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希望佐原先生能够接受我的请求──这句话让雄二莫名的在意。
「我想太多了吧。」
为了驱逐这些奇怪的想法,雄二刻意哼起了活泼的歌。
5
三天连假的第一天是晴天,天气非常适合兜风。路上的车子确实很多,不过一想到接下来的欢乐,雄二就觉得这些情况也能忍受了。平常总是动不动就出言抱怨的尚美,今天也心情很好地换着车上音响的录音带。
下了中央高速公路之后,他们沿着国道北上。照着前村给他们的地图开了两个钟头之后,四周的景色完全进入了一片雪世界。
「真漂亮。我现在终于实际感受到自己是来滑雪的了。」尚美开始兴奋起来了。
在路途中,他们还跟其他的滑雪客、巴士同行,但不久后就只有雄二他们的车子驶离主要道路──因为前村家的别墅离俗气的观光胜地很远。这为雄二他们带来了某种优越感。
道路慢慢变窄,最后终于变成了蜿蜒的山路;有些地方甚至还没有护栏。虽然雄二对于雪道驾驶很熟练,不过他还是很小心地转着方向盘。
「这个地方好诡异哦,我们会不会走错路了啊?」
尚美发出不安的声音。
「放心啦。根本没有可以走错的路吧?而且对方给我们的地图上也有写到,会经过一条有点窄的道路啊。」就这样往上开了一会儿,一个小小的Y字路口出现在眼前。他们开进地图上指示的那条路。穿过森林之后,有一片辽阔的平地,以及一栋北欧风格的建筑物。
在广大的腹地内停好车,两个人便拿着行李下车。真是一栋豪华的建筑物!应该非常适合一整个家族的人聚集在此吧。尚美也连连赞叹:「好棒哦。」雄二环顾四周。好像有一名定期会来这里检查的管理人,前村说对方今天会来这里,别墅的钥匙也要跟那名管理人拿。
「好像真的有人来了哦。」
尚美看着停车场说道。里面停放着一辆 Land Cruiser(注:丰田汽车旗下的四轮传动休旅车,于一九五一年问世。)。
他们等了十五分钟左右,听到了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引擎声。他们回头,刚好看到 HILUX(注:丰田汽车旗下的货卡车。)开进别墅腹地。车子停下来之后,一个男人从驾驶座探出脸来。
「哎呀,真是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
前村开心地笑着。
别墅里面的房间可以自由使用。尚美挑了二楼南侧的寝室,房间里放着两张双人床,还有厕所跟浴室。
「不过,还真令人在意哩。为甚么前村会特地跑来这里呢?」雄二在床上坐下,低声说道。
「一定是因为那名管理人不方便过来嘛。」
「那样的话,只要随便找一个人代替管理人就好啦,根本不用亲自跑这一趟。」「应该是为了表现诚意吧。」
「还诚意哩……」
怎么想都有点诡异,雄二自忖。打从一开始,这次的事情就有点奇怪。
「喂,那个人真的会在明天早上离开吗?要是他一直赖在这里的话,我们这趟难得的别墅生活就泡汤了。」「这是他家的别墅耶,妳怎么可以说人家赖在这里。而且他既然说明天早上会回去,应该就不会改变主意了吧。」「要是那样就好了。」
就在尚美露出了忧郁的表情时,外头传来了引擎声。雄二站在窗户旁边往下看,遂看到一辆轻型的四轮驱动车开了进来,前村从驾驶座下来。
「真是奇怪,他刚才明明是开着 Land Cruiser 出去的啊。」「啊,那辆小客车……」
尚美来到雄二身边,说:「我记得上来这里的途中,看过那辆车停在路边。」「这么说来,我好像也有印象哩。」
前村一边搓着手,一边朝着玄关走来。他的足迹清晰地印在雪地上。
「喂,我有一个问题。」
「甚么啊?」
「滑雪场真的离这里很近吗?我不太懂地理,所以也没办法说得很清楚,不过我觉得实在是没有看到类似滑雪场的地方耶。」「妳也真是的,这还用怀疑吗?就是因为我们要滑雪,对方才会把这里借给我们住的啊。」「这我知道,可是……」
敲门声传来。他们应了一声之后,房门打开,前村那张不可靠的脸出现在门口。
「我想在准备晚餐的时候,顺便告诉您厨房的使用方法。」「哦,好的。」
尚美走出房间。看来今天晚上要吃前村亲手做的料理了。
雄二突然觉得自己的胃好像被甚么东西压迫一样,感到非常不舒服。他再度从窗口看向外面,刚才前村开来的车子几乎就停在窗户的正下方。
那个家伙究竟把 Land Cruiser 停到哪里去了呢?
