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暴的痕迹清楚地留在身上,她的指控是有说服力的。
“你胡说些什么?”长良冈慌了神。
“不是这么回事,是这个人污辱了我老婆。喂,是这样吧?”对方那个男的反过来指着长良冈说。他的妻子为了救自己的丈夫只好点点头。
“没、没有的事。事到如今你怎么能这样说话?这不是双方自愿的吗?”
“反咬一口的是你们!我以为你们是谈妥了的,可你老婆居然大吵大闹地说我要强奸她。你想尽占便宜!这是早就做好的圈套!”
那人由于警察的介入而一时熄灭的怒火好象又燃烧了起来。
“不对,什么圈套不圈套的!事情是你对我妻子太粗暴才引起的。”
“什么?骗了人还是你有理?我看俗话所说的做了贼还厚颜无耻就是指你这样的人。”
“你这没有礼貌的东西,竟敢把我比作盗贼!”两个人几乎要当着警察的面扭打起来了。
“好了好了,请你们跟我们到署里跑一趟。如果这位太太的申诉是真的话,你就是伤害现行犯。”警察把严厉的目光投到那个男人身上。
3
这个偶发事件使友爱报的真面目暴露了出来。友爱报是个募集全国夫妇交换爱好者,通过所发行的报纸进行介绍的组织。它每月发行一份满载夫妇交换、男女交换,女女交际、男男交际等要求的报纸,为各种各样的性要求者搭桥铺路。
住在东京皇家饭店的一行二十对夫妇是该报的全年订户,俱系东京及近县的爱好者,这次就是为了举行夫妇交换活动才聚集在一起的。
互不相识的夫妇交换有下列四条铁则:
①必须通过中间的介绍人,不能直接交涉
②严守秘密,最理想的是互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③交换应在夫妇双方同意的前提下进行
④应选择安全期,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必须采取有效的避孕措施
因为其中夹进了一对不符合条件③的夫妇,这场好不容易组成的“愉快”的盛会露了馅。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闹事的夫妇中有一方是有丰富的交换经验的,按理也是能够防止警察和饭店方面的介入的。
这两对夫妇都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自己的妻子同意了,并且已接纳了对方的男人,而自己却被拒绝了。因为没有体验过这样的事情,觉得既已把老婆提供出去了,如果不玩弄一下对方的老婆算是吃了大亏了,于是便动起硬的来。
夫妇交换本身并不是犯罪。而且从事这方面的斡旋也不属卖淫,故不在取缔之列。友爱报分文不取斡旋费、介绍费之类的费用,只收刊有夫妇交换希望者情报的报纸的订阅费。不过,若有不明情由参加的女性受到伤害而提出控诉,那就在警察部门的管辖范围之内了。
如果被害者是被强奸的那就成了强奸致伤,罪责要比单纯的强奸重得多。可是经调查那次强奸并未得手。就算是强奸未遂,男方究竟有没有对被害者施行“显然是难以抵抗程度”的暴行和胁迫也还是个问题。
总之,被害者在受害过程中还能腾出手来打电话向帐台呼救,而且加害者原以为对方是会同意的,而当时的某种抵抗不过是出于女性的羞耻。
不料对方对他提出了控告,于是他也针锋相对地控告对方是做好了圈套赚他的妻子。总之这只是个夫妇交换这一特殊场合下闹出来的矛盾,不能按普通的强奸论处,警察对这个问题也处理得比较慎重。
就被害者来说,还有着在夫妇关系劣化的时候莫名其妙地被拉进这样的场所的妻子对于丈夫的愤慨的因素。作为刑事责任,不能单纯地作伤害论处。
通过当事人和警察三方商谈,当事者之间已同意协商解决。因为被害者所受的伤害无非是几处红肿的抓痕,警方便决定撒手不问了。
被害者的丈夫长良冈公一,是财界巨头,在政界也很有脸面的永进商事经理长良冈公造的长子,同时也是永进商事的专务。被害者英子是永进商事的关系银行——古川银行总经理古川德太郎的次女。
加害者名叫小寺隆吉,是世田谷区的市中金融业者。此人在暗中似乎和暴力团有联系,可在这一事件上却似乎只是单纯地以友爱报的一个读者的身份参加的。
警察考虑到被害者一方的身份,便竭力把事情往和谈方向引导。
对友爱报和皇家饭店,虽然此事未触及法规,仍以有伤风化的理由分别给予了警告。参加这次聚会的二十对夫妇都是有相当社会地位的人物。
要不是闹出了这么件事,他们满可以在不知对方是何许人也的情况下,饱餐一夜“性宴”满意而归的。
