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菅原玲司的确是个问题学生。”
“什么意思?”
“他接受过好几次辅导,原因是勒索低年级学生和顺手牵羊。”
“哎呀……”辉代惊讶地遮着嘴。
“我记得菅原同学的父亲是外交官?”
“是的。他的父亲几乎不在家,而母亲非常溺爱他。我也曾和她谈过几次,但事后她反而向校长投诉我对她儿子差别待遇。”
“真糟糕。”喜多川低声沉吟。
“看来我们家勉也被这个菅原给打了。”
“啊,不过,”近内举手说道:
“太早下结论可能不太妥当。昨天我的确看见菅原威胁英一,但也不能就此认定所有事都是菅原所为。”
“我也这么认为。”
植村点头同意近内的话。近内从桌上拿起三年A班的点名簿。
“我认为问题还是出在为什么出现这种突发状况。竟然会在这一个月内发生了这么多次跷课。一切都是最近才开始,我想这并非单纯的不良行为,孩子之间一定出了什么问题,找出症结才是最重要的。”
浅沼辉代也点头同意近内这番话。
“是啊,的确太突然了。对了,老师,我听说甚至有学生卖春?”
“咦?”近内看了辉代一眼。
“呃,那个……”植村语塞,表情很不自然。
“就是那个……坂部逸子吗?我忘了听谁说过,她因为卖春受到辅导。”
近内惊讶地交互看着辉代和植村。
坂部逸子卖春?
“不是的,浅沼太太,这是误会,没这回事。”
植村拼命辩解:
“是这样的,她的确受过辅导,但绝不是因为卖春。那孩子只是害怕地逃离现场,但对方还是追赶她,她才向警察求救,不是因为卖春进警署的。”
“是这样吗?不过,既然害怕地当场逃走,那不就表示她一开始有此打算,这还不是一样。”
“不,浅沼太太,这是不一样的。”
近内想起昨天植村提到女学生曾经接受辅导一事时,那支吾其词的模样,原来就是这件事。
不过,那和坂部逸子……他忽然好奇起省吾知道这件事吗?
就在这时——
咔啦咔啦,从上方传来一阵东西倒下的巨响。在场所有人吓了一跳,全都抬头往上看。
声音不再响起。
“有人在楼上吗?”
浅沼辉代问植村。
“没有,应该没人留下来。”
“应该是吧。”
喜多川看着手表低语:
“已经八点二十分了,不会有学生留到这么晚吧。会不会是警卫?”
“不,这也说不通,我去看看。”
植村说完便起身。
“我也一起去。”
喜多川跟着从座位上站起来,两人走出办公室,留下近内和浅沼辉代。
“到底是怎么回事,真讨厌……”
辉代皱着眉头。
没多久窗外出现一道亮光,似乎是楼上教室开了灯。
“哇!”
接着有一道叫声传进办公室。
近内和辉代几乎同时站起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辉代不安地问道。
“我去看看。”
近内说完就冲出办公室。
“请等一下,我也一起去。”
可能是不敢一个人留下来,辉代也连忙跟在近内后面走出办公室,刚好撞见一脸苍白地下楼的植村。
“快叫警察、快报警!”
植村音调拔尖地边说边冲进办公室,近内则抬头看着楼梯上方。
报警?
近内冲上楼梯,后面跟着大喊着“等一下!”地追上来的辉代。上到二楼之后,近内正要冲进亮着灯的一年C班教室时,楞在原地的喜多川猛然转过头。
“浅沼太太别过来!近内先生,请带浅沼太太出去!”
喜多川脚边躺着一个人,双眼圆睁。
死了,近内直觉地如此认为。
近内听喜多川的话,想将浅沼辉代带出教室,然而辉代的哀号却早一步响起。
“英、英一!”
