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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冈嶋二人 当前章节:14422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22:52

时枝看似得意地说完后,一口气喝光了咖啡。近内则点燃了另一根烟。

“对了,还有一件被害人的随身物品不见了。”

“除了那笔钱之外?”

“是的。他的家人说,贯井出门时带了一本笔记本。”

“笔记本?”

近内低头想了一下。

笔记本?

“什么样的笔记本?”

“一般学校用的笔记本。至于内容,目前还不清楚。银行行员也有印象,对方记得领一大笔钱的年轻男孩腋一着一本笔记本。”

“也没找到那本笔记本吗?”

“是的。因为现场到处都找不到,警方认为是凶手带走了。”

近内想起省吾烧掉笔记本的那一幕。

不,一定不是这样的。近内摇了几下头,不可能发生这种事的……

他吸了一大口烟,再缓缓地吐出来。

“时枝,你调查过贯井了吗?”

“虽然尚未彻底调查,但我已经和他的家人稍微谈过了。”

“唉,虽然他是我儿子的同班同学,但我对他在学校的状况一无所知。贯井直之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这一点的确令人好奇。简单说,他在班上是非常出色的聪明学生,从一年级开始便经常名列前茅,他的导师也很遗憾他居然惨遭不幸。”

近内眼前浮现了植村修长的身影。

“他只有体育一科成绩不太理想,或许是不太擅长运动。但班上同学也对贯井的聪明才智另眼相看,他的人缘不错,每到星期假日,就有很多朋友打电话给他。”

“电话?”

“是啊,现在的小孩动不动就爱讲电话,加上读私立学校,大家都住得很分散,要约出去玩也得靠电话联络。话说回来,他们也实在太常讲电话了。我家小学五年级的女儿也是,简直是电话狂,成天抱着电话讲个不停,怎么讲也讲不听。”

“嗯……”

不过,近内心想,有很多人打电话真的代表他很受欢迎吗?不过也不会有人特别打电话给遭到其他人漠视的同学,只是到底要在电话里说些什么?或者对现在的孩子来说,打电话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一种游戏?

“也就是说他在班上很受欢迎,也没有树敌,是吧?”

“这一点目前还不清楚。不过贯井的妹妹说了一件令我有点好奇的事,只是我不确定是指他在班上树敌。”

“妹妹?”

“是的,他有个妹妹,今年是秋川学园的中学一年级。这是我们掌握到的独家消息,他妹妹曾看见贯井全身发抖。”

“发抖?”

“是的,据说案发前一晚,也就是六月九日,星期日。那天贯井好像精神不太正常。”

“精神不正常?”

“不,这是他妹妹的形容。”

时枝说着笑了起来,拿起铅笔戳着记事本页面,抿了抿嘴。

“怎么样不正常?”

“他全身不停发抖,还不停骂着可恶、可恶。”

“可恶……”

“之后还抱着头啜泣,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莫名其妙的话?”

“他妹妹听到的是,‘都是杰克害的。’这句话。”

“都是杰克害的……”

近内低声复述了一遍。

“不过,还不知道这和隔天发生的案子是否有关。”

“……”

到底是什么意思?近内思索着,杰克是谁的绰号吗?

时枝砰地一声合起记事本。

“这就是目前所知道的所有状况。近内先生对于令郎同学发生这样的不幸,有什么看法?”

“什么看法?唉,我觉得很难过。”

“持有大笔现金的中学生遭遇这种不幸,这其中究竟有什么问题呢?”

“……”

听到时枝预设了答案的问题,近内不禁皱起了眉头。以往发生一些和社会问题相关的案件时,报社也会请近内发表评论,而这种时候记者提问的语气就和时枝刚才的发言差不多。

记者在发问之前都已经预设了自己要的答案,就等着这个答案出现,就算再勉强也要引导出自己期待的回答。近内最怕这种状况。

“在这件事中我不只是旁观者,我受到了相当大的震撼,无法客观以对。很抱歉,刚才向你请教那么多,我却没心情好好回答你的问题。”

时枝一脸理解近内心情似地点了点头,但似乎不打算就此罢休。近内看着时枝翻开新的一页,摆出随时做笔记的架式,他再次为自己打电话到报社一事感到后悔。

10

“省吾呢?”