6
前村的厨艺相当不错。晚餐非常正式地从前菜开始端上桌,还开了红酒。
「你真的好厉害哦,我吓了一大跳呢。简直就跟专业的厨师一样。」一起待在厨房的尚美,似乎非常佩服前村的手艺。
「我从以前开始就很喜欢煮菜,还跟法国主厨拜师学艺过。可是对方说我没有天分,就放弃我了。」那是一副谦逊又对自己的能力有相当自信的口吻。
「前村先生结婚了吗?」
雄二问出了自己一直很在意的问题。前村拿着叉子的手停了下来,直直地回视雄二的眼睛。
「嗯,我结婚了。」
「有小孩吗?」
前村先垂下眼睛,然后又重新看着雄二的脸。
「不,我没有小孩。」
「是吗……」
雄二的目光落在盘子上,将料理送进嘴巴里──因为前村的视线让他感到介意。
「那今天晚上,你的老婆就一个人留在家里啰?」
尚美说完之后,前村隔了一会儿才回答。
「不,我妻子生病了,现在正在住院。」
雄二抬起头来:「是甚么地方不舒服吗?」
前村没有马上回答。他在自己的酒杯里注入红酒,一口气喝掉一半。接着用右手食指指着自己的太阳穴。
「这里。」
「啊?」雄二脱口而出。
「头脑。我妻子现在住在精神病院里,她大概已经住了两个星期了吧。」雄二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话。餐具发出声音的尚美,也静止了手边的动作。
「不好意思,说了一些没意思的话。来,请尽量吃吧。」前村在两人的酒杯里倒酒。雄二喝了一口之后,又继续认真地品尝料理了。
「哎呀,不过我还真是羡慕您呢,可以跟这么美丽的女性交往。你们应该会结婚吧?」看来前村似乎不打算沉默用餐。莫可奈何的雄二只好低着头回答:「现在还不知道啦。」「如果要结婚的话,还是早一点比较好哦。晚婚很不好,如果不趁年轻的时候生孩子,之后就会很辛苦了。」雄二一抬起脸,前村就像是在甩头似的连连点头。
「前村先生是刻意不生小孩的吗?」
尚美问道。前村笑着摇摇头。
「不是的。只不过是上天不愿意赐下孩子给我们而已。或许上天觉得,我们不适合和小孩生活吧。」与其说在对人说明,他的说法更像是在讲给自己听的。
「不好意思,请问你是很晚才结婚的吗?」
尚美继续询问。
「嗯,是三十四岁的时候,在世人的眼中应该算是晚婚的吧。」「那你会后悔没在年轻的时候生小孩吗?」
雄二问完,前村苦笑着挥挥手。
「那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事。就算我们早婚,应该也没有得到小孩的命吧……我指的是,如果趁着年轻的时候生小孩,就算之后碰到甚么不幸的事,也还有可能挽回。」「不幸的事?」
「在我的朋友之中,有一个最近遭逢不幸的男人。」前村将杯子里的酒喝完之后,又重新在杯子里注满酒。然后他继续说:「那个男人的孩子死掉了。」雄二觉得自己的胸口彷佛被甚么东西刺了一下。
「那个男人也是晚婚,我记得好像是……他应该是跟我差不多年纪的时候结婚的。但是结婚之后,也一直无法让他老婆怀孕,夫妇俩还以为是体质的问题,上医院去检查呢。」前村淡淡的声音在餐厅里回响。
「为甚么他要说这些话呢?」雄二心想。
「等到结婚两年的时候,他老婆怀孕了,他们都高兴得不得了。除了亲戚之外,连我们这些朋友都接到他报喜的电话。他应该真的很开心吧。生出来的孩子是个男孩,长得和妈妈非常像。男孩的生日是十一月三日,文化节(注:为了纪念一九四六年十一月三日颁布日本现行宪法,并以培养尊重文化的意识而制定的节日。)。来年过年的时候,我就收到了附着照片的贺年卡。」前村露出了遥望着远方某处的目光。
「之后的一、两年,那个男人极其幸福。在公司的地位渐趋稳固,回到家里又有妻小等着他。就算从旁看来,也能看出他变得生龙活虎。」但是──前村的表情突然陷入阴沉,他继续说:「在孩子死掉的时候,他难过的样子更是令人不忍,我甚至还觉得那个男人也会死掉。」「他的孩子为甚么会……?」
尚美语气沉重地开口问。
「事故,极其无聊的原因。是那种只要双亲注意一点,就可以防止的状况。」前村用有点嫌弃的口吻说道:「等到孩子稍微会走动的时候,家长就一定要特别小心。我想那对夫妻应该已经很小心了,不过因为那天去他们家里拜年的客人很多,所以他们才会没注意到孩子。」说到拜年,就表示是过年期间发生的事情。这点让雄二觉得事有蹊跷。
「他掉到浴缸里去了。」
前村彷佛要把心里积压的东西吐出来一样,用至今不曾出现的强烈语气说:「由于在那天之前,那个孩子还没有接近过浴室,所以双亲对此完全没有警觉心。但是,养育小孩是不容许大意的。等到事后再后悔地想:『为甚么只有那一天会这样』,就太迟了。发觉小孩不见的妈妈在浴室找到孩子的时候,已经过了好一阵子,小孩早已全身无力,不管怎么摇都没有反应了。双亲慌忙地将孩子带到医院去,可是已经太迟了。」前村在餐桌上交迭双手手指。雄二亲眼看到那双手开始微微颤抖。