“什么?”近内将目光从辉代身上移向地上的尸体。
那具尸体正是浅沼英一。
15
不一会儿,警车抵达秋川学园。
惊吓过度说不出话的浅沼辉代由闻讯前来的丈夫陪同到了学校里的医护室,近内、喜多,以及植村三人都到了一年C班教室前廊,接受刑警的询问。
“再请教一次,各位原先都在教职员办公室吧。”
“是的。”
植村回答了刑警的问题。
“您刚才说是在八点二十分左右听到那声巨响,没错吗?”
“没错。”
“然后植村老师和喜多川先生就到了这间教室?”
“是的。”
“近内先生和浅沼太太留在办公室?”
近内点头。
“是的。我和浅沼太太听到老师和喜多川先生的惊叫后,就上到二楼。”
“原来如此。”
穿着薄外套的刑警说完,看向走廊另一端。
“你们是从那边的楼梯上来吗?”
“是的。”
“所有人都从那道楼梯上来?”
刑警看看植村和喜多川,两人也同时点头。
“当时看到过任何人吗?”
“没有。”
喜多川露出询问的眼神望向植村。
“没看到人。”
植村也持相同意见。
“没有人……”
刑警拿着手上的原子笔尾端搔着头。
“那么老师和喜多川先生是在听到巨响一会儿之后才上来吗?”
“不是,听到后立刻过来。”
“那么从听到声音到抵达教室前方,大约经过多久时间?”
“时间吗?我想顶多一、两分钟,不,我想应该不到一分钟。”
“原来如此。那么从发现尸体到我们抵达,各位都一直留在原地吗?”
“不,我去打电话报警。”
植村说道。
“这么说吧,在我们抵达前,曾经有所有人都离开这里的时候吗?”
“没有。”
喜多川摇头说道:
“我一直在这里。接着近内先生和浅沼太太上来了,所以我也没离开。”
“我知道了。也就是说,没有其他人从走廊走往楼梯吧?”
原来是这么回事,近内终于了解刑警问题的重点。
一年C班教室是从楼梯的方向数来第二间,另一侧并无楼梯。换句话说,如果凶手要逃走,唯一的路径就是近内他们上楼的楼梯。
刑警就是想藉此厘清凶手逃往哪里。
“这就怪了。”
刑警侧首不解。
“刑警先生,”
喜多川说道:
“凶手会不会从那扇窗跳出去逃走?我们进来时窗户是开的。”
“但这么一来,在楼下办公室里的近内先生或浅沼太太应该会发现往下跳的凶手。”
“啊,说的也是……”
刑警说得没错。
一年C班教室在教职员办公室正上方。如果从教室窗户纵身往下跳,近内他们不可能没察觉到凶手,因为近内在植村两人发现浅沼英一的尸体后便直奔二楼。
“其他教室的窗户全都关起来,真是怪了。”
刑警皱着眉头,从敞开的门往教室里面看,接着回过头问道:
“你们确定是从这间教室听到声音吗?”
近内和植村对望了一眼。
“应该是吧。”
“为什么会这么感觉?”
“嗯……因为声音听来是由正上方传来的。”
“嗯,这样说来这实在太过整齐了。”
刑警说着又转过头看了教室一眼。
“太整齐?请问是什么意思?”
“各位听到的声音应该像是两三张桌子翻倒的声音吧?”
“是的。”
“可是现在教室保持发现当时的状况,没人动过吧?”
“是的。”
“但是现在的状况是别说桌子没倒,就连移动的痕迹也没有,太整齐了。”
咦?近内探头环一室内。
此刻浅沼英一惨不忍睹的尸体已经被抬走,教室里只有身穿工作服的监识人员,有些拿着相机拍照,有些则检查书桌抽屉。
原来如此。刑警说的没错,那声巨响听来的确像翻倒桌子的声音,但教室里却没任何痕迹……
“不好意思!”
黑板前的监识人员叫着近内等人身边的刑警。
“怎么了?”
