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这是目前最后一次接触,对布丽奇特肉体的追求显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激烈,布丽奇特的反应也相当热烈。
布丽奇特几次央求他说等不住了他也不听,拼命地拖延宣告结束的时刻的到来,象在充分补给燃料似地始终不离目前他不得不离开一阵子的肉体。
“行了吗?”
“行了。”
两个人等待已久的接交仪式完成了。就象对着被拉到最近距离的猎物加以必中的一刺似地、明义把欲望一口气注入了布丽奇特的体内。就在那一瞬间,布丽奇特呻吟似地唤了一声“SASAKY”(佐佐木三个字的读音,译者)。
布丽奇特这几个随着仿佛是被杀了似的呻吟吐出的字被明义敏感地捕捉住了。
布丽奇特自己好象没有意识到自己吐出过这几个字。在完事后急速醒过来的思考中,明义推敲起她忘情地喊出的这几个音的含义来。
明义等着布丽奇特的余韵消失。
“布丽奇特。”他一看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便伸出了探爪。
“嗯?”布丽奇特还没有完全从陶醉中醒来,柔声柔气地应道。
“‘SASAKY’是谁?”
和明义贴在一处的肌肤轻轻一震,欲望满足后驰缓了的身体眼看着越来越僵硬。
“我怎么知道。”布丽奇特支吾着说,声音有些发抖。
“你不会不认识。”
“我真的不认识嘛。”
“这两个字是你刚才亲口吐出来的。”
“不,你听错了。”
“那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我哪里紧张了?我只是听你说出这么句毫无关系的话有些奇怪就是了。”
“怕是和你同居的那个人的名字吧。”
“不是,这是你神经过敏。”
“不,我一点也没有神经过敏,你刚才在最兴奋的时候清清楚楚地吐出过这个名字。”
在明义的追问过程中,布丽奇特渐渐加固下了防线。与之相反,明义倒渐渐动摇了。在和布丽奇特的交往中从未听她提到过男人的名字。
这说明她的控制能力相当好,同时也说明明义的精力和技术未能达到冲破这个控制的水平。从这一点上看,这个SASAKY好象是个很年轻的人物。这一场因为惜别而竭尽全力的爱抚似乎已和她以前的男人的水平相当了,所以她喊出了他的名字。明义从中感到一阵无比的屈辱。莫非她还一直在跟那个男人来往?
“说!你以前的那个男人是不是叫SASAKY!”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布丽奇特生气地说。她知道在这样的场合下这一手最管用。
明义的屈辱中混进了不安。他比布丽奇特年纪大得多,这可是个绝对的不利因素。他觉得尽管自己有钱,也很难再找一个象她那样出水芙蓉似的外国女郎了。
他一直以为布丽奇特已被他凭着从生活中磨炼出来的老练和金钱的力量牢牢地栓住了。他相信她已背叛了原先的男人为自己做事了。可是刚才那一声“SASAKY”残酷地击溃了他的自信。
莫非年轻毕竟是不可战胜的?自信一崩溃,怒火也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向女人恳求的姿态。
“布丽奇特,我求求你,别拋弃我。”他抱住布丽奇特一丝不挂的身体恳求道。
“看你说到哪儿去了!正因为我爱你,才按你的意思去做的,不是这样吗?我很喜欢你这样会体贴人的人。年轻人只知道发泄自己的欲望,我才不喜欢呢。”
布丽奇特的话似乎一点也没有撒谎哄人的成分。事实上她也真的是被明义那种年轻人所没有的老练和在实践中磨炼出来的高超的技术所吸引才倾向他的。不过这样一来年轻人那种爆发式进攻的味道也就尝不到了。对于布丽奇特来说,这两者都是需要的。
明义现在明白了,她倾倒于自己只是一时的现象。刚才她那一声“SASAKY”已告诉他想继续独占她有多难。
独占这个念头是非断不可了。可是既然不能独占,共有也行,他想在这个美妙的肉体上保留一块自己的领域。
身为东京皇家饭店总经理的明义,以绝对不能被人看到的屈辱的姿势苦苦哀求着还不到自己一半年龄的布丽奇特。
5
“SASAKY”到底是谁?也许就是那个比自己先占有布丽奇特,现在也仍然和他分享着她的可恶的男人。最初的兴奋过去以后,明义想到这个“SASAKY”可能就是掌握了久高的致命伤的人物。
布丽奇特足在被明义抱着的时候喊出这个名字的,这说明这个SASAKY就是她的同居者,就是那个恐吓久高的。找出SASAKY,就能抓住久高的弱点。
可是布丽奇特已经把嘴封死了,即使再一次把她引入同样的状态,她的抑制也一定会比前一次更强,不可能再出这样的漏子了。
光凭这么个名字去找人简直象大海捞针,因此必须定出个搜索范围来才行。
——她是在哪里认识SASAKY的?