「那是一场让人无法停止后悔的意外,只能说是家长的疏失。那个爸爸……就是我认识的那个男人,冷酷无情地责备他老婆。在这种时候,男人真的是最自私的动物,他将责任全部推到妈妈身上。如果是比较强势的老婆,可能还会强烈地回嘴,落得双亲互相怪罪责任的局面。可是那名女性是一个柔弱的人,失去爱子的打击加上丈夫的责难,让她心力交瘁。不久之后,她就陷入了重度精神衰弱,不得不住院治疗了。」雄二听到尚美从旁发出了「啊」一声,他也放下刀叉,凝视着继续说话的男人。
「虽然事故的原因很明显是双亲的过失,可是还有另外一点,对他们来说也是很不幸的。据医院的说法,只要再提早三十分钟,甚至十五分钟送到医院去的话,那个孩子可能还有希望。如果没有那个不幸,他们应该可以早点将孩子送去医院的。」「你说的不幸是甚么呢?」
尚美战战兢兢地动着嘴巴。
前村挺直背脊,交互看着他们两人的脸,在一个用力的深呼吸之后说:
「那就是啊,平常能够顺利通过的道路,唯独只有那一天无法通过。」扑通,雄二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了一下。
「在他们前往紧急医院的最短距离中,有一段路幅比较狭窄的地方。虽说狭窄,还是可以让一辆车轻松通过。然而只有在那一天,有人在路边停车。我的那个朋友开的是进口车,车身比较宽,所以不管怎么开就是无法通过那个地方。当然,他也按了喇叭,不过没有任何人出来。」雄二确定他在说的人是自己了。这个男人就是为了说这些话,才特地把雄二他们叫到这个地方来的。
「最后,他选择了拖延时间的方法,倒车出这条路。由于那实在非常麻烦,所以让他在那个地方消耗了非常多的时间。要是没有那辆停在路边的车子就好了──他一直觉得很不甘心。」「不过,那好像有点奇怪欸。」
雄二决定反击。他没有必要闭着嘴巴乖乖听他说话。前村的眉毛动了一下。
「喔,怎么个奇怪法呢?」
「那是过年期间发生的事情吧?那他大可不用走小路。打从一开始的时候,你的朋友就应该走大马路啊。在过年期间,每条路都很空旷。那个路边停车的人,应该也是觉得,过年期间不会有人去走那条小路吧。」「原来如此,的确也可以这样想。不过,人们不会知道状况这种东西会因为甚么事情产生变化的嘛。那个朋友一开始也打算走大马路,可是偏偏就在那个时候,大马路塞得一塌糊涂。」「在过年期间?还真令人难以相信呢……」
「这是真的。应该说是那场从前一天晚上一直下到早上的罕见大雪,让事故不断发生。不管车数再怎么少,只要事故车堵住马路,我朋友根本无计可施。」雄二猛然回过神来。这么说来,那天派出所来的警官的确曾经对他说过──从今天早上开始事故就频频发生,交通课忙得要命。
「不是应该叫救护车吗?这样的话,我想应该会比较早到达医院。」尚美也插嘴道。她应该也察觉前村这番话的意思了。
前村吐了口鼻息,说:
「怎么能等到救护车来啊──这就是那对父母当时的心情。而且,即使搭上了救护车,也可能会遭到院方拒收而被迫转院。我觉得直接前往他们熟悉的医院,并不是错误的行动。」尚美说了「但是……」不过没有再接下去。
沉闷的沉默暂时包围着三个人,大家都已经不再去碰料理了。
「每个人都会这么做的。」
雄二说:「每个人都会在路边停车。」
「嗯,没错,谁都会在路边停车。警察取缔的时候只要信口求饶就可以了事。不管是谁,都不觉得那有甚么不对的。就算被贴了违规贴纸,大家还是若无其事地撕起来丢掉;明明没有停车场,却买了超大的车子。真是的,我只能说全部的事情都乱了套。」「嘴上这么说的人,应该也违规停车过。」
雄二撇着嘴巴说完,前村便挺起胸膛。
「就让我把话说清楚吧。在那个死了孩子的爸爸记忆中,从来不曾做过违法的事情,当然也没有违规停车过。就是因为这样,那些明明知道在路边停车会造成别人的困扰,却还觉得『只是暂停一下而已』的没神经的人,更让他觉得不甘心而悔恨不已。」然后,他做了一次深呼吸,继续说:「甚至希望能够杀了那些人。」雄二看着他的脸,伸手去拿酒杯。他感到口干舌燥。然而,他颤抖的手指却撞倒了杯子,红酒洒在白色的桌布上。
7
回到房间,雄二立刻叫尚美收拾行囊,他打算现在就离开这里。
「不能等到明天早上吗?」
「不行。那个家伙一定在动甚么歪脑筋,他要为小孩复仇啊!」雄二打开包包,粗鲁地将衣物塞进去。
「为甚么我们非得遭受他的报复不可呢?只不过是路边停车而已欸。」「妳去跟那个男人说啊。那个男人一心觉得是我们害死他小孩的,所以才会设计把我们骗来这里。他应该是雇用侦探调查出我们想去滑雪的吧?对了,尚美也曾经说过,好像有谁在看妳嘛……」「果然不是我想太多了。但是,他到底想怎么样呢?」「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总之,如果妳要命的话就动作快一点。这可不是开玩笑的。」「真是的,怎么会这样。」
