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金发女人(亚森·罗宾系列)》作者:[法]莫里斯·勒布朗【完结】 > 《金发女人》@txtnovel.com.txt

第01章 23 组514 号第02章 蓝钻第03章 歇洛克·福尔摩斯拉开战幕第04章 黑暗中的几线光亮第05章 劫持第06章 亚森·罗平再次被捕.2

了想,继续说:“其实他们知道什么?知道您在这儿,也许热尔布瓦小姐也在这儿,

因为他们大概看见她和一个陌生女人一同进来了。而我呢?他们根本不会想到我也

在。今天早晨,他们才把这栋楼房从地下室到阁楼搜了一遍。我是怎么进来的呢?

根据种种可能性,他们想等我飞进来的时候抓住我……可怜的宝贝……除非他们猜

测陌生女人是我派来的,负责进行交换……才会在她出去的时候逮捕她。”响了一

声门铃。

亚森·罗平猛地作了个手势,慑住热尔布瓦先生,让他不敢再动,又冷漠威严

地说:

“先生,在那儿别动,想想您女儿,放明白点儿,不然……至于您,德蒂南先

生,我可是有您的保证的。”热尔布瓦先生像被钉在地上,律师也一动不动。亚森·

罗平不慌不忙地拿起帽子,上面沾了点灰尘,他用袖子翻口把灰尘擦掉。

“亲爱的律师先生,您什么时候要我帮忙,……絮扎娜小姐,向您致以最美好

的祝愿,请向菲利普先生转达我的友情!”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双层金壳大怀表:

“热尔布瓦先生,现在是三点四十二分。我准许您在三点四十六分走出客厅…

…不许早一分钟,好吗?”“他们会强行闯入的!”德蒂南先生忍不住说。“亲爱

的律师先生,您忘记法律了?加尼玛尔绝不敢闯进法国公民的住宅。我们要打桥牌

都有工夫哩!不过,请原谅,你们三位好像都有点激动,我就不……”他把表放在

桌上,打开客厅门问金发女人:

“亲爱的朋友,准备好了吗?”他闪在一边让她先出门,又恭恭敬敬地给热尔

布瓦小姐行了最后一个礼,走出去,并随手带上门。

人们听见他在前厅大声说:

“您好,加尼玛尔,身体怎么样?代我向夫人致意,哪天我想请她吃顿饭……

再见,加尼玛尔!”又响了一声门铃,突然而猛烈,接着,一声接一声,响个不停。

楼梯平台上人声嘈杂。

“三点四十五分。”热尔布瓦先生含糊地说。几秒钟后,他坚决走到前厅,亚

森·罗平和金发女人已经不在了。

“父亲!……别这样!……再等一下!……”絮扎娜喊道。“等一下?

你疯了!……对这家伙手下留情……?那五十万呢……? ”他打开门。

加尼玛尔冲进来。

“那女人……在哪儿?亚森·罗平呢?”“他刚才在这儿,现在还在这儿!”

加尼玛尔得胜似地喊起来:

“我们能抓住他……房子被包围了。”德蒂南先生反驳道:

“便梯呢?”“便梯通向院子,院子只有一个出口,就是大门。有六个人把守。”

“可是他不是从大门进来的……也不会从那里出去……”“那从哪儿出去?”加尼

玛尔反问道:“……从空中?”他撩开一个帘子,里面是一道长走廊,通到厨房。

加尼玛尔从走廊跑下去,看见便梯门上了两重锁,便从窗子探出身,对下面一个警

察喊道:

“没人跑出来吧?”“没有!”“哈!”他叫道,“他们在屋里!……他们躲

在哪个房间里!……他们逃不掉啦!……啊!我亲爱的亚森·罗平,你一直嘲弄我,

这次可受到报复了!”晚上七点,保安局长迪杜伊先生没得到情况,觉得奇怪,便

亲自到了克拉佩隆街。他向看守楼房的警察询问了情况,然后,上了德蒂南先生家。

律师领他进了卧房。在那儿,他看见一个人,或者确切地说看见地毯上有两条腿,

上半身钻进了壁炉里。“嗨!嗨!”一个沉闷的声音叫着。

“嗨!嗨!”从上面,远远传来回声。

迪杜伊先生笑道:“嗬!加尼玛尔,您干起烟囱工来了?”侦探在壁炉里搜了

半天,一张脸弄得黑乎乎的,衣服上满是柴灰,两眼兴奋得炯炯发亮,简直认不出

来了。“我在找他。”他小声抱怨。

“找谁?”“亚森·罗平……亚森·罗平和他的女友。”“原来是这样!可是,

您认为他们躲在烟囱里?”加尼玛尔这时站直身子,用沾满柴灰的五指抓住上司的

袖子,低沉、气愤地问:

