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个时候能确认对方的车种就好了,可是我实在没那个余力。」她不甘心地咬着嘴唇。
「这样吗……」筱田一边低声说着,一边看着三上,一脸不知道该如何解读的表情。
「不是单纯的偶然吗?」筱田说,「空罐滚到煞车踏板下方,是最近常见的肇事原因之一。我们也经常提醒驾驶人注意这一点。」「那是我从来没看过的空罐。」
虽然音量很小,不过映子断然否认:「而且,砖头不可能碰巧从某个地方飞过来。前几天的事故也一样,对方怀抱着明显的杀意。」她会觉得恐惧也是理所当然的。如果这种事情连续发生,实在很难让人觉得是重复的偶然吧。
筱田点了好几次头之后,在三上的耳边小声说道。
「这下子可麻烦了。事情演变成这样的话,光靠我们是没办法处理的。」「怎么办呢?」
「交给刑事课吧,你去跟警署联络。」
三上被分派到现在的部署四年,还是第一次碰到和刑事课扯上关系的工作。即便是筱田,应该也没有太多这种经验吧。
刑事课派来的是一名叫做斋藤的刑警。他的年纪看起来和筱田相当,不过身材却比筱田高大多了,目光也很锐利。
斋藤又请映子描述了情况。听到十天之内碰到三次危险,他的脸色更骇人了。
「对于被人盯上这件事情,妳心里有没有底?」
斋藤刑警问。于是映子便歪着头思考,不过她马上就用双手抱着头,用力地摇了好几次。
「没办法。我的头脑还是昏昏沉沉的,想不出来。」看到她的模样,斋藤烦恼地叹了一口气。
「对了,大概十天前左右,妳不是说了很奇怪的话吗?」真智子对着姊姊说道。
「很奇怪的话?」
映子抬起脸。
「美术馆旁边的森林啊,妳不是在那里看到甚么东西了吗?」真智子说完,映子便皱起眉头。然后,她像是要忍住头痛一般,用手指按住眼头的地方。
维持这样的姿势静止不动了一会儿之后,映子发出了「啊」的一声,彷佛在哀叫一般。
「那件事情啊,但是那件事情有甚么关联吗……?」「这我不知道,不过是在那件事情之后,姊姊才开始遭遇危险的吧?搞不好有甚么关系也说不定。」两个人持续对话。斋藤似乎对这段略有蹊跷的谈话起了兴趣,一面在椅子上重新坐好,一面开口说:
「能够对我说明一下吗?」
然而,映子一直看着真智子和其他两名警官的脸。最后,她才下定决心似的点头。
「那是十天前的事,我像平常一样开车离开复健中心。」映子用低沉、不过比较清楚的口吻开始陈述:「我想应该是晚上九点左右。当我开过美术馆前面的时候,隐形眼镜不知道为甚么滑开了。」「隐形眼镜?」
「嗯,我的视力很差。由于这样子无法继续开车,我便决定先将车子停在路边。等到我重新调整好隐形眼镜,就听到森林深处传来小小的尖叫声。」「尖叫……女人的声音吗?」
三上忍不住从旁插嘴。
「我觉得应该是。」
映子没甚么自信地说:「我觉得很害怕,不过还是走进森林里去了。然后,我看到有人蹲在森林里面。我以为对方身体不舒服,于是就开口问:『怎么了吗?』结果那个人影猛然站起来,看着我这边。令我惊讶的是,那个人影下方还有一个人。我心想,自己是不是看到不该看的事情了。我以为自己成了那对情侣的电灯泡。」如果自己跟映子互换立场,应该也会这么想吧──在旁边聆听的三上自忖。
「然后妳怎么了呢?」
斋藤刑警问。
「因为很尴尬,我就赶紧回到停车的地方去,然后马上便开车离开了。」就只有这样──映子做了结尾。斋藤刑警将双手交抱胸前,思考了好一阵子之后问:
「妳觉得当时对方看到妳的脸了吗?」
映子歪歪头,回答:
「可能有。不过,我也不太清楚。」
「妳看到对方的长相了吗?」
「没有。」
「有没有甚么类似特征的地方呢?」
「嗯……」
映子将手掌放在脸颊上看着远方,之后好像想起甚么似的张开了嘴巴。
「怎么了?」
斋藤盯着她的脸看。她还是看着空中,说:
「其中一个人可能是小孩子,我觉得下面的那个人感觉很小。」「小孩?」
斋藤双眼发光,「是男孩子吗?还是……」
映子难受地摇摇头,双手掩面。
「我不知道,我实在没办法回想到那种程度的事。」「妳现在可以正确的指出那个地方吗?」
对于这个问题,映子思考了很久,然后用细细的声音回答:
「我现在想不起来。不过,实际到那里去的话,应该会知道。」6
──奇怪了。
他在包包里面找了好几次,可是就是找不到。他不记得自己放到别的地方去,不在这里真的很奇怪。
护腕不见了。
那是他用来套在手腕上止汗的东西,是打网球时的必要装备。他找不到其中一个护腕。
不,正确的说法是──其中一个护腕不知道在甚么时候被人换掉了。虽然很相似,不过颜色的感觉不太对,而且上面也没有他的名字缩写。
三天前确实还在的。在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他记得自己还确认过两个护腕上都有自己的名字缩写。他应该是戴着那两个护腕走上球场的。
──不对,等一下喔。
在前半段练习结束的时候,自己有拔掉护腕。拆掉之后放在哪里呢?他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放下护腕的,所以应该是在包包上。
接下来呢?