回家之后,近内对迎面而来的喜子劈头就问。喜子拿出拖鞋后,望了天花板一眼,看来儿子将自己关在房间里。

“有两通电话。”

“哪里打的?”

近内走进客厅,一面问着。

“不是找你的!是找省吾的。”

“找省吾的?谁打来的?”

“两通电话都没报名字,一通是女孩子,一通是男孩子打来的。”

“……”

近内猜想一通是坂部逸子,另一通是浅沼英一。不过话说回来,他也没有其他可供推测的材料。

近内在沙发上一坐下,才发现自己全身疲惫。在喜子泡茶时,他又点起一根烟,同时在脑中回想起先前听时枝说的那些事。

“那些朋友打电话来都说了些什么?”

“不晓得。他故意压低声音不让我听见,而且两通电话都很短,只是男生打来的那通讲得稍微久一点而已。”

“省吾吃饭了吗?”

“吃了。我拿托盘端了饭菜放在他房门口。刚去看过,托盘已经不见了。”

虽然是自己主动端的饭菜,但喜子说起来还是难掩气愤。

二楼突然传来关门声,近内和喜子同时抬起头,近内更是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两人一到走廊,刚好遇到下楼的省吾,一手提着大型录放音机。

“你要出去吗?”

近内问了,省吾却没作声,只是瞪着他。

“不要净做些蠢事!”

省吾不屑地说道。

“蠢事?什么意思?”

“装什么傻?你去过学校了吧。”

“……”

站在近内身后的喜子惊讶地“咦?”了一声。

原来朋友打来的电话就是讲这件事情。坂部逸子或浅沼英一也可能是两人都来电告诉省吾,近内去学校打探消息。

“省吾,你是不是知道贯井同学的案子的内情?”

“谁知道。”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废话,我怎么可能知道?你别偷偷摸摸的。”

省吾边说边走向玄关。

“喂,你要上哪儿去?”

“去哪都随便我吧。”

“不行,你讲清楚你要去哪里。”

“不要。”

“省吾!”

省吾哼了一声就走下玄关,将收录音机放在门边,穿上运动鞋。

“省吾,你十日晚上去了哪里?”

省吾停下穿鞋的手,抬头看着近内。

“你认为人是我杀的吧。”

“乱讲,我怎么可能这么想?”

“你明明就这么想!”

省吾扯着嗓门大喊。

“别误会,我没那个意思。”

“你开什么玩笑。明明以前从来没去过学校,却在贯井那白痴一被杀之后就跑去,太明显了吧。”

省吾穿好鞋,拿起录放音机。

“省吾,不是这样。我去学校是因为接到老师的电话,想多知道一些你在学校的状况。”

“少废话。”

省吾身子一转打开玄关门,头也不回地走出去。近内连忙走下玄关套上拖鞋,跟在省吾身后,喜子也随后奔出玄关。

“省吾!”

省吾快步走向大马路。近内追在后面,一下子就上气不接下气。

“省吾……”

眼看省吾身影消失在转角处,近内压抑着心悸,愣在原地。

“老公……”

喜子追了上来,拉住近内手臂。

“老公,你去过学校了?”

近内不回答喜子的问题,只是望着省吾离开的方向,最后决定放弃转身回家。

进到屋里,喜子又问:

“你去学校了?为什么?”

近内直接上了楼,走到省吾房间。

“我问你呢。”

喜子也跟在后面。

近内打开省吾房门走了进去,里面依旧凌乱不堪。他先打开省吾书桌抽屉,杂乱的文具下塞了一本色情杂志,抽屉深处还有一包烟,其他倒没有什么特别的。近内接着打开其他抽屉,只发现大量没用的杂物。

“老公,你在做什么?”