尚美嘟着嘴巴,一脸快哭的样子开始整理行李。
十一点过后,两人离开了房间。他们蹑手蹑脚地走下楼梯。前村的房间就在餐厅旁边。经过他的房间门口时,雄二把耳朵贴近房门。里面有声音。
他们快步走向玄关,打开门锁走到外面去。彷佛冰冻一般的寒气袭向他们全身,让他们手脚发冷。
「好冷喔,快点打开车门吧。」
「嗯,我知道。」
坐进车子里后,雄二马上发动引擎。在这么寒冷的天气下,需要先热车才行。就算前村注意到引擎声也无所谓。如果他试图做甚么,雄二只要踩下油门就好了。
等待着引擎转速渐趋稳定的同时,雄二开始思考前村为甚么要选择这种地方。因为复仇要在人烟罕见的地方进行吗?这么说来,就现在的时间来说,是不会有其他车子走上今天他们来这里的那条路的。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密闭空间。
「好,我们走吧。」
雄二放开手煞车。
车子缓缓开上白天走过的道路。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尚美用手托着脸,眼睛看着大灯前方。
「放一下录音带啦,没有声音怪恐怖的。」
雄二说完,尚美便不耐烦地拿起手边的录音带塞进卡匣中。白天早已听腻的歌曲从喇叭中流泄出来。
「喂,」尚美说,「客观想想,还是我们不对吧?」干嘛净说这些惹人烦的事啊──雄二很想骂回去。他不觉得他和尚美没有错,不过他们也不必因此受到这么严重的责难。
「只是碰巧而已啦。」他说,「社会上违规停车的家伙多如繁星,只不过我们刚好碰上了前村那种男人。真是倒霉,这就是所谓的不幸吧。」「这么回想起来,那个人也说过有人在那条路上违规停车,是他的不幸……」「不要这么说。」
雄二尖锐地说完之后,尚美便像牡蛎一般闭上了嘴巴。于是,车内再度被令人窒息的沉默包围。
离开别墅十分钟左右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个黑色的物体。雄二在车子撞上之前紧急煞车。
在靠山的那一边,停着一辆大车子。
「啊,」尚美小声地叫道,「这是那辆 Land Cruiser。」「好像是呢。」
由于那辆车子占据狭窄马路超过一半的路幅,很难判断雄二的车子究竟能不能通过。再加上另外一边没有护栏,前方的陡坡犹如悬崖,深深的黑暗笼罩底下。
「原来是这样啊。噗,他想做的就是这种事啊!」
「你干嘛一个人在那边一副顿悟到甚么的样子啊,真是恐怖。」「那个男人已经猜到我们会在半夜逃走了。应该说,他打的如意算盘就是这样。所以他才会事先把这辆 Land Cruiser 放在这里。大概是想让我们知道,路边停车造成多大的困扰吧。」听完雄二的说明,尚美张大了嘴巴。
「蠢毙了。他就是想这么做,才把我们骗到这种地方来的啊?我们又不是小孩子,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想表达甚么。」「不过还真是伤脑筋哩,在这种路上路边停车确实很令人不便。」「怎么办?要回头吗?」
「别说蠢话了,我才不想再回到那个地方去哩。交给我吧!」雄二转动方向盘,慢慢地踩着油门。
「可以吗?」尚美露出一脸担心的样子。
「相信我的技术吧。应该可以勉强开过去才对,反正稍微撞到 Land Cruiser 一点也无所谓。」雄二一点一点的前进。实际上,路幅真的只能让雄二他们的车子勉强通过。车子的后照镜碰到了 Land Cruiser,于是雄二便从车窗伸手将后照镜收起来。
「小心一点喔,我这边已经完全没有空间了。」
尚美一边从车窗看着下方,一边用细小的声音说。
「我知道。照这个情况应该过得去。」
就在雄二这么说的时候,车身突然遭受一阵轻微的冲击。车子微微向左倾斜。尚美尖叫出声。
「喂,怎么了?」
「我不知道啦。」
「打开车窗看一下。」
尚美按下自动车窗,戒慎恐惧地把脸探出去。然后在下一瞬间,她睁大了眼睛。
「糟糕,悬崖崩落导致后车轮陷下去了。」
「甚么?」
雄二全身冒汗,紧紧地抓着方向盘,打算更谨慎地开动车子,这辆车是前轮驱动的。
「啊,不行,不能动。」
尚美的声音传过来。「前面好像也快坍崩了。要是随便开动的话,连前轮也会陷下去的。你能不能再往右边开一点?」「不行啦。Land Cruiser 挡住了。」
雄二停下车子,拉起手煞车。就在这一瞬间,车子又朝左边倾斜了一些,道路一点一点地崩落了。
「怎么办?这样下去的话,搞不好整辆车都会掉下去的。」「不要一直碎碎念啦,我现在正在想办法嘛。」