──不行,想不起来。
他摇摇头。那是他的爱用品,因此他还是很舍不得,不过也没办法。大概是哪个人拿错了吧,只能期待那个护腕能重新出现了。
──说到三天前,一般的客人也很多哩。
他回想起那天的情景,球场上出现了很多平常看不太到的女性客人。
──怎么可能。那种满是汗臭味的护腕,不会有人要的啦。
他对自己的想象露出苦笑。
7
在隔天,警方马上就在福原映子看到可疑人影的森林进行搜索。那是一个树木苍郁繁茂的地方,所以一到晚上,从外面应该无法看见内部的情况。
调查人员会因为映子的证词飞奔而来,自然有其原因──他们觉得这段证词和前几天发现的幼儿杀害事件有关。
映子看到两个人影,其中一个人影很小,那可能就是被杀害的女孩。
不久之后,调查人员在现场找到一块有点脏的布。大小跟手帕差不多,上面有将近一半的部份被染成黑色。直觉敏锐的调查人员不用等鉴识结果出来,就已经猜到这块黑色的东西是甚么了。
「福原映子看到的人影,好像真的是杀害幼儿的凶手。」三上把报告书做好了之后,筱田就走到他身边说。
「确定吗?」
「不,目前还没有确定,不过可能性非常高。」
据筱田说,搜查阵营似乎掌握了令人振奋的消息。在森林里发现的布上沾着的东西,果然是血迹,而且还跟被杀的女孩同样是AB型。
「这么说,凶手认为福原映子看到了自己……」
「应该是吧。虽然她甚么都没看到,凶手还是无法安心,所以才会决定把她杀死。」筱田一边喝着茶,一边说道。
「但是在这次事故之前,她都没有出面爆料,我想凶手应该会觉得再观察一下状况比较好吧。」「这就是犯罪者的心理。」
筱田一脸得意地轻轻拍了一下桌子。
「之前她一直没说,是因为这起事件还没被人发现。等到事件曝光,她也因而回想起那天晚上在那个地方好像有甚么人在。如果跑去通知警方的话,凶手一定很头痛。」「喔,原来是这样呀。」
三上总觉得这个说明有点牵强,所以也没办法发自内心的认同。
「对了,已经利用之前那块烤漆查到车种了喔。」
筱田想起来似的说。好像是去年某家汽车公司推出的跑车。
「虽然很受年轻族群欢迎,不过还没有那么多。如果只限于当地,大概也就是几十辆的程度而已。」「这样的话,就算一辆一辆找,也不会花太多的劳力嘛。」三上说完,筱田便稍微压低声音说:
「不,刑事课的家伙们说应该没有那个必要了。」
8
──别开玩笑了。
男人拿着报纸的手在颤抖。他看着社会新闻版,上面的报导写着──警方已经找到幼儿杀害事件的重要线索。
警方似乎找到了一名新的重要证人,而当男人看了那名证人出面之前经历的事情之后,不禁大惊失色。
证人已经被人袭击了好几次。
这也就算了,重点是证人前几天开车出去时,也因为受人袭击而导致发生车祸的部份。看了这段报导后,男人知道上面写的就是日前的那场事故。
「别开玩笑了。」
这次他还说出声来。
那就只是单纯的事故而已,说甚么性命被人盯上,根本就是判断错误。
可是光从这篇报导来看,警方好像觉得幼儿杀害事件和前几天的事故有所关联,误以为做出这些事情的是同一个人。
──这可糟糕了。
再这样下去,自己搞不好会被警方怀疑。可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就这么出面投案。
──该怎么办才好……
就在他咬着嘴唇的时候,敲门的声音传来。他站起身,打开门锁,站在外面的是两个男人。两个人长得都不太好看。
「我们是警察,你是森本恒夫吧?」站在前面、个子比较矮小的男人说道。
恒夫的心跳骤然变得很剧烈。
「我是……」
「前几天在XX高速公路旁边的便道发生了事故,你知道吗?」他们果然是为了这件事情来的,随便装傻也没有用了──他如此判断。
「对不起,那个时候我本来想要马上报警的。」
恒夫搔搔头,露出了客套的笑容说道:「可是因为我在赶时间,那个人看起来好像也没事,我才会直接离开的。」不过,那两名刑警的嘴角连动也没动。
「所以,你承认你跟在那辆车后面嘛。」