近内默不作声地接着翻找衣柜,柜子里不分脏衣服或新买的内衣裤全塞成一团。他翻出所有衣物,看过衣柜后又转向床铺,一口气掀开被子,检查完枕头更抬起床垫查看。

“你到底在做什么!”

喜子不耐烦地大吼。

“没什么。”

“没什么?你不是在找东西吗?”

“我也没找什么。”

这当然不是真的。

至于正在找什么,近内自己也不愿意承认,他只想找过一遍后,确定没有那件东西。

彻底翻过整个房间后,近内心想,我真是太蠢了。他害怕搜出两百万现金,也在心中祈祷千万别让他找到,却还是硬要搜省吾的房间,真是愚蠢至极。

“你认为人是我杀的吧。”

脑中又想起了省吾的声音。

不,我从未这么想。胡扯,不是这样……

房间里看来并没有类似的物品,近内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为自己的失常感到悲哀。

他全身虚脱,瘫坐在地板上。

“老公,到底是怎么回事?”

喜子不安地低头看着近内。这时玄关门铃响起,喜子走出房间,还频频回头望着近内。

近内疲惫的双眼突然停在书桌下方,他发现窗边地板上掉了一张烧焦的小纸片。他伸长手捡了起来,是一张稍厚的纸片,看来像笔记本的封面。大概是昨天省吾烧毁的那本笔记本的一小角,一边有被撕破的痕迹,另一头则完全烧毁,表面隐约浮现签字笔的字迹。

“克力”

只看得出这样。

克力,不正是“巧克力游戏”里的几个字吗?

近内不自觉地就将其联想在一起。

六月十日,贯井直之带着一本笔记本出门,银行行员也已确认此事。

不对、不对、不对。

近内企图甩掉自己这愚蠢的胡思乱想,他用力地摇了几下头,然而心中的不安却没有散去。

他听见喜子上楼的脚步声。不一会儿,喜子便一脸惶恐出现在房门口结结巴巴地说:

“老公,警察来了……”

11

近内和喜子在会客室中与两名刑警面对面坐着。顶着花白头发的年长刑警自称大竹,另一名体格健壮的年轻刑警则叫目黑。

大竹一听到近内的职业是作家后,立刻一脸好奇地环顾着会客室。

“近内太太,您不用麻烦了,我们马上告辞。”

面对端上茶水的喜子,大竹刑警微笑地说道:

“这还是我头一遭和小说作家面对面接触呢。请问,写小说时果真都会关到到饭店里吗?”

“这倒不是。的确有人这么做,但我一定得在自己的书桌上,否则写不出来。”

近内拿起桌上的香烟,这到底是今天的第几根烟了?他总试着戒烟,却一次也没成功。

“哈哈,原来是这样,您都在书房工作吗?”

“是的,楼上就是我的工作场所。”

“楼上吗?从这个楼梯上去?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近内心想,这刑警还挺容易亲近的。他好奇地频频望着边桌上一些没什么价值的摆饰,或是发现墙上近内自己画的蹩脚素描,一脸佩服地摇头晃脑。接着又来回抚摸沙发把手上廉价的雕刻,发现茶几上的桌上型打火机刻有出版社名称时,还莫名其妙地特别指给同事看。

“两位是为了贯井同学的案子而来吗?”

近内眼看始终没进入正题,主动起了头。

“啊,是的。”

大竹将打火机放回茶几上,伸手摸了几下额头。

“这个案子真让人不舒服,死者居然只是个中学三年级的学生。这种案子最令人难受,我自己也有小孩,所以更是让人毛骨悚然,不舒服。”

相较起喋喋不休的大竹,年轻的目黑则不发一语,只是拿着警察手册看着近内和喜子。

“我们去学校问过了,省吾今天似乎请假了,他身体不舒服吗?”

“不……”

近内话还没说完,一旁的喜子就插嘴道:

“他说这几天身体不太舒服,虽然没什么大问题,不过我们还是让他休息两、三天。”

近内抽着烟,一面以眼角余光看着妻子。

“这样啊,是感冒吗?”