“局长,您说他们在哪儿?他们肯定躲在什么地方了。他们和你我一样,都是

人,是用骨头和肉做的,不可能化成烟飘出去!”“当然不会。可是,他们还是出

去了。”“从哪儿出去?从哪儿?房子被包围了,屋顶上都站了警察!”“旁边那

座楼呢?”“不通这座楼。”“别的楼层呢?”“我认识所有住户,他们没看见什

么人……也没有听到什么动静。”“您肯定认识所有住户?”“对!所有住户。看

门人为他们担保。再说,为谨慎起见,我在每套房子安排了一个人。”“那么,肯

定能抓住他们。”“局长,我正是这样想的。必须抓住他们,而且一定会抓住他们

的,因为他们俩都在这儿。他们不可能不在!局长,您放心,今晚抓不到,明天准

抓到!我就守在这儿过夜……我就守在这儿过夜!……”的确,他睡在这儿。第二

天亦复如此,第三天也是一样。三天三夜过去了,他不但没有找到亚森·罗平和他

的女朋友,而且没有发现半点蛛丝马迹,可以证明他的假设成立。正因为如此,他

始终坚持最初的看法。

“既然没有发现他们逃走的痕迹,那么,他们就是在楼里。”也许他心里没有

这么自信,可是他不愿承认,不可能!一千个不可能!一男一女不可能像童话里的

妖精那样消失了。他继续搜索,仍然勇气不减,好像希望发现他们藏在这幢楼里某

个不可进入、与砖石混为一体的角落似的。

二、蓝钻

老将军德·奥特莱克男爵住在昂利—马尔坦大街一百三十四号。他在第二帝国

时期曾做过驻柏林大使。六个月前,他哥哥将这幢小公馆遗给他。三月二十七日晚

上,老将军在一张舒适的安乐椅上睡着了,陪伴小姐为他读书,奥居斯特嬷嬷用长

柄暖床炉为他暖好床,并点亮夜里照明的小灯。

十一点,修女有特殊情况,当晚要回修道院,在院长嬷嬷身边过一夜,她已经

告诉了陪伴小姐。

“昂图瓦内特小姐,我的事完了,我要走了。”“好的,嬷嬷。”“千万别忘

了厨娘请假了,这公馆里只有您和男仆两个人。”“别为男爵先生担心。我自然会

睡在他隔壁,而且敞开着门。”修女走了。过了一会儿,男仆夏尔前来听吩咐。男

爵已经醒了,便吩咐道:

“夏尔,还是几句老话:检查你房间的电铃是不是完好,一听见铃声马上下楼

到医生家去。”“将军总是担心发病。”“我的身体不好……很不好。哟,昂图瓦

内特小姐,读到哪儿了?”“男爵先生不上床吗?”“不,不,我睡得晚。再说,

我自己可以上床。”二十分钟后,老人又打起瞌睡来。昂图瓦内特踮着脚尖走开了。

这时,夏尔一如平日,仔细关好了一楼的所有护窗板。在厨房,他插上通向花园的

门的销子,在前厅把各张门上的保险链挂好。然后,他回到四楼的小房间,躺下睡

着了。也许过了一个小时,他从床上一跃而起:原来电铃响了,响了好久,大约有

六七秒钟没有间断……

“好家伙,”夏尔完全清醒后,寻思道,“男爵又来新花样了。”他匆匆穿上

衣,跑下楼,在门口停住脚,按习惯敲了敲门。没人回答,他推门而进。

“哟,黑灯瞎火的。”他嘟囔道,“为什么把灯关了?”他压低嗓子喊:

“小姐?”没人回答。

“小姐,您在吗……? 出了什么事?男爵先生病了吗?”周围一片沉寂,死沉

死沉的,终于让他感受到了。他向前走了两步,脚碰到一张椅子,发现它是倒翻的。

接着,他的手又碰上了别的东西:独脚小圆桌、屏风。他惴惴不安,回到墙边,去

摸开关,打开了电灯。

房子中间,在桌子和带镜的衣柜之间,躺着主人德·奥特莱克男爵的尸体。

“啊!这是真的吗……? ”他结结巴巴地叫道。他惊慌失措,一动不动,目瞪

口呆地看着满屋子的混乱景象:椅子翻倒在地,一个水晶大灯被打得粉碎,挂钟躺

在火炉前的大理石地面上,这些迹象说明,这里发生了可怕的、殊死的搏斗。离尸

体不远,有一把钢刀的刀把寒光闪闪,刀刃上鲜血流淌。

床垫上方吊着一块沾满血迹的手绢。

夏尔吓得叫起来:只见尸体最后挣扎了一下,绷直身子,接着又缩成一团……

抽搐两三下,就再也不动了。他低头察看尸体,只见男爵脖子上有一道细细的刀口,

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流在地毯上,变成一块块黑色的印迹。

男爵脸上留着极度恐怖的表情。“有人杀了他!有人杀了他!”仆人连声叫道。

他想起可能还有一桩杀人罪,不由得直打哆嗦。陪伴小姐不是睡在隔壁吗?凶手会

不会把她也杀了呢?