“我发现了这个。”
“我过去看看。”
刑警向近内等人打声招呼后,走进教室。监识人员指着讲桌下方,要刑警看某个东西,刑警随即蹲下窥探。“喂!”他叫了一名拿着相机的监识员,拍了照片。
浅沼英一被杀了……
不过三天之前,贯井直之才遭人杀害,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近内出神地望着监识人员来回忙碌的模样,不安地反复思索。
不一会儿,那位刑警走回来。
“不好意思,我还有些问题想请教各位。植村老师,站在这里也不太方便,有没有可以好好说话的地方?”
“教职员办公室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就到办公室吧。”
一行人往楼下移动。来到办公室门口时,喜多川问刑警:
“不好意思,我可以去一下洗手间吗?”
“当然没问题,请便。”
“不好意思,我马上回来。”
喜多川才刚离开,立刻就有一名看来像个胖绅士的男子气喘吁吁地出现。
“植村老师,植村老师……”
植村转过头看见那名男子,啊了一声:
“校长。”
“这、这到底出了什么事?”
植村向众人介绍校长和田伸宏。和田校长先向刑警打声招呼,接着就将植村叫到办公室角落,将事情问个清楚。学生接二连三发生这种事,难怪他如此惊慌。
不久之后,去洗手间的喜多川走了回来。只见他一脸纳闷地走到植村身边,转过头看了近内一眼,一面和植村咬起耳朵。
“咦?”植村神情惊讶地回望近内。他好奇两人谈话的内容,走了过去。
“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
喜多川看着近内身后摇头否认,他似些在意那名刑警。
“究竟怎么回事?”
近内又问了一次,刑警也走了过来。
“真的没什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
近内皱起眉头,他直觉事情不太对劲。
刑警开口问喜多川: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吗?”
“呃,没什么。”
“您方便说明一下吗?洗手间里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只是……近内先生的公子……”
“咦?”晋煤看着喜多川,没来由地一阵惊慌。
“近内先生的公子?他荐么问题吗?”
“没事,其实真的不是什么问题,只是……我刚才在那边看到他。”
刑警看向近内。
近内双眼睁得斗大,不自觉地回头望着喜多川刚才走进来的办公室门口。
省吾刚才在那里?
“喜多川先生。”
刑警再次开口:
“您在哪里遇到近内先生的公子?”
“刚才我去洗手间,出来时看到他在走廊窗外偷看。”
“也就是说,他从校舍外面看着走廊吗?”
“是啊。然后我想跟他打个招呼,没想到我一举手他就跑掉了,那个——”
“喜多川先生!”
近内抓住喜多川的手臂。
“您说的是真的吗?”
喜多川点了点头,他似乎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省吾他?
“近内先生,您是和令公子一起来的吗?”
听到刑警的问题,近内摇头否认。
刑警转头看向喜多川。
“他往哪个方向跑掉的?”
“那个……后门的方向……”
“我离开一下。”
说完之后,刑警便冲出办公室。近内如坠五里雾之中,不知所措。
省吾为什么在这时间来学校?喜多川说近内抵达前不久,省吾也出现在学校。
到底怎么回事?省吾他……
莫名的不安在近内胸口翻腾。他摸了一下口袋掏出香烟,叼在口中的香烟前端居然不争气地微微颤抖了起来。
“老师,方便借个电话吗?”
近内向植村问道。好的,请便,植村指着墙角的电话。近内拿起话筒,拨了家里的电话。
“这是近内家。”
喜子接的。
“是我。省吾回家了吗?”
“没有,还是老样子,完全没联络——”
“我知道了。”
近内不理会喜子叫他的声音,迳自挂上话筒。放下话筒的瞬间喉咙顿时变得干涩,说不出话来。
刚才冲出去的刑警,在过了约十分钟后回到办公室。近内看到他戴着白手套的双手所提的那个大型方形物体时,差点失声叫了出来。
那是收录音机,和省吾昨天离家时带出门的大型收录音机,一模一样!
“刑警先生,我儿子?”