大竹晃着头问道。

“大概吧,稍微发烧而已,应该不需要看医生……”

“是吗?那他正在休息吗?”

“啊,这个……”

喜子连忙摇头否认。

“他身体看来没什么问题,刚才说想活动一下筋骨,所以到附近走走了。”

“原来出去了?”

“是的,刚刚出门了。”

“这样真是太可惜了,我还希望能见省吾一面,有些事情想当面请教他。”

近内将刚点起来的烟在烟灰缸里按熄。

“请问要问他什么事情?”

听近内一问,大竹赶紧摆摆手。

“没什么重要的,我只是认为若想了解过世的贯井直之,最直接的方法就是请教他的朋友。”

“说得也是。”

“省吾跟直之感情很好吧。”

“这个嘛,说起来真是惭愧,我不太了解孩子的朋友。”

“没这回事。每个家都是这样的,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孩子跟什么人交情好,做爸妈的都是这样的。”

近内露出难为情的笑容。大竹跟着笑了,喜子也遮着嘴笑了出来,只有目黑不为所动。

对近内来说,方才的笑容是个尴尬的微笑。

“对了,近内太太,省吾常在家里谈起学校的事吗?”

喜子立刻点点头。

“会啊。我不知道其他人家怎么样,省吾什么大小事都会说。有时候我反倒认为这孩子应该也要有些自己的秘密才好。”

“是吗?这样真的不错,真的。”

真是够了,近内看着不自觉地跟着大竹频频点头的喜子,不禁这么想。他十分了解喜子此刻的心情,正因为太了解才觉得此刻的她可怕。

“省吾对于直之发生这种事情,曾说过些什么吗?”

“这个嘛,我觉得他跟贯井同学没什么特殊交情。只听他说过贯井同学脑筋很好,其他事就几乎没听他提过了。”

“是吗?我们也听了不少大家称赞直之的话,都说他是个聪明的孩子,据说他从一年级开始就名列前茅。”

“是啊。因为省吾的成绩很糟糕,会不会正是因为这样,反而觉得他难以亲近呢?”

“别这么说,省吾的成绩并不差啊。我们请教过导师植村老师,其实省吾的成绩都在中上,只是最近有点退步。”

“……”

喜子没作声,僵着脸挤出敷衍的笑容。

就在近内再次伸手拿起香烟时,大竹的提问方向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对了,省吾曾在十日晚上外出吗?”

“不,他一直在家里睡觉。”喜子答道。

一旁的近内点起烟,他早就料到喜子会这么回答。只是虽说已有预感,却还是吓了一跳。

“请问十日那天晚上有什么问题吗?”

或许是心理作用,近内觉得喜子的语调似乎拔尖了起来。

“没事、没事,这只是形式上的问题。我们正在调查直之那天是不是外出和人碰面,想藉此进一步确认他当天的行踪。如果有朋友知道他当天去了哪里,和谁见面,对案情将大有帮助。对了,要是方便的话……”

大竹坐直了身子接着说道:

“可否让我们参观一下省吾的房间呢?”

“……”

近内和喜子一瞬间都无言以对。

12

大约二十分钟后,两名刑警离开了近内家。

他们在离开前依照希望参观了省吾的房间。来到凌乱不堪的房间时,大竹和先前在会客室时的一样,非常积极地观察房间的各个角落,相较之下目黑就一副进行例行公事的态度。

大竹看到电脑时,认真地盯了好一会儿,接着又将蓝色条纹冲浪板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次。喜子在一旁提心吊胆地说房间很乱,大竹却直摇手说,“没这回事,男孩子的房间都是这样的。”

两名刑警离开后,近内和喜子回到客厅不约而同在沙发上坐下,两人都没作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近内又拿起一支烟,尽管嘴里都是烟味,胸口也闷闷的,他还是点了烟。

他试图思考,却因为脑里塞了太多状况,无法好好厘清思路。愈是想静下心来,那些杂念就愈是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消失、飞散,形成了无底漩涡。

近内仿佛听到从某处传来了水流声,哗啦哗啦地时而清晰,时而远离。究竟是从哪里发出的声音?他环顾四周,但这个行动却毫无意义。

他看看墙上的时钟,已经六点多了。

省吾今天也不打算回家吗?他带了一台大型收录音机,要去哪里呢?

