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首先就是红绿灯的时间间隔。」
「这我知道。就是五十六、六十、四吧?」
「是的。」
阵内点头。课长刚才说的数字,就是那支红绿灯的时间差──红灯五十六秒,绿灯六十秒,黄灯四秒。这是行驶在花屋通上的车辆所看到的红绿灯,横向马路的红绿灯时间差当然就和这个数字相反。只不过在红灯的时间当中,包含了双方同时都是红灯的四秒钟。
「也就是说,整个循环是一百二十秒,刚好是两分钟。意思就是灯号会在两分钟之后回到原本的状态。」「嗯,这我也了解。」
「接下来就是关键的录像带了。」
阵内播放了跟加濑纪夫借来的录像带。画面上映照着银行的时钟。在时钟的时间从「0:13」变成「0:14」的时候,阵内让画面静止。
「就如同您看到的一样,这一瞬间的灯号是绿灯。」「嗯。意思就是零点十四分○○秒的时候是绿灯嘛。」「是的。可是向那家银行询问之后,我们发现这个时钟所显示的并不是标准时间。它慢了四十一秒。所以,时间变换成零点十四分的瞬间,其实已经是零点十四分四十一秒了。」课长敲了自己的太阳穴两下,接着说:「然后呢?」「然后,我就继续播放画面。」
阵内一边看着自己的手表,一边再度播放画面。但是过了一会儿之后,他又再度暂停播放。课长露出了莫名其妙的表情,彷佛在说:「搞甚么啊?」「从刚刚到现在过了七秒钟,所以现在是零点十四分四十八秒。就如同您所见的一般,红绿灯灯号一直都是绿灯。」「是啊。」
「接下来我要说的是,刚才提到的红绿灯灯号循环。由于两分钟之后就会回到原本的状态,所以在两分钟之前,也就是零点十二分四十八秒的时候,灯号也会是绿灯。用同样的减法来算的话,我们可以说,御厨奈穗所说的事故发生时间──零点零分四十八秒,这支红绿灯的灯号就是绿灯。」阵内一口气说完之后,看着课长的反应。课长发出嘀咕声,将双手交叉在胸前。然后他闭起眼睛思考了一阵子,接着慢慢地睁开眼睛,摇摇头。
「我懂你的意思。零点零分四十八秒那一瞬间,这支红绿灯灯号是绿灯,这一点我认同。问题是,事故是不是真的是在这个时间发生的。看不见的人耳朵似乎都很敏感,不过还是有可能记错。而且,她在听歌听到一半时遇上了突发状况,竟然还能清楚记得歌手唱到那首歌的哪一部份,这实在有点超乎常理。」「可是,这个常理并不适用于那名少女。」
「你凭甚么这么说呢?」
「您看过这个就知道了。」
这么说完,阵内又再度播放刚才的录像带。画面还是一样,映照着红绿灯和时钟。
「甚么啊?这有甚么异样吗?」
「是接下来的部份。」
阵内指着红绿灯。这一瞬间,灯号从绿灯变成了黄灯。「喔?」当课长发出声音的时候,画面就改变了。
「灯号在摄影结束之前改变了嘛。」课长说。
「是的。我们计算了那个时间以后,判定是零点十五分二十五秒。绿灯的时间是六十秒,所以在零点十四分二十五秒的时候,灯号由红灯变成了绿灯。由于这个循环也是间隔两分钟出现的,因此在零点零分二十五秒的时候,灯号应该也会从红灯变成绿灯。」「零点零分……这又怎么了?」
「请您回想一下御厨奈穗的话。她说在事故发生前,听到御厨健三说了『太好了,是绿灯』。根据她的证词,我们判断出那个时间是零点零分二十六秒前后。」阵内看得出课长的脸颊扭曲了。
「即使这样,您还是怀疑她奇迹似的能力吗?」
阵内闭上了嘴巴。
「课长。」金泽也从旁开口。课长终于抬起脸来,缓缓开口:
「在此之前,我有个提案。」
阵内心想,进行这种实验大概是警察史上的头一遭吧!以署长为首,各部署课长以上的长官全都聚集在会议室里。御厨奈穗一个人坐在讲台上,陪同她一起前来的母亲,则坐在最后面的位子上担心地看着实验进行。
「妳的心情怎么样?」
站到奈穗旁边之后,阵内小声地问。
「有点紧张,不过没关系的。」她回答。
「那就开始吧。」
金泽的声音让会议室的嘈杂声陷入平静。接下来,他对着在角落待命的女警打了暗号。她前面有一台音响。
在寂静之中,音乐开始流泄出来。是松任谷由实的《ANNIVERSARY》。这是奈穗指定的。
为甚么我没有注意到这种事
不断寻找的爱情就在这里
在不知情的人眼里看来,应该会觉得这副光景非常诡谲。连松任谷由实的小名 Yuming 都不知道的中年男子们,一脸认真地听着这名广受青少年拥戴的歌手所演唱的歌曲。
曲子开始不久,女警便开始做出更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文字处理器……香水……戈尔巴乔夫……香烟……」就像这样,她开始不规则地读出这些毫无脉络可循的文字。完全没有规律性,女警只不过是随意选出了高中女生应该会知道的单字读出来而已。