他推开隔壁的门:没有人。他认为昂图瓦内特小姐被绑架了,或者案发前出去

了。

他回到男爵的卧室,看了书桌一眼:发现这件家具没有被撬坏。男爵每晚都把

钥匙串和钱夹放在桌上。此刻,在这些东西旁边,他看见放着一把金路易。夏尔拿

起钱夹,打开一看,里边有一层放着些钞票,一共有十三张一百法郎的钞票。他控

制不住自己,本能地、下意识地、未加思索地抽出这些钞票,塞进衣袋,然后跑下

楼梯,抽出门闩,摘下安全链,关上门,逃进花园。

夏尔是个老实人,刚合上栅门,呼吸到新鲜空气,淋了雨水,脸上感到凉丝丝

的,他就清醒过来了。他停下来,觉得自己的行为并不光明磊落,忽然觉得恐怖起

来。

一辆出租马车正巧经过,他叫住车夫:

“朋友,快去警察分局报案!把警察分局长叫来……快去!这里杀了人!”车

夫扬鞭催马离开了。夏尔想回去,可是不行,他把栅门关上了,没有钥匙,从外面

打不开。

而且,他按门铃也没有用,公馆里一个活人也没有了。夏尔沿着街边小花园踱

步,在米埃特那边,这些花园组成一条郁郁葱葱、精心修剪的灌木带。

等了一小时,他才终于把案情告诉了警察,并把那十三张钞票交给他们。

这时,警察找来了锁匠,费了好大劲撬开了栅门和前厅门。警察分局长上了楼,

扫了一眼男爵的房间,马上问:“喂,您不是说房间里一片混乱吗?”他回过头,

只见夏尔好像被钉在门槛上,大惑不解:所有的家具都回到了原位!独脚小圆桌摆

回两个窗户之间,椅子扶起来了,座钟端端正正地摆在壁炉上,水晶大灯的碎片也

不见了。他惊呆了,张口结舌地说:

“尸体……男爵先生……”“死者到底在哪儿?”警察分局长大声问道。他走

到床边,掀开大毯子,法国前驻柏林大使奥特莱克男爵躺在床上,穿着将军礼服,

挂着荣誉勋章。

他脸色安详,双目紧闭。

仆人结结巴巴地说:

“有人来过了。”“从哪儿来的?”“我不知道。不过我不在的时候,肯定有

人来过……喏,那边地上有把很薄的钢刀……还有,床头柜边上垂着一块血手绢…

…都不见了……有人把它们收走了……把一切都整理好了……”“那是谁呢?”

“凶手!”“我们发现所有的门都锁上了!”“他一直呆在公馆里。”“那他还呆

在公馆里,因为您没离开过人行道。”仆人思索一会,缓缓地说:

“的确……的确……我离栅门不远……然而……”“那么,您看见最后留在男

爵身边的人是谁?”“昂图瓦内特,陪伴小姐。”“她去了哪儿?”“依我看,她

的床没铺开,她大概趁奥居斯特嬷嬷不在公馆,出门去了。

我觉得这不奇怪……她漂亮……年轻……”“她是怎么出去的?”“从大门呗!”

“您上了闩,挂了安全链!”“那是后来的事!她大概已经出去了!”“案子是她

走后发生的?”“当然。”人们把公馆上上下下搜查一通,但凶手早已跑了。他是

怎么跑的?是他还是他的同谋判断时机合适,应该回到犯罪现场,消除痕迹的呢?

