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带有家徽的和服,态度严肃的万华楼的大淹老爷子从旁边走了过来,阴着脸说道:
“片冈,别太过分了,还不够吗?”
“啊,请稍等。”
片冈这么说,可浅见却回答道:“不,可以了,告辞了。”向郁江和老人郑重地鞠了个躬就走了。
最后的告别结束了,送殡的队伍走了,来参加的客人也三三两两地告辞了。
尽管人们陆续离去,可浅见和理纱一直呆呆地站着。
片冈走近这两个人,问道:
“浅见,刚才那个,是什么意思?高梨去找东西,其中有什么意义吗?”
“是的,平野洋一应该留下了什么。那个东西……”
正在这时,万华楼的大淹老爷子走过来跟浅见说道:
“你刚才那么做,太不像话了。”
“啊,刚才失礼了。”
“岂止是失礼,简直是无礼。”
老人真地生气了。
片冈苦笑着安慰老人道:
“行了行了,万华楼的老爷子,刚才有点事。”
“事不事的,我不知道,可警察帮忙有点不合适吧。”
“不,和警察没关系。真是非常对不起。”
浅见频频道歉,可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地叫道: “对了。”
“您是万华楼的主人吧。尽力保存近藤勇之墓、表彰他的人是您吧。”
“嗯?啊,是呀。”
听到别人表扬自己的功劳,大淹老爷子似乎心情也好了不少。
“那么,我有件事想拜托您。可不可以稍稍移动一下那个墓?”
“什么?移动墓?那种事,太不像话了。”
“啊,不,虽说是移动,可也顶多就是把插花的台子抬起来,当然立刻就恢复原状。”
“这个,要是这样的话,我们打扫的时候也会动一下的,所以并没有什么问题。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不试着做做看的话,我也无法说出什么。那么,我们这就快去……”
浅见刚要行礼,老人说道:“等等,等等,我也要一起去。我要不在一旁监督的话,都不知道你们在那干什么。”
片冈不用说,当然是一同前往。最后,四个人一同坐上了浅见的赛欧车。
老实说,对片冈来说,看近藤勇之墓这还是第一次。可是,要是当着这个爱唠叨的大湾老爷子的面说这话的话,还不知道他会说什么呢,所以片冈装作已经来过很多遍很熟悉的样子,在墓前合掌。
近藤勇之墓上,插着不知谁送的类似菊花的西洋花。
浅见开始移动用石头做成的长方体的插花台。不知道这是哪种石头,可没有边的粗糙的台子,好像没有那么重。尽管这样,也不是浅见一人就能移动的。片冈说了句“东京人真是没力气”,就替浅见抬起了石头,并轻而易举地往前移了移。
在插花台的背后、墓碑本身的大的花岗石的台子上,有一个黑黑的三十英寸左右大小的洞。
“啊,有东西。”
安达理纱兴奋地叫起来。
四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洞里看去。的确,那里面好像有个纸包一样的东西。
片冈又把插花往前移了移,把上端打倒,把缝隙弄大点。浅见伸手把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
这是一个用塑料包着的、周刊杂志那么大小的纸包。
片冈把插花照原样放回,浅见打开了塑料包。
纸包相当厚,打开纸包,里面是一捆文件。被折成两折的B4大小的纸,乍一看,好像有三十多页。
浅见哗哗地把文件翻了一下,都是用相同格式打印的“合同”。地址姓名是手写的,还盖有印章。可是,这些都是复印件。
“我们换个地方吧。”
浅见说着,把文件重新包好。
片冈和其他两个人都没有异议。安达理纱不到二十五岁,浅见不到三十五岁,片冈不到四十五岁,大淹老爷子大概七十岁不到。年龄参差不齐,经历呀、职业呀也各不相同的四个人,奇怪地怀着相同的心情,因配合默契似的紧迫的协作感而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按大淹老爷子的提议,地点就定在万华楼。赛欧车带着四个人停在了万华楼的前院,老人在前,四个人默默无语地进了大门,直往里面的客厅走去。
在大门口、走廊的时候,老人的儿子、女佣向他们打招呼,可四个人谁也没有留意到,把走廊踩得“咚咚”直响,急匆匆地往里走去。
“怎么了,四个人像要商量什么不好的事似的。”
进入客厅,四个人围着矮桌坐下后,浅见不慌不忙地说笑道。可是,片冈还是从他的表情下,看出了不同寻常的心情。
合同书
本人商梨良雄发誓将根据本会的规定,忠实地履行本会的指令,为牙科医疗取得进一步的发展做贡献。
万一违背本会的规定,除没收托管金外,还要接受规定中制定的处分,同时还将丧失会员享有的所有权利。
对以上处罚,本人不持异议。发誓如上。
平成×年x月×日
东京都武藏野市××x×
高梨良雄
日本牙科医疗推进同盟矮桌上展开的这些就是“合同书”的内容。最上面一张碰巧是高梨良雄——电就是高梨继仁的父亲的。其他的三十多份上都分别有着不同的牙医的签名、盖章。
四个人一下子茫然地盯着桌上。
“这是什么?”