这是第一个问题。明义和布丽奇特认识的新的酒吧间是家相当高级的酒吧间,客人绝大多数是中年以上的人,而且其中不少是社用族(一种专以“为公”为借口四处挥霍,费用由所在公司开支的蛀虫式高级职员,译者),年轻人是去不起的。
布丽奇特又不是那种在马路上打几声招呼便跟了人家的人。
既不是在酒吧间,又不是在马路上,那她是在哪里和那个人认识的呢?
明义想起布丽奇特来日本后在皇家饭店住了两星期的事来了。
——莫非在那时候……
在她只身一人来到异国、无亲无友惶恐孤独的情况下去接近她,岂不很容易亲近起来?光在那里住一两天的旅客是不可能做到这一点的,而长住的又多是些老头。这么说来倒很可能是饭店里的工作人员了。
一个新的视野出现了。
——SASAKY是饭店的工作人员,他们最有机会自然地接近布丽奇特。在每天照料她的过程中很可能产生感情。
布丽奇特逗留期间,在她身边的服务员中肯定有这个SASAKY!
明义终于得出了结论。
和旅客最接近的服务员应该是哪个部门的呢?帐台和侍者只在旅客进出时才接触;餐厅呢,如果是一般的进餐,让人送到房间里去就行了,也不大有机会去。一个一个否定以后,剩下的就是客房侍者了。
客房侍者中有相当数量的年轻人。明义马上赶到人事科,问客房侍者中有没有叫SASAKY的。回答马上出来了:二十六楼有个叫佐佐木义夫的楼层负责人,七楼有个叫佐佐木信吾的侍者。佐佐木义夫是个年过四十蔫头搭脑的中年人,很难想象会和布丽奇特有什么关系。
剩下的佐佐木信吾是去年刚进来的新职工,光从照片上看,这是个风度翩翩,却又带点吊儿郎当的感觉的小伙子,这倒很象是布丽奇特所喜欢的类型。
——难道是这个佐佐木信吾?
明义觉得这下子总算给他找到了。他把焦点集中在佐佐水信吾身上一调查,知道他最近缺席了十来天,直到两三天以前才来上班。
布丽奇特住宿期间他和她特别亲近的情况也摸清了。明义确信佐佐木就是布丽奇特背后的男人。
不过现在不能把佐佐木当情敌对待,他掌握着久高的弱点,应该说他和他是“同志”,若是为布丽奇特和他搞僵了,他就不会告诉他久高的弱点究竟是什么了。和佐佐木的接近必须极其谨慎小心。
明义决定再次动用他秘密的“私兵”,他一定会处理好佐佐木的问题的。
“这事一成功,该和久高见个高低了。”明义暗自嘻笑起来。
黑暗中的角力
1
佐佐木走到四谷车站前面的时候,那个从下班时一直隐隐约约使他感到不安的人突然加快了脚步朝他背后逼近过来。周围都是人,敌人不至于在这样的地方行凶加害,但因为佐佐木心里有鬼,不由地一下拉开了防御的架势。
那人好象从一出门就盯上了自己。
“是佐佐木信吾先生吧?”
来者三十五六岁,看上去很有些温厚敦实的感觉,服装也整齐讲究。佐佐木觉得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人,但肯定不是和他一个饭店的。看来他是专等佐佐木下班出来的。佐佐木一言不发观察着对方。那人用象是要消除他的警戒似的口气开口说:“我不会耽搁你太久的,有点事想找个地方跟你私下谈一谈。”
“什么事?”佐佐木还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这反而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关于布丽奇特小姐的事。”对方象是在观察着佐佐木的反应,两眼直看着他。
“布丽奇特!”佐佐木明知不该露出反应,可脸色还是变了。
“我要跟你谈的决不是让你吃亏的事。”
“你是谁?”
佐佐木以为对方是久高的手下,恐吓者的身份终于暴露了,可是这并不意味着握在手里的王牌也失效了。不,这人不一定是久高的手下,也许是那个杀害细川清惠的凶手为要回钢笔找上来了。不安变成了恐怖,他感到背脊一阵阵发冷。
“是你的朋友。”对方象是看出了佐佐木的内心活动,缓缓一笑。
“朋友?”
“是的,而且是最可信赖的朋友。”
“有什么能证实这一点?”
“我因为想告诉你布丽奇特小姐的住处一直等到你下班出来,这该是证据吧?”