这都是要求司法当局解答的问题。早晨七点,法医来了。八点,保安局长也到了。

接下来共和国检察官和预审法官也来了。警察、侦探、记者、德·奥特莱克男爵的

侄子和其他家族成员挤满了公馆。

警察搜查公馆,按夏尔的回忆琢磨尸体的位置。奥居斯特嬷嬷一到,他们就盘

问她。但毫无结果,至多发现她对昂图瓦内特·布莱阿小姐的失踪很吃惊。十二天

前她才雇了那年轻姑娘,因为她的品行被证明非常好。她不相信姑娘会丢下病人独

自在夜里跑出去玩。

“尤其是,”预审法官强调说,“即使她出去了,也该回来了。我们还是回到

这点:她到底出了什么事?”“我看,她被凶手劫持了。”夏尔说。

这个假设说得过去,也符合一些现象。保安局长说道:“劫持?我看,八九不

离十是这样。”“这不但不可能,而且与事实和调查结果完全相反。”一个声音说,

“总之,与现象完全相冲突。”声音相当武断,语调相当激烈,所以,大家看到是

加尼玛尔说话时,谁也不感到吃惊。只有他用这种有点放肆的口气说话,大家才能

够原谅。

“哟,加尼玛尔,是您呀?我一直没有看见您呢!”迪杜伊先生说。

“我来了两小时了。”“这么说,除了23 组514 号彩票、克拉佩隆路事件、

金发女人、亚森·罗平,您对别的案子也感兴趣了?”“嘿嘿!”老侦探冷笑了一

下,“我并没有断定亚森·罗平与这个案子无关……不过,在发现新情况之前,暂

且把彩票案放一放。看看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加尼玛尔不是那种身手不凡的侦

探,那些人成为人家学习的楷模,那些人的名字将记载在《司法年鉴》上。他缺乏

杜宾、勒科克、歇洛克·福尔摩斯他们那种天才和智慧,但是折衷调和、察言观色

的本事却很高强,又精明,又有韧劲,甚至还有点直觉。他的长处是可以独当一面。

也许除了亚森·罗平对他施展的迷惑手段,其余任何事情都不可能干扰影响他。

无论如何,今早他的角色就扮演得很精彩。他的合作深得法官好评。

“首先,”他开始问话了,“请夏尔先生说明一点:他第一次进来看见的所有

家具,不管是打翻了还是弄乱了,在第二次进来时,是不是都回到原位了?”“正

是回到原位了。”“显然,只有对每一件家具的位置很熟悉的人才能把它们放回原

位。”这个看法使在场的人大受启发。加尼玛尔又问:“再一个问题:夏尔先生…

…您是被铃声吵醒的,照您看,是谁按的铃?”“当然是男爵先生。”“就算是吧。

那么,他是在什么时候按的铃?”“搏斗之后……临死的时候。”“不可能。既然

您看见他躺在离电钮四米多远的地方,已经没气了。”“那就是在搏斗当中了。”

“不可能。因为您说电铃持续不断地响了七八秒钟,您认为对方会让他不慌不忙地

按这么久的铃吗?”“那就是在搏斗之前,在受攻击的时候。”“不可能。您告诉

我们,从听到铃响到您进入这间房,最多不过三分钟。

如果男爵先生先按铃,那就是说搏斗、下杀手、男爵咽气、凶手逃跑都是在这

三分钟里完成的。我再说一遍:这不可能。”“可是铃总是被人按响的。”预审法

官说,“不是男爵,又是谁呢?”“是凶手。”“目的何在?”“我不知道。但这

至少表明他知道电铃通到男仆的房间。那么,除了公馆里的人,谁知道这种细节?”

怀疑范围缩小了。加尼玛尔迅捷、明确、合乎逻辑的几句话把问题提到了点子上。

老侦探的想法表达得很清晰,预审法官自然下结论道:

“总之,您的意思只有几个字,您怀疑昂图瓦内特·布莱阿。”“我不是怀疑

她,是指控她。”“指控她是同谋?”“指控她杀害了将军德·奥特莱克男爵。”

“那么,证据呢?”“我在死者手里发现了这绺头发,还在他身上发现了指甲掐的

印子。”他出示那一绺像金线一样闪光的头发。夏尔嗫嚅道:“这确是昂图瓦内特

小姐的头发,错不了。”他又补充道:

“……再则……还有一点……我认为那把刀……第二次被收走了……是她的刀

……她裁书页的刀。”一阵长久的、令人难堪的静寂,好像一个女子杀了人更可怕

似的。预审法官提出异议:

“就算我们有充分的证据,表明男爵是被昂图瓦内特·布莱阿杀死的。

我们也得弄清楚她是通过什么道路先逃走,在夏尔出去后又回来,在警察分局

长来之前又再次逃走的。加尼玛尔先生,在这方面,您有什么看法?”“没有。”

“那么……”加尼玛尔有些为难的样子,到最后,才下决心说:“我能说的就是:

我发现这个案子的某些手法与23 组514 号彩票案一模一样;可以称作消失的方式

完全一样。昂图瓦内特·布莱阿在公馆里的出现和消失,与亚森·罗平进入德蒂南

先生家,又带着金发女人离开同样神秘。”“这说明……”“这说明,我忍不住想

到这两件事的巧合,至少很奇怪:昂图瓦内特·布莱阿是奥居斯特嬷嬷十二天前雇

来的,也就是金发女人从我手里溜走的第二天。此外,金发女人的头发正是这种耀

眼的颜色,金子般的光泽和这几根一样。”“因此,您的意思,昂图瓦内特·布莱

阿……”“就是金发女人。”“因此,这两个案子都是亚森·罗平策划的?”“我

认为是。”突然响起一阵哈哈大笑,是保安局长:

“亚森·罗平,总是亚森·罗平,事事都是亚森·罗平干的。亚森·罗平无处

不在!”“他在他所在的地方!”加尼玛尔生气了,大声说。“他在哪儿总得有点

理由吧!”迪杜伊先生说,“这次,我觉得理由尚不清楚。书桌没被撬开,钱夹也

没被拿走,甚至金币也在桌上。”“是啊!可是那颗著名的蓝钻石呢?”加尼玛尔

喊起来。“什么钻石?”“蓝钻石!法兰西王冠上的著名钻石!这块宝石先由A 公

爵卖给了莱奥尼德·L ……莱奥尼德·L 死后,德·奥特莱克男爵把它买下来,纪

念他狂热爱过的那位著名女演员。凡是像我这样的巴黎人都记得这件事,忘不了。”

“显然,”预审法官说,“如果蓝钻石不见了,那么这种说法就说得过去了……可

是,蓝钻石在什么地方呢?”“在男爵先生左手上,从不摘下来。”夏尔回答说。

“我看过他的手了。”加尼玛尔走近尸体,肯定地说,“你们可以亲眼看看,上面

只有一个金戒指。”仆人说:“您看看手掌那边。”加尼玛尔掰开男爵攥紧的手指

:托子转到了里边,托子正中,一颗蓝钻石闪闪生辉。

加尼玛尔完全惊呆了,讷讷地说:“见鬼!这就不明白……”迪杜伊先生冷笑

道:“我希望,您不会再怀疑那倒霉的亚森·罗平了吧?”加尼玛尔思索片刻,用

格言式的口气回答道:“正好相反,我越弄不明白,就越怀疑亚森·罗平。”这就

是这桩奇案发生的次日,司法当局初步了解的情况。这些情况模糊不清、互不联贯,

以后开展的预审调查也没使之变得联贯、协调、确切。昂图瓦内特·布莱阿的来来

去去完全无法解释,一如金发女郎。而这个生一头金发的神秘女人是谁,为什么杀

了德·奥特莱克男爵,却不从他手上摘走那颗法兰西王冠上的带有传奇色彩的宝石,

这些情况,更是无人解释得清。这样一来,反而激起了人们的好奇心,使这桩案子

更显得是滔天罪恶。舆论大哗。

只有德·奥特莱克男爵的继承人从这种声讨中获利。他们在昂利—马尔坦大街

公馆里举办家具摆设展览,准备在德鲁奥大厅拍卖。俗气的现代家具,毫无艺术价

值的摆设……但是,在房间中央,在一个衬着石榴红天鹅绒的底座上,放着那枚熠

熠生辉的蓝钻石戒指。上面罩着玻璃罩。旁边有两名警察看守。这颗钻石,硕大无

朋,精美绝伦,无比纯净,像一泓清水映出蓝天那样碧蓝碧蓝,像白布上隐隐透出

的那种蓝光。人们欣赏赞叹,迷醉不已……

参观的人怀着恐惧看着死者的卧室,看着死尸躺过的地方,淌满鲜血的地毯已

经抽走了。人们尤其恐怖地看着四面墙壁。那墙壁不可穿透,那杀人的女魔却能畅

通无阻!人们看明白了:壁炉的大理石板并不摇动,镜子的槽板并没有藏着机关可

以使柜门转动。人们想象着地洞,地道以及连着阴沟和地下墓穴的通道。

蓝钻石在德鲁奥大厅进行拍卖。大厅里挤得水泄不通,人们竞相抬价,到了疯

狂的地步。

巴黎的有钱人都来了。想买的人,想使人以为他买得起的人,证券商、艺术家、

名媛贵妇、两个部长、一个意大利男高音歌唱家,还有个流亡国王,他为了巩固自

己的信用,一个劲地抬价,满不在乎地用颤抖的声音,一直抬到十万法郎。十万!

他可以毫不为难地拿出十万,那个意大利歌唱家抬到十五万,而法兰西喜剧院一个

走红的女演员则抬到十七万五千。

然而,抬到二十万时,这些人泄了气。抬到二十五万时,只剩了两个人:

著名金融家、金矿之王赫希曼和美国富婆德·克罗宗伯爵夫人。后面这个女人

以收藏的宝石和钻石享誉天下。“二十六万!二十七万!二十七万五!二十八万!”