“我没看见。”刑警摇了摇头。
“我派人去找了。不过我想先请大家听听这个……”
刑警边说边将收录音机放在旁边的桌上,接着从口袋里掏出原子笔,以盖着盖子的笔尖按下收录音机的播放键。
“各位在八点二十分左右听到的是这个声音吗?”
听到刑警这么说,近内交替地看着刑警和桌上的收录音机。
八点二十分听到的声音?
喇叭一开始没传来任何声音,接着办公室里突然响起一声巨响,所有人吓得睁大眼睛,听来像是有东西倒塌。
“啊……”
近内和喜多川同时叫了出来。
这就是先前楼上传来的声音——
“刑警先生,这是怎么回事?”植村问道。
刑警点点头说道:
“你们被骗了,这是很单纯的骗人手法。”
约两小时后近内搭了警车回到家里,他觉得自己仿佛被当成犯人似地送回家。
“老公。”
喜子哭丧着一张脸,开门迎接近内。
“老公,警察……”
“我知道。”
近内在车上已经听说警方派了人到家里。
那是——为了省吾回到家时防止他逃走的安排。虽然没明讲,但近内十分清楚警方已经将省吾当成嫌疑犯了。
“老公,不可能吧?省吾不可能在学校吧?”
近内刚套上拖鞋,喜子便急切地扯着他的手,扯得他发疼。
“你快说不可能啊,求求你,告诉我不可能!”
“……”
近内就这么被喜子不断拉扯地沉默走进客厅。一名男子从沙发上站起来。
“您好,打扰了。”
派来家里的刑警是昨天的大竹和目黑。当然被派来这里的不只这两人,屋外想必还有更警察监视着往来的路人。
近内默不作声地在刑警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喜子全身颤抖地坐在他旁边。
“这真令人担心。”
大竹平静地说道:
“目前就等省吾回来再说吧。”
近内缓缓抬头说道:
“已经确定了吗?”
听他一问,大竹挑眉问道:
“您指什么事?”
“已经确定凶手就是省吾了吗?”
近内察觉自己的声音微微颤抖。
“没这回事。”
大竹摆了摆手否认道:
“我们尚未确定任何嫌疑犯的身份。”
“但是在我看起来就是这样。”
听近内这么一说,大竹摇头否认并合起双手凝视近内。
“省吾目前的确符合了几个条件,但是我们尚未确定任何事情,我们也希望事情不是这样。”
“哪些条件?”
近内掏出烟盒,里头已经空了,他从茶几上拿起一根。
“第一就是那台收录音机。”
“已经确定那就是省吾的东西吗?”
“目前还不知道。”
近内停下点烟的手,看着大竹。
“不知道?”
“现在正在检查指纹,结果还没出来。不过现在这种技术很快速,马上就会知道对照的结果了。”
“……”
喜子在近内身旁默默地摇头,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一个劲地猛摇头。
“我可以请教一件事情吗?”
“请说。”
“警方到底认为省吾拿那台收录音机做了什么?”
“这个嘛……”大竹轻轻点了一下头:
“因为目前还没确定就是省吾,所以我就先以‘凶手’称呼做出这件事情的人。”
刑警这么说道,但近内却觉得这话更加残酷。
“我们认为凶手利用这台录放音机,意图混淆行凶时间。为了让人认为案件是在某个时间点发生的,所以利用录音带播放了预录的巨大声响。”
“那么凶手为什么要混淆下手的时间?”