“你知道布丽奇特在什么地方?”
“知道。”对方很自信地点点头。
“请告诉我!”佐佐木忘掉了对方是个身份不明的人,急切地央求道。
“别急别急,总不能老是站在这儿说话吧。再说我也不希望被人看见。”
那人神气活现地制住了佐佐木,把一时被他慑住了的对方拉进一辆等客的空车。那人把佐佐木带进新宿三丁目的“同伴咖啡馆”。这里的座厢都是密封式的,在里面谈话声音不会传出去。由于完全保密型构造,坐在里面的男女尽可以任意做出各种痴态。
这地方虽然名为咖啡馆,其实倒很有些象微型的汽车旅客旅馆。和汽车旅客旅馆不同的只是通向走道的一侧开有一个小窗和门不能锁上而已。
佐佐木虽然也生活在附近,却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家咖啡馆。
“这家店不错吧?这地方不内行的人还不知道其妙处哩。店方并不怎么为自己做广告,可是最近居然不先预约就弄不到座位了。”
“咖啡馆还预约?”
佐佐木看出对方为和自己接触已做了相当的准备工作,可是又不见对方有加害的意思。座厢的位子只够两个人并排坐下,壁面上装着一个排列着几十只按钮的仪表盘似的装置,按钮下面写着字。
“请按一个按钮试试,随便哪一个都行。”
佐佐木听了便随手按下一个按钮。两个人顿时被浸泡在上下四方发出来的音响的洪水之中。听不懂那是一支什么曲子,可就象在听交响乐队的现场演奏似的,座厢里充满了生动逼真的乐音。
“这家咖啡馆原本是为音乐迷们开的,可现在已被男女情侣另派特殊用场了。不过要谈点什么秘密的事倒也是个极妙的场所。”
对方关掉音乐说道。座厢里装着自动电唱机原意在于制造一个密封的“音乐空间”,可如今却被另一种密封目的所利用,这实在不无讽剌意味。
也许经营者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有这样的事,只是为了能通过风俗营业法的规制才这样构筑的。
对方至此才自我介绍说他姓“水岛”。
“那么您找我有什么事?”佐佐木又拉开了提防的架式问道。
“我想和你作一个交换。”
“您想和我交换什么?”佐佐木不知不觉已改了口气。
“我告诉你布丽奇特小姐的住处,作为交换……”
“作为交换?”
两个人互相探测似地窥探着对方眼睛深处。
2
“作为交换条件,我想请你把久高光彦的隐私告诉我。”
“久高的隐私?!”
弄了半天水岛还是久高方面的人?佐佐木又一次强烈地不安起来。虽然面对通道开着小窗子,可店里的人除了送顾客要的饮料并不走近这里。佐佐木注意到这个密封的“音乐空间”完全可以转化成“凶杀空间”。在这里行凶就是稍稍弄出点声音来也传不到外面去,若把音量开到最大,就是开枪也能掩盖住。
——我被带进了一个可怕的场所!
佐佐木开始考虑受到水岛的袭击时的逃路来了。对方占着靠通道一侧的位子,也就是说佐佐木的退路被堵住了。
“怎么样?”水岛催促道。
“我根本不知道什么久高的隐私。”佐佐木先来个全盘否认。
“佐佐木先生,我可不是什么也不知道就跟您说这句话的。”水岛把灼灼的视线射到佐佐木脸上。
“我知道您恐吓久高的事实。我只是希望您能把您所掌握的材料内容告诉我。”
“是布丽奇特说的吧?”
“不,布丽奇特小姐什么也没说。是我探出您安排布丽奇特小姐去取钱,恐吓久高的事情的。”
如果布丽奇特被水岛抓住了,这事当然得露馅,不过佐佐木没把详细情况告诉她过。
“您究竟是什么人?和久高是什么关系?”
“暂时只告诉您我是久高的敌人吧。久高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原来布丽奇特背后的人就是您。”
如果水岛不是久高的人,那肯定就是盗走布丽奇特的肉体的那个人。佐佐木感情起伏很大,不安和对情敌的忌妒交错互现着。
“请不要过早下结论。我和布丽奇特小姐并没有丝毫关系。”
“那您是怎么知道她的下落的?”
“当时她快被久高抓住了,是我帮了她的忙。”
“这么说从久高那儿拿到的二百万元也落进了您的腰包?”
山名从大杉那儿知道布丽奇特把钱给久高送回去的事,为了不让佐佐木知道布丽奇特的住处,没把这事告诉佐佐木。
“钱的事我可不知道。”
“我不相信你。”
“信不信由您,对于我来说布丽奇特毫无用处,所以想把她还给您。”
“为什么布丽奇特自己不回来?是不是你把她监禁起来了?”