矮小的刑警面无表情地询问。
「我是承认,不过报纸上写的那些东西都是骗人的啦。我根本没打算杀……」「不过,你的驾驶方式好像相当粗鲁吧?」
一脸严肃的高大男人从旁插嘴。
「也没有你说得那么严重,那种速度很平常啦。那个人会出车祸,是因为她的驾驶技术不好。而且,我也只跟那起事故有关,那些危及她性命的事情,跟我完全没有关系。」恒夫拚命地抗辩。
「哼,是吗?」一脸严肃的刑警往前走出一步,「那也没关系,上上个星期的星期三和星期五晚上,你人在哪里啊?」对方丢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过来。恒夫惊讶得双眼圆睁。
「甚么东西啊?」
「甚么都好,能不能麻烦你回答一下,你人在哪里?」对方用强硬的口吻说道。如果反抗,事情大概会变得更糟吧,他思忖。
「星期三和星期五的话,我在网球学校。因为我在那里打工,担任教练。」「哪里的网球学校?」
「河合町的。」
「嗯。」一脸严肃的刑警点头说道,「真是巧啊。」「巧?甚么事情巧啊?」
「那个被人盯上的女性所工作的地点,也是在河合町喔。然后在她下班开车回家的时候,二度碰到了危险的遭遇。」「哇……那还真是巧哩。」
「不仅如此。」刑警往前大大地跨了一步,将脸贴近恒夫的鼻头,「我还听说是在上上星期的星期三和星期五。」「等、等一下啦……」恒夫感觉到自己脸上的血色渐渐消失,「那也真的是巧合啦,我甚么都没做。而且说到底,我干嘛去袭击跟我完全无关的人啊?」他一说完,刑警便露出可怕的笑容,低声说道:
「你不是看过报纸了吗?如果看过了,应该会知道上面写了甚么吧。」恒夫也知道刑警想说的是甚么。
「我没有杀死小女孩啦!请你们不要信口开河。」
「那我再问你一次,同一周的星期一你在甚么地方?那是她目击可疑人物的日子喔。」「星期一?」
恒夫满心绝望地摇摇头,「那天我也去了网球学校。星期一、星期三、星期五是我负责当教练的日子。可是就算这样,也不能断言那个人影就是我吧?」「这倒也没错。不过,有证据显示你曾经走进那个森林过。」刑警从上衣口袋拿出一个塑料袋。看到里面装的东西之后,恒夫几乎要叫出声来。那是他从前几天开始就一直在找的护腕。
「这是……在哪里找到的?」
「你觉得是在哪里呢?」
刑警咧嘴一笑。恒夫摇摇头。
「就是在那个森林里啊。这个护腕掉在沾着血迹的布旁边,所以我们才会去附近的网球学校查案。这个护腕是你的吧?上面还有T?M这个名字的缩写。顺便告诉你,我们调查了你的车子之后,发现上面有最近碰撞的痕迹,而且还和警方在现场找到的烤漆车种相符。」「不是的,这是因为很多原因……」
「我知道有很多原因。」
身高只到恒夫胸口的矮个子刑警开口说:「所以就请你到警署跟我们说说吧。」「不是这个意思,我甚么都没做。」
「没这回事,你不就追撞了她的车子吗?」
「我就说,那是因为对方发生了事故……」
「她说你的车速很快,一直在后方逼她,让她感觉到你的杀意呢。」「怎么可能。我是稍微逼了她一下,可是我作梦也没想到她会发生车祸啊!」「为甚么要逼她?」
一脸严肃的刑警脸上的表情更加扭曲了。
「为甚么?就是因为对方开车拖拖拉拉的……而且车上又贴着新手标志,我才想说捉弄她一下。」「少胡说了。」刑警一把抓住恒夫的胸口,极大的力气让恒夫的双脚都快要离开地面了。「因为车上贴着新手标志,所以你才想要捉弄她一下?别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了。你的车子上虽然没有贴新手标志,不过不也才考上驾照一年吗?」9
「那个男人好像被捕了喔!」
真智子一从外面回来就这么说,她的声音显得很兴奋。
映子默默地点头,然后打开了音响的开关,莫扎特的曲子从喇叭中流泄而出。她一面听着曲子,一面喃喃说了一声:
「那当然。」