“其实我只听了说明,尚未看到实物。那台录音机里的录音带是‘C-60’型,表示两面一共可录音播放一小时,换句话说就是单面可放三十分钟。凶手在录音带单面结尾的部分录下打翻东西的巨大声响,而在这之前并无任何声音。因此将录音带放进机器里按下播放键大约三十分钟后,教室里就会发出巨响。”
大竹稍微停顿一下,像是琢磨着什么似地看了近内一眼,接着继续说道:
“在法医解剖结果出来前还不能肯定,但是我们几乎可以确定被害人遇害时间比八点二十分要早上许多。现场也发现了尸体被移动的痕迹。由此可知,凶手应该是先将浅沼英一的尸体抬进一年C班教室后面布置好,在逃离时按下了播放键。既然你们是在八点二十分左右听到声音,可以推测凶手大约是在七点五十分左右逃出一年C班教室。不过录音带长度有三十分钟,所以七点五十分后的任何时刻都说得通。只是若以凶手的心理来看,通常会将录音带倒到最前面从头播放。”
“……”
省吾被目击出现的时间是近内到学校时的不久之前,他在约定的八点刚过就到学校。
前不久……
大竹说的七点五十分也包括在内。
“不过……”
近内对大竹说道:
“喜多川先生说过他可能看错了,因为他事先知道我会去学校,所以才认为看到的人影是省吾,并不确定那就是省吾——”
“没错,一点都没错。”
大竹用力点了点头。
“您说得对,他非常可能看错。”
“……”
对方干脆地表示肯定,反而让近内无话可说。
近内的情绪焦躁不安。
身旁的喜子突然掩住嘴开始呜咽了起来。近内用力地搂住她的肩膀,原本是要她别哭,却造成了反效果。喜子一头埋进他胸前,放声大哭。
“不过这样说来省吾他在案发后还去了学校。如果他在这之前真的先前做了那种事,应该会怕得不敢回学校吧。”
“因为收录音机还留在原地。”
“……”
大竹四两拨千斤地回答了近内的辩驳。
“凶手总不能将收录音机藏在讲桌下丢着不管,这样一来明天一上课就露馅了,得在那之前处理掉录放音机。对凶手而言这是用来混淆行凶时间的手法,只要在声音响起的八点二十分左右,在其他地方制造不在场证明,有了不在场证明后再到学校收回收录音机就好。却没料到回来时学校已聚集很多人,而无法顺利拿走。”
“……”
近内深深地吸了口气。一不小心,烟灰掉落腿上。
“不过,还是有问题。”
近内努力辩解道:
“省吾没有杀害浅沼的理由,他们可是好朋友啊,省吾怎么可能下得了手?你们找不到任何动机吧。”
“是的,理由的确还不清楚,不过我倒是能猜得出可能的原因。”
“是什么?”
“就是十日晚上,贯井直之遇害的十日晚上。”
近内惊讶地看着大竹。
“那天晚上八点半左右,有人看到省吾从秋川学园往车站方向走。”
“怎么可能?”
喜子全身僵硬地望着大竹。
“之前您说过他在家里睡觉吧,不过有个在车站附近咖啡店工作的女孩表示,晚上八点半左右看到省吾。省吾好像经常会在放学路上绕到那家店,所以女孩记得他的长相。她当时还觉得怎么这么晚还看到省吾。”
“那个,其实……”
近内慌张地地探出身子。
“关于那件事……当天晚上省吾的确不在家,但我们之所以没据实以告,并不是您所认为的原因。那是我们擅自……不,应该这么说,那件事都是我们夫妻不好。因为才刚发生杀人案,省吾正好又不在家,所以我们就自作主张。不,与其说是自作主张,不如说是我们不希望孩子无端遭到怀疑。刑警先生……”
“我知道、我知道。”
大竹举起双手,示意近内不用继续说。近内以拖鞋踩熄掉到地板上的烟蒂用力摇着头说道:
“刑警先生,你们该不会因为……我们夫妻胡乱说了那些话,就断定省吾是凶手——”
“不是这样的。我可以体会也充分了解您疼爱儿子的心情。我只是老实告诉您我们查到了这目击证词而已。”
“……”
近内紧握双拳,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焦急得坐立难安。
“只是若硬要找出省吾可能这么做的原因,我认为这是可能的动机,如此而已。这一切只是我的猜测,目前一切都还不清楚,我们掌握的线索也还相当少。”
近内闭上双眼。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急促的呼吸,闭起双眼听着自己的呼吸。
省吾。
近内在心中呼唤。
省吾,快回来!快给我回来!回来亲口说你未曾做过这些事情。
——喂,这条毛巾可以用吗?
