释着:“乡亲们,请大家别再等啦!因山货积压,扁担队人手又少,一时运不下山,暂停收购!大家改天再来吧!”
山民们乱哄哄地吵嚷着:“不行!我们急着用钱呢!”
侯三:“乡亲们!我也想多收点儿多挣钱!可王二主任有令,要关门三天!大家就先委屈几天吧!回吧!”说罢便闭上了门。
山民们边嚷嚷边涌到门口拍叫着门。
一老汉用拐杖敲着门:“你们太不讲理了!到镇上卖,你们不让去!到这儿来卖,你们又说运不出去!难道活活的人能叫尿憋死!”
山民们拍着门:“快开门!再不开,我们就去告你!”
此刻,王二戴着墨镜,叼着烟从不远处走来。他走到门前推开敲门的人群吆喝道:“闪开,闪开!不要拍了!把门拍坏了谁来赔?”人们静了下来,王二接着问:“刚才不是有人要告状吗?你们究竟要告谁呀?”
人群中乱纷纷地喊叫着:
“告侯三不收货!”
“告扁担队不运货!”
“告检查站不让我们下山!”
王二摆摆手道:“好了,好了!告扁担队,队长是我!告检查站,站长还是我!你们去告吧!你告我槐树不结皂角——瞎求告!”说罢扬长而去。
山民们齐声吼道:“走!咱们找老支书去!”
山凤和石头匆匆走来挡住了人群。
山凤道:“乡亲们!大家别去了!老支书和村主任秋生都去县里开扶贫会去了!眼下的山货没人收,没人运,大家又急着用钱,我和石头商量了一下,现在就成立一个扁担队,为大家争争这口气!”
人们齐声称赞道:“好!我们拥护!”
石头:“乡亲们!既然大家相信我们,我们也决不辜负大家!一定把大家的山货卖个好价钱!”
有一位大爷高声问:“那运货的工钱咋办?”
山凤:“因为眼下大家都没钱,我们扁担队只图糊口不图挣钱!一户拿一个馍好不好?”
“好!”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狂呼。接着人们便纷纷背起山货,簇拥着山凤和石头离开了侯三的购销门市。
侯三打开购销门市部的门,望着远去的人群,无所适从地:“你看,这不是明明撑我的行吗?”
19、黎明,白雾岭村街石头门前
石头、双林和一行扁担队的小伙子们正在收拾着各自的担子。满载山货的担子沿街摆成一条长蛇阵。石头带头把担子靠在墙上,接着用搭手棍支稳,婉若丁字形,然后招呼大家道:“就这样依次往后排,我走前开路,双林留后压阵!”
小伙子们依次接着把担子排成了队。
石头检查完每副担子后,又吩咐大家道:“弟兄们!请大家再检查一下各自的绑褪和草鞋!一路上不是爬山就是沿崖,不是穿林就是跳水,安全第一!”
山凤在检查着每个队员的绑褪和草鞋。
送行的乡亲们围了上来。
石头妈也来了。这是一位善良慈祥的妈妈,虽已年过花甲,但身子骨却十分硬朗。她走到石头跟前嘱托着什么,又拿出一个精美的小佛象塞进石头的口袋里道:“石头,一路上心里常想着神!他会保佑你们的!”
石头激动地:“妈!”
石头向送行的人们道:“父老乡亲们!请回吧!”接着招呼扁担队员们道:“弟兄们!出发!”
英姿飒爽的扁担队沿村街出发了。
送行的人们在目送着他们。
山凤激动地高喊:“祝你们一路平安!”
20、山道。
崎岖的山道蜿蜒而上,从村子里伸向山那边。
歌声起:
高高白雾岭,山道彩云间。
肩挑民心穿云过,脚下踏平万重山。
甩开膀子大步走,万众一心破难关。
白雾岭人穷志不短,自强不息永向前。
伴随着歌声,扁担队在弯弯的山道上穿行,他们在云雾中时隐时现。
他们终于攀上了半山腰。山腰上有一片台地。台地上是一片挺拔茂密的松林。这台地是担脚人唯一可歇脚喘气的地方。
石头第一个登上了这片台地,把担子靠在松树上,用搭手棍支稳,然后招呼大家道:“弟兄们!到了轩辕林,歇脚喘气匀!”