「可是,我真的没想到会进行得这么顺利。真不愧是姊姊,计划完美无缺。」经真智子这么一说,映子不由得「噗」的笑了一声。接着,她再度闭上了眼睛。当她这么做之后,那个时候的恐惧便在脑海中苏醒了。
遭遇事故时的恐惧。自己因为被人从后方追赶而加快时速,导致车子打滑撞上护拦的那个时候,她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在车子撞上护栏之前身体悬空飞起来的感觉,以及撞上护栏那一瞬间的冲击,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让她颤栗不已。
那个男人不仅让别人感受到这么严重的恐惧,还丢下受伤的人不管,而逃之夭夭。她本来还打算说甚么,可是嘴边却浮现一丝浅笑。
当他离开的时候。映子看见他的运动外套后面写着「网球学校」这几个字,才因而得知他是那间网球学校的人。
在映子获救、接受治疗的时候,便开始拟定计划。那就是对那个男人复仇的方法。映子觉得自己应该告诉他,他的所作所为究竟有多么卑劣。
装成失忆的样子,不过只是为了争取时间而已。如果在完美的计划尚未拟定之前就先向警方供述的话,之后的行动就会比较困难。当然,她早就先告诉真智子这些事了。
幸运的是,幼儿杀害事件刚好是在这附近发生的,反过来说,这也算是那个男人的不幸吧。要是和那起事件扯上关系,警方的动作应该也会变得更加积极。
拜真智子的调查所赐,事故发生翌日她就知道了那个男人的身分。森本恒夫,私立大学三年级生。是个画轻薄绘画的男人──这是真智子对他的印象。
另外,她还利用自己的护士身分,替映子准备了沾有AB型血液的布。偷走森本护腕的人也是她,然后她偷偷摸摸地将之丢弃在森林里。
这样子,所有的准备都完成了。接下来只要叫警官来家里、扮演因为谜样的杀害行动而担惊受怕的女性就好。
就如同真智子所言,计划完美无缺。虽然森本早晚还是会被释放,不过在那之前,应该就能让他受到足够的教训了。
这样子就行了,映子心想。
就算没有掉进这次的陷阱中,那个男人的行为仍旧是杀人未遂,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只不过没有人出面取缔而已……
请通过
1
那通电话,是在雄二从公司回到家、正在拆领带的时候打来的。他原本以为是尚美,不过以这个时间来说似乎有点早。他单手拿着领带,拾起话筒用低沉的声音应了一声:「喂。」「喂?请问是佐原先生家吗?」
电话那端的男声有些沙哑,听起来不太年轻。雄二没听过这个声音。
「是。」
「我叫做前村,其实是在XX署交通课打听到佐原先生的联络方式……」「喔。」
该不会──雄二脑中浮出这个想法。
「这次真是不好意思,您的车子由我这边来负责修理。有一间我很熟的汽车维修公司,只要交给那间处理,我想就没问题了。」「等、等一下。你说你叫前村吧?你的意思就是说,是你把我的车子撞伤的吗?」「是的,那个……就是这样。真的很对不起。」
男人的声音更加不可靠地颤抖着,连说话的语尾都快要消失了。
真是幸运,雄二心想。他几乎已经放弃这件事情了。由于女朋友尚美也不想坐撞伤的车子,雄二几乎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要在这个经济拮据的时期撒出几万圆修理了。没想到加害人竟然出面,这真让他觉得谢天谢地。
雄二将话筒稍微拿离耳边,调整了一下呼吸。他的内心是很高兴,不过并不想让对方察觉。他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坏心眼地用没有感情的声音毫不保留地说道:
「为甚么你不早一点跟我联络?」
「对不起,因为我有很多事情要忙。」
「至少有时间打一通电话吧?你去了XX署,是吗?」「是的,我被一名叫做斋藤的主任狠狠骂了一顿。」活该──雄二在内心吐了舌头。连我都被那个名叫斋藤的条伯伯念了哩!