由于警察的调查,友爱报所“经营”的夫妇交换的实态已无余地显露了出来。根据该报的供述,目前全国夫妇交换爱好者(已体验者)估计有一——三万对,如果有机会也想一试的预备军可达它的十——三十倍左右,而且这个数字还正在不断增大……
4
长良冈公造听说长子夫妇竟去参加什么夫妇交换聚会,儿媳妇提出了被奸的控告,扎扎实实吃了一惊。起初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了。可长良冈毕竟是长良冈,在向儿子大发雷霆之前,他首先想到的是自卫。
这么一条耸人听闻的消息,新闻界闻讯后一定会欢喜雀跃地蜂拥而至的。如果听之任之,这些人会象庇拉尼阿(南美亚马孙河里的一种食肉小鱼,以袭击人畜出名。译者)一样不住地聚集拢来,掘根问底地把事情弄得无人不知。
要完全防止是不可能的,但可以借助金钱的力量把事情控制在最小限度内。
他喊来了心腹部下榊原省吾。
“二流三流的报刊杂志就顾不得那么多了,但你必须竭力防止一流新闻机构发表这条消息。”
长良冈对榊原下了这么一道勉为其难的命令。要控制一流新闻机构是相当困难的,而二流、三流倒是钱可通神。
即使消息还是公布了出来,根据处理和表现,给读者的印象也可大不相同。
舆论防备工作安排停当之后,长良冈心里的怒火这才猛烈地升了起来。正因为应急措施业已就绪,他才有心思发火。
公造把儿子喊来臭骂了一顿。可是因为感情太冲动,一时竟找不出适当的辞句来。
“都是我不好。”公一在父亲面前一个劲地低头认错。
“你以为事情只要认个错就完了吗?”
“是,我知道已经惹下大祸了。”
“当时为什么不制止英子?”
“我拦了,可等我赶出去,她已经喊通了110。”
“英子是你老婆,怎么你连这点事都管不了?”
“因为已经晚了一步,所以……”
“作为永进商事的专务,还有比这更丟人的事了吗?你这样做不仅坏了长良冈家的名声,连整个永进商事都将成为社会上的笑料,你打算怎么来负这个责任?”
这个问题长良冈逼问得再紧,公一也是答不上来的。他本来就是借老子的光坐上专务的交椅的。
“目前你暂时不必来上班了,在家里好好想想!”
“爸爸,您要开除我?”公一这么把年纪的人居然露出了一脸哭相。
“没出息的东西,你还算是个男子汉哪!”公造卑视地说着把视线从儿子脸上移开了。要不是是他的亲生儿子,象这样无能的人他连普通职工的位子都不会给地。“看来永进商事也不过只是自己这一代的兴旺而已吧。”长良冈不由地黯然神伤。
5
由于出了这么件意想不到的事情而接触了夫妇交换聚会的山名,和长良冈一方的拼命遮掩相反,点滴不漏地把自己的所见所闻介绍给前来采访的新闻界人士。大杉和他是事件的目击者,协助采访工作是理所应当的。
因为这件事能给他所痛恨的长良冈带来损害,山名的协助自然是积极之至。友爱报似乎给了他一个报仇的机会。
正当山名被前来采访的记者们围住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久高叫他到经理室去一下。在这以前久高从来没有点名找过他。在久高看来,山名这样的人无非是沉积在金字塔脚下的垃圾而已。
山名估计久高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知道,突然被点名叫去,心里不免一惊,还以为是恐吓的事露馅了。
山名提心吊胆地走进经理室,久高出乎意料地显得和颜悦色。
“啊,你就是山名君?来,那边坐吧。”久高指指接待客人用的沙发说着,转身命令秘书道,“你让他们送两份咖啡来。对了,再配上些糕点什么的。”
经理把正在上班的普通职工叫到办公室里,还张罗咖啡,点心什么的,这话可从没听说过。
——看来果然是恐吓露馅了。
山名暗存戒备之心。久高今天这样和颜悦色一定是知道了山名就是那个恐吓者而采取的怀柔政策吧。
“因为忙,平时没有机会和你们聊聊,我为此觉得很遗憾。啊,坐得随便些嘛。”
也许是看出了山名的满心戒备吧,久高亲切地微笑着。西餐厅送来了咖啡和点心。
“来,别客气。”久高为劝山名自己率先拿起了咖啡杯。
“呃,经理,您找我有什么事?”山名忍不住了,问道。
“对了,你正在忙,不能太耽误你的时间。其实……”久高放下咖啡杯,“关于那个夫妇交换事件——”久高说着看定了山名。
“我怎么也没想到那竟是个怀着这样的目的团体……”因为他们的住宿手续是山名经办的,他老老实实地检讨起来。
“不不,我不是为这件事批评你。这不是你的责任。这事应该在预约的时候就察觉的。我今天请你来的目的是希望你不要把那件事的情况向外面讲得太多。”
“我当然不会对外面的人乱说。”
“我的意思是对新闻报道机关也不要说。”
“对报道机关的人也不要说?”