最先说话的是大淹老爷子。这句话汇集了大家最朴素、最饱含真实感受的心情。
“单看这些文件的话,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可是……”
片冈说道。平野洋一以死做赌注,必须隐藏的究竟是什么重大的事呢,这在这些文件中根本就看不出来。
“刚才,浅见问平野太太的‘寻找的东西’就是这个吗?”
“大概吧……”
浅见也好像没了自信。
“高梨继仁也是在找这个吗?”
“大概吧……”
“但是,平野洋一被杀的理由也是这个吗?”
“大概吧……”
不管问什么,浅见的回答都是“大概吧”。
“那么,作为最终结论,浅见,到底是什么?”
片冈有点急了。
浅见一脸顿醒地看着他:“啊,你说什么?”也许他在考虑其他什么事情。
“所以,简单点说,就是凶手是谁,杀人动机又是什么?”
连片冈自己都觉得问话相当粗暴。问完后,片冈觉得非常不好意思。
“材料已经放在这儿了,不用再考虑了。”
浅见想当然地说道。
“杀害平野洋一的凶手就是高梨继仁。动机嘛,就是要把这些文件从平野手中拿回去,或者即使不可能,也要杀了平野,去除他的恐吓。”
“恐吓?”
理纱带点指责似地问道。
“你是说洋一恐吓别人吗?”
“是的,是那样的。”
浅见泰然自若地说道。
“平野拿这些文件作为把柄,对高梨进行要挟。”
“那……最重要的是用这些文件,怎么进行要挟呢?”
“那就不知道,。如粜不是那样的话,平野不可能描绘那么大的梦想,而且高梨杀平野的动机也就没有了。”
“不,你那样推理是行不通的。”
片冈拦住了浅见。
“不行哟,浅见?因为高梨有明确的不在场的证据。我们的人已经对证查实过了。平野洋一死的时候,他在东京参加玎科医生晚会的二次聚会或三次聚会,不可能去杀人的。”
“那件事以后会弄清楚的。现在,总之首先要考虑的是高梨作为罪犯,这件凶杀事件成立的条件和经过。”
“那样胡乱……”
片冈非常吃惊。
“像那样,先假定罪犯,再从后往前追赶理由和证据简直和警察的……”
片冈想说“和警察的办案手法相同”,可又匆忙改口。
“不,也就是说,这根本不符合警察的调查规范。这么做太笨了啊。”
浅见看着他,在一旁暗笑。总觉得自己的心事被对方看穿了似的,片冈心情很糟糕。“浅见,我还有一个问题哟。不管凶手是不是高梨,他如何逃离现场的呢?此外,还有共犯和另一辆车吗?”
“不,共犯暂且不说,车倒是没必要再有一辆吧。”
“可是,如果没有共犯和第二辆车,那么把租车扔在那儿,罪犯就只有走着回去了。当然,那个时候,既没有出租车,也没有公交车,虽说行人非常少,可是一到国道,晚上也会有卡车经过的。寒冷的深夜,一个人走着,肯定会觉得很奇怪的。”
“是啊,所以凶手没有来国道,一定。”
“如果说不来到国道,那他潜伏在什么地方呢?”
“这个,是会津铁路哟。”
“哈哈哈,会津铁路晚上10点半是最后一班车,要等到第二天早上7点才能离开。你是说这段时间他躲在什么地方吗?”
“不,不是那样的,我想凶手是沿着铁道线步行走回去的。”
“什么,沿着铁道线……”
“那儿一出车站,往上往下都立刻是隧道,隧道几乎通到下一个车站,所以不会引起人注意,而且夏凉冬暖,既不下雪,也不下雨,这难道不是一条很舒适的散步的路吗?”
“确实如此……”
片冈呆果地张着嘴,想像着芦之牧温泉南站附近的风景。
的确正如浅见所说,从那个车站往两个方向,不管往哪走,都很快到隧道。
特别是,如果沿着铁道线往南走的话,进入一个大约长四公里的隧道,这样在离若乡湖很远的上游,就像施展了魔法一样,会突然来到邻近的汤野上温泉车站附近的旧道旁。
方便的是,如果是这条线路的话,小出的集居地和桑原的集居地都不从这儿过,而且穿过隧道的周边一带几乎没有什么人家。
接下来,调整一下时间,可以坐6点半左右从汤野上温目泉开出的始发列车。
火车开往会津若松,当然经过芦之牧温泉南站,可凶手已经是火车上的乘客了。即使有目击证人,谁也不会想到凶手会坐上开往案发现场的火车吧。
“这点我们没想到啊。”
反复考虑后,片冈长长地叹口气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