“没有的事!布丽奇特小姐按自己的意思躲在某一地方,能不能把她带回来得看您的水平如何了。”
“她在哪儿?”
“作为交换条件,请把恐吓久高的材料内容告诉我。”
“你知道了以后打算怎么?”
“把久高打倒。刚才不是已经跟您说了吗,我是久高的敌人。”
佐佐木在心里暗暗推敲,对方的话该相信到什么程度才合适。
想知道久高的隐私的水岛,至少好象不可能和佐佐木为敌。他对待布丽奇特究竟如何不清楚,可是从他愿意把布丽奇特还回来这一点看,即使曾和布丽奇特发生过一时的关系,现在也冷下来了。
他想见布丽奇特,如果能再次把她那美妙的肉体占为己有,作出什么样的牺牲都行。他本来就是希望得到她的消息才冒险回来上班的。
不过恐吓久高的材料是他和山名的“共有财产”。因为是山名先发现的,他占的比率相对大一些,不能背着他把材料拿出去换布丽奇特。
“您看怎么样啊?”水岛一看佐佐木沉默不语,又催促了一声。
“让我考虑考虑。”佐佐木想争取些时间。对于水岛的来历他也很不放心。这个人以前好象在哪儿见过,也许在这期间能回忆出来。佐佐木虽然恨不得马上就见到布丽奇特,但他还是避免了当场回答。
“那好吧,下次我再去找您。久高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我们一起来把他打倒吧。”水岛伸出厚厚实实的手掌。
3
“您认识一个叫水岛让的人吗?”古谷一见面就问。
“这名字没听说过。”久高摇摇头回答。
“那人曾在芝加哥一家饭店当过密探,听说是个很有两下子的人物。”
“这个水岛干了什么?”
“我发现他老是偷偷地和前川明义会面,让人调查了一下,知道他叫水岛。”
“芝加哥饭店的密探?”
“就是这个人。”
古谷把一张照片放在久髙面前。照片象是在路上时被偷拍下来的,虽然多少有点模糊,可面部特征还是抓住了。这是一张精力旺盛而深沉的脸,久高凝视了一会儿以后,用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的语气说:
“我觉得这个人很可能就是那次欺诈事件的主谋!我去为总理引路的时候瞥见过那人一眼,特征有些象。这张照片能不能借我用一下?为了慎重起见我拿去让当时的现场负责人看看。”
久高只有在有好事情的时候才对古谷使用比较客气的语气。
“如果确认就是欺诈事件的作案者您打算怎么样?”
“饭店的总经理竟和这样一个为饭店带来莫大的信誉损害和经济损失的罪犯沆瀣一气,这可是个重大的问题。”
“这对于您来说倒是件巴不得如此的好事。”古谷象是看透了久高的心思,淡淡一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以借此把和您反目的总经理一举击溃,空出来的总经理的宝座自然就归您了。”
“绝对不是这样!我只是为了饭店才这么做的。”久高被对方一语道被天机,不禁提高了声音。
“行了行了,何必这么认真,这事与我无关。我只是认为揭露明义和诈骗犯串通一气的事还是慢一步为好。”
“为什么?”
手里拿握了这么有力的武器,为什么还不叫用?
“我认为明义不是恐吓您的人。他要是知道了您和他的妻子有这样的关系肯定不会采取恐吓这样温和的手段,而是直接凭这件事把您驱逐出去了。”
(缺原书第335页)
“假柜台事件和第一次恐吓似乎是各自单独进行的,可后来他们似乎联起手来了,就象你我的‘同盟’一样。”
“这就是说这是一场你我两人和明义加恐吓者的角力?”
“我看八成如此。所以,您如果想一口气把明义搞垮,自己也有遭到反击的危险。而且我们一急燥就很难弄清谁是恐吓者了。”
“莫非你有诈骗犯和恐吓者勾结起来了的证据?”
“水岛前几天和一个人见了面,那人是你们饭店的一名职工。”
“这个人是谁?”久高不由自主地探出了身子。
“就是这个人。这是我用望远镜头拍下的照片。”古谷拿出一张年龄约摸二十二三岁的男人的照片。久高记不得这人叫什么名字了,只觉得在店里迎面碰到过两三次。
“这个人的名字我也知道了。我是看了他插入门口的计时器的出勤卡知道的。”
“叫什么名字?”
“佐佐木信吾,七楼的客房侍者。”
“佐佐木信吾?”久髙对这个名字并没有特别的印象。
“你说他就是恐吓者?”