“是的。饭店住进夫妇交换的团体,宣扬出去会损害我们的信誉和威信的。大杉君那儿我已经跟他谈过了。为了我们公司,我希望你不要把当时的所见所闻告诉任何人。”
久高的和颜悦色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山名这才明白了其中的奥妙,同时也放了心——恐吓并没有露馅。
“明白了。我也是公司的一分子,对公司不利的话我就不说。”
“谢谢。尤其是对长良冈公一夫妇参加了这次聚会的事要绝对保密。”
久高说出一句奇怪的话来。长良冈夫妇是引起这个事件的主角已是众所周知的事了。如果是为了保护饭店的信用和尊严,应该把整个夫妇交换事件隐瞒下来,光盖住长良冈夫妇也没什么意思。
莫非久高不是为了饭店,而是为了长良冈夫妇在做工作?山名抬起满腹狐疑的眼睛。久高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说:“这是长良冈家托我交给你的。你就不客气地收下吧。长良冈家对我们饭店来说是个很重要的顾客。希望你也考虑到这一点,今后说话时多注意。”
从信封的厚度上可以推测出里面装的钱不在少数。
难道长良冈已在经理身上做了堵嘴工作?久高是分管营业的经理,顾客有什么事自然得先找他。不过,久高真的只是出于这样的关系才活动的吗?长良冈和久高之间就没有特殊的个人关系?
为封住小小一名职工的嘴居然送这么多钱,这可非同寻常。只要以公司的名义下个箝口令便足够了。从饭店的立场来说也不该收下这笔钱。保守顾客的秘密,这本来就是饭店的责任。
——他们拿出这笔一反常态的钱,不就是因为长良冈和久高之间有着秘密的关系吗?
焚烧炉的秘密
1
“收下吧,这是我当经理的同意你收的。”久高催促默不做声的山名。
“不收这笔钱我照样不会说。”
“这我知道。不过这是对方一片心意,不收下反而显得不懂礼貌了。”
也许这是有钱人的习惯吧,无论什么事情,如果对方不收下他们的钱,他们便觉得事情尚未取得保证。久高不知山名是何许人,大包大揽地为他们搭了桥,殊不知此举已在山名的心中种下了决定性的疑惑。
山名觉得再拒绝反而会引起怀疑,便拿起了那个信封。
“那我就拜领了。”
“嗯,收下吧。这样长良冈先生也高兴。”久高点点头说。
信封里装着十张一万元的钞票。大杉也拿到了同样数目、或者还更多一点的钱吧?
山名把这事告诉了佐佐木。他最近偷偷地和布丽奇特破镜重圆了,可山名还不知道这个情况。若是告诉山名,他和水岛之间的交易肯定得暴露。
“十万元,出手不小呀!”
佐佐木吃惊得睁大了眼睛。十万元基本上相当于他们两个月的工资了。
“按久高的为人,他是绝对不会收下这笔钱的。”
“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一点?”
“不,不是我过虑。这件事本来也是饭店的失误,根本没有收顾客的钱才保守秘密的道理。有这样的饭店那才是笑话呢。”
“……”
“可是,久高却收了钱。也就是说他因为某些个人的关系一时忘掉了业务上的常识。”
“即使是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的?钱总是到手了。”
“我放心不下的不是这笔钱,而是久高和长良冈的关系。”
“管它什么关系呢,反正跟我们无关。”
“不,我认为或许有关。”
“你说什么?”
“以前我曾说过,久高和杀害细川清惠的凶手也许有过接触。”
“嗯,被你这么一提倒似乎是听说过,可这又怎么啦?”佐佐木总算有点被拉过来了。
“杀害细川清惠的凶手很可能和杀害中条希世子和深谷克己的凶手是同一个人,而长良冈和希世子,清惠又有着牵连的迹象。”
“什么!”佐佐木的表情变得认真了。
“情况你不是不知道,中条希世子遇害前曾和长良冈同时在这里过夜,而且两个人又是同样把两晚的预定住宿时间缩短为一晚,同时离的店。还有,她第一次在这里住宿时是永进商事替她预约、付帐的。”
“是的。而且细川清惠还是永进商事的子公司长浜机械的挂名职工。”
“看来你也想起来了。怎么样,现在觉得久高和长良冈之间的关系是不能不重视的了吧?”