省吾的声音不经意在近内耳边响起。
(录入注:我擦,第16章呢?怎么从第15章就直接跳到了第17章!!!当然不是没有第17章的内容,而是编错序号了~~)
17
“我可以打通电话吗?”
近内准备从沙发上起身,他如此询问大竹。
“电话?当然可以,请问要打到哪里?”
“省吾的朋友家。我想他说不定在对方家里。”
“朋友?这样啊,请问是哪位朋友?”
“他班上有位坂部同学,是叫坂部逸子的女孩子。”
“老公……”
喜子双眼圆睁地盯着近内。
“哦?女同学吗?不要紧,请打吧。”
近内向大竹点头示意后,起身走进会客室后上到工作室。他拿起桌上的学校名册,将分机切换到书房专用,看着名册拨打号码。
“喂,这是坂部家。”
不是逸子的声音。
“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我是逸子的同班同学近内省吾的父亲,请问您是坂部太太吗。”
“我就是。您是近内同学的爸爸吗?我经常听小女提起近内同学呢。”
“省吾平常承照顾了。不好意思,冒昧请教一下,省吾今天曾到府上打扰吗?”
“您是说来我们家里吗?”
“是的。”
“没有,那个……他没来过。”
“他没去过吗?”
“不好意思,您以为现在几点了?”
“啊,不是的,您说得对,我太失礼了。真抱歉。”
“您为什么认为近内同学会在我们家呢?”
坂部太太的声音突然变得不安。
“关于这点,我想冒昧请教一个稍微私人的问题。”
“……请说。”
“坂部太太,您经常因为工作不在家吧?”
“……您这是意思呢?”
“我知道这么说非常失礼,我的意思是逸子经常单独在家吧。”
“我不太懂您的意思……小女已经长大了,的确经常一个人在家,不过您为什么要问这些?”
“这个……请别太惊讶,我想省吾可能偶尔在府上过夜。”
“这……”
坂部太太哑然失声。
“您说什么?开玩笑也该有个限度吧。”
“不是的,我不是开玩笑的。真的很不好意思。请问逸子在吗?”
“……近内先生,您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是的,我很清楚。您可以让我跟逸子说几句话吗?”
“……”
坂部太太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
“请稍等。”
“谢谢您。”
近内等了好一会儿,隐约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坂部太太质问逸子的声音。近内紧咬着下唇。
接着听到有人拿起话筒,传来了逸子细微的声音。
“喂……”
“是逸子吗?”
“是的。”
“省吾昨天在你家过夜吧?”
“……没有。”
“我不是生气,我只希望你对我说实话,这很重要。昨晚我打电话过去时,省吾在你家吧。”
“……”
“拜托你,你能不能帮帮省吾呢?昨晚,还有十日晚上,省吾都在你家吧?”
话筒那端隐约传来啜泣声。
“逸子,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我只希望你说实话。不然省吾可能得蒙上杀人的不白之冤。拜托你,帮帮他吧,告诉我真相。”
“……来。”
她哽咽地说着。
“什么?你刚说什么?”
“他来过……”
逸子边哭边说。
“过夜了吗?”
“……对。”
“昨天和十日晚上吗?”
“对……”
“今天呢?省吾不在你家吗?”
“他回去了。”
“什么时候?”
“中午左右。”
只听到逸子愈来愈激动,接着突如其来地挂断了。
近内握着话筒闭上眼睛,忍不住感叹地“啊”了一声。
他缓缓、轻轻地放下话筒,手掌贴在电话上好一会儿。
“电话结束了吗?”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近内惊讶转过头,发现大竹站在楼梯口。
“不好意思,我擅自上来了。这就是您写小说的地方啊。”
近内赶紧对着张望着房间的刑警说明自己方才电话里的内容。
“刑警先生,省吾十日晚上在坂部逸子家里,我已经向逸子确认过了。”
“十日晚上省吾在坂部逸子家吗?原来如此。”
“请您确认一下。这样一来省吾便和贯井的案子无关了。”
“好的,我会确认这件事。您电话结束了吗?”