「不管你在电话里面道歉多少次都没有用。总之,麻烦你先过来我这边一趟。」「好的,我也是打算到府上去赔罪。呃,您府上是在……」「你来我家的话,我也会觉得很困扰,我们在附近的咖啡厅碰头吧。」雄二单方面指定了地点和日期时间。先出击的人先赢是这个社会的法则,尤其这次自己还是受害人,根本不需要客气。
「那个时候,要不要也顺便把维修公司的人叫去呢?」「不,不用。我那辆车已经送去修理了,所以到时候会一并把账单拿给你。这样子可以吧?」「是……嗯,那样子就可以了。」
「我还是留一下你的联络方式吧,麻烦你把住家和公司的联络方式都告诉我。」「是,我工作的地方电话是XXXX,这是专线。家里电话是XXXX,传真号码是XXXX。」在住家申请了传真机的专线,就表示他的经济能力还不算差──雄二松了一口气。他听说在加害人之中,有很多家伙会出言抱怨修理费用过高。
「那我们就下周见吧。」
「是,真是不好意思。再见。」
自称前村的男人,用一种听起来好像他在电话另一头下跪赔罪的口吻,结束了这通电话。
雄二放下话筒之后,忍不住弹了一下手指,「太好了。」为了告诉尚美这个好消息,他再度拿起话筒开始拨号。
去年年尾到今年过年这段期间,雄二的心情好得不得了。他和尚美两个人单独去滑雪,而且从一月二日开始就住进她的公寓。尚美是他在夏天认识的OL,两个人发生过好几次性关系,不过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出去旅游、住在同一间房子里。三日早上从床上醒来的时候,他还一边看着她鼻子高挺的侧脸,一边想着自己或许可以跟这个女人结婚。雄二今年就满二十九岁了,他在计算机服务公司上班,可是职场中并没有所谓的女性。
在不久之后醒来的尚美从窗帘的隙缝看着窗外的景色,然后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你看,雪积得好厚喔,跟滑雪场一样。」
「下了这么多雪啊。」
雄二也站在窗户旁边俯视着下方。原来如此,家家户户的屋顶都白茫茫的,马路表面也彷佛变成了浅咖啡色的冰沙,看得出来细雪从昨晚就开始下个不停了。
「幸好是过年,要是平日碰上这种大雪的话,一定会造成混乱的。」每个人应该都在家里看电视吧,整个城镇感觉静悄悄的。
他们在床上待到中午,用过早午餐之后,尚美便说要去神社进行今年第一次的参拜。雄二瞪大了眼睛。
「就算雪积得再厚,那里还是会有一大堆人的啦。」「那是要去有名的神社人才会那么多。我们就去比较没甚么名气的地方吧……好不好,就当作是兜风嘛……」尚美不厌其烦地恳求。
「妳要在这种雪天出门啊?」
「有甚么关系。只要当作去滑雪场就好啦。」
「唉,真拿妳没辙。」
虽然觉得很麻烦,雄二还是决定实现女朋友的愿望。
两人在两点过后离开房间,走上细细的路。路幅狭窄到连一辆车通过就很勉强。尚美住的公寓没有停车场,所以雄二的车子便停放在离公寓稍微有些距离的路边。踩踏雪时发出的沙沙声听起来很舒服。
雄二的车子停在路幅比较宽的地方。和房子的屋顶一样,车子上也积了相当多的雪。
「真是伤脑筋啊!跟个雪人一样。」
雄二苦笑着打开车门。这个时候,尚美发出了「啊」一声。
「干嘛?怎么了啊?」
「这里被撞到了。」
她用手指着车子的右后方。看到那个地方之后,雄二也张大了嘴巴。车尾灯破裂,车身也有擦伤。昨天还没有的啊……「可恶,撞到就跑啊!」
雄二咬着嘴唇环顾四周。不过,就算他这么做也没有用,撞车的犯人根本不可能还在附近。
「大过年的真是倒霉,要不要报警啊?」
「不用啦,太麻烦了。别管了,我们出发吧。」
「开这辆车吗?」
尚美双手抱胸,斜眼看着车上的伤痕。她的嘴角撇了下来。
「不会很明显啦。」
「我才不要。而且,我总觉得这样有点扫兴。」
「说停在这里没问题的人,是尚美喔。」
「甚么嘛,你说是我不对吗?」
尚美给了他一记白眼。
「我没这么说吧?被撞伤的是我的车子欸。妳也同情我一下好不好?」「我有同情你呀,所以才会叫你去报警嘛。」
「反正又找不到犯人,我有好几个朋友都是摸摸鼻子自认倒霉的。」「这种事情谁能说得准,总要碰碰运气嘛。到时候你要是后悔地说甚么早知道那个时候就报警处理了,我可不会理你喔。」尚美愤然转向旁边,从她鼻子冒出来的白色气息可以知道她的呼吸很急促。雄二抠着下巴,又朝着四处张望了一次。他看到一台香烟自动贩卖机,旁边是公共电话。
「真是没办法。」
他丢下这句话之后,朝着公共电话迈开脚步。「我在房间里等你。」尚美这么说,不过雄二没有回头。
打了一一○不久之后,附近派出所的警官来了。等到雄二对警官陈述完事情经过,警官遂叫雄二跟他一起坐车回警署。雄二睁大了眼睛。
「不用在这里做调查吗?」
「因为交通课很忙啊。尤其是因为这场雪的缘故,今天早上发生的车祸很多。说明白一点,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因为肇事逃逸这种程度的问题到处奔波啦。」脖子上围着咖啡色围巾、年约四十的警官很同情地说。雄二叹了一口气。看来,自己也只能加入那些摸摸鼻子自认倒霉的车主行列了。
到了警署之后,雄二等了将近三十分钟才好不容易轮到他。负责处理他的案件的,是个名叫斋藤,拥有一张国字脸的中年警官。听到雄二说出事情原委以后,斋藤皱起眉头。
「你不知道那条路禁止停车吗?」
「我知道,可是因为我朋友说一直都有车子停在那里,所以……」「那是代表大家都违规停车。用头脑想想也知道,那么窄的路根本不可能代替停车场。我说真的,车子停在那里的话,就算稍微被撞到也没辙。碰到肇事逃逸的车主之中,有百分之八十都是违规停车的,我真不晓得他们知不知道自己也有错。你呢?知道自己有错吗?」「我知道,对不起。」
雄二低下头。不过,他的心里则充满了怒火──为甚么我要道歉啊?