歌曲仍旧继续播放。阵内看着奈穗的样子,她的表情跟实验开始之前一样。
「接下来,我要让大家看一下这个东西。」
女警依照金泽的指示,拿出一张大大的表。上面写着她刚才读出来的单字。
「那么,我们就开始提问吧。麻烦在座的哪个人念一下其中的单字。」金泽一说完,后方就立刻传来了「戈尔巴乔夫」。说话的人是警备课长。金泽问奈穗:「妳知道吗?」阵内觉得她思考了好长一段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现场气氛紧绷,甚至让人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奈穗吸了一口气,然后说:
「是在『手牵手的我们』的第一个『手』字出现时读到的。」她的口吻非常清楚。接下来,大家的目光移到了女警身上。她确认了一下手边的笔记之后说:「没有错,就是那样。」大家异口同声地发出惊叹声。
之后大家还是继续提问。「电子计算器」──「在『仰望眼睛』的『望』字的时候」。「婴儿」──「『相信明天』的『明』字的时候」。她完美地回答了所有的问题。这么一来,就可以证明她在听歌的同时,能够记住和歌词对应的时间所发生的事情了。
就在问完了十个问题的时候,大家全部噤声不语。这些现实主义者,也不得不承认她令人惊异的能力。
「可以了吗?」
由于金泽也陷入沉默,所以阵内便开口问他。金泽没有回答,一会儿之后,署长举起手来,问道:
「妳记得我在歌曲播放的途中有咳嗽吧?」
阵内紧张地看着奈穗。她沉默了。
「怎么啦?如果不能记住突发的事情,不就不能算是完美无误了吗?」署长虽然露出了温和敦厚的笑容,不过看着她的目光却相当锐利。阵内觉得被责备的人彷佛是自己一般,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她说话了。
「咳嗽声是在『平凡的早晨对我来说也是纪念日』的『纪』字时出现的。」阵内抬起脸。然后,他发现署长的嘴唇在颤抖。署长慢慢地走到前面,轻轻握住她的手。
「我也很喜欢这首歌喔。」他说,「了不起,真的很厉害,真是奇迹之耳呢。」这个时候,奈穗也露出了她的第一个笑容。真是天使的笑容,阵内心想。
10
在做完令人惊叹的实验的两天后,友野和雄承认了自己的驾驶疏失。在接受调查的时候,他的态度还是很随便,不过因为供述不实目击证词的石田和共乘的畑山瑠美子都招认了,他也不得不放弃挣扎。石田是友野的牌友,好像输了友野很多钱。友野提出了消帐的这个条件,他才答应出面做伪证。
根据友野的说法,那天他本来打算送瑠美子回她的租屋处。但是在半途中,她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吵着要立刻下车。实际上,她好像也作势要从疾驶的车子上跳下去,所以友野便抓住了她的手臂,以防她逃跑;不过她却大闹特闹,才导致友野分神闯了红灯。
「从很远的地方我就知道是红灯了。可是我算算时间,想说差不多要变成绿灯了,才不小心……」友野胆怯地说完之后,还是没有忘记将责任推到瑠美子身上。
「可是,都是那个女人的错啦,是那家伙妨碍我开车的。」过了一个星期之后,阵内因为别的事情经过了那个十字路口。然而,他看到畑山瑠美子在红绿灯旁边,手上拿着白色的花。
「真漂亮呢。」
阵内对她说道。她吓了一跳似地回过头来,然后露出了非常尴尬的表情。
「被你看到丢脸的一面了。」
「这没甚么好丢脸的啊。仔细想想,妳也算是其中一个受害人嘛。」然而,瑠美子摇头苦笑,说:
「我可是撒谎替友野说话喔,我是共犯。」
「谎言一定会被戳破的。」
「好像是吧。」她叹了长长的一口气:「那个女孩子好厉害哦。」「嗯,真的很厉害。」
「我的眼睛看得见,却甚么都感觉不到,真是丢脸。」瑠美子这么说着,将视线移向了远方,然后在银行前面的时钟上停了下来。
「详细情形我不太清楚,不过听说那个时钟是破案关键嘛。」「嗯。」
「零点零分四十八秒吗?这样子的话,我的记忆力也不算太差嘛。」她骚了骚鼻子,一边说:「车子相撞之后,我抬起头,不知道为甚么就是先看到了这个时钟。那个时候是零时○○分,三个○并排在一起,不过在我看到之后,好像就变成零点○一分了。如果事故是在零点零分四十八秒发生的,也还算符合逻辑吧。因为从撞车到我抬头,大概也过了十秒左右。」阵内大吃一惊。这个女人在说甚么啊?