拍卖主持人大声喊着,轮番看看两个竞价者:“……夫人出价二十八万,没人出价

了吗?”“三十万。”赫希曼低声说。

一阵沉默,大家注意克罗宗伯爵夫人。她微笑地站着,稍稍靠着面前的椅背,

但是脸色有点发白,显出内心的慌乱。其实,她知道,在场的人也知道,竞价的结

果不容置疑:蓝钻石将必然地、合乎情理地属于金融家,因为他有五亿多法郎支持

他的爱好。但是,她还是开口说:

“三十五万。”又是一片静寂。人们又转向金矿之王,等着不可避免的一次竞

价。肯定他会猛抬一下,一锤定音。

可是,赫希曼一言不发,毫无表情,眼睛盯着右手的一张字条,手里拿着被撕

开的信封。

“三十五万!”拍卖主持人又喊:“一次……二次……还来得及……没人报价

了吗……? 我再说:一次……? 二次……? ”赫希曼还是不吭声。最后一阵沉默。

锤子落下来了。“四十万!”赫希曼一震,大喊一声,好像锤声把他从迷糊中惊醒。

太晚了。拍卖已经裁定,不能改变了。

大家拥到赫希曼身边。出了什么事?他为什么不早点报价?他笑起来:

“出了什么事?说真的,我也不知道。只是走了一会儿神。”“是吗?”“是

的,有人交给我一封信。”“这封信难道足以……”“让我分神。是的。正是时候。”

加尼玛尔也在那儿。他出席了钻戒拍卖会,他走到一个侍应生跟前:

“大概是您把信交给赫希曼先生的吧?”“是的。”“谁让交的?”“一位女

人。”“她在哪儿?”“她在哪儿……? 喏,先生,那边……那个戴厚面纱的女人。”

“往外走的那个?”“没错。”加尼玛尔朝门口跑过去,瞥见那女人正在下楼。他

追上去。可是人流在门口挡住了他。等他来到外面,那女人已不见了。他回到大厅,

走近赫希曼,作了自我介绍,就问他要那封信。赫希曼把信交给他。信是用铅笔匆

匆写的,笔迹金融家并不熟悉。只有几个字:

