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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森村诚一 当前章节:14813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22:52

幸亏那天夜里的风向,他们没有受到梦岛方向发出的恶臭的影响。所以顺利地发觉东砂五丁目附近的木工厂中散发出一股显然是动物性蛋白质烧焦的异臭。

“就是这里,绝对没有错。”英子