“这还没有肯定,不过决不能无视这个和明义有串通嫌疑的水岛故意避人耳目偷偷找他接头的皇家饭店的职工。”
“嗯,那倒是。”
久高已被古谷的话深深地拉过去了。每次和他见面都是这样。
“您尽快把水岛的照片拿去让人认一下,如果肯定他就是欺诈事件的作案者,先不要去惊动他,看他和佐佐木信吾之间是什么关系,说不定从中能发现什么有价值的情况。”
古谷睐着眼睛笑了。这时候他那浓黑的睫毛和眼睛下面的阴翳重叠在一起,露出和蔼和冷酷同居共存的表情。
如果肯定佐佐木信吾就是恐吓者,说不定他也就是古谷追踪着的那个人。如果这两者真的是一致的话……
久高从古谷的表情中感受到了一种仿佛在说“到时候你看我会怎么干”的冷酷和自信。
这一下久高明白古谷为什么要阻止自己向明义开刀的理由了。如果现在就把明义废了,古谷追踪的人物便会逃进茫茫大雾中。
查清恐吓者的身份也符合久高的利益。古谷也因为肯定久高的利用价值才不断地和他联系的。因为和久高结成了一体,古谷也取得了不少成绩。
“看来这个同盟目前还不能解除啊。”久高象故意不让古谷听见似地小声说道。
久髙把水岛的照片拿给当时的有关人员看了以后,得知水岛酷似那个让饭店方面出第二个柜台,并且把总理引向那里的主犯。这么一来,前川明义在幕后操纵这一场欺诈事件的嫌疑就极其重大了。
久高进而又调查了一下佐佐木信吾。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偷偷辨认了一下佐佐木的相貌,竟一下子惊呆了。看到照片时没有回忆起来的记忆清晰地复活了。
——原来是他!
那次他明明发现有人溜进了麻野有纪子的房间,可最终还是被他从512室蒸发了。这个谜已经在旅馆劫持时解开了,那家伙是使用吊斗逃走的。当时五楼的值班侍者是佐佐木。
——如果他纠缠在里面,开吊斗自然就没问题了。
一个记忆的复苏,连锁反应地引出了另一个埋藏在大脑皮层深处的记忆。
这个镜头是在服务人员专用电梯里。久高无意之中踏进的电梯间里,一个侍者正在那里偷吃旅客吃剩的东西。久高骂他下贱,叫他吃嚼碎了吐出来的东西,而这个人真的吃了。
久高本来也只是惩戒他一下的意思,并没有真的叫他吃。那个象是故意要讽刺久高似的把东西吞了下去的侍者就是佐佐木信吾。事后久高早把这事忘了个一干二净,可把它牢记往心头的佐佐木为此对他进行恐吓是完全可能的。
说起来也对头,恐吓的开始是在那件事之后。佐佐木通过什么手段嗅出久高和前川容子的艳事还不清楚,但他就是恐吓者这事儿乎是可以肯定了。
——一个小小的侍者竟敢对我如此无理!
弄清了恐吓者身份后最初的感慨一过去,久高感到一阵极度的愤怒。象佐佐木信吾这样的人,对经理久高来说无异于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把对佐佐木至死也刻骨铭心的侮辱忘得一干二净。
这个垃圾似的存在抓住了久高的致命弱点把他整得团团乱转。
“这次我决不再放过你!”