“这么说这三件凶杀都牵连着长良冈?”
“这还不能断定。不过如果久高和长良冈之间是有着联系的话,很可能是这样。这样一来,久高和杀害清惠的凶手有过接触的可能性也就更大了。”
“照你这么说敌人是发觉了你的身分才和你接触的?”
“不,好象不是这样。因为我正好撞上了夫妇交换的场面,他们这是单纯的想堵住我的嘴。不过这样一来反而使我对他们的关系产生了怀疑。”
“下一步你怎么打算?”
“彻底摸清久高和长良冈的关系。通过这条线索也许能弄清三件凶杀事件的真相。话是这么说,可惜我们无法象刑事那样活动。”山名叹了口气说。堵在他们面前的一堵高墙是外行侦探无法逾越的。
“这事交给我了。”佐佐木突然精神抖擞起来。
“交给你?这次可不能再象监视细川清惠时那样干了。”
“我认识一个人, 要是托他去干,保险能把这件事弄清楚。”
佐佐木强压着把自称要和他共同以久高为敌的水岛的事说出来的冲动。
“这事你可不能托那种私人侦探所去干啊。”
“我哪会去找他们!我找的这个人以前曾在美国当过大旅馆的侦探。”
“嗬,你还认识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不介绍给我?”
“过一阵子我当然会把他介绍给你,目前还有些不方便。”
“什么不方便?”
“不,不,呃——我那位朋友有些认生,不大喜欢和陌生人见面。”佐佐木被山名一追问,额头上沁出了油汗。幸运的是山名没有再往深处问。
2
虽然当着警方的面和长良冈大致上达成了协议,可小寺隆吉心里还是一百个不高兴。他原本是为了“交换”参加这次活动的。可这么一来岂不成了单方的“强夺”?
他至今也忘不了打开通门那一瞬间映入他眼帘的妻子和长良冈那扭成一团的富有刺激性的体位。几乎和开门的同时,他们两个正保持着那个姿势持续地痉挛着。
妻子好象从来没有对自己用过这样强刺激的姿势,发过这样的浪声。正因为自己的某些姿势很难自己看到,小寺越发觉得妻子白白地被人奷污了,而且对方还把什么也没动的自己说成是通奸。
——就这样偃旗息鼓,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这个想法一天比一天强烈,他终于在心里藏不住了,便和平日交易颇多的大东帮系的赛力团山根一家的组长山根义人谈起了这件事。
小寺和山根组处于互相依存的关系。山根组最近正经营债权催收业以作为财源,小寺也搭上了一手,凭着他那条三寸不烂之舌,把高利的贷款放给那些苦于资金短缺的中小企业。为了促使小寺的成功,山根组便如禿鹫似凶猛地催逼债务。
凭着百万元前后的贷款,从不能如期偿还的债务人那里夺取相当于一亿元的不动产的恶劣行经对于他们来说也不算怎么稀奇。前几天山根组还贴现了一大宗从别处大口吃进的期票。
“我看你也糊涂够的了。”听了小寺的话以后山根嘲笑他说。
“糊涂?说这话不太薄情了吗?”小寺原指望从山根嘴里听几句安慰话,见山根一开口就嘲笑,不禁有点怒形于色。
“怎么,不服气?天下哪有老婆被别人干了,自己什么也没捞着还一句话也不说的男子汉?”
“我不知道对方没和女的谈妥就来参加夫妇交换活动的。”
“这管我们什么事?责任在对方,你只管以眼还眼把那女人干了就是了。”
“还干呢。我部差点被送上被告席了,前两天才好容易和对方谈妥不提出控告。”
“所以我说你糊涂嘛。你不会把那女人掳来,别让她知道我们的身份,爱怎么就怎么?”
“诱拐?”
“事儿完了就放地回去,没事。怎么样?要人手包在我身上。”
“这么简单就能把人诱拐来?”