虽然雄二大声地斥责了尚美,不过他自己其实也没有甚么好办法。后车轮陷落,他们无法倒车。可是如果直接前进,下一个陷下去的可能就是前轮了。就算雄二想要先打开车门到外面去,右边有 Land Cruiser 挡着,左边又是悬崖。
「喂,你想到甚么好方法了没?」
尚美摇着雄二的肩膀,雄二拨开她的手。
「不要闹,这样会让车子摇晃啦。」
「可是……」
尚美用手遮住脸。
他想不到任何解决对策,只能一直待在这个地方了。会有人经过这里吧?可是,据说这条路几乎没有人在使用。
「到时候前村就会来的,我们就等到那个时候吧……」「他会帮我们吗?」尚美喃喃说道。「那个人很恨我们耶。」「如果不帮我们的话,他自己要怎么办?不从这里通过的话,他也回不去啊。」雄二说完之后,猛然倒抽了一口气。尚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啊,雄二现在才知道前村真正的目的是甚么。雄二他们之所以会陷入这个僵局,全都是他一手设计的。悬崖并不是碰巧崩落,而是因为他事先动了手脚,只要雄二他们的车子一开过去,悬崖就会坍崩。实际的情况完全和他盘算的一样。唯一的误算,就是雄二他们的车子没有掉下悬崖,动弹不得地死撑在这里。
「他说过他想杀死我们,悔恨到想杀死我们……」
「吵死了,闭嘴啦。」
雄二握着方向盘的手沾满了汗水。他想吞口水,可是嘴巴却干得要命。
这个时候,车内后照镜映照出从后方接近的灯光。雄二回头,便看到 HILUX 在几公尺的后方停了下来。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之后,前村下了车。他站在雄二他们的车子后面,彷佛要看清楚现场的状况似的,稍微弯下腰。
他维持了这个动作一会儿之后,从 Land Cruiser 另一边通过,绕到雄二他们的前面。前村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在大灯的照射下浮现,他眯着眼睛,俯视着雄二他们。
「求求你,救救我们……」
一旁的尚美如同呻吟一般说道,不过这个声音似乎没有传达到他那里。
他就这么待了几秒钟。雄二觉得他的目光,就像是蜘蛛看着黏在蜘蛛网上的猎物一样,在想着接下来要怎么料理他们。而实际上,他确实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只要轻轻将车子往旁边推就好了。辅助这个行动的道具──截至刚才为止,还只是用来缩小路幅的道具──就在旁边。
前村终于行动了。他好像有意坐 Land Cruiser 的样子,喀叽喀叽的声音从某处传来。雄二后来才发现,那原来是自己的牙齿所发出的声音。尚美也在发抖,两个人连叫都叫不出声。
Land Cruiser 的引擎声响起。这个时候,雄二他们的车子又倾斜了一些,他用力地闭紧眼睛。
车胎压过雪地的声音传来,Land Cruiser 好像开到前面去了。声音在不久之后停止,不过前村却一直没有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他到底想怎么样,雄二心想,想要利用倒车把我们撞下去吗?他觉得好像经过了很长的时间,然而他没有勇气睁开眼睛。
这个时候,车身受到一阵冲击。身旁的尚美尖叫出声,雄二也更用力地闭紧眼睛。
不过,车子并没有要掉落悬崖的迹象,反而感觉被人慢慢地往前拖曳。雄二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
他看到前面的 Land Cruiser 了。它的后面牵出一条绳子,连结在雄二的车子上。
在雄二的车子被拉到路中间的时候,前村便下了车。他没有看雄二他们,直接拆下绳子,然后又坐回 Land Cruiser 上,驶下坡道。
雄二安心了。他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甚么事,唯一知道的,就是他们已经获救了。
「喂,我们走吧。」
尚美这么说道,不过她的脸上还是露出一副作了一场梦的表情。
「嗯,走吧。」
雄二踩下油门。
开了几百公尺之后,他们看到 Land Cruiser 停在道路左侧。由于这里的路幅不窄,从旁边通过并不是甚么难事。
雄二有点紧张地朝着 Land Cruiser 旁边开了过去──因为他觉得接下来搞不好还会发生甚么事。不过,直到他们的车子顺利通过以后,都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尚美在一旁吐了一口气。