蓝钻石会带来不幸。请回想德·奥特莱克男爵。

蓝钻石的磨难还没有完。德·奥特莱克男爵遇害、德鲁奥大厅拍卖会上的插曲,

已经使它出了大名。而六个月后发生的事件,则使它变得家喻户晓。

这一年夏天,有人把克罗宗伯爵夫人花了如此大的代价才弄到手的钻石偷走了。

我们简要地叙述一下这个有趣的案子。它那些激动人心的戏剧性情节曾使我们

大动激情。现在,我终于可以弄清这些情节了。八月十日晚,克罗宗夫妇的客人聚

集在俯临索姆河湾的城堡客厅里。有人在演奏音乐,伯爵夫人弹钢琴,把首饰摆在

琴边一件小家具上,其中就有德·奥特莱克男爵的戒指。

一小时后,伯爵先生,他的两个表亲德·安代尔兄弟和德·克罗宗伯爵夫人的

密友德·莱阿尔夫人都走了。只留下伯爵夫人和奥地利领事布莱尚夫妇。

他们在闲聊。接着,伯爵夫人熄了客厅桌上的大灯。同时,布莱尚先生关了钢

琴边的两盏小灯。一时间厅里一片黑暗,大家都有点惊慌。后来,领事点起蜡烛,

三个人各自回房。但是,伯爵夫人一进房间,就想起首饰还留在客厅里,立即打发

女仆去拿。女仆把首饰盒拿回来放在壁炉上,女主人也没有清点就睡了。第二天,

克罗宗夫人发现少了一个戒指,就是那个蓝钻石戒指。她告诉了丈夫,他们马上得

出结论:女仆不可能拿,罪犯只可能是布莱尚先生。

伯爵向亚眠中心警察局长报了案。局长马上开始调查,并暗中安排人监视奥地

利领事,使他不可能出手或送走这枚戒指。警察日夜守在城堡周围。

两个星期过去了,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布莱尚先生宣布他要动身。于是当天对

他提出起诉。警察局长正式出面,下令搜查领事夫妇的行李。领事有一个小提包,

钥匙从不离身,就在这个包里,搜出一个肥皂粉瓶,那大戒指就在瓶里!布莱尚夫

人晕倒了。她丈夫被逮捕。

大家记得被告采取的辩护方式。他说,在他的行李里找到戒指,只能解释为克

罗宗先生的报复。“伯爵很粗鲁,他妻子很不幸。我与伯爵夫人长谈过,极力劝她

离婚。伯爵知道了这件事,就拿了戒指,在我临走时塞进我的洗漱用具中间,以此

作为报复。”可是,伯爵和伯爵夫人坚决不撤诉。他们和领事各有各的解释,都说

得过去。公众要听谁的,只消自己选择就是了。

没有发生什么新事件,可以让天平向哪一方倾斜。大家议论了一个月,推测和

调查了一个月,没有找到半点确凿的证据。

克罗宗夫妇被流言蜚语搞得疲惫不堪,又找不到洗清对自己的指责的证据,只

好要求巴黎保安局派人来帮助解开疑团。来人正是加尼玛尔。

老探长花了四天时间,这里嗅嗅,那里看看,在花园里散步,同女仆、司机、

园丁、附近邮局的职员长聊,还察看了布莱尚夫妇、德·安代尔兄弟、德·莱阿尔

夫人住的套间。接着,在一个早晨,他不辞而别。

一个星期后,城堡的主人收到一封电报:

明日(星期五)晚五时布瓦西—当格拉街日本茶馆相见。加尼玛尔星期五下午

五时整,伯爵夫妇的汽车停在布瓦西—当格拉街九号门前。

在人行道上等候的老侦探没做任何解释,就把他们带到二楼的日本茶馆。

房间里已经有两个人。加尼玛尔介绍道:

“热尔布瓦先生,凡尔赛中学教师。你们也许记得,亚森·罗平偷了他五十万。

莱翁斯·德·奥特莱克先生,德·奥特莱克男爵的侄子、他的财产继承人。”四个

人坐下来。几分钟后,第五位也到了,就是保安局长。迪杜伊先生似乎很不高兴,

向大家致过意,便问:“加尼玛尔,出了什么事?总署里有人把您的电话内容转告

我。事情有这么要紧?”“十分重要,局长。不消一个钟头,我最近参与调查的几

起案子就要水落石出了。我觉得您必须在场。”“迪约齐和福朗方也必须到场吧?

我看见他们在下面门口转悠。”“是的,局长。”“您准备采取什么行动呢?是要

逮捕人吗?您在演什么好戏?好吧,加尼玛尔,我们听您讲吧!”加尼玛尔迟疑片

刻才开口说话,显然想让众人吃惊:“首先,我肯定布莱尚先生与戒指失窃毫无关

系!”“嗬,这肯定作得平平常常……不过十分认真哦。”迪杜伊先生说。

伯爵问道:

“您就……发现了这一点?”“不。失盗的第三天,您的三位客人随意坐汽车

兜风,到了克莱西镇,有两个人去参观著名的战场,第三位匆匆跑到邮局,寄了一

个用绳子扎的,按规定封好的小盒子,声明里边的东西值一百法郎。”克罗宗先生

颇不以为然:

“这没有什么奇怪的嘛。”“如果您知道这个人没用真名,而是用卢梭这个名

字寄的东西,而收件人,住在巴黎的一位贝卢克斯先生在收到邮件当晚就搬了家,

也许就觉得不正常了。这就是说,那盒子里装的正是戒指。”“也许是我表亲德·

安代尔兄弟中哪一个?”伯爵问。“与那二位先生无关。”“那么是德·莱阿尔夫

人?”“是的。”伯爵夫人一愣,叫起来:

“您指控我的好朋友?”“请允许我问一个小问题,夫人,”加尼玛尔问道,

“德·莱阿尔夫人参加蓝钻石拍卖会了吗?”“对,可是她另坐一边。我们不在一

起。”“是她劝您买这枚戒指的吧?”伯爵夫人努力回忆。

“是啊……确实……我认为是她头一个告诉我……”“夫人,我记下了您的回

答。如果是德·莱阿尔夫人第一个告诉您那枚蓝钻石的事,又是她劝您买的,证据

就成立了。”“可是……我的朋友不可能……”“对不起,德·莱阿尔夫人只是您

的泛泛之交,并不像报上写的那样,是您的密友。报纸这么一说,就排除了对她的

怀疑。您去年冬天才认识她。

我完全可以向您证明,她告诉您的她的过去、她的社会关系完全是假的。在您

遇到她以前,并不存在什么布朗什·德·莱阿尔夫人,现在,叫这个名字的女人也

不再存在。”“可是?”“可是什么?”加尼玛尔问。

“是啊,这个故事十分离奇。可是,她为什么要在我们身上动手?就算是德·

莱阿尔夫人拿了戒指,但这不能解释她为什么把戒指藏在布莱尚先生的牙粉瓶里?

真见鬼!冒险偷到了蓝钻石,当然要把它留在自己手上。对此,您怎么回答?”