“这不是诱拐,不过是稍微借用一下身体而已。不是说对方是永进商事经理的儿子吗?你如果就这样忍声吞气地算完了。不仅仅是你,连我们的面子也都丢尽了。这事既然被我知道了,那就一切由我来安排吧。”这一番谈话似乎激起了山根的斗志。
3
长良冈英子和丈夫的关系已劣化到濒于破裂的地步了。因为彼此的爱已彻底冷却了,在夫妇交换事件上她也没有半点庇护丈夫的意思。
不过他们夫妇间的关系虽然已冷到这个程度,但却不能象艺人,平民百姓那样简单地离婚。他们的结合决不仅仅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其背景是两家的愿望和巨大的特权。
通过促成彼此的家族的“牺牲品”的结合,企图利用一点血液的温热来冲淡只受数字支配的生意场的冷酷和加强各怀目的的联合,这就是他们结婚的实质。两家明知这样的“加强”事实上并没有什么意义,但还是忍不住这样做了。这一举动本身就体现了人类的孱弱和愚蠢。尽管如此,在这头婚姻没有破裂的期间,它总还有着它的效能。
作为永进商事和古川银行的“联结器”,他们的接合决不是光凭他们夫妇两个人的意志就可以解除的。
关于这次事件,英子分别被公公长良冈公造和父亲古川德太郎叫去狠狠地训了一通。他们的说法是,公一没有征得她的同意就去参加那种没廉耻的活动确实很不应该,但她在发泄自己的感情前应该先考虑两家的名声。
“难道我连对企图玷污我的贞操的人提抗议的权利也没有了吗?”
对于她的这一反驳,两个“父亲”嘲笑地说,“你怎么到今天还说小姑娘似的话?你比较一下看,你的贞操和两家的名声哪一头重?你究竟是在为谁守贞操?公一把你带到那样下流的地方去,就是希望你玩弄自己的贞操,今后再不可凭着一时的意气乱来了!”
他们的语言中没有丝奈的温暖。这两个人虽然都身为英子的“父亲”,但都没有把她当女儿看待。她不是女儿,只不过是“联结器”的一部分而已。对于机械没有必要承认它有什么人格,只要它能起到机械的作用就什么都在了。
英子从小就受着将来要为自己家里带来利益,成为一件优秀的道具的教育。因为出生在这么一个伟大的父亲统治之下的有名的家庭里,连孩子都被教育成维持这一切的道具了。
英子在夫妇交换活动中坚决拒绝对方的男人,也许是长年以来被作为道具看待的屈辱的内攻一气的爆发了的缘故。
两个“父亲”笑她“在为谁守贞操”,她并不为谁,而是在为自己守着贞操。
“我又不是一件什么物品,可以用来交换别的东西。我是人,我为了保护我自己才拒绝对方,控告对方的。”她虽然这样说了,但并没有能得到“父亲”们的理解。
从一开始就没有承认她是一个人的他们是不可能理解的。
从这一意义上来说,公一也只是一具联结器。不过他毕竟是一个男人,知道联结器联结着的东西的分量。因此他才怀着为业已冷却的夫妇关系(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过温暖)以加一些活性剂的目的参加夫妇交换活动的。
他知道英子是个颇有见识修养的女人,如果事情告诉她,会被她一口拒绝的。可如果一旦身历其境,她到底也是个深知性生活为何物的成熟的女人,也许会被周围的环境感染而同意的。不料公一这一估计太乐观了。他没有想到她竟会这样激烈地拒绝。
他知道她这样做并不是因为她爱他,而是故意和丈夫作对。他虽然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但却仍然持续着他们“演技式的结合”。
4
“是长良冈太太吧?”英子正在饭店前面等喊好的车。有人小声跟她打招呼说。外面已是一片夜晚的景象了。
她是为了散散心,到这个市中心的饭店来参加一个最近从法国回来的时装设计师举办的作品发表会的,现在正要回家。受邀的都是些上流社会的有闲夫人和小姐,为的就是激起这些人的优越感和虚荣心,把很难在日常生活中穿着的设计奇特的服装高价卖给她们。
在满座的注目中买下昂贵的农装,这件事本身就很能满足她们的虚荣心。
一套套虚荣的衣装在叹息和惊叹中抖开,英子只看了一半便起身离座了。主办人顿时显得狼狈万状,还以为得罪了这位坐在中心位置上的重要客人。她一走情形就尴尬了。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要紧的事,只好先走一步了。”英子轻轻巧巧地说了个借口搪开想硬把她留住的主办人,出了饭店大门。心情不好的时候看什么东西都不会感兴趣。展品中明显地有着存心希望她买下的作品,要是在平时,无疑她是会掏钱把它买下的。
聚集在那里的都是些有钱的有闲阶级成员,可尽管如此,对于英子所买的时装作品她们也仍是望尘莫及。英子拍板买下贵得吓人的时装时周围发出羡叹之声,正是她全部的生存意义。
这时候她俨然成了一位女王,设计师、模特儿以及其他应邀而至的座上客似乎都成了叩拜在她脚下的臣仆。可是今天她却一点也打不起兴致,连特意为她设计的最新式的衣服也丝毫不能引起她的兴趣。
总而言之,不管如何豪华,如何摩登,那也只是些“傀儡的衣装”。无论装饰得怎么华丽动人,穿着它的人还是连起码的人的尊严都没有。
她在饭店外面站着等了好大一会儿,就是不见车来。今天她出来雇的是一个经常出入她们家的出租汽车行老板的车。最近她懒得自己开车,家里的车几乎连碰都不碰。她正想叫门卫再打电话催一下车,突然有个陌生人跟地打上了招呼。来人整整齐齐地穿着一套青色西装,给人以诚恳老实的感觉。
“啊?”英子因为不知道对方是谁,不置可否地答了一声。
“刚才送太太来的那辆车因为调度的关系已经开回去了。由我代它来接您。”穿藏青色西装的人彬彬有礼地说明情由,打开一辆停在大门一边象是进口的黑色大型轿车的车门。
“是吗?”英子也不怀疑,由那人引着上了车。
“上哪儿?”