「唉,事到如今也无所谓了。」瑠美子带着自嘲的口气说完之后,用不可思议的神情看着阵内吃惊的脸:「怎么了?你的脸色不太好喔。」「没有,没甚么。」他说。「那我先走了。」
「嗯,再见。」
瑠美子这么说着,举起了一只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等到她的身影消失之后,他重新看着银行的时钟。数字飞快地在他的脑海里飞舞。
──事故发生之后,看到时间从零点○○分变成○一分?怎么可能。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阵内心想。这个时钟慢了四十一秒,所以当时间变成零点○一分的瞬间,其实应该是零点○一分四十一秒才对。这么一来,按照她刚才的说法,车子大约是在十秒之前,也就是零点○一分三十秒左右的时候相撞的。这跟奈穗的证词差了四十秒以上。
──如果这才是真正的撞车时间的话,那个时候的灯号又是如何呢?
他迅速地在脑中计算。然后,他惊呼出声。
在零点○一分二十五秒之前都是绿灯,二十九秒之前则是黄灯,接下来到三十三秒左右,双方都是红灯。
──御厨健三和友野和雄都是在红灯的时候驶进十字路口的吗?
这么想的话,就完全合理了。友野和雄的供述是:「我算算时间,想说差不多要变成绿灯了」。
不过,阵内打消了这个念头。如果是这样的话,御厨奈穗应该无法做出那么完美的证词。如果没有加濑纪夫的录像带,没有人会知道灯号是在零点零分二十五秒的时候,从红灯变成绿灯的。
他迈开步伐。在这里停留太久的话,会让他想太多的。
可是,他马上就停下了脚步──因为他看到了电话亭。事故发生的夜晚,奈穗打了电话。
──她是不是在听报时声呢?
一般的红绿灯是不会发出声音的。不过,只有一种红绿灯会发出声音,那就是行人专用红绿灯。为了让盲人方便,行人用红绿灯会发出《请通过》的旋律。她是不是用左耳听着红绿灯的旋律、右耳听着报时声,预先记住了旋律开始的正确时刻呢?
接着在几天后,她再次前去调查红绿灯,好计算红绿灯的间隔时间。
──原来如此。那天晚上……
阵内想起了守灵夜,奈穗和妹妹两个人站在这里。她们并不是为了看哥哥出车祸的现场,而是为了计算红绿灯间隔而来的。然后,友纪手上戴着的电子表浮现在阵内眼前,那不就是用来当码表的工具吗?
倘若知道了《请通过》的旋律开始的正确时间和各个灯号的时间差,就能知道在零点○分二十五秒的时候,灯号会从红灯变成绿灯。接下来只要利用她特殊的能力,设定出最适切的事故发生时间就好了。其实,事故应该是在《反复吶喊》更后面的歌词播放出来的时候发生的吧?
阵内摇摇头,他觉得事情不可能是这样。她奇迹似的耳朵应该是用来述说真相的,而不是捉弄警察。
这个时候,阵内回想起奈穗的笑脸。
一阵寒意爬过他的背脊。大概是感冒了吧……
分隔岛
1
有一条路叫做白石车道。
白石车道呈东西向,横切过A市靠近正中央的地方,往东边去可以抵达B市,往西边去则通往邻县。对于这附近的居民──尤其是因为商务而开车往来的人们来说,白石车道是主要干道。所以在早上和傍晚的车潮会急递增加,通往A市的十字路口附近总是呈现壅塞状态。
马路是双线道,铺装得很好。中央分隔岛上种植着杜鹃树,每隔几公尺就有一盏路灯。马路上红绿灯虽然很多,不过夜间时分的红绿灯是连动的,只要遵守限速,就能快意地驾驶。
十月二十日晚上十一点过后。
一辆白色的 CHASER(注:TOYOTA CHASER,丰田汽车旗下车款。)在这条白石车道上朝着西边疾驶,驾驶人是在县内建设公司担任系长(注:课长之下,一般员工之上的小主管。)的男性。由于加班的关系,他经常赶不上最后一班电车,所以都是从邻县内部的町开车通勤。也因此,这天晚上的回家时间对他来说还算是早的。
马路上很空旷,到了这个时间,车子会骤减。他现在行驶在右侧的车道上,距离他几十公尺的前方有一辆卡车;后方则是完全没有来车。刚才下的雨似乎也停了。
他的车和前方的卡车共同行驶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知道货斗上写的「快速运送」这个公司名字──因为他的公司也曾经委托「快速运送」帮忙搬运建材。
要是平常的他一定早就超车了,不过,今晚的他疲劳得连超车的欲望都没有。他只想放空脑袋、远眺着「快速运送」这几个字,然后茫然地握着方向盘。而且,前方的卡车车速也没有特别慢。限速是五十公里,卡车的车速大概维持五十五到六十公里。如果再开快一点,也只会落得被连动的红绿灯拦住的下场而已。