扁担队员们一个接着一个登上了台地,放稳了担子,坐下歇息着。
石头指着这一望无边的松林道:“这一千二百亩松林,可是咱们白雾岭的一块宝地呀!”
一青年感慨地:“看着是宝,运不出大山,也白了哇!”
双林满有信心地:“总有一天会变成宝的!”
又一青年道:“要是路能修到咱白雾岭,把这片松林一卖,值钱着呢!”
石头:“这可是老支书的心尖子呀!再穷,他恐怕也不会卖这片松林的!”
一青年不解地:“那他总不能把这片林子当看相吧?”
石头:“那就不一定了!”
双林:“你们别抬杠啦!还是快赶路吧!”
石头:“好!准备启程!前边就是虎头崖,那可是咱白雾岭最险的路!大家一定要精神点儿!”
21、虎头崖
虎头崖山峰参天,悬崖峭壁,怪石嶙峋,山腰间一条栈道绕崖而过,崖上云雾缭绕,崖下是万丈深涧,使人望而生畏,不寒而栗。
石头带着扁担队向虎头崖走来。
石头待大家赶到虎头崖边后,嘱咐大家道:“大家要把扁担抽掉,要一包一包往山那边扛!既要大胆,又要心细!两个人一组,一个人扛包一个人保护!咱们要保证人货安全通过虎头崖!万不得一,硬要人不要货,人的生命第一!大家听清了吗?”
扁担队员们精神抖擞地:“听清了!”回声在山间荡漾着。
栈道上,石头扛着包由一位扁担队员护着走在前面,其余的人两人一组均跟在不远处。他们越过栈道,又一步一个石阶地走下石幢,终于来到了山涧。他们收拾好各自的担子,沿着峡谷间的小河而下,直奔山口镇。
22、山口镇土特产收购门市。
扁担队一行人在收购门市外等候。
石头和双林走进门市。
收购员小李从内门走出来,扫视了一眼石头,又望望门外的山货问:“你们是来卖山货的?”
石头:“是呀!”
小李:“哪村的?”
石头:“白雾岭村的!”
小李:“有准运证吗?”
石头:“没有!”
小李:“有检疫证吗?”
石头惊疑地:“什么?”
王二从屋内走出来道:“检疫证!你懂吗?”
石头抬头一看,原来是王二,便气冲冲地说:“王二,我不懂什么检疫证,但我知道你是在卡老百姓的脖子!是在乱收费!”
王二毫不示弱地:“赵石头!你算说对啦!你没有我王二开的准运证和检疫证,就是不能卖货!要卖,你到别处去卖去!”接着转向收购员小李道:“小李,让他们出去!”
小李无可奈何地:“对不起,请吧!”
双林气极地:“王二,你的扁担队不运货,又不让我们运货,你太没王法了!”
王二兴灾乐祸地:“王法?什么是王法?在山口镇林站我说了就是王法!你们想抢我的生意,没门儿!”
石头拉过双林道:“咱们走!到镇政府找郑书记和刘镇长去!”
23、山口镇政府门口。
双林和扁担队员们坐在担子旁焦急地等待着。
24、山口镇镇长办公室
镇长刘继林二十八、九岁,宽肩,身材笔挺,两道浓眉透露着英俊和果敢之气,双目充满着聪明和智慧。此刻,他正在办公桌前坐着思考可能要发生的事情。
石头坐在沙发上,面对这位素不相识的镇长,显得有些拘谨。刘秘书正给石头倒着水。待刘秘书倒完水坐定后,刘继林问:“你是白雾岭村的?”
石头:“噢!”
刘继林:“听刘秘书讲,你想找郑书记,可郑书记不在家,找我怎么样?”
石头望着刘继林问:“你是……”
刘继林道:“我就是刘继林!”
石头惊喜地:“你就是刘镇长呀!”
刘继林点了点头问:“你是……”
石头:“我是赵石头。”
刘继林起身道:“原来是你啊!”说着走向赵石头,紧紧握住他的手道:“我正准备找你呢!你反映白雾岭的情况,郑书记已转给我看过了!你不愧在部队里干了多年啊!什么时间复员的?”