这时,喜子突然“唔”地双手掩面,弯着身子颤抖了起来,不停地啜泣着。

“可是……”

她哽咽着:

“可是,我只能那样说呀,不然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

近内看着妻子,就像是看着自己,他在妻子身上看到了自己悲惨的模样。

“我怎么说得出,那天晚上省吾出去后就一个晚上没回家?我只能那样说啊,不然你说该怎么办?”

“……”

近内答不上来。他虽然想说些什么,却完全不知道怎么开口,只是一个劲地抽着味道不怎么样的烟。

“说来说去,都是你不好。”

喜子抓着裙摆,将话题转到近内身上。

“都怪你跑去学校!”

“怎么……”

“就是你多事跑到学校,才害省吾遭到质疑,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莫名其妙。我才不是为了贯井的事去的,是你说省吾最近怪怪的。”

“所以你现在怪到我头上吗?”

喜子泪流满面地望着近内。

“不是,我并没有责怪任何人。”

“我曾经叫你为了省吾的事去学校吗?”

“不……”

“那为什么要瞒着我去?”

“我并不是刻意隐瞒。”

“事实就是如此,你之前根本没告诉我!”

“不是这样,我只是出门在路上正好想到,顺便绕过去而已。我出门前压根没这个打算。”

“骗人。”

“真的。”

“鬼扯,你认为省吾杀了贯井吧?”

“胡说八道!”

近内还没来得及思考,就先动了手。喜子按着挨了一巴掌的脸颊,趴倒在沙发上,哭得更激烈了。

近内惊讶地盯着自己的手。自从和喜子在一起后,他从未对她动手过,这股疼痛也一样留在近内身上。

两人又陷入沉默。

近内此时想起必须整理稿子,但现在完全提不起劲工作。

他接着又抽了两根烟,最后像死了心似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时,走廊上传来电话铃声。

趴倒在沙发上的喜子倏然起身。

“我接就好。”

近内说完后从客厅走到走廊,接起电话。

“这是近内家。”

“请问省吾同学的爸爸在吗?”

“我就是。”

“不好意思,我是今天中午和您见过面的秋川学园三年A班的导师植村。”

“您好,我才是冒昧打扰,不好意思。”

植村电话中的语气听起来来比在办公室时来得客套许多。

“我想通知您,有位家长希望找各位家长讨论一下。”

“讨论?请问是什么事?”

“我稍早也向您说明过,这一个月来班上孩子们的状况突然变得很糟糕,其他家长对此也相当忧心。因此有位家长向我提议,如果能让各位家长见面,说交换情报或许不太恰当,但也许能更深入了解自己的孩子。”

“原来如此,这想法不错。”

“那么您也会出席吗?”

“我会参加,请告诉我时间、地点。”

“第一次就要邀请到所有家长有点困难,如果近内先生方便出席的话,目前暂定邀请三位家长。”

“您说的三位是?”

“白天时我跟您说过的和近内同学感情比较好的两个学生,也就是喜多川同学和浅沼同学的家长都会来。”

“原来如此。那么是什么时候?”

“可能有点急,不过您明天晚上方便吗?”

“晚上?”

“是的。因为各位白天都在工作,很难抽出时间,所以想请各位晚上八点先到学校会合。”

“我知道了,明天晚上八点在学校。那么直接到教职员办公室就可以吗?”

“是的,我会在办公室等各位。而且那个时段学校没有其他人,应该可以畅所欲言。”

“我知道了,我会准时出席。”

放下电话,近内发现喜子站在身后。

“什么事?”

近内应了一声,回到客厅里。

“我今天听植村老师说,不单省吾,最近还有好几个学生也经常无故缺席,还有人顺手牵羊,出现了偏差行为。”

“除了省吾还有别人?”