让他不愿意超车还有另一个原因──要超过行驶在右侧车道的卡车,一定得先切入左侧车道才行。可是左侧车道上有很多路边停车,要顺畅行驶是很困难的。
──算了,就慢慢开回家吧。
打了一个呵欠之后,他重新握好方向盘。
卡车的停车灯亮了,是红灯。他有点困惑,不过最后还是将车子停在卡车的后方。
停红灯的时候,他看着周围的景色。在马路左边,有一间家庭餐厅位在十字路口前面,灿烂的灯光从餐厅里散发出来。乍看之下,里面的客人很少。除了这间餐厅以外,其他建筑物的窗户几乎都乌漆抹黑的,沿着红绿灯前面的远处看过去,可以看到马路右侧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商店。
红绿灯的灯号变成绿灯了,卡车开始前进,随后他也踩下了 CHASER 的油门。
前面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红绿灯,但是因为卡车在前方,他无法得知现在是红灯还是绿灯。不过,看见卡车开始猛然加速,也许是想趁绿灯变黄灯之前冲过去。
时速的指针转到了五十,他又踩了油门。
这个时候。
前方的卡车突然紧急煞车,他也赶紧踩下右脚。然而,车体的煞车动作却和他的希望相反,非常缓慢。车胎像是被拉扯一般向前滑行。
──糟糕了!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令人不敢相信的事情就在他眼前发生了。
在煞车的同时,卡车也突然向右急转弯。接着卡车的轮胎便在雨才刚停的潮湿路面上打滑,发出了激烈的声响之后,直接撞上了中央分隔岛,可是车子还是停不下来,卡车的前半部越过了分隔岛,失去平衡而横倒下去。
这个时候,对向来车开过来了……
那辆车的轮胎发出了声音,试图煞车,可是还是因为路面的影响而转了九十度,车子的后方猛力撞上了卡车的驾驶座。
开着 CHASER 的男人呆呆地看着这段过程,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见交通事故,过度的冲击让他的身体有好一阵子都动弹不得。
不过,他实际上失神的时间或许并没有那么长。因为在事发不久,他就清楚看到了停在前方左侧车道的车子开走。
2
当外勤指令下来的时候,世良一之已经做好出动的准备,因为他们一直在听从县警本部传来的无线电。
「真倒霉,我才刚订了幕之内便当就发生这种事。」主任福泽巡查部长一边在走廊上小跑步,一边这么说道。世良和福泽一起搭档工作,今晚当班的还有另外一组人,不过他们已经因为别的事故出勤了。
两个人坐上警车之后,点起红色的旋转灯。一般是不会鸣警笛的。
「卡车撞上分隔岛翻覆啊,可能没有救了吧……」
车子开动不久,福泽便用无线电联络已经抵达现场的外勤警车。救护队刚抵达,正在营救卡车驾驶;从对向车道撞上来的轿车驾驶右手和腰部都受了轻伤,所以预计会送到医院去。福泽闻言之后回答:「了解。」「白石车道啊。事故现场那一带的交通流量并不高,会不会是开太快啊?」世良说。
「大概是吧,但也可能是因为路况不好的关系喔。而且今晚还下过雨,马路是湿的。」终于到了事故现场。就如同在无线电里听到的一样,情况非常严重。由于卡车卡在分隔岛上,双向的车道都只剩左侧单线(注:日本的交通规则是行车靠左。)可以通车了。
负责整顿交通的是两名开着外勤警车赶来的警官,另外还有两名从管区派出所前来支持的警官。和他们打过招呼之后,世良他们走近事故车。
「真是惨啊!」
卡车呈现右边朝下的翻覆状态,从对向车道开过来的西玛轿车(注:NISSAN CIMA,日产汽车有限公司于一九八八年推出的大型豪华轿车。)后方的挡风玻璃上被撞出一个凹痕。玻璃破碎,座桥也已不成形,血迹飞溅四处。
「可能救不活了吧。」
福泽也来到旁边,他看着卡车的驾驶座说:「找一下可以确认驾驶人身分的东西吧。」世良拨开玻璃,用手电筒在压扁的窗框之间照着车内,有一个黑色的男用手提包掉在里面。打开手提包之后,世良发现里面放着驾照、皮夹、面纸,以及两包香烟。从驾照得知驾驶人的名字是向井恒夫,住在县内。从出生年月日算来,他的年龄是三十三岁。
──跟我的年龄差不多呢,真是可怜。
世良在心中暗自为这名驾驶人合掌,然后将这些东西放回手提包里面。
接下来,世良用附近的公共电话联络「快速运送」,不过公司已经知道这起事故了。大概是救护队通知公司的吧,要是不知道患者的身分,医院也会很难处理的。