“回家。”英子说明去向后便把身子埋在舒适地颤动着的车座里。这辆车比来时那辆车质量还要好,人坐在里面舒适得直想睡觉。现在回家也没有什么事可做。她每天都这样寻找能略微充实一点打发多得无法对付的时间的事情,一天一天艰难地消化着光阴。
车跑出好一阵子以后,她渐渐产生了刚才该再看一会儿时装表演的想法。
——那个设计师好象特意为我设计了一套最新式流行的时装,我要是不买,人家可能要大受损失了。
她有点同情起那个设计师来了。她这么一走,不仅是经济上的损失,第一主宾看了一半便中途退席,主办人的面子也因之丢尽了。
“要不要赶回去重新参加?”
“您说什么?”司机听了她无意中小声说出来的话问道。这一问使英子打定了主意。
“请把车开回刚才那个饭店里去。”
“您不回家了?”
“我改变主意了。”
“我看没有这个必要。”
“什么?”英子不明白司机的意思,正要发问,缓行着的车停住了。与此同时,车门被打开了,坐进来一个男人。
“喂,你是谁?”
那人没理会英子吃惊的斥问,用威吓的口气说:“太太,安静一点。如果你不想流血的话,那就别嚷嚷,按我的话去做。”
英子的腰部被一个尖尖的金属物体抵住了。
“司机,这个人是谁?停车,停下来叫这个人下车。”英子不吃那人的威胁,向司机求救道。
“太太,我不是跟您说过没这个必要吗?”通过反光镜投过来的司机的视线里,闪动着利刃似的冷光。刚才那一脸诚实的表情已仿佛换了一个人似地变成了一具冷酷的面具。不,这才是真正的脸,那个一脸诚实的司机才是假面具。
——要是司机也是他们一伙的……英子态识到了自己陷入的陷阱的深度,脊梁上掠过一道恐怖的寒意。
是谁,又是为了什么设下这个圈套的?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样做?”英子死死追问。
“讨厌,哇啦哇啦地嚷什么!如果你不想让你这张漂亮的小脸蛋受伤的话那就赶紧闭上嘴跟我们走一趟。”
抵着腰部的金属尖端使上了劲,英子感到一阵刺痛。闯进车里来的象个年轻人,但看不清面相。车速猛然加快了,车窗外的夜景也变成她所不熟悉的地方了。他们打算把英子绑架到和她家完全成反方向的地方去。
“如果你们要钱的话,我可以给你们。快让我下车。”英子另找出路了。
“我们并不是要几个钱。”
“那你们要什么?”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这时候司机和那个闯进车来的人通过后视镜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色。眼色中有着男性共通的淫荡的意味。
“莫非你们要——”英子说了半句说不出来了。
“你究竟是在为谁守贞操?”两个“父亲”的嘲笑在她耳际响了起来。
“太太,你的身材可真够迷人的。”坐在一旁的男人用一只空着的手抚摸起她的身体来。
“这么迷人的太太竟让别的男人玩弄,想想都叫人受不了。”那人用下流的口气说道,但骨子里仍然充满着凶暴。
“是有人委托你们这样干的吧?”
“这是我们的行当,你可不要见怪呀。”汽车驶进了一片灯火阑珊的地方。
5
车究竟在哪里跑根本看不出来。那个用凶器抵着英子腰部的人并不怎么遮掩她的视野,这反而使人感到害怕。
既然他们是要通过不法手段绑架她,若被她知道了目的地,按理对他们是很不利的。他们在这点上毫不顾忌,是不是因为不怕被她知道?这是不是说明他们已不打算放她生还了?