「你是真的在反省吗?啊?真是的。」
斋藤一边在文件上写字,一边唠唠叨叨的责备雄二。
气死我了,雄二想起尚美的脸。果然还是不该报警。即使不会因为违规停车而受罚,雄二还是无法忍受自己被人这样数落──更何况找到加害人的机会根本是微乎其微。
「欸,接下来你就不会在禁止停车的地方停车了吧?拿到驾照的时候,人家是这么教你的吧?」即使办完事故证明的手续,斋藤还是不肯停下嘴巴。
年假结束之后,雄二立刻就将车子开到修车厂去。修车厂评估维修费用要五、六万圆。
「麻烦请你尽量压低价钱,就算只有外观修好也没关系。」雄二再三拜托修车厂的负责工人,他的年终奖金已经所剩无几了。
后来,他就没有再跟尚美见面了。虽然他无意因为这种无聊的事情呕气,但是不知道为甚么,他就是觉得很难打这通电话。他原本想说,等到尚美主动打来就好了,不过对方似乎也不想拉下脸。不管怎么说,她也是自尊心很高的OL。
真是的,今年才刚开始,就碰到这种令人沮丧的事──雄二带着忧郁的心情度过这两、三天。
加害人就正好在这个时候打了电话来。
看来今年并没有那么糟糕嘛──雄二一边听着打给尚美的电话铃声,一边咧嘴一笑。
2
故意比约定时间晚到五分钟的雄二,看到一个三十五岁左右的男人坐在最里面的座位上。男人旁边的椅子上放着一个白色的大纸袋,这是他们在电话里说好的标记。
雄二跨着大步接近男人,问道:「你是前村先生吗?」结果对方彷佛弹起来似的站起身。
「啊,您好,您就是佐原先生?真不好意思,让您特地跑这一趟。」雄二无视不停点头的前村,直接在椅子上坐下,然后重新观察对方。前村不但个子矮、驼背,还眼尾下垂、嘴巴微微张开,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有出息的人。
雄二点了咖啡之后,前村便递出名片。雄二用指尖拿着看了一下,便稍感惊讶地睁大眼睛。
前村制作股份有限公司 技术部长 前村敏树──
「前村制作啊?那你是前村社长的……」
「是,社长是我的伯父。」
被问到家系似乎让这个驼背的矮小男人觉得很高兴,他露出了白牙。
前村制作是制造加工机械的中坚制造商,和雄二待的公司也有工作上的往来。
当雄二也拿出名片之后,前村便露出了企业人的样子说:「喔,您在那家公司上班呀。那我们还真是常受到贵公司的照顾呢。」接下来,他拿起旁边的纸袋朝着雄二的方向递过去,说:「小小东西不成敬意。」雄二看见里面装有包着知名百货公司包装纸的四方形盒子。
「谢谢。」
不需要客气,雄二心想,送这种程度的慰问礼是理所当然的。
为了不跟着对方的步调走,雄二面无表情地从上衣的内袋里拿出一个信封。
「这是这次的维修费用。」
结果,前村又猛然挺直了背脊。
「那我就先过目一下了。」
前村用谨慎的动作接过信封,把纸条从里面抽出来。雄二窥视着男人的脸色,不过并没有出现甚么特别的变化。
「十万圆……是吗?」
前村混合着叹息声说出这句话。
「我仔细查了一下,发现车子的损伤超乎想象的严重,有好多零件必须重新更换,最后就付了这么多钱出去了。」雄二之所以会用这种听起来很像解释甚么的口气,是因为他自己有点良心不安。其实,修理这次损伤的部份需要五、六万圆。不过在前村打电话来之后,他便联络修车厂,拜托他们把之前车子状况不好的地方全都修理好。账单上的金额之中,也包含了这部份的费用。
雄二本来以为前村会有甚么怨言,不料他居然点点头接受。
「是嘛……唉,说真的,幸好只是这种程度的金额,我本来以为还会再贵一些。明天我就会马上汇款的。」「你要使用汽车保险理赔吗?」
「不,只是这种程度的话,还是不要随便使用保险理赔比较好。其实到目前为止,我一直都没发生过事故,也没有违反交通规则,保险金的获利率也是最高的。可是我如果现在用掉的话,从明年开始就会没得用了。」也就是说,他打算自掏腰包。这让雄二偷偷松了一口气。要是保险公司针对维修的内容找碴的话,那可就麻烦了。
「没发生过事故,也没有违反交通规则的人竟然肇事逃逸,这是怎么回事啊?」这么说完,雄二喝了一口咖啡。对方轻易接受了他的索赔,让他的态度也变得从容许多。
「肇事逃逸……嗯,这么说也没错呢。」
前村抓抓脸,被当成罪犯可能让他觉得不太高兴吧。