雄二从后照镜看着前村。太暗了,他看不清楚,只知道前村一直坐在驾驶座上。
他踩煞车,停下车子。
「怎么了?」尚美问他。
「等我一下。」
雄二下车之后,走向 Land Cruiser。前村没有看他,一直闭着眼睛。
「前村先生……」雄二开口叫道,不过对方没有反应。
他接着说:「真的……很对不起。我为路边停车的事情,向你道歉。」然而,前村还是一动也不动。过了几十秒之后,他闭着眼睛说道。
「快点……给我滚。」
雄二对他低头致歉之后,回到车子上。
尚美问他去干甚么了,他回答没甚么。
雄二抓着方向盘,发动车子。蜿蜒的白色道路出现在黑暗中,他觉得这条路彷佛会永远延伸下去……别乱丢
1
车子从御殿场驶上东名高速公路,驾驶人刚打完高尔夫球回来。
「所以你要怎么办?」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春美将罐装咖啡移开嘴边之后说。
「我也想做些甚么啊,不过就是没办法嘛。」
斋藤和久直视前方撇撇嘴。
「你老婆也已经知道我了吧?」
春美说完,和久便用鼻子哼了一声,说:
「就是因为知道,她才会提离婚的嘛。」
「说得也是。那如果你直接跟她离婚的话会怎么样?甚么都拿不到吗?」「废话,错的人是我啊!要是处理不好的话,她搞不好还会跟我要赡养费。不过我根本拿不出那种钱,这点她是最清楚的。」「喔。」
春美又喝了一口咖啡,说:「你愿意离婚的话,我是觉得很高兴啦,不过要是完全拿不到你老婆的财产,还真让人觉得有点不甘心呢。」「这可不是不甘心一句话就可以了事的,老实说,我会变得身无分文。说到底,我还是受雇于她的公司啊。」这辆车也是她的──斋藤轻轻地敲着富豪车的方向盘嘀咕道。
「这样子的话,我就拿不到半毛钱了嘛。」
「那当然,我又没有钱。」
「真令人头痛啊。」
「我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告诉妳的嘛。」
斋藤看着前面伸出右手,抢下春美手上的咖啡罐一口饮尽。不冷不热的甘甜液体滑进他的喉咙里。
「得赶快想想办法才行,她可能已经开始做离婚的准备了。在那之前,我得赶快想出个好方法才行。」然后,他斜眼看着春美。
「妳也会帮我吧?」
她闻言之后,露出了有点困惑的表情,犹豫地回答:
「如果是我办得到的事情,我甚么都会做的。」
「真的吗?妳可别忘了这句话哦。」
这么说完,斋藤便将空咖啡罐扔到窗外去。
2
就在他发觉前面的车主好像丢了甚么东西出来时。
握着方向盘的深泽伸一旁边发出了一声闷响,同时,田村真智子发出了「啊」的一声尖叫。
深泽瞥了旁边一眼之后大吃一惊,真智子摀着左眼。
「好痛、好痛,痛死我了!」
她开始哭叫,深泽赶紧将车子停在路边。
「怎么了?」
「我不知道,好痛、好痛喔。救救我,伸一,救救我。」真智子还是压着左眼。深泽本来打算扳开她的手,不过立刻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鲜血从她的指间渗了出来。
「我马上送妳去医院。」
深泽开动车子。
在下一个交流道下了高速公路之后,深泽在加油站打听了医院的位置,然后火速朝着医院前进。加油站的工作人员看到副驾驶座上的真智子时,吓了一大跳。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医院,并不是一间大医院。医生看了真智子的伤势之后,立刻联络了当地的大学附属医院。于是,深泽又载着她前往距离小医院数公里的大学附属医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疼痛的关系,等到这个时候,真智子没有再说一句话。
由于小医院的事先联络,真智子马上就被送进诊疗室。一名护士问深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是深泽自己也完全摸不着头绪。
等待治疗的期间,深泽觉得自己应该要打电话到真智子位于静冈的老家,于是他便走到了公共电话前面。然而,他不晓得自己该怎么跟对方说明才好,只好一直握着话筒发愁。
他才刚和她的双亲说过再见而已。
今天,深泽正式去告知她的双亲,两个人准备结婚的事。
之前就知道两个人在交往的双亲,放心地接受了深泽的请求,并没有露出寂寞的神色。她的母亲一直保持微笑,父亲则说自己想要快点抱孙子。
「那就请你多多指教啰,毕竟我们这个女儿比较单纯嘛。」这是刚才离开真智子老家的时候,她母亲说的话。真智子好强地反驳说:
「妳别把我当个小孩子一样啦,我又没有做过甚么让爸爸、妈妈担心的事。」她的母亲还是笑咪咪地目送这个女儿离去。
──没有做过让爸爸、妈妈担心的事吗?