(缺原书第339-342页)
性贸易市场
1
从九月初前后开始,集团预约房间的客户明显地多起来了。“集团预约”一般都是在航空公司等单位为机组人员通年包租几个房间的情况下进行的。
在预约期间客户不管实际上有没有使用房间,一律支付租金。从饭店的一定数量的空间在一定期间内为专用而封锁起来这点出发,店方才冠之以这么个称呼的。这种“集团预约”乃是一种以长期利用为目的的时间性预约。
与之相对的是以短期利用为目的一口气包下几个房间的集团预约。这种预约往往是为某些团体包下几处双人房间以上的房间的场所性集团预约。
从九月初起明显增多的是场所性集团预约。而且这些预约并不是为大规模团体进行的,要的房间和普通的集团预约颇不相同。
他们要的都是两间以上的由内门沟通的连间。要求这种房间的几乎都是带家属的旅客。预约者是几对三四十岁的中年夫妇。
从这些人的年龄、服装、情趣、谈吐等方面看,似乎一对对都是正式的夫妇。他们之间有着某种那些临时假扮的夫妇所没有的协调感。
记入住宿登记卡的职业也都是公司职员、经商、自由业等基本上属于中流以上阶层的人员。从他们随身所带的物品和衣着打扮上也能看出这些人经济状况相当富裕。
能从这些人身上共通感到的,是一种仿佛有着什么秘密的气氛。正式的夫妇在帐台登记的时候总是大大方方的,而这些人虽有着正式夫妇的协调感,但登记的时候却鬼鬼祟祟,好象生怕被人看到似的。
不过这时候店方还没有对他们怀疑。虽说也算是集团预约,但他们定的不过是两三个房间,而且又是先后到达的,并没有给帐台留下什么异常现象的印象。只是负责预约登记的服务员有些感到奇怪:最近连间怎么特别吃香起来了?也就是说人们只是从营业纪录的角度上觉得有些奇怪。
连间平时一般不大卖得出去。虽然通门锁上以后每个房间都是独立的,但好象房间与房间之间有一道门总使旅客感到有些不安。
这些人却专要这种房间,这使人感到有些奇妙,九月下旬,有人以大阪的“日本友爱报”的名义预约了二十个双人房间,要求的也是十套两间一套的连间。
日本友爱报是家从未听说过的报纸,可是因为对方预支了半数的钱所以帐台也就受理了。反正客室并没有什么个性,即使到时候取消预约也可转卖给其它旅客。如果是酒席、宴会什么的,因为客人的种类不同不能转卖给其它客人,比如说办法事的酒席就不能转用于婚礼宴会。
因此,酒席和宴会的预约在受理时店方要收相当数额的押金,而预约房间却不大这样做。支付半额住宿费的押金,这个订户的派头算是够大的了。
日本友爱报的干事在预约时要求把连间的通门全打开,说这个团体是由他们报社作为对热心读者服务的一环所举办的家属旅行会成员组成的。
订连间而不打通门,那就失去连间的意义了。饭店方面对此也没有什么怀疑,接受了这一要求。
这一天到了。友爱报一行虽说是团体旅行,傍晚到达的时候却全都是分散到达的。来的部是三四十岁的中年夫妇,其中有一两对看上去甚至有五十多了。二十几岁的一对都没有。
这些人虽然是各自单独到达的,可因为那个干事事先有一份房间安排名单给他们的,所以登记上并无困难。
“这个团体有些反常。”和山名一起担任登记手续的大松发现有异。
“怎么反常了?一对对不全都是正儿八经的夫妇吗?”山名处理好最后一个到达的旅客的登记卡问道。
“明明说是团体,怎么全都是分别到达的,这不奇怪吗?”
“会不会是以这里为集会场所?”
“就算是这样,为什么这些家属旅行者一个都没带孩子?既然不带孩子,那他们订连间干什么?”
“嗯,说起来倒也是。”
连间主要是为带孩子的旅客服务的。日本的饭店为接待团体旅客,主力全在双人房间、特别是夫妇房间上,所以带着两三个孩子的举家旅行者势必只得大人孩子分居两个房间。如果孩子还小,大人是不放心的。在这样的场合下连间就方便了。
可是,友爱报一行谁都没带孩子,却偏偏要了连间。从他们分别到达的情形看,互相之间好象并没有“家属关系”。
“这些互不相干的夫妇为什么要睡在连间里,而且还让人把通门打开?”
“呃……”
“这些人虽说是旅行者,可没有一个带着象模象样的行李。”
“这倒确实奇怪。”
“我说山名君,这里面说不定,嗨嗨……”大杉的眼睛里流露出极度的好奇心,山名心里也清楚地产生了某个想象。
“说不定怎么?”
“你还不明白?”大杉探测地看着山名的眼睛。
“这么大的一个团体总不至于……”山名打消了自己的想象。
“我看说不定正是这个‘总不至于’。听说最近全国到处流行这种游戏。这个团体的名堂大着呢。”
“现在还不能下这样的结论吧?”
“有没有什么办法去张望一下?哪怕只是一个房间也行。”
完全被好奇心俘虏了的大杉似乎在打着旅馆从业人员不应有的主意。可是这么一家接待国内外旅客的一流大饭店是不可能有什么窥视设施的。
即使事实和他们想象的完全一样,也不是卖春。二十对夫妇,办了正式的住宿手续,店方没有理由把他们赶出去。
当天夜里十一点左右,事件发生了。帐台的电话刺耳地响了起来。大杉抓起电话,与此同时,电话机的电光显示板上跳出几个橙黄色的数字,表示电话是从哪个房间打来的。
发讯号的是几小时前分配出去友爱报一行中的一个房间。耳边的听筒里飞出来一声女人的惨叫。
“救命啊——!我丈夫他、他……”那女人呜咽着说不出话来了。
“请镇静些,您丈夫怎么啦?”