「总之,那天早上我在赶时间,打算抄近路,所以才会走那条路的,但是因为路面实在太窄,在我从佐原先生的车子旁边开过去的时候,就不小心撞到了。而且那天还下着大雪,轮胎很滑。如果路幅再宽一点的话,应该就不会有问题吧。不过,如果有车子停在那条路上的话,开起车来就很辛苦了。」看来前村是想说──把车子停在路边的你也有责任。
雄二动了单边脸颊。
「我只是停在那里一下子而已。」
他用明显的不悦语气说完,前村立刻缩起肩膀。
「是,我知道,谁都会临时停车嘛。当然,佐原先生是没有责任的。只不过……嗯,该怎么说呢,我觉得现在的路况真应该快点改善啦。」雄二喝光了剩下的咖啡,听这个死气沉沉的男人说话让他感到烦躁。既然对方愿意收下账单,自己就用不着继续待在这里了。
「请尽快将维修费用转账给我,我先走了。」
他留下咖啡的账单站了起来。这个时候,前村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那就有机会再见了。」
这瞬间雄二停下了脚步,不过马上又继续向前走。
那就有机会再见了?
我不可能再跟你见面了──他将这句话吞回喉咙。
回到房间之后,雄二拆开前村给他的纸盒,发现里面放着高级白兰地。这天晚上,雄二大概喝掉了三分之一瓶的酒。
真是好酒……
3
雄二是在一个星期之后再度和前村见面的。在回家途中的电车上,对方主动跑来和他搭话。前村穿过爆满的乘客,来到雄二的旁边。
「之前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前村用力抓着吊环,用看起来好像很痛苦的姿势跟他打招呼。
「哪里。你经常搭这班电车吗?」
「没有,今天是刚好去和客户开会回来。哎呀,不过还真是巧呢!」「嗯……」
真的是巧合吗──这个想法掠过雄二的脑海里,不过他马上就不这么觉得了。考虑到两个人的立场,对方应该才是不想碰到自己的人。
「您的车子后来状况如何呢?」
「很好啊,托你的福。」
「是嘛,那就好。好像连保险杆都受损了呢,真是抱歉。」雄二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他应该是从维修厂听说保险杆的事吧?损伤是事实,不过那是在这次的碰撞之前就受损的。前村是不是注意到这一点了呢?看他的样子很像是明知故问,但又好像毫不知情。真是个捉摸不透的男人,雄二心想。
「佐原先生要在下一站换车吧?」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前村开口问道。当雄二回答「没错」之后,他开心地眯起眼睛。
「那我们去喝个茶吧。」
「不了,我待会儿还有事。」
不用说,雄二当然是骗人的。和这个男人面对面喝茶,根本毫无乐趣可言。
「是吗?真是可惜呢。」
前村很干脆地放弃了。
这天晚上,尚美打电话给雄二。由于车子已经修好了,两个人也和好如初。她问雄二接下来的三天连假要做甚么。
「带我去滑雪嘛,附近的滑雪场也没关系。」
「我之前跟妳说不行了嘛……就算现在想预约,一定也都客满了。」雄二皱起眉头。尚美是最近才刚开始滑雪的。之前两个人一起去滑雪的时候,她的滑雪技术因为雄二的教导而变得很上手,现在应该算是她最能享受滑雪乐趣的时期吧。
「有没有甚么秘密滑雪场啊?不是有名的地方也没关系哦。」「妳说得容易,每个人可都在找那种地方哩。唉,我们只能当日来回了吧……而且还得起个大早,去高速公路跟大家塞车。滑雪场一定人山人海,光是等缆车就得等上一个小时吧。」「你不要老是说这种惹人厌的话,快点想想办法嘛。」「我努力想想看啦,不过我想应该还是没办法的。」虽然嘴上这么说,雄二其实根本就不打算做任何努力,因为那是百分之百不可能的。
「对了,我最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你会这样吗?」「奇怪的感觉?」
雄二有点惊讶地问。尚美有这种突然改变话题的习惯。
「该怎么说才好呢……我觉得好像有人在看我。」
「是有人在看妳啊,就是公司的那些男人嘛,穿那么短的裙子会让人想入非非喔。」「不是啦,我又没有穿短裙去公司。可是确实有人在看我,这是我的直觉。」「哼。」