那这搞不好会成为双亲最担心的事情吧……深泽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后拿起了话筒。
难熬的联络结束之后,深泽走出医院,前往停车场。他要调查事情的肇因是甚么。说真的,到底发生了甚么事?在电话里,真智子的母亲也絮絮叨叨的质问着这一点,甚至让深泽觉得有点厌烦。光是回答出「好像有甚么东西打到她的眼睛了」这句话,就让深泽费尽了心力。
深泽打开副驾驶座那边的车门,检视了一下里面,然后他马上就注意到那个东西了。那个东西滚到了脚边的位置。
空的咖啡罐。
很明显,这不是他们喝的。深泽和真智子都不喜欢喝咖啡。
对了──深泽回想起意外发生前的光景。他们前面的车主不是扔出了某个东西吗?那一定就是这个空罐。
「可恶!」
强烈的愤怒涌了上来。他伸长了手,想要将空罐拿去丢掉,不过在碰到罐子之前,他收回了手。这是重要的证物,随随便便将指纹沾上去的话,可能不太好。他环顾车内,找了一个掉在一旁的塑料袋,于是他便一面小心不让自己的指纹沾上去,一面将空罐放进塑料袋里。
──话说回来,那家伙也太过分了。
深泽的职业是摄影师,以户外为主要的活动区域,拍摄植物和野鸟。因此,他经常造访各处的观光地和营地,各地的弃置空罐数量也总是让他大感惊讶。不过他作梦也想不到,他们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成为空罐的受害人。
深泽回到医院,再度站在公共电话前面,然后打电话给当地的警署。不过接电话的警官才听他说到一半就出言打断──因为他弄错管辖区了。发生意外的地方,应该属于隔壁的警署管辖。当深泽向对方打听那个警署的电话时,那名警官回答得很不耐烦。
照着那名警官告诉他的号码打去警署之后,对方帮他转接到交通课,不过那里还是让深泽失望了。听完他说明事情经过之后,警官兴趣缺缺地陈述了感想。
「这很多啦。」
「很多?」
「我是说随手丢弃空罐的家伙们啦,真不知道他们在想甚么。」「请问我要怎么做才好呢?在这里等警方来就可以了吗?」把受害人的控诉当作茶余饭后的话题来应对的警官,让深泽感到有点火大。
「嗯,我想想看。」警官的态度还是很不明确,「光是这样,我们是没办法锁定对方的车子。假设找到了,但对方说自己没有丢出空罐,那事情就无法有更进一步的发展了。」深泽沉默了。结果,警官最后便说了这句话。
「说实话,今天发生了好几起事故,我们有点忙。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烦你来我们这里一趟,做个笔录呢?」这一瞬间,深泽决定放弃了,期待警方有甚么作为是没有用的。除了受害人和加害人是谁都一清二楚的事件之外,警方都没有兴趣。就算有人因为随意丢弃的空罐而受伤,他们也只觉得是那个人运气不好而已。
警官用一种「交差了事」的态度问了深泽的住址和名字,深泽也同样用交差了事的态度回答。不过,他已经无意前往警署了,而且他也知道,就算他没去,警方也不会打电话来询问事情的状况。
粗鲁地挂上电话之后,深泽回到诊疗室去。真智子刚好也在这个时候被送了出来,她的半张脸上都缠着白色的绷带。
「你是她的朋友吗?」
看起来像是主治医生的男人对深泽问道,他是个年约四十的瘦男人。当深泽回答「是」之后,医生便将他带到走廊的角落去。
「伤口比想象中要来得深喔,她的眼睛到底是被甚么东西打到的?」「这个。」
深泽递出了手上的咖啡罐。
「在高速公路上的时候,这个东西从前方飞了过来。」「怎么会……」医生皱起眉头,摇了两、三次头,「有时候是会碰到这种把东西丢到窗外的蠢蛋,不过在高速公路上的话,我倒是不常看到。」「医生,那她的眼睛怎么样了?」
医生一度别开了目光,然后又再度看着他的脸。应该是没救了吧──在这一瞬间,深泽便察觉到了。
「因为伤口很深,」医生说,「我想未来应该是不可能再恢复视力的。」「……是吗……」
深泽盯着塑料袋里的空罐发呆。反正自己也不会把这个东西交给警方了,那还不如直接在这里踩烂它──不过他还是忍住了。然后,他开始在脑海里思考,该如何对即将抵达的真智子双亲说明这一切。
3
「你是开玩笑的吧?」
春美瞪大眼睛凝视着斋藤的脸,不过他摇了头。