石头:“今年!”
刘继林:“回来好啊!白雾岭脱贫致富正需要像你这样敢作敢为的人呐!”
石头:“刘镇长,可回来也是有力无处使呀!”
刘继林:“怎么,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石头:“刘镇长,别的先不说!就说今天这事儿!今天我们替村里人收了些山货,好不容易送到收购站,可王二硬说我们扁担队没有他开的准运证和检疫证,不收货,硬把我们赶了出来!”
刘继林将桌子啪地一拍道:“岂有此理!转而向刘秘书道:“刘秘书,立即通知王二到这里来!”
刘秘书正要走,刘继林又道:“等等!通知收购站的所有人员都到这里来!“转身又向赵石头:“扁担队的人现在哪儿?”
石头:“都在镇政府门口等着呢!”
刘继林:“走!咱们到镇政府门口去!”
25、山口镇政府门口。
刘继林和石头兴冲冲地向门口走来。
双林和扁担队员们期待地站了起来。
刘秘书领着王二和收购站的几个人也向门口走来。
围观的人们向门口涌来。
刘继林走到门口,与双林和扁担队员们一一握手问候。
刘秘书:“刘镇长,王二他们来了。”
刘继林扫视了一下王二等人:“谁叫王二?”
王二:“刘镇长,我就是王二!”
刘继林:“你是白雾岭村委副主任?”
王二:“是!”
刘继林:“你又是林站站长?”
王二:“是!”
刘继林:“你还是白雾岭扁担队队长?”
王二:“是!”
刘继林:“你的权力不小啊!”
王二:“这全是上级领导的信任和支持!”
刘继林转而激愤地:“上级领导信任你没错!给你一定的权力也没错!但是,错就错在你用这些权力都干了些什么鬼名堂!别的咱们暂且不说,就说今天赵石头扁担队来卖货的事吧!你却把人家赶出了收购站!你说你到底代表的是谁家的利益?执行的是哪家的王法!”转而面向围观的人群高声道:“父老乡亲们!今天我代表镇党委和镇政府,郑重地向大家宣布,从即日起废除王二私立的所有王法!”
人群中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刘继林转向王二:“王二!你今天要与收购站的同志就地收好他们的山货!不准压级压价!不准打白条!”
王二无可奈何地:“是,我马上就收!”
26、夜,通往白雾岭的山道上。
石头等一行人扛着扁担,手执火把,从山道上向白雾岭村方向走来。他们边走边兴奋地议论着。
一青年说:“这新来的刘镇长,真是年轻有为啊!”
双林说:“你听人家的讲话,就是有水平!”
石头说:“人家是省林学院下来的!今天要不是人家,咱这扁担队当场就被王二枪毙了!”
双林说:“这往后,咱白雾岭人再不会受王二的欺负了!”
27、黄昏,白雾岭村口。
山凤、老犟、石头妈在等待着。
乡亲们在等待着、议论着。
石头妈担心地:“咋现在还不见影呀!”
山凤惊喜地:“大妈!爷爷!你看,他们回来了!”
28、夜,山道上。
石头一行人打着火把向村里走来。
29、夜,石头家。
院内院外挤满了人。
屋内,石头和山凤正在给乡亲们发着卖山货的钱。人们拿着钱,洋洋得意地边走边议论着。
一老头说:“还是山凤和石头敢干!要不王二套在咱们脖子上那根法绳就难去掉!”
一老大娘:“这回可好了!咱再不愁山货卖不出去啦!”
一中年妇女:“咱再也不去侯三门市受那窝囊气了!”
30、夜,侯三家。
侯三正躺在床上抽着闷烟。
三婆坐在旁边吃着瓜籽儿。这三婆虽已是快四十岁的人了,但穿着却挺时髦,且有几分姿色,她那双贼溜溜的眼睛流露着不少心计,薄薄的嘴唇告诉人们,她是一个嘴快舌尖的女人。三婆看着侯三在生闷气,就用手拧了侯三一把说:“你这窝囊废!就知道生闷气!车到山前自有路!”