“我回答不了。但莱阿尔夫人可以回答。”“那么,她存在?”“既存在……又不

存在。我就简要说几句吧。是这么回事。三天前,我在读报时,在特鲁维尔的外地

人名单上发现‘博里瓦热旅馆,德·莱阿尔夫人’等字样。您知道我当晚就到了特

鲁维尔,问博里瓦热旅馆经理。根据了解到的体貌特征和收集的某些迹象,这位德·

莱阿尔夫人正是我要找的那一位。不过她已经走了,留下巴黎的地址是科利泽街三

号。前天,我找到这个地方,得知并没有什么德·莱阿尔夫人,只有个莱阿尔夫人,

住在三楼,是个钻石经纪人,前天才旅行回来。昨天我上门找她,留了个假名,说

我是个中间商,为一些有能力购买宝石的人士服务。约她今天在这里谈第一笔买卖。”

“怎么,您在等她?”“五点半。”“您确信……”“我确信她就是克罗宗城堡的

莱阿尔夫人。我有不可否认的证据……

听……福朗方的信号……”外边响起一声口哨。加尼玛尔立即站起来:

“不能耽搁了。克罗宗先生和夫人,请你们到隔壁房间去。奥特莱克先生,您

也去……热尔布瓦先生,您也一样……门会开着,我一发信号,你们就马上出来。

局长请留下。”“如果来一些别人呢?”迪杜伊先生向下面观察。“不会。这地方

是新开的,老板是我的朋友,不会让任何活人上来……

除了金发女人。”“金发女人?您说什么?”“局长,金发女人本人,亚森·

罗平的同谋和朋友,神秘的金发女人。

我有确凿的证据指控她,但我想在您面前,把被她劫掠的人召集在一起作证。”

他从窗口探出头去:

“她走近了……进来了……再也无法逃走了:福朗方和迪约齐把守大门……金

发女人落在我们手里了,局长!”几乎是马上,一个女人在门口站住了,她身材高

挑,脸色十分苍白,一头金发十分惹眼。

加尼玛尔激动得透不过气来,他不作声,说不出一个字来。她就在这儿,站在

他对面,由他摆布了!跟亚森·罗平斗,这是多大的胜利!多么痛快的报复!不过,

他觉得胜利来得太容易,不由得寻思,金发女人会不会靠亚森·罗平经常遇到的奇

迹又从他手里溜走。她在门口伫立,为这种沉默吃惊,不安地看着四周。“她要开

溜。她要走!”加尼玛尔担心地想道。他一个箭步插在她身后。她转过身,想出去。

“不!不!”他说,“为什么要走?”“先生,这场面,我一点也不明白……

让我……”“您没有理由走开,夫人。相反,有许多理由留下。”“可是……”

“别说废话,您出不去!”她的脸变得煞白,倒在一张椅子上,气急败坏地问:

“您要干什么……? ”加尼玛尔是胜利者。他抓住了金发女人。他压住自己的得意

说:“我给您介绍这位朋友,我原先跟您提过他。他想买些首饰,尤其是钻戒,您

答应我的东西,能弄到吗?”“不……不……我不知道……我记不得了……”“不,

您记得……好好想想,您一个熟人可能交给过您一枚有色钻石……‘大概是蓝钻石

吧。’我笑着说。您回答说:‘正是,我也许有您想要的东西。’想起来了吗?”

她不说话。手上的小提包掉在地上,她立即拾起来,抱在胸前,手指有点战抖。

“看来,莱阿尔夫人,您信不过我们。”加尼玛尔说,“我给您出示些东西,

让您看看我掌握了什么。”他从钱夹里拿出一张纸并摊开,现出一绺头发。“先看

昂图瓦内特·布莱阿的头发,是男爵揪下来,攥在手里的。我去见了热尔布瓦小姐,

她认出这和金发女人头发的颜色一样……另外,与您头发的颜色也一样……正是这

种颜色。”莱阿尔夫人愣愣地看着他,好像真不明白他的话似的。他接着说:

“这是两个香水瓶,没有标签,也没有香水了,不过香味还相当浓。今早,热

尔布瓦小姐闻出这是金发女人用的香水,因为她们一起旅行过两星期。

一只瓶子是从莱阿尔夫人在克罗宗城堡的房间找来的,另一只瓶子是从博里瓦

热旅馆您住过的房间里找到的。”“您说什么呀……? 金发女人……克罗宗城堡…

…”侦探没有答话,在桌上并列放了四张纸:

“最后,”他说,“请看这四张纸。这一张是昂图瓦内特·布莱阿笔迹的样张,

第二张是拍卖蓝钻石时一位女士写给赫希曼先生的条子,第三张是莱阿尔夫人在克

罗宗城堡做客时留下的笔迹,第四张……是您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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