「很可惜,现在我已经没有那个闲工夫开玩笑了。不赶快做些甚么的话,就会来不及了。」「可是,你要杀……」春美咬住自己的拇指,身体微微发颤。「没有更好的方法了吗?这种……不能杀人啦。」「那妳要跟我分手吗?」斋藤从床上坐起身。「如果我跟妳分手,对那个女人下跪求饶的话,她说不定就会打消离婚的念头了。」「我才不要。」春美用力抓住斋藤的身体。「我不要跟你分开,绝对不可以。」「对吧?这样子的话,不就没有其他方法了吗?要是我被她赶出门,就会付不起这间房间的租金了,妳也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吧?」斋藤离开了她的身体,伸手去拿枕头边的香烟,接着将一根香烟叼在嘴上点火,灰白色的烟雾冉冉飘上天花板。
春美沉默的趴着,最后终于缓缓地抬起眼睛看着他。
「如果被警方抓到怎么办?」
「怎么可能被抓到……」
斋藤说:「我已经想好了不被警方抓到的好方法了。」「你要怎么做?」
「是先做好不在场证明。当然,是假的不在场证明。」斋藤将烟灰缸拉了过来,抖掉香烟上的烟灰,一边说:「所以我需要妳的帮忙。妳说过妳甚么都会做的,没忘记吧?」「我是没忘记……」
「不会很难的。妳要做的,就只是开个车而已。」
「开车?」
「嗯,只要开我们家的那辆富豪车就可以了。」
斋藤穿上内裤,下床拿了桌上的便条纸和原子笔,「其实下个星期,我要跟我老婆去山中湖(注:山梨县、富士五湖最东部的湖,面积约六点四平方公里,湖面海拔高度九八一公尺,湖畔都是别墅区。)的别墅。那是拥有别墅的家伙一年一度聚集在一起、炫耀自己有多富裕的恶质活动。只有在那一天,我们必须装出一副恩爱夫妻的样子。」这么说完,他在便条纸上写着「山中湖 斋藤和久 昌枝」。昌枝是斋藤他妻子的名字。
「然后妳就搭上电车,偷偷地离开东京,目的地当然就是我们所在的地方。只要在傍晚之前抵达就可以了。」他写了「东京 春美」。
「坐电车?不能开车吗?」
「嗯,不能开车。」
斋藤断然说道:「因为车子太引人注目了。万一妳被人看到的话,我们的伎俩就泡汤了。听好,到了我们的别墅之后,妳就偷偷躲进富豪车的后车箱里。钥匙我会先给妳,还会事先帮妳打开别墅的暗门。」「后车箱里面?我不要啦。」
春美在床上扭动着身体说:「这样子好像被关起来一样,我不要。如果到时候出不来的话怎么办?」「有我在,不用担心,总之妳先听我说完。傍晚过后,我会带我老婆去买东西,不过当然不是真的去买东西。我会带她到没有人烟的深山里去,乘机把她杀死。就先把这个地点当作X地点吧。将尸体丢在那个地方之后,我就会打开后车箱。妳出来之后立刻换上我老婆的衣服,除了披上上衣之外,还要戴上眼镜跟帽子。妳的身高和我老婆差不多,乍看之下应该分辨不出来。等到换好衣服之后,妳就坐上驾驶座,我则会坐在副驾驶座,接着我们就开车回别墅。到了这个时候,隔壁的别墅院子里应该正在进行烤肉活动,妳将车子停在院子前就可以了。」「在大家的面前停车?别人会不会看出我是假扮的啊?」「不用担心。虽然我们跟其他人感情不错,但不过就是一年见一次面的交情而已。那个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不会有人能够正确地辨别出车子里的人的长相的。」「如果是这样就好……接下来怎么办呢?」
「我一个人下车以后,妳就再照着原路开回去。我会告诉那些住在附近别墅的家伙们,我老婆好像忘了买甚么东西,然后妳就去X地点。」「去放置尸体的地方?就我一个人去啊?」
春美露出一副随时会哭出来的表情,斋藤在烟灰缸里捻熄香烟。
「只要忍耐一下就好,没甚么大不了的。到了之后,妳再将上衣、眼镜等东西穿回尸体身上。」「不行,我办不到。」
春美一脸绝望,激烈地摇着头。
「一定要做,这有甚么好做不到的。妳就当作是为了我做的就好啦,拜托妳!」「可是……帽子跟眼镜就算了,衣服我实在做不到。我在书上看过,尸体在死后一段时间就会僵硬。」「那妳把上衣脱下来丢在车子里面就好了,这样子妳总办得到了吧?」斋藤不厌其烦地说,不过春美依旧很担忧。
「大半夜跟尸体独处,我一定会吓得动弹不得的。」「动得了啦,妳是那种碰到紧急状况就会发挥实力的女人。」斋藤抓着她的肩膀,轻轻地前后摇了几下。她难过得看着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