那就是自我感觉良好啦──雄二没将这句话说出口。
「我就没有这种感觉,因为我工作的地方没甚么女同事嘛。」「应该是你色迷迷地盯着别人看吧。唉,算了。总之,滑雪的事情你赶快想想办法吧。」话题又突然回到了原点。雄二提醒尚美:「妳可别抱太大的期待喔。」4
隔天回家时,雄二又遇到前村了,和昨天一样是在电车里。一开始雄二还装作没看到他,不过由于他一直不断地叫雄二,雄二也没办法无视他的存在了。
「我们又见面了呢。佐原先生平常都搭这班电车吗?」「嗯。你今天也是下班回家吗?」
「是的,和客户开会。」
说的话和昨天一样,雄二心想。然后他将目光转向手上的报纸,营造出前村很难搭话的气氛。
然而,在抵达换车的车站前夕,前村又和昨天一样邀请雄二一起去喝茶。这时,雄二也用昨天的方法拒绝,不过今天前村就没有轻易放弃了。
「一下子也不行吗?说实话,我是有个请求啦。」
「请求?」
雄二用充满警戒的眼神俯视着矮小的男人。
「是甚么?」
「佐原先生您有在滑雪嘛?」
「嗯,偶尔。」
一看到雄二露出「你怎么会知道这种事情」的表情,前村便谄媚地笑笑。
「您的车子里面放了滑雪的装备吧?所以我才会知道啦。」「喔,原来如此。」
「在现在这个季节,您应该还打算再去滑个几次雪吧?」「我是想去,不过目前还没有这种计划……」
「是吗?哎呀,我是在想,如果您要去滑雪的话,不知道能不能下榻我家的别墅。我的请求就是这个。」雄二换手抓住吊环,正面看着前村的脸。
「你要我去住你家的别墅吗?」
「嗯,因为出了一点状况……怎么样,能不能陪我聊聊呢?」在前村这么说的时候,电车刚好抵达车站。在车门打开之前,雄二对着矮小的男人说:
「那就一下子。」
前村露出了微笑。
两人走进车站前面的一家只有吧台的店。前村开始说明位于信州的前村家别墅的事。看来那好像是他的伯父──前村制作公司社长的房子。
「其实下个月,所有的亲戚要在那间别墅里聚会,可是有一件事情让我很担心。因为这几个月都没有人使用过那间别墅,所以我不知道别墅里面现在到底变成了甚么样子。当然,我是觉得屋子里不会变得多脏乱,不过还是有点不安。于是我才想说找人在下个月的聚会之前,先到那间别墅住个两、三天,让屋子透透气。我现在就是在找适当的人选。」「说穿了就是去帮忙通风除臭嘛。」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失礼,不过实在是找不到适当的人选。」前村把手放在脖子后面。「但是那里真的是个不错的地方,开车到滑雪场也只要二十分钟左右。而且因为不是位于别墅地带,附近没甚么人,环境很安静。」「可是那个地方很远呢,光是去那里就很辛苦了。」雄二摆出一副意愿不明的暧昧态度。然而,其实他早就已经在心里思量这是份不错的差事了。
「能不能请您考虑看看呢?您想要甚么时候去住都可以。呃,应该说在两周之内的甚么时候都可以。」刚好赶在三天连假之前,接下来就只要看尚美觉得怎么样了。
「我知道了。既然你这么说,我就考虑看看吧。不过,不知道能不能响应你的期待就是了。」「那就麻烦您了。」
前村特地在座位上低下了头。
回家之后,雄二打电话告诉尚美这件事情,结果她的喜悦出乎雄二意料之外。
「真是太幸运了。能够住在别墅、滑雪,简直就跟作梦一样嘛。这次的肇事逃逸真是走运极了!」「那我就答应他了喔。」
「那当然。赶快回复对方吧,要是拖拖拉拉的,被人捷足先登的话,那不就呕死人了嘛。」挂上电话,雄二马上打电话到前村家去。铃声响了七次之后,前村接起了电话。有那么一瞬间,雄二怀疑他是不是没有别的家人。
当雄二回复前村他愿意去住别墅的时候,前村的口气相当夸张,彷佛松了一大口气似地说:
「得救了!我还在想如果您拒绝的话,我该怎么办才好呢……」「前村先生的人面那么广,应该还是有别的办法吧?」「不,我最希望佐原先生能够接受我的请求。真是太好了。」关于详细的情况,前村说他会在几天后跟雄二联络,雄二回答「我等你的电话」之后,便放下话筒。然而,在这个时候,他的内心突然起了一阵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