事故车则交由相关人员处理。世良麻烦「快速运送」的负责员工请拖吊车来将发生事故的卡车拖走,还顺便问了向井恒夫家的联络方式之后,才挂上电话。
接着,他打电话到向井家去。电话铃声响了,不过没人接电话,家里的人大概正在赶去医院的路上吧。
世良已经从派出所的警官那里听说西玛驾驶人的身分了,是一名叫做望月的男子。世良也打了电话到他家去说明情况,不过似乎还没有人联络这一方的亲属。望月的妻子彷佛刚听到这个噩耗一般,惊讶得连连口吃,无法好好回话。即使世良告诉她望月只受到轻伤,她还是无法放心。
他也麻烦望月的妻子移动事故车,妻子则回答她会委托JAF处理。
挂上电话之后,他回到事故现场。
现场的勘查工作,就是要测量发生事故的车辆位置,调查轮胎的痕迹、车子滑行的痕迹,以及车轮的摩擦痕迹。可是现在大半夜,路面还湿答答的,要调查滑行的痕迹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务,他们只好决定明天清晨再进行这部份的调查。
剩下来的就是目击者了。
世良先造访了附近的一家便利商店。附近点着灯的地方,就只有这家店而已。
然而,穿着蓝色制服的店员说,他是在听到很大的声响之后才跑到外面去的,并没有看到事故发生的瞬间。事故发生当时店里是有几个客人,不过好像没有人亲眼看到事故发生的状况。
世良离开便利商店,向福泽报告了情况。
「我们赶来的时候,已经先跟在附近的群众要了联络方式了。」一名来自派出所、年龄和世良差不多的警官让他们看了名单,上面写着五个人的名字。福泽看过之后,指着其中一个男人的名字问:
「这个画了※记号的人是怎么回事?」
「他是跟在卡车后方驾驶的上班族。看来他应该是目睹了整起事故发生的经过,打一一九跟一一○的也是这个人。」「原来如此。」福泽点点头。
太好了,世良松了一口气。要说麻烦事,绝对没有甚么事比得上寻找事故原因棘手,要是当事人死掉的话更惨。有目击者的话,只要听对方说明事情原委,写份报告书就好了。
「明天早上跟他联络。」
这么对他下达命令的福泽,眼角也露出安心的神色。
确认事故车移走之后,世良他们便前往医院。开车行驶在卡车对向车道的西玛驾驶人早已结束治疗,他的伤势只是在手腕绑上绷带的程度而已。
「吓了我一大跳呢,毕竟它是突然出现在我眼前的嘛。」名叫望月的中年男子眼睛睁得老大,不输给他的音量。他的职业是经营公寓买卖,今天晚上去了邻县的朋友家之后,在回程遇上了这起事故。
世良询问了事故前的状况,不过望月这一方似乎没甚么特别违规行为。他可能有稍微超速,不过警方应该不会因为这一点而追究他的责任。
「关于对向车道的情况,你有没有注意到甚么呢?」福泽问,望月立刻摇摇头。
「没有啦。不管怎么说,我可是好好看着前方开车的,没有东张西望啊。所以才会只受到这么一点轻伤。喂,警察先生,我应该完全没有错吧?要是说我开车的时候没注意前方,那可就太不人道了喔。」望月露出了精疲力竭的眼神,又连说了好几次:「真是倒霉。」总之,世良和福泽先让望月回家,然后便决定去见卡车驾驶的家属。听说卡车驾驶目前正在动手术,他的太太在等候消息。
驾驶太太坐在手术室前面的长椅上。福泽走近,和她打了招呼,她也低下了头。看到太太的脸之后,世良大吃一惊,她似乎也注意到他了。
「你们认识吗?」
福泽似乎从他们两个人的反应看出了一些端倪,于是便开口问道。
「我们是高中同学,妳是菅沼……对吧?」
她点点头,小声地说:「是。」
现在她的眼睛虽然又红又肿,不过大大的眼睛和长长的睫毛却完全没有改变,跟那个时候一模一样。
「是哦。」福泽想了一会儿之后,说:
「那就由世良来问话吧,我先去跟警署联络。」
然后轻轻地拍了他的肩膀,走出走廊。福泽大概发觉两人的关系了吧。
「真是辛苦妳了。」
等到福泽的身影消失之后,世良说道。她低下头说:
「他不是那种会酿成事故的人,从来没有出过车祸……」她用双手摀着脸。看到放在她膝盖上那条折成四折的手帕已经完全湿透,世良便无法继续问话了。
「不过,有认识的人在真是太好了。原来世界上还是有这种偶然。」她掩着脸说。「世良,你当上警察了呢。」「因为从以前开始,我的优点就只有体力好而已嘛。」世良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注视着她的侧脸。她的年龄和自己一样,所以已经超过三十岁了。即便如此,她脸颊的皮肤还是和那个时候一样白皙细致。