“所以有人提议家长碰个面,讨论一下这些孩子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

“讨论吗?不过……”

喜子一脸愁容。

“我最讨厌这种聚会了。”

“我去就好了。”

“不会影响到你的工作吗?”

“杂志的稿子差不多都结束了,只剩下几篇杂文,我会找时间解决。”

“是吗?”

喜子似乎也不希望近内参加讨论,不过他已经决定出席。

近内忽地想起某件事,开口问喜子:

“家里有没有名册之类的东西?”

“名册?”

“就是会列出学生地址、电话的资料,有吧?”

“有是有……”

“你找一下给我吧。”

“你要那个做什么?”

“我想先知道省吾班上的状况,你就拿来给我吧。”

喜子一脸疑惑地走出客厅。不久后她拿着一本蓝色封面的名册回来,“拿去。”她将其放在近内面前的桌上后,转身进了厨房。

近内翻开名册,找到三年A班。名册上不但写了住址、电话,也列出了监护人姓名和职业。

他看著名册上的文字,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贯井直之,再来是浅沼英一,还有喜多川勉、菅原玲司,以及坂部逸子。那个叫留美的女孩应该是松平留美吧,没有其他叫留美的学生了。

等一下……

近内又回头看了一次坂部逸子的部分,监护人一栏写着“坂部妙子”

单亲家庭——

逸子母亲的职业栏上写了一家旅行社的名字。

近内想起一事,又走到了走廊里的电话边,照着名册拨打坂部逸子家的号码。

“喂。”

“请问是坂部府上吗?”

“是的。”

接电话的是个年轻的声音。

“是逸子同学吗?”

“呃,我是。”

“你好,我是白天和你在学校见过面的近内省吾的爸爸。”

“……”

对方听来似乎倒抽了一口气。

“喂?”

“是。”

“冒昧请问你,省吾今天曾到府上打扰吗?”

“……”

她没作声。

电话那头传来有人呼唤逸子的声音。

——喂,这条毛巾可以用吗?

声音虽然很小,但毫无疑问就是省吾。

“喂?”

“他没来过。”

逸子说完后就匆匆挂断电话。

原来如此,近内点点头,慢慢地挂上电话,喜子站在他身后。

“你打电话给谁?”

“省吾的朋友。”

“朋友?不过坂部同学不是女生吗?”

虽然她嘴上问近内打给谁,不过似乎将先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是啊。”

近内说往工作室走,喜子则跟在身后,直盯着在会客室沙发上坐下的近内。

“你为什么要打电话给坂部同学?”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省吾可能在她家。”

“怎么可能?这……不会这样吧。”

“我只是在学校听同学说省吾和坂部同学感情很好而已。”

“可是,老公,他们才中学三年级而已啊。”

“是啊。”

他没说出在电话里听到省吾声音的事,反倒问喜子:

“坂部同学没有父亲吗?”

喜子一脸疑惑地在近内面前坐下。

“我也不太了解。听说是离婚了,不过我不清楚详细的状况。”

“我看名册上的监护人职业栏写着一家旅行社的名字。”

“听说她是公司干部。”

“是吗?这么说来应该很忙罗?”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问?我以前听说过她一个月中有一半时间都外出旅行。你有什么打算吗?”

“没什么。”

近内说完后起身,上了通往书房的阶梯。

“老公……”

喜子在后面叫住他,他却没应声,迳自进了书房在书桌前坐下。

这是怎么回事?

近内摸了一把脸思索着。

坂部逸子的母亲今天大概也不在家,这么一来,此刻坂部家只有逸子和省吾两人。

——喂,这条毛巾可以用吗?

省吾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近内不经意地伸进口袋,摸到一小角纸片,他掏出来放在桌上,是笔记本封面烧焦的一小角。

巧克力游戏——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近内轻轻地摇了摇头,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13

隔天省吾还是没回家,近内就算明知他在坂部逸子家里,也不敢就这样直接上门找人。

对此刻的近内来说,昨晚电话中听到省吾的声音是唯一的希望。

——喂,这条毛巾可以用吗?