“他想强奸我。快来救救我。我不,他要这样干我决不同意!你们快来个人!”
“您丈夫强奸您?”
大杉被弄懵了——夫妇间还能有强奸?
“快,快来救我!”女人的尖叫声中电话切断了。一定是那男的从她手里把送受话器夺下了。
“这是怎么回事?”大杉不知该怎么处理才好了。那女人明明说是她丈夫要对她施加暴行。俗话说夫妇吵架连狗都不理,自己介入进去可不好办。
可是对方是因为有人要“强奸”她才打电话呼救的,置之不理恐怕也不妥当。
“不管怎么还是先去看看再说。山名君,你也跟我一起去。”
大杉下了决定,其中好奇心也起了很大的作用。象他这样老资格的服务员要离开一会儿帐台也不用征得帐台主任的同意。
出事房间是748室,和747室构成的连间。一踏进那一带,两个人不由得互相递了个眼色。只见友爱报一行所有的房间门上都挂上了禁止入内的牌子。这可有点“壮观”了。若是新婚或秘密约会,照例都是挂这种牌子的,可由中年夫妇组成的旅游团体如数挂上禁止入内的牌子,这就罕见了。这种牌子一挂上,连门都不能敲,不过目前情况特殊,大杉在门口深深吸了几口气,按响了门铃。没有回答。里面的人象是故意屏息不答。
大杉下了下决心敲起门来。他一面敲一面朝里面喊:“客人,刚才这个房间有位太太打电话来呼救,出什么事了吗?”
大杉这一喊,里面总算有个男声答腔了:“没什么,你回去吧。”
“我想请刚才那位女客也回答我一声。”
“那是我内人,没事没事,别老缠个没完没了的。”里面的声音回答的时候,大杉感到里面两个人似乎正扭在一起,同时还模模糊糊地传来一声“救命”,那女的象是被堵着嘴。
“客人,您如果再不开门,我们可要用万能钥匙开门了。”
“什么?你没看见挂着禁止入内的牌子吗?简直无礼!”那男人的声音变得气势汹汹起来。
“我们清楚地听见了女人的呼救声,您如果不开门我们要打110电话喊警察了!”
里面的男人听了大杉强硬的口气似乎犹豫了。大杉觉得不能给对方时间,自从发生了杀人和强盗事件后,从业人员也都变得神经质了。
他朝山名使了个眼色,把万能钥匙插进了钥匙孔。锁开了,里面的门链还挂着。他用力一撞,门链的卡子一下子就脱开了。门链什么的本来就是装装样子的。
室内、一男一女正扭在一起。由于大杉和山名的闯入,那男的一惊松开了手,女的便乘机向大杉他们逃了过来。
“请救救我,这个人想对我施加暴行。”这女人有着一个正当年的女性富有肉感的肉体。或许因为正在气头上,女人露出一副极其鄙夷为神色。她穿着饭店提供的浴衣,然而前襟大敞,衬衣也被撕开了,丰隆的乳房裸露着,历然一副受到暴力蹂躏的样子。
“这位先生不是您丈夫吗?”这女人刚才在电话里还说是她丈夫要强奸她来着。
“我的丈夫在隔壁房间里,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他们没有经过我同意就这样互换了房间。不管我怎么喊,我丈夫就是不过来。这个人和我丈夫是串通好的,我非上法院告他们不行!”
女人用燃烧着憎恶的眼光瞪着那个男人。这男人四十多岁,看上去象个什么公司的高级职员、身材很是魁伟。不过他的样子却比女的还惨,浴衣的带子在和女人争打的时候挣断了,前门大开,而且里面什么衣服都没穿。也许是为了便于侵犯女人他自己脱下的。
“开什么玩笑,这事是大家说好了的。我老婆就和这女人的丈夫睡在隔壁房间里,事到如今还说什么情愿不情愿的,这是什么意思!”那男的也真的动了火。
“我根本不知道有这么回事,是你蛮不讲理地闯进我的房间里来的。什么夫妇交换,下流!我不会放过你们,绝对不放过你们!”
女人的胸脯和脸上布着几条被抓伤的肿痕,八成是扭打时留下的。如果女的真的去控告,事情恐怕要闹大。
这是夫妇交换中经常出现的事,也就是说事情只是由男人单方决定,不征求妻子的意见便付诸行动,结果惹怒了妻子。
“好啊,要告你就告去吧。你丈夫正在隔壁和我老婆睡觉,我老婆是同意的,可你却到时候来个反目不认帐,这不明明是诈骗吗!”