菅沼彩子……
刚才,他虽然假装不太记得她的姓氏,不过事实上他连她的名字都记得一清二楚。彩子……在准备联考的时候,他还在笔记本角落写下 AYAKO(注:彩子的日文发音。)。结果到了最后,他还是不敢对她告白,在毕业的同时,两个人也各奔东西。
他有很多话想对她说。只是,现在他应该问她的,是和她深爱的男人相关的事。
「妳的先生是从甚么时候开始进入『快速运送』工作的呢?」等了一会儿之后,彩子回答:「大概已经有十年了吧。从我们认识之前,他就已经在那里工作了。」世良很想问她是在哪里认识的,可惜这跟事件毫无关系。
「妳说他从来没有出过车祸嘛?」
「没有。而且他不曾违反过交通规则,还因此受过公司表扬呢。向井开车的态度,乖到连同公司的伙伴们都会开他玩笑。」然后,她有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真是不敢相信。」「他最近的勤务状况怎么样呢?有比较忙吗?」
「有点忙。他说是因为景气变好的关系……」
这时候,彩子似乎感觉到世良问这个问题的意思了。她抬起哭肿的脸,彷佛睨视看着世良说:「不过,并不是忙到连休息的时间也没有。那个人非常注意这个,绝对不会勉强自己的。」世良沉默地点点头。
这个时候,手术中的灯光消失了。彩子一站起来,世良也反射性地起身。
白色的门打开,医生的身影出现了。他对着彩子,用干干的声音说:
「很遗憾。」
她睁大眼睛,伫立了一、二秒,然后整个人崩溃似的跪在地上开始哭喊。
3
隔天一大早,世良和福泽再度回到事故现场,继续昨天晚上无法令他们满意的调查。就算下过雨,滑行的痕迹还是能留到隔天。
「是在这一带紧急煞车的吧。接着方向盘就打向右边,导致轮胎打滑,车子便冲向分隔岛了。」调查了卡车翻覆位置前十几公尺的地方之后,福泽说出了自己的见解。跟在他旁边的世良负责拍照,他使用的是黑白全自动相机。
「会不会是要躲过甚么东西呢?」
「有可能,总而言之,只要见过目击者之后,一切就真相大白了。」在这个时候,他还很乐观。
回到警署,世良打电话给开车行驶在卡车后方的男人。他工作的地方是县内的建设公司,目击者的名字叫做太田吉男。接起电话的太田彷佛一直在等世良打来似的,积极地开始说起话来。
「从昨天开始我就一直很担心哩。可是因为我早上很早就要出门上班,所以只能先行离开。其他的目击者有没有说甚么呢?」「不,太田先生是我第一个请教的人。」
「是吗?唉,我想看得那么清楚的,大概只有我一个人了。」他宛如在自夸似的先说了这句话,然后用一种积极得很诡异的态度开始叙述事故发生的情况:在事故发生之前,他的车子就行驶在卡车后方,当卡车为了穿越红绿灯而加速的时候,却突然紧急煞车。
「你知道卡车驾驶紧急煞车的原因吗?」
世良问道,太田便提高音调说:
「问题就在这里啦。在事故发生之前,那辆卡车害我看不到前面;车祸发生的时候,我又专心看着事情发生,所以也不清楚前面的详细情况。不过,我在想是不是停在左侧的车子突然切出来的缘故。」「咦?」世良不由得惊呼一声:「真的吗?你能不能再说详细一点呢?」「唉,就算你叫我详细解说,我知道的也只有这些。我记得在那条路左侧路边停车的,应该有三辆车。在事故发生之后,我看了那个方向一眼,发现一辆车──我想应该是三辆车之中停在中间的那一辆──车头大幅度地切出来。我才觉得奇怪,结果那辆车子就用非常快的速度开走了。」世良他们赶到的时候,左侧车道上完全没有路边停车。大概是车主在知道发生事故之后,害怕会遭到池鱼之殃才逃走的。对了,马路的对面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商店,车主可能就是那里的客人。
「那辆车有打方向灯吗?」
「不,没有。」太田坚决地说。「绝对没错。所以我在想,卡车驾驶应该吓了一大跳吧。」「在紧急煞车之前,卡车驾驶有没有按喇叭呢?」
「有。不过,大概是因为太突然了,喇叭的声音非常短。」太田相当冷静地分析。和眼睛看到的东西比较起来,耳朵听到的声音留下来的记忆其实应该更模糊才对,这个太田还真是厉害。
「请问一下,你还记得在事故发生之后,加速离开现场的车子是甚么型号吗?」「记得,因为我非常在意这种事情啦。是黑色的奥迪车,绝对错不了。」「黑色的奥迪车……你有看到车牌号码吗?」
「呃,这我就没看到了。」
「这样啊……」
光是这样,就已经让世良收获良多了。
挂上电话之后,世良和福泽讨论。由于这一点有妨碍交通的嫌疑,福泽的目光也跟着变锐利了。