侯三折身坐起来道:“车到山前有屁路!你看今天石头他们高兴成啥样了!石头的扁担队一开张,王二的扁担队就完了!咱这收购门市不就跟着完了吗?听说,这一回来这个郑书记和刘镇长,就支持人家石头和山凤!”
三婆没好气地:“胆小鬼!没出息!他们有镇里郑书记和刘镇长支持,王二可有宋县长的后台呢!你就放心吧!说不定,王二现在就在宋县长家呢!”
31、日,宋立文的办公室。
宋立文在办公室内来回踱着方步。他虽然已是五十八、九岁的人了,但他那白净的脸上却无一丝皱纹,头发虽有些稀,但却鸟黑发亮,梳理的相当整齐,西装革履红领带,显示着他永远也不甘衰老。
王二坐在沙发上生着闷气。
宋立文在向王二开导着:“王二呀!咱们总归是亲戚,我不能不给你提个醒!你不能怨人家刘继林,都怨你自己不争气!你的财心有点儿重啊!当前全县上下正在落实党中央关于减轻农民负担的指示,明令禁止乱收费!更为严重的是,你用手中的权力搞垄断,这是违反市场公平竞争原则的!”
王二不解地:“表姐夫,照这样下去我那扁担队和检查站不就成了兔子尾巴了?”
宋立文道:“不错!扁担队在白雾岭就是长不了的!现在全县正在加快扶贫攻坚的步伐。县委召开的贫困村脱贫致富分析会已经结束,据你们老支书赵守义和村主任张秋生的汇报,你们白雾岭至今运输还是靠人背肩挑哇!县委十分关注白雾岭人的生存与发展,想动员你们搬下白雾岭!”
王二迫不急待地:“那就尽快搬吧!”
宋立文接着道:“谈何容易啊!可你们老支书坚决不搬!他要以修路为突破口,开发白雾岭的森林资源,带领大家脱贫致富。县委新来的沈书记非常重视!要动员一些实力单位支持修路,估计很快就要行动!”
王二期待地望着宋立文:“那我回去该咋办?”
宋立文长出了一口气道:“王二呀!你要支持老支书修路,不要光打自己的小九九!路修通了,会有大钱挣的!”
王二心领神会地道:“表姐夫,我明白了!”站起欲走,看见桌上放着一支手枪,便走过去拿起那手枪问:“表姐夫,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宋立文道:“这是打火机?喜欢你就拿去吧!”
王二收起那手枪式打火机正要走,宋立文又交待着:“千万不能以假乱真!”
王二:“我不会的!”
32、日,侯三收购门市
屋内,侯三正在打着算盘。
门口,三婆靠门站着,边嗑着瓜籽,边向远处张望着。
王二从远处哼着那首“我的心在等待永远在等待”的流行歌曲走来。
三婆急转身闪回门市里,像报喜似地对侯三:“来啦,来啦!”
侯三抬起头:“谁来啦!看把你兴扫的!”
王二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地:“我来啦!你不兴扫?”转而向三婆嘻皮笑脸地:“他不兴扫,只要你兴扫,我就心满意足了!”
三婆美滋滋地:“死鬼!都啥时候了,你还有这份闲心!”
王二不以为然地:“你放一百条心吧!老汉敲门——没事儿!”
侯三半信半疑地:“真的没事儿啦?”
三婆惊喜地:“你见到宋县长啦?”
王二趾高气扬地:“那当然啦!”
侯三忙上前递给王二一支烟,凑上去用老式汽油打火机给王二打着火,打了两下没起焰。王二一转身掏出一个手枪式打火机,对准侯三砰地打着,火焰直冲侯三的胸前,侯三吓得躲到三婆背后。
三婆上前一步,拍着胸部道:“王二,你有种就朝老娘这儿开!”
王二熄灭了手枪式打火机,又调小油门打着火点上烟道:“开个玩笑嘛!你们还当真这是手枪?这是宋县长送的打火机!”
三婆:“别再卖关子了!老娘我知道你根子粗!快说,宋县长是咋说的!”