“嗯?是的。”
“其实我想借个电话,刚才呼叫器响了。”
“不好意思,这里有点乱,我马上切换到楼下的话机。”
“楼下吗?也好,我到楼下打。”
近内切换电话后,和大竹一起走下楼梯。后者朝走廊的电话走去,近内则自行回到客厅。
过了一会儿,大竹神情凝重地走到近内对面坐下。
“已经知道省吾八点二十分左右在哪里了。”
“……”
近内抬起头,不自觉地和喜子对望了一眼。
“省吾去找喜多川勉。”
“那么省吾他……”
刑警摇头道:
“现在不知道省吾在哪里。”
“可是……”
“省吾在八点十五分左右去找喜多川勉,在他房里待了十分钟。”
“十分钟?”
“据说那段时间里他一直看时间,还说接下来要去其他地方,而且还问了喜多川好几次时间。”
“这……”
不可能吧,近内心里这么想,视线在两名刑警脸上游移。
从八点十五分只待了十分钟,这么一来,不就符合了刚才大竹所说的凶手制造不在场证明的推测吗?
“这可不太妙呀。”
大竹摇头叹息道:
“这状况看来对省吾很不利,喜多川勉家距离秋川学园非常近,搭电车只需一站,就算徒步,走快一点也不用二十分钟。”
胡说,近内咬紧牙根,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老公……”
喜子紧紧握住近内的手。
18
不知不觉,天已经亮了。
在那之后近内和大竹完全不曾交谈。省吾没回家,也查不出他到底在哪里。喜子给众人换过好几杯茶,近内面前的烟灰缸堆满烟蒂。他和喜子疲惫得不得了,精神持续极度紧绷的两人,此时几乎都快虚脱了。偶尔有几通打来找大竹的电话,铃声一响起就像利刃刺进近内心脏。然而事情也没有任何变化,只有时间一分一秒慢慢流逝。
早上七点多,不知道是第几通打来找大竹的电话。
回到客厅时,大竹站在原地对近内说道:
“找到省吾了。”
“咦?”坐在桌前的近内猛然抬起头来来。
“在哪里?省吾在哪里?”
喜子跟在一旁拼命追问!
大竹抿着嘴角,眉头深锁。
“请跟我走一趟。”
“刑警先生。”
近内本能察觉到大竹这句话不太对劲。
“刑警先生,省吾怎么……”
大竹深深地吸了口气,好不容易才开口道:
“他过世了。”
“……”
近内站起身紧一大竹,他只觉自己听错了。
“我们希望能够避免这种状况,所以才拼命调查省吾的下落,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都怪我们办事不力……”
喜子整个人摇摇晃晃,近内赶紧扶住妻子,但连自己的双腿也完全使不上力。
“这……这实在……刑、刑警先生,请问……”
大竹和目黑从两侧扶着近内和喜子。
“学校后方有个工厂,据说省吾是从工厂供水塔上跳下来。我现在就带你们过去。”
大竹的声音突然变得好远。近内脑中霎时一片空白,一切感觉都消失了。
省吾从供水塔上……
近内望着还在继续说明的大竹,只见他嘴巴一张一阖,却完全听不到声音。窗外的光线斜射进室内,映在墙上。
——喂,这条毛巾可以用吗?
近内感觉省吾就在身后说着这句话。
19
当近内抵达工厂时,省吾已经被抬到担架上,正好要被送走。
那张脸看起来一点都不像省吾,据负责调查的刑警说明,省吾跳下来时是头先朝地。
喜子吵着要和省吾一起走,所以她和担架一起上了车。近内则留在现场,观察省吾临死前的环境。
工厂厂房北侧有个储存地下水的供水铁塔。塔下有大型帮浦设备,旁边是道狭窄像条曲线的铁梯,通往上方储水塔。储水塔旁边最上层还有以栏杆简单围起来的小平台。
近内在刑警陪同下爬上那块小平台。他站上去后,脚下发出咚咚声,顿时一阵毛骨悚然。
省吾就这样从这里朝着下方,头下脚上地跳下去吗?