「真想找出那辆黑色奥迪车啊,我们问问其他的目击者吧。」两个人靠着昨天收到的名单,用两台电话开始进行询问调查。问题的重点是目击者看到的情况,以及在事故前后是否看到那辆黑色奥迪车。
然而,那份名单上的人们全都是在事故之后才聚集到现场的,既不是跟太田一样直接目击事故经过,也不是在事故发生当时就已经待在现场,因此他们也没看到奥迪车。
「没办法。」
福泽一面看着时钟,一面皱起了眉头。到了正午,世良他们值班时间就结束了。
「我会跟上级报告的。不过照这个状况看来,可能很难锁定奥迪车,我们也没有证据。」「我今天晚上会再去那家便利商店一次,奥迪车的驾驶人应该也到过那家店才对。」不知道是不是被世良充满热忱的口气吓到,福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名叫 GREEN HEIGHTS 的公寓坐落在宛如棋盘一般划分整齐的住宅建地上,是一栋两层楼的建筑。彷佛在述说着它所历经的岁月似的,外墙楼梯的扶手上长满了铁锈。
这里的二○一号房就是向井夫妇的住处。
世良站在门口,按下玄关的门铃,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他大声地说:「我是XX署交通课的世良。」他不知道附近是不是有人竖着耳朵偷听。
大门打开,昨天才刚看过的她出现了。她的眼睛还是一样充满血丝,脸颊的颜色也很苍白。
「事故发生的原因已经出来了,我是来通知妳的。」世良说完,彩子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然后她将门打开了一点,招呼他入内。
向井夫妇所住的地方,是两人同居不嫌狭窄的两房一厅,一进门就看到厨房,餐桌上摆着倒扣的碗和盛着烤鱼的盘子。她的丈夫大概打算在昨天晚上享用吧。
世良被带到一间四迭半的和室,是一个只有电视、录像机和小柜子的房间。
「我想妳应该在忙着处理守灵夜的事。」
一边看着她替自己倒茶的侧脸,世良一边说道。
「守灵会在他的老家举行。遗体已经领回去了,我也得赶快出门才行,可是就是静不下心来。」「我懂。」世良说,「妳先生的老家在哪里?」
「群马,那里满冷的。」
她将茶杯放在世良面前。世良看着从茶杯中冉冉升起的蒸气,开口问道:
「妳是甚么时候结婚的?」
「五年前……差不多吧。」她回答,「我在『快速运送』打过工──虽然只有短短一段时间,我们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原来如此,」世良点点头。「是在学生时代去打工的吗?」她闻言之后,稍微撇了撇嘴角,「不是啦。」她说,「我怎么可能去念大学。那个时候的我是甚么样子,世良也知道啊。」「是甚么样子啊……」
这个时候,世良也装出了早已淡忘的样子,不过其实他记得很清楚。彩子虽然不是所谓的不良学生,但也不是那种乖乖听学校指示的人。就某方面来说,她可能算是令老师头痛的学生类型。让她彻底讨厌学校的肇因,就是那场「寿司事件」。
世良他们学校规定除了暑假之外,严格禁止学生打工。可是,彩子还是在放学后偷偷工作。她骑着脚踏车,当附近寿司店的外送人员。她的家庭并不富裕,所以只想多帮忙负担一些家计。
但后来有人看到她载着寿司桶,而且那个男生平常就很喜欢干涉她。在她从寿司店出来的时候,埋伏在一旁的他便跑出来威胁她说,如果不想让学校知道她在打工的话,就跟他交往。不过,她无视他的话,打算骑上脚踏车前去外送。结果,这个男学生突然踢了她的脚踏车,她跌倒在地,脚受伤了两个星期才好,还得赔偿在外送途中散落在路上的寿司的钱。
学校不知道透过甚么管道得知了这件事,于是训导处的老师便把两个人叫了过去,确认事情的真伪。那名男学生主张:「因为她违反校规,所以我好心提醒她,结果她竟然逃跑了。我是为了拦住她,才不小心把脚踏车弄倒的。」她当然出口反驳,哭着说明事实真相,据说当时那名男学生还在旁边偷笑。
没有多久,学校就公布了两个人的处分。男学生完全没事,她则要停学三天。校方把他们两个人找去,只是要确认她有没有违反校规而已。
自从这件事情之后,她就很少去学校了。世良对于甚么都不能做、只能在远方看着她的自己感到愤怒。
「高中毕业之后,我去念了专门学校。但是因为没有就业的机会,我只好靠打工维生。说好听一点,就是自由打工族了呢。」「然后,妳就认识了妳先生。」
「没错,那个人真的是很没用……」