这句话的语气听来开朗、善良,也是近内真正认识的省吾的声音。如今他不再这样对父母说话,这教近内觉得悲伤,但一想到他还有愿意坦诚相待的对象,近内多少也感到欣慰。

虽然近内反感中学三年级的男女生共处一室过夜一事,但目前在省吾心中逸子或许才是最重要的存在。如果因为大人以有色眼镜看待,不由分说地夺走这一切……一想到这里,近内就深感无能为力。他有种预感,此刻若勉强将逸子带离省吾身边,他就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家了。

虽然没直接问过逸子,但近内猜想省吾绝不是硬闯到她家里。而且若是逸子不乐意,省吾也不会如此柔声地和她交谈。

而最让近内放心的是省吾离家后还有地方可去,换句话说十日晚上省吾可能也去了逸子家里。虽然无法立即消除心中不安,但近内告诉自己,这样就好。

比起省吾是杀人凶手的胡思乱想,近内宁愿相信省吾爱着某个人,这个想法能让他内心平静下来。

这天晚上,近内应植村的邀请前往秋川学园。

黄昏后的校园周围格外安静,和昨日白天时那热闹的印象完全不同。近内穿过一排黑暗中的银杏树,走向中学部的建筑物。建筑物前停放着一辆大型轿车,好像已经有人先到了。

他走进大楼,换上室内拖鞋,看了一下手表,时间刚过八点。

校舍里也跟外头一样静悄悄。昏暗的走廊上,唯一亮着灯的地方就是教职员办公室。

“您好。”

近内一进到办公室,身材痩高的植村立刻起身。他身边有一名肩膀宽阔、体型健壮的男子,对近内轻轻点点头致意。

“这位是喜多川勉同学的父亲,这是近内省吾同学的父亲。”

植村为两位家长介绍彼此。

“我是喜多川勉的父亲,幸会。小犬受到省吾很多照顾。”

“没这回事,别这么说,我还要请你多多指教。”

近内接过的名片上印着“喜多川文昭”他之前已经看过名册,知道喜多川经营一家连锁电器行。

这时,近内发现植村盯着他身后看。

“还有一位没到吗?”

近内开口问植村,但后者在意的似乎不是另一位家长。

“近内先生和省吾一起来吗?”

听植村这么一问,近内反射性地反问了一句“什么?”

“咦?不是吗?那么……”

“我是一个人来的,怎么回事?”

植村一脸疑惑地看着喜多川,后者则望着昏暗的窗外。

“看来是我弄错了。”

喜多川侧着头说道。

“其实是刚才,”植村对近内解释,“近内同学好像出现在学校。”

“省吾?”

近内惊讶地看着窗外。只见校园里稀疏的灯光,微微地照着地面。

“请问两位是在这里看到省吾吗?”

植村点点头。

“是的,而且不久后就见到近内先生,所以我才以为你们结伴过来。”

近内走到窗边望着外头,完全没看见类似的人影。

“或许是我弄错了。”

背后的喜多川说道。

近内转过头问植村:

“请问你确定是省吾吗?”

“不,其实我也只听喜多川先生这么说而已。”

植村回答后看了一眼喜多川,后者搔了搔头。

“大概是我弄错了。仔细想想,会在这个时间学校看见省吾也很奇怪。”

近内走向喜多川。

“您看见他在学校里吗?”

“倒也不是,应该说是他跑过来才对。省吾常到我们家玩,所以我才觉得那个人影很像他。不过应该是我看错了。”

“他往哪里跑了呢?”

“不,那个人影是往这里跑过来,手上还提着一台大型收录音机。”

“收录音机……”

近内想起了省吾昨天带着录放音机出门。

“那是什么样的收录音机?”

“有两具喇叭的大型收录音机。因为我的店里也有卖,所以一看就知道。”

这么说来真的是省吾吗?不过省吾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出现?

“您刚刚看到的吧?”