王二便一边模仿着宋立文的姿态,一边学着宋立文的腔调,连加油带添醋地说:“宋县长说了,你们要识时务为俊杰嘛!现在全县正在加大扶货攻坚的步伐,白雾岭靠扁担队是脱不了贫致不了富的!宋县长提出了‘要想富先修路’的号召,县委特别重视,决定动员全县有实力的单位支持白雾岭修路。宋县长最后还特别提醒咱们,扁担队是挣不了大钱的,要在修路上动动脑子,路上是有钱挣的!”
侯三听着感到莫名其妙,疑惑地:“这路上有啥钱可挣?”
王二:“侯三,这你就不懂了吧?”
三婆早已听出了门道,埋怨着侯三道:“你真是个木头!这里边门道多着呢!”
王二:“还是三婆有心计!”
33、日,虎头崖栈道。
老支书赵守义与村主任张秋生一前一后慢慢地行进在栈道上,脚下悠悠的栈道不时发出声响,掉下去的碎石使人心惊肉跳。
老支书赵守义虽已年近七旬,但身子骨却十分硬朗,两鬓虽已斑白,但镶嵌在布满皱纹的脸上的两只大眼却依然刚毅有神。他健步走在张秋生前面毫无胆怯之色。走在老支书后面的张秋生,虽然比老支书年轻近三十岁,但他却显得有些苍老,头发过早地花白了,加之个头比老支书矮半头,紧跟在老支书之后显得有些吃力。
迎面不远处一老一少背着山货小心翼翼地向老支书和秋生走来。
老支书一个箭步跳进栈道旁边的小石窑里说:“秋生,咱们坐下歇会儿,让他们先过去!”
秋生跳进小石窑后,不禁感慨地向老支书说:“老支书,这安全洞可是你的一大创举啊!迎面来人可以让路,刮风下雨可藏身,走累了可以歇歇脚,你真想得周到!”
老支书深沉地说:“这也是虎头崖逼出来的呀!四十多年前,还没有修成这条栈道,曾摔死过多少人啊!你春香婶子就是从这里摔下去的……”
34、1956年虎头崖山道(回忆)。
一支迎亲的人群吹吹打打来到了虎头崖。青年时的赵守义用绸带牵着新娘子走在迎亲队伍的前边。
只听赵守义一声惊呼:“春香!……”
新娘子春香摔下了万丈深涧。
赵守义手里捏着一条红绸带,呆站在崖边。
35、虎头崖栈道上的安全洞。
老支书擦了一把老泪道:“打那以后,我才领着大家修了这条栈道哇!”
秋生:“这可是咱们白雾岭人的生存之路啊!”
老支书站起来说:“可光生存不行啊!这一回沈书记在扶贫会上的讲话,对我印象最深的就是生存是为了发展,发展就是硬道理!不发展就难以生存!咱要动员白雾岭修通这条路!”
秋生:“老支书,咱今天晚上就开会动员!”
老支书:“你回去就先通知两委成员和村组长及党员到我家开会!”
秋生:“好!”
那一老一少走来了。走在前边的老者向老支书道:“老支书,开会回来了!”
老支书关切地:“老弟,放下歇会儿吧?”
老者:“不歇了,刚歇过?”说着走了过去。
老支书和秋生望着这一老一少的背影道:“一路慢走哇!”
35、夜,老支书家。
老支书在堂屋方桌上早已点亮了一支蜡,正在点燃着第二支蜡。他小心翼翼地将蜡放在桌上的两边,然后凝望着堂屋的正堂墙壁。
堂屋墙上没有什么画像,只挂着一条红绸带。红绸带的两边挂着一幅对联:
不忘迎亲道情系亡人魂,劈开生存路誓为后来人。
秋生进来道:“老支书,今天又不是过年,怎么又把这对联挂出来了?”
老支书沉痛地:“今天就是我和你大婶结婚的纪念日,也是她的祭日呀!”
秋生不好意思地:“老支书,我差一点忘了这一天!”说着便跪下磕着头道:“大婶,侄子给你磕头了!”
秋生刚站起来,石头、山凤,双林等人走进来了。他们一看这情景,三人一齐跪下叩着头。
老支书感激地:“快起来吧!谢谢你们大家不忘你大婶啊!”转而向秋生道:“秋生,王二通知到了吗?”