陪同近内的刑警或许是担心他做什么傻事,始终拉着近内的手臂。
“省吾将鞋子整齐地排放在这里。”
“鞋子?”
他回问后,刑警轻轻点头。
“已经拿下去了,是一双蓝色运动鞋。”
“……”
近内脑中浮现省吾将收录音机放在玄关,低身穿上运动鞋的模样。那时省吾瞪着近内问:
“你以为人是我杀的吧。”
他的语气中带着敌意。
鞋子排整齐……
近内低声自语,他试图在脑中描绘出省吾走上这里,脱了鞋子将其排列整齐的模样,但完全无法想像出那个画面。
近内望着远方,可以看见工场对面秋川学园里的建筑物,操场上有几名学生正在踢足球。一阵风吹过脸颊,让他睁不开眼。
“可以了吗?”
刑警拉着近内手臂问道。
“该下去了。”
近内点点头,跟在先走下楼梯的刑警身后。
近内到了铁塔下方的地面。地上白色粉笔线描绘着先前省吾倒在此处的轮廓,头部部分染了一片黑色血渍。
他蹲在轮廓上方,轻轻将手掌放在黑色血迹上,接着在原地仰望上方。储水塔旁边的小平台,看起来既遥远又渺小。
“近内先生。”
近内听见后面传来有人叫他的声音,一转过头看到大竹手上提着一只塑胶袋,里面是那双蓝色运动鞋。
近内站了起来,盯着刑警手上的运动鞋,并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塑胶袋。
省吾穿上运动鞋的景象烙印在他的眼底,他紧紧闭上眼,并将运动鞋贴着额头。隔着塑胶袋那股干燥触感的另一侧,传来了省吾的体温,近内持续了好一会儿这个动作。
接过运动鞋后,大竹向近内递出手帕。近内摇摇头婉拒,而以手掌擦了一下额头。
“钞票现在正由总部保管。”
近内听不懂大竹的话中含意,疑惑地回看后者。
“金额一百万圆的钞票,我们在省吾运动外套的口袋里找到的。”
“……”
“那是贯井直之从银行领出的钱,我们找了很久。一百万刚好是一半金额,我想另一半应该也能很快找到。”
一百万……
对,时枝先前说过的那笔钱,近内隐约地记起了这件事情。
这表示已经确定省吾的罪行了吗?
而这是省吾为了这桩罪行,对自己的惩罚……
近内体内不知为何涌起一阵笑意,他一不小心笑了出来。
“近内先生?”
大竹讶异地直盯着近内。
近内笑了,就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笑个不停,然而笑到最后却成了眼泪滑落脸颊。
不!不是这样的!
近内无声地呐喊着。
不对!不是这样一这些都是鬼扯,省吾根本没做这些事。一切都错了!
近内甩掉大竹搭在自己肩膀的手。
他再次仰望供水塔。
储水塔另一端的天空,飘过一朵朵小小的浮云。
20
在隔天的省吾葬礼之前,近内前往设置调查总部的警署。
喜子从昨天就将自己关在省吾房间里,无论近内跟她说什么她都不应声。报纸大篇幅报导这件事,但近内将送来的报纸直接丢进垃圾桶。他没打开电视,对响个不停的电话也相应不理。一些担心近内的编辑和作家朋友陆续来访,纷纷表示愿意出力帮忙各种琐事,但他全都婉拒了。
近内认真地思考儿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许多人的话语和容貌在脑海中来来去去,让他无法沉淀思绪。
近内心想,这一切都不对劲,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不过他也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状况让他产生这个想法。
对近内来说,省吾的死实在来得太过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