语尾动摇地说到这里之后,彩子低下头。紧紧抓着裙子一角的拳头上,落下两滴泪珠。
不知道自己该说甚么才好的世良陷入沉默。最后她开口说:
「对不起,」然后她抬起脸来,继续说,「现在不是说这种事情的时候,我应该要听你要告诉我的事情才对。你知道事故发生的原因了吧?」其实,他还想多听她说一些话。
「还没办法断定。」
先说了这句话之后,世良便将黑色奥迪车的事情告诉她,表示或许彩子的丈夫是因为急着闪车才发生车祸。她直愣愣地盯着他看,那真挚的眼神,似乎让周围的温度升高了。
「知道那辆奥迪车的车主是谁了吗?」
「不,我们现在才要开始调查。说实话,真的很难查到是谁。」「这样啊,」彩子咬着嘴唇问,「如果知道车主是谁,能够叫那个人为这次的事故负责吗?」「应该可以让那个人负部份责任。」世良回答。「根据目击者的证词,那辆奥迪车连方向灯都没有打。如果这是事实,当然就是涉嫌妨碍交通了。」「有这种法条,是吗?」
「没错。」
彩子点点头,接着说:
「知道那辆奥迪的车主是谁之后,能不能请你立刻告诉我呢?」「当然,我就是打算这么做。」世良回答。
「麻烦你了。」
彩子语毕,便用大大的眼睛看着天空。那副表情确实是世良在高中时代不曾看过的,他不由自主地悸动了。
4
那天晚上,世良再度来到事故现场。不过,他的目的并不是去看遭受破坏的分隔岛,而是去旁边的便利商店。
昨天见过的店员,这天晚上也一样站在收银台,大概这礼拜他都刚好轮到夜斑。世良没穿制服,不过店员还记得他。
世良询问了店员昨天晚上事故发生前,当时待在店内的客人有多少人,是否有常客。不过店员歪头回答道:
「嗯,我也不清楚欸。」
「希望你能回想一下店里有甚么样的客人。」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无能为力啊……再怎么说,我们店里的客人应该也不会和那场事故有关系吧。」和昨天晚上比起来,店员的口气稍微差了一点,大概是主管警告他不能给客人添麻烦。他们也知道,在事故现场旁路边停车的都是要来这家店的客人。
「那……应该有一名开着奥迪车的客人,你有印象吗?」「不知道。」
店员露出浅笑,开始按着收款机的按钮,他将收据递给客人。
看到这一幕,一个念头闪过了世良的脑海。
「对了,昨天这个时候的收入明细都在这台机器里面吧?能不能让我看一下呢?」咦?店员瞪大了双眼。
「没关系吧?不然的话,要我正式跟警署提出申请也可以。」他强势地说。
「请稍等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要联络主管,店员走进了非卖场的工作区域。这段时间,世良便站在杂志区,望着卡车冲撞的分隔岛。
──咦?
世良之所以会感到惊讶,是因为有人在那个地方路边停车。那是一辆红色的 SPRINTER TRUENO(注:丰田汽车旗下车款。),从车上下来的男子看起来像是学生,他跨越分隔岛,朝着这里走过来。二十公尺前方就有斑马线了,不过看来他并不想绕远路。
这个貌似学生的男人走进店里的同时,店员也从里面走了出来。就在店员露出了「啊!」的表情时,貌似学生的男人说:
「嗨,昨天的事故后来怎么样啦?」
貌似学生的男人名叫小林,他重复说了「只有昨天跟今天而已」好几次,他指的是路边停车。
「以后不可以再犯了喔。对了……」
世良站在小林的车子旁边,问他昨天晚上有没有看到车子的前方或是后方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车。小林拍了一下手说:
「有,我就是停在奥迪车的前面。」
「原来如此。你说你在知道事故发生之后,就马上买完东西逃走了吗?」「不是逃走,是我觉得可能会惹上很多麻烦……」
他接下来的话就含在嘴里没说出来了。
「好吧。那你出来的时候,奥迪车已经不在了吗?」「嗯,已经开走了。」
「你还记得在离开便利商店之前,也就是事故发生之前走出便利商店的人吗?」「嗯,我想一下……」小林拨了好几次长长的浏海之后说,「我觉得好像是个阿姨。」「阿姨……甚么样的阿姨?」
「不记得了啦,我又不会去仔细研究阿姨。」
世良拿出一张影印纸。这张纸上印着这家便利商店在昨天事故发生前后的收入明细,时间和金额都打在上面。
「你买的东西是这里面的那一项啊?」
世良问完,小林便露出认真的表情,盯着影印纸看,然后他一脸自信满满的模样,伸出手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