“是啊,但应该已经超过十分钟了。”

喜多川回过头看着植村老师说道。

“是的,大概十四、五分钟前。”

植村接过喜多川的话。

“也就是说虽然他虽然往这个方向跑过来,但实际上并没有到这里来。”

“是的,我只是从他的方向推测,他可能进到校舍里了。不好意思,看来是我弄错了。一定是我听到您会出席,就将其他学生误认成省吾了。真抱歉,请您不用为此担心。”

喜多川尴尬地摇着双手。

省吾为什么……?

近内再次看往窗外,忽然察觉一事,转过头来对植村老师说道:

“老师,可以请您再让我看一次昨天那本点名簿吗?”

“好,没问题。”

植村拿起自己桌上的点名簿。

“近内同学昨天也缺席。”

植村边说边翻到那一页,交给近内。

近内看到坂部逸子一栏,她今天也缺席。再仔细一看,省吾和逸子的缺席日期大致相同,不得不让人认为两人事先商量过。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此时教职员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一名稳重的妇人探头进来。

“是浅沼同学的妈妈吧,请进,我们都在等您。”

植村又替大家介绍一次,“这位是浅沼英一的母亲,浅沼辉代。”

14

“这阵子勉的状况不太寻常。”

最初开口的是喜多川。

植村和三位家长围坐着讨论。

“不知道是不是现在常听到的拒绝上学,他今天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步也没走出来。我因为担心,不时要店里的年轻人去看看他的状况,但却不知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而且他是最近才突然变成这样的。他跟我的个性差不多,虽然有点毛毛躁躁,但是到之前为止从来不曾出现过这种状况。我请教过植村老师后,才发现似乎不只勉这样,他的朋友省吾和英一都有类似的状况。我虽然问了孩子,但他似乎很害怕地什么也不肯说,因此我想到或许可以和其他家长结成同一阵线。或许有些小题大作,但我认为的确有必要好好谈谈,所以才提议请大家过来。”

浅沼辉代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们家也对这件事很伤脑筋。英一这阵子变得很浮躁,前几天我甚至开始觉得他是不是精神出了问题。昨天回到家时也是一副非常害怕的模样。我觉得他这阵子总是在害怕着什么,书桌抽屉里塞些不正经的杂志,还堆了很多马报。我真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植村此时问辉代:

“英一今天怎么了?”

“咦?”

辉代一脸惊讶地看着植村。

“英一今天没到学校吗?”

“是的,他今天缺席。”

“那他上哪儿去了呢?我出门来学校时他还没回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可以说句话吗?”

近内开口道:

“其实我对这件事情有个想法。我昨天也跟老师提过,我觉得省吾好像和同学起了严重的争执,或是该说遭到了严重的殴打,因为他全身有多处瘀青。”

“哎呀。”

浅沼辉代双眼睁得斗大。

“这么说,省吾也遇上了?”

“咦?英一也是吗?”

“这到底怎么回事?”喜多川说道:

“勉也是全身瘀青呀。”

近内点了点头继续道:

“于是我猜想,会不会省吾、勉和英一都被某个人威胁。从种种迹象推测起来只能是这个结论。例如,省吾会偷家里的钱,这很可能是被人勒索,但拒绝又会遭到殴打;至于跷课,也是因为对此感到烦闷,我认为事情应该就是这样。”

“老师您观察到了类似的征兆吗?”

喜多川双手环抱胸前地向植村问道。近内则掏出香烟。

“这个嘛,如果三个人身上都有瘀青的话,那的确是大问题。不过……烟灰缸在这里。”

植村起身拿了烟灰缸。

“不好意思。”

近内道谢后点了一支烟。

“老师,我想请教一件事。”

辉代向植村的方向问道:

“班上有个叫菅原玲司的学生吧,这孩子的个性么样?”

“怎么样?”

“因为他来我们家,口气恶劣地要我叫英一出来。不过我想总是同班同学,就去叫了英一,但他却要我跟菅原同学说他不在。看起来好像是很怕他,刻意躲着他。”

接着近内说了前一天在棒球队社办里碰巧撞见英一被菅原玲司打的事。

“菅原他……”植村老师皱起眉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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