秋生:“通知到了!”
老支书疑惑地:“他能来吗?”
秋生:“这一回可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一说是研究修路的事,他答应的可利索了!还说什么他就是有天大的事也不会缺会!”
老支书正在纳闷,王二风风火火地进来了。
王二:“老支书!我来的不算晚吧?”
老支书不冷不热地:“坐吧!”
王二急忙拿出香烟递给老支书、秋生和双林等人。最后又把烟递给石头。
石头坐着,连看也不看王二一眼。
王二嘻皮笑脸地道:“石头老弟!还生老哥的气啊!过去都是老哥我的不是!”
石头还是不理王二。
王二转身对大家说:“为了开好今晚的会,开会的烟我来供应!”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几盒烟放到桌上,又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钱,向大家示意道:“为了以实际行动支持修路,我今天无偿捐款666元整!六六大顺嘛!”说毕把钱放在桌上。
由于王二的这一举动,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屋子里只有老支书那叭嗒叭嗒地抽烟袋声。
人们在等待老支书的定夺。
老支书将烟灰磕掉说:“王二呀,你也看到了,大家不吭声,这不吭声比吭声更可怕!这是对你有看法啊!”
王二:“那是,那是!”
老支书严肃地道:“你在白雾岭恐怕是最有钱了吧?要是在旧社会你早就成了恶霸地主了!可今天你能慷慨解囊,无偿捐款修路,表明你对修路是积极的嘛!”转而向秋生道:“秋生啊,咱们还是应该欢迎的吧?”
秋生招呼着在场的人们:“来,咱们对王二的捐款表示欢迎!”说着带头拍起了手。
老支书拍起了手,山凤和双林跟着拍了起来,石头不得已也最后拍了两巴掌。
老支书:“好吧!咱们开会吧!让秋生把县扶贫会议精神给大家说说。”
秋生:“这次县委召开的扶贫会议,主要是研究分析全县最后一批贫困村如何尽快脱贫问题,县委特别关心咱们白雾岭的生存与发展,会上有两种意见相持不下。一种意见认为白雾岭生存环境恶劣,严重威胁着白雾岭人的生命财产安全,修路又耗资太大,结论是把白雾岭人搬出大山!第二种意见认为,白雾岭森林资源丰富,白雾岭人自古就有自强不息的精神,可借国家扶贫攻坚的东风,以修路为突破口,带领大家劈开大山,走向富裕!”
秋生说到这里,大家急切地问:“那最后的意见呢?”
老支书接着说:“最后的意见是让咱们搬下白雾岭!”
在场的人惊疑地望着老支书。
老支书沉痛地:“这虽说是县委对咱们白雾岭人的最大关怀,但对我来说却是最大的耻辱啊!”说到这里老支书激动地站了起来,面对堂屋上的对联念着:“不忘迎亲道情系亡人魂,劈开生存路誓为后来人!这是我四十年来的夙愿啊!如果就这样搬下白雾岭,我对不起死去的春香!对不起那条道上所有的亡魂,更对不起现在活着的人!”
在场的人纷纷表示:
“老支书,咱不能搬!”
“老支书,咱自己修路!”
老支书坚定地:“对!咱不能搬!要自己修路!我找县委沈书记立了军令状,要先集资加宽这条栈道。沈书记很支持咱们!他还答应动员有实力的单位支持咱们的修路工程。今晚咱们这班人的决心都很大,连王二都捐了款。下边就大家报个数吧!秋生,你是村主任,你先负责收款!王二你是副主任,你就记帐吧!”
大家在踊跃捐着款。
石头:“我捐一千元。”
山凤:“我也捐一千元。”
秋生:“我捐一千元。”
双林:“我捐一千元。”
王二直愣愣地望着每一个人,手在发抖,连一个人名也没记上。
老支书拍了一下桌子道:“王二,记帐呀!”
王二如梦方醒似的:“哦……”
36、王二的办公室。
王二正在桌子上摊着红纸。
老孔明嘴里叼着烟袋进了屋。
王二迎上去递过一支烟道:“我说老孔明呀,你真是难请啊!”
老孔明望了望桌上的红纸问:“又让我来替你写什么了吧?”