那男的好象以为对方夫妇间是商量好的,不料进门来却被这女的大呼小叫地说他强奸,觉得上了对方的当。这样的情况因为并不是钱财被骗,诈骗是不成立的,可是他把自己的老婆提供给别人,而这个他用自己的老婆换来的他人之妻却单方拒绝提供肉体。从他的角度看,自然觉得是受了别人的诈骗。
“出去!这是我的房间,别弄脏了我的地!”女人因为有大杉和山名护着,顿时强硬起来了。
“好哇,我当然走,可这事不能算完!”那男的带着满腔欲望被最屈辱的形式所阻的怒火恶狠狠地盯着女的。
“就是你想完我也跟你完不了!”女人也毫不示弱地用恶狠狠的眼光回敬对方。那男的打开通隔壁房间的通门,两个以最富有刺激性的姿势缠在一起的男女白色的裸体毫无遮拦地飞入了他们的眼帘。
要命的是几乎和通门被打开的同时,那对男女正好达到了高峰。毫无抑制的男女愉悦的欢叫使他们淫荡奔放的体位显得更加活生生的了。
“畜生,竟敢骗到我头上来了!”
那男人朝那对叠在一起的男女猛扑上去。这已经不是什么“交换”,而是单方被夺走妻子了。
“啊,别这样!”
“您别这样。”大杉和山名慌忙跑进去阻止,要是在这里闹出流血事件来可就不得了了。
大杉和山名一左一右架着那男人的胳膊把他拖开了。那人狂怒了,发疯似地闹着。大杉他们想去喊人来帮忙也喊不了,因为合他们二人之力才勉强抵得住那人的力气。
床上的男女也忘了沉浸在满足的陶醉中,望着这个猛然冲进来的“交换对方”呆住了。他们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如此暴跳狂怒。
这时候,隔壁房间里传来了女人的声音:“喂喂,是110吗?我是皇家饭店748号房间,请马上来一下,有个男人在这儿闹事。”
2
“啊,别打别打!”丈夫大吃一惊赶出去阻止已经为时过晚了。那女的象是夸耀胜利似地搁上了电话。
“英子,你这是干的什么好事!”丈夫从隔壁房间精赤条条地冲了进来。那狂乱的男人知道警察介入也吓得变了脸色。不管怎么,这样不知廉耻的活动若被警察当场抓住可不逛闹着玩的。自卫本能使他从狂怒中清醒了过来。
“英子,赶快打电话取消,快!”
如果不是报警者亲自取消,警察方面是不会相信的。
“哼,已经晚了,警察马上就要到了。”
“混蛋!”丈夫狠狠地打了妻子一个耳光。英子脸上顿时出现一片显眼的红肿。
“好哇,你干了这样的好事居然还对我施加暴力,我把你也告了!”英子歇斯底里地嚷道。
“你就不管我的死活了吗,你不怕败坏了长良冈家的名声吗?”丈夫这一惊非同小可。
“我还管你干什么?背着我干这样肮脏的事,还谈什么长良冈家的名声?不要自己败坏了长良冈家的名声倒把责任推到人家头上。”
“你是我的妻子,为什么不听丈夫的话?”
“你不是我的丈夫,你是禽兽!你大约是对我的身体厌了,才背着我干这么下流的事的吧?我跟你离了!长良冈家的大少爷搞夫妇交换被当场住抓,报纸一定会对此大做宣传的,太痛快了。”
“英子,是我不好。我不该不跟你商量就这么干。夫妇交换并不象你想的那样肮脏下流,它能给夫妇间带来新的快乐和幸福。我原以为你是能理解的。”丈夫知道暴力和威胁对妻子起不了作用,开始用软的了。
“不行,你这样说也没用。你听,听到警车的警笛了吧。”妻子冷笑着。另一对夫妇虽然惊恐万状,却也还记得穿衣收拾逃离现场。
不过他们已经逃不出去了。英子听到的是一辆驰往别处的急救车发出的警笛声,警车已经赶到饭店了。两对夫妇和大杉、山名还没来得及准备,警察已跑到房门口了。果然不愧是日本反响时间(从接到110报警车赶到现场所需的时间)最短的地区。
“出了什么事?”
“急诉有人闹事的是谁?”
警察表情严肃地进来了,保持着随时都能对付犯人袭击的姿势。
“啊,警察先生,辛苦你们跑一趟,事情已经解决了。”那个象是姓长良冈的英子的丈夫硬做出一副沉着的表情对警察说道。可是只要一看这几个人和房间里的样子,一眼就能明白这里发生过“什么”。英子肿起的脸颊和胸部的抓痕清晰地映入警察的眼帘。更糟的是英子指着那男人说道:“这个人对我施加过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