英子感到了生命的危险。可是她想不起和谁结下了深得竟要害她性命的怨仇。
“你们打算把我带到哪里去?”她问道。由于声音发抖,听上去很不成声气。车已经开了半个多小时了。
“闭嘴!马上就到了。”
那人说这句话的时候,车速降了下来。汽车悄悄地开进了一个远离人家灯火,四周是一片黑黑越越的废工厂似的建筑的处所。
“下车。”车一停住,那人就动了动凶器催英子下车。窗外,黑暗无人的建筑物荒凉地排列着。英子缩在座位上不敢出去。
“叫你下车怎么还不下车!”那人用空着的一只手凶暴地抓住英子的衣襟。
“喂,别胡来啊,这可是贵客。”这时车外传来一个人说话的声音。司机还在车里,看来另外还有一个人等着。英子身旁的那个人突然老实了,看样子外面那人是个比他大得多的“大人物”。
“太太,我们已恭候多时了。请下车吧。”外面那个人措词客气地催促道。因为站在逆光中,脸部正好成阴影。
“你是谁?为什么要对我这样?”英子质问道。
“这个问题过一会儿马上回答您,请先下车吧。”
“不,你以为你们这样做是合法的吗?立刻让我回去,不然我要喊警察了。”
“警察?”外面那人好象微微笑了笑,“谁去喊?快点,没时间跟你磨蹭了。把她从车里拉出来。”
那人一变柔声柔气的腔调,严厉地命令部下说。英子被不由分说地拉下车来了。
站在逆光中的男人这才亮了相。只见他严严实实地戴着一只大口罩,年龄大约四十多岁,身材敦实。因为脸部只露出了一部分,英子认不出他是谁。那人说活的声音也没有什么特征。
那人命令两个部下把英子拉进房子里。这里好象是个什么制材厂,屋子里四散堆放着各种各样形状的木材、木片什么的。电动圆盘锯和传送机之类的机械如毒蛇怪兽似地盘踞在暗影里。
室内的灯全关着,可因为好象什么地方有人在烧火堆,四周的物件在时而透进来的光亮中隐隐现现,显得很是吓人。
这个工厂相当大,走出房子是个院子似的地方。院子里有一座焚烧炉。英子这才知道刚才的亮光是从这里发出的。院子深处有一所装配式小房子,象是作工厂的办公场所或值班室的。
英子凭直感知道若是被带进那所房子就很难逃脱了。她已经知道他们绑架她的目的是为了她的肉体。可是从他们特意选中自己这一点看,除了这个目的似乎还有加害的意思。
——他们发泄兽欲以后能放我走吗?不会。他们本来的目的就不是这个,他们还有更可怕的意图。
——必须在进那所房子以前逃走。出于自卫本能,英子拼命留心三个男人之间的空隙。戴口罩的走在头里,另外两个一左一右夹着英子走在后头。
想逃走而拼命寻找脱身机会的人和带着猎物返回目的地的人之间是有着距离的,他们抓着她臂膀的手上也没使多少劲。为了驰缓他们手上的力量,她顺从地走着。
他们好象把英子的顺从看成是她死了心的表现。走到小房子跟前时,两个人都放开了手,她没有放过这一瞬间的时机。
发现英子转身就逃,那两个不禁一怔。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已被带到这里的猎物居然还想逃。
等他们醒过神来拔步追赶的时候,英子和他们已拉开了五米左右的距离。可是由于男人和女人的脚力之差,这五米光景的距离眼看着就缩短了。
“你是跑不出去的。”
“别白费力气了。”
两个人用语言牵制着目标奋力追赶着。
——完了,跑不掉了。
英子绝望地看了看四周。就算能逃出工厂外面去,外面也没有路。被追得无处可逃的英子绕到了焚烧炉后面。这座焚烧炉象是用来处理工厂排泄出来的垃圾和木片的,是个高六米,直径三米左右的大型圆炉。
白天送进去的木片似乎还没有烧尽,烟囱时不时亮出微弱的火光。炉身周围残留着微微的余热。
无路可逃的英子围着炉子转起圈子来。由于是圆圈跑的,脚上使不出猛劲,男女间的脚力差距消失了。
她拼着所有的力气和他们捉着绝望的“迷藏”,不到精疲力竭她是不会停下来的。想逃命的一方是拼了命的。追赶者中有一个人手里拿着刀子,要是被抓住就甭想活了。这一意识使她增添了不少力气,一时里还能保持追赶和被追赶者之间的速度平衡。
那两个男的先急躁起来了。
“喂,你们抓一个女人到底要多少时间?快点抓住她!”