王二:“不在你会掐八字算卦!”
老孔明:“写什么?”
王二:“老支书要我把这两天群众捐款的名单写个光荣榜贴出去!你知道咱白雾岭一没学校,二没老师,就只好请你老先生来帮忙了!”
老孔明:“帮忙倒可以!但我得问问你,你这回在修路中掌权不掌权?”
王二:“实话告诉你,权力还不小呢!账虽由秋生管,可外交和物资购卖全由我一个负责!怎么样?实权吧?”
老孔明捋着山羊胡子道:“不错!实权,实权!要有什么油水,可别忘了我啊!”
王二:“你就放心地写吧!”
老孔明提笔在写光荣榜……
37、日,村街。
房墙处,王二踩着凳子在贴着捐款光荣榜。
旁边站着一些围观的大人小孩。还有一些人从不远处往这里走来。
人们在边看边议论着。
“老支书这一回把全部家当都捐上了!”
“石头把娶媳妇的钱捐上了!”
“山凤她爷把准备的棺木也给捐上了!”
老支书和秋生山凤走过来看了看光荣榜,然后招呼王二道:“王二呀,现在捐款已经两万多块了!从今天起,我和秋生、山凤、石头去查看开工路线,你先到县城把炸药、工具买好运到山口镇,然后再让扁担队尽快运回来!”
王二:“好哩!我马上就去办!”
38、日,县城山城酒家。
王二正在酒家门口与一行身着警服的客人握手告别。
王二转身来到服务台道:“小姐,结账!”
服务小姐向王二道:“总共一百八十六块伍,拿一百八吧!”
王二笑咪咪地点头说:“谢谢你的关照!”
服务小姐问:“要发票吗?”
王二:“当然要了!不过你先别开,我还有点小意思!说着从提包里取出一盒洋桃递给服务小姐道:“这是白雾岭上的野生洋桃,吃了能美容!就是给小姐你啦!”
服务小姐接过洋桃说:“那就谢谢你了!请问发票怎么开了?”
王二向服务小姐用手示意着。
服务小姐问:“六百八!对吗?”
王二连连点头。
39、日,土特产购销门市。
王二背着一袋核桃,手里提着一袋木耳走进购销门市,把核桃和木耳放在磅前。
收购员走过来解开袋口在验收核桃和木耳的等级。
收购员打开装核桃的袋子一看,惊喜地:“这核桃太漂亮了,皮薄个大,好象是专门挑出来的!”
王二:“不错!你真有眼力!这本来是送人的,可是没找到人,就只好卖了!”
收购员又打开装木耳的袋子一看:“这木耳也不错!统统都按一级价,怎么样!”
王二兴奋地:“谢谢!”
收购员边过磅边说:“核桃30斤,每斤5元,合计150元,木耳10斤,每斤30元,合计300元,总计四百五!”收购员转身走回柜台,将钱点好递给了王二。
王二接过钱得意地边走边点着数。
40、日,炸药库大门口
王二从远处走来。
从大门里出来一位戴墨镜的中年人。
王二上前问:“同志!请问炸药库的许经理在吗?”
那中年人打量了一下王二道:“你找他干什么?”
王二:“我是白雾岭的,找他开炸药!”
中年人问:“有证明吗?”
王二急忙说:“有!”说着便把证明递了过去。
那中年人看了证明后说:“你来的不巧,库里暂时无炸药,下个月再来吧!”说罢转身就走。
王二眼看那中年人走进了大门,便紧跑几步跟上去说:“同志!你就是许经理吧!”
那中年人道:“是啊!”说着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经理办公室。
王二跟着也进了经理办公室,赶忙上前递过烟道:“许经理!你抽烟!”接着用打火机给许经理点上烟道:“许经理!公安局牛股长就是叫我找你的呀!”
许经理:“可牛股长又没有给我交待嘛!”
王二:“可我这里有证明呀!”
许经理:“证明上没有牛股长的签字是不行的!”
王二灵机一动,很可能是“礼”的问题,便抱歉地:“许经理,都怪我粗心!你稍等,我去去就来!”
41、门口糖烟酒门市。
王二正在柜台前装着烟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