站在装配式小房子前的那个袖手旁观的戴口罩的人发急地训斥道。这使得两名追赶者越发焦躁不安了。
焚烧炉和工厂之间由一道宽约五十厘米的传送带连接着,从工厂里吐出的废料就是通过这道传送带自动送入炉腔的。
传送带是由放在工厂和焚烧炉之间的手动控制杆启动的。三个人围着焚烧炉玩开了追踪游戏。奇怪的是那两个男人竟没有想到分头包抄。他们也被弄得晕头转向了。
“笨蛋!分头包围!”戴口罩的总算想到了这个办法。正好跑到传送带前的拿刀的人闻声急急停住了脚步。他身后那个奋力冲上来的司机一脚踏空重重地撞在他身上。拿刀人一个踉跄差点倒在传送带上。这时司机也想站起身来,随手抓住了传送带的手动控制杆。
控制杆吃到了“动”档,传送带转动了。传送带卷住了那个拿刀的,眨眼之间把他送进了焚烧炉。炉腔里传出了裂肺的惨叫。这一切都是在一瞬间完成的,剩下的三个人一时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炉腔里还在闪着火光。
“混蛋!你干的好事!快停下!快让传送带停下!”戴口罩的狂喊着。可是不管是发训的还是挨训的,谁都不知道怎么使传送带停下来。而且既使现在让传送带停下来也没有什么用了。那个人早已被扔进了焚烧炉。炉腔里似乎漂出了人肉烧焦的异臭。
被这一幕惨剧惊呆了的英子第一个醒过神来。错过这个机会就甭想脫身了,她趁着那两个人忙着想把炉子里的人救出来的当儿逃走了。
“不好了,那女人逃掉了!”等他们好容易把传送带停住以后,这才发现英子不见了。
“怎么办?”
“有什么怎么办的,找呀。”
“可炉腔里的……”
“管不了他了。那女的要是去报了警你怎么办?”两个人不敢怠慢,复又开始了追赶,可这时双方已拉开了一段难以凭男人的腿劲消除的距离了。
从突如其来的灾难中逃出来的英子在黑暗中朝最近的人家灯火拼命狂奔。她想到如果这次被他们捉住那肯定是没命了。
虽说事出偶然,她亲眼目睹了那个可怕的事故,一个大活人被传送带卷住扔进了焚烧炉。那人怕是没救的了。
炉腔里还烧着白天没有烧尽的余火,温度相当高。从炉身四周散发出的余热就可以想见腔内的温度。那人就是被不偏不倚地扔进炉腔里去的。那一瞬间发出的凄绝的惨叫和人肉烧焦的臭味已深深地渗进英子的耳膜和鼻子。
她感到一种仿佛自己若被他们抓住,也会同样被扔进炉子里去的恐怖。这一危险意识使她超过自己的体力猛跑着。
也许这是条郊区的工厂街吧,刚才看见的灯火原来是路灯,英子跑了半天也不见有人。总算从前方有一对车灯移近来了,她站在路中央拼出她所能喊出的声音大声呼救。
来的是一辆载着客人迷了路的出租汽车。司机发现前面突然出现了一个异样的女人堵住去路,吃惊地刹了车。
“混蛋,怎么不小心点!”司机没有听到英子的呼救声,把头伸出窗外大声骂道。
“救命!有人掉进焚烧炉里去了。我也会被他们烧死的。求求你,救救我!”英子央求着,差一点搂住了那司机的脖子。
“喂,你喝醉了吗?”司机听了这一大串莫名其妙的话,有点不知所措了。
“我没有喝酒,这是真的。有人在后面追我,请去报告警察,求求你。”
“哈哈,象是被人干过了。”司机大致看出了苗头。
“我看不象。”坐在后座上的乘客开口了。“你说有人掉进焚烧炉里去了,这是怎么回事?”乘客把视线投到英了脸上。
“请先把我带到警察署去。这次如果被他们抓住,他们会杀了我的。”英子说。说话间她似乎听到了背后有人追上来的声音。
“司机,我不要紧,先把她送到警察署去。我看其中好象是有什么缘故。”乘客说。
6
在附近巡逻的警车,通过110转发的无线电话收到江东区东矽五丁目附近某工厂焚烧炉里有人掉进去的通报后,立即向现场飞驰而去。首先必须确定这一通报是否确实。通报者是一名出租汽车司机,说这个情报是从现场附近向他求救的女人那儿得到的。
出租汽车按警方的指示在通报电话位置上等着。等警车出现在眼前的时候,英子已基本上恢复了平静。
因为是没命狂奔出来的,她记不起现场的正确位置了。现场附近是一片面临荒川泄洪道的低洼地,杂七杂八地挤着无数零星小厂。由于靠近东京都污水处理场和梦岛,这里的居民对于恶臭都已经麻痹了。
可是英子所说的活人被烧却不是一件小事,巡逻车请出租车上的乘客另换了一辆车,让出租汽丰司机把他们带到救她的地方。到了那里以后就得凭英子的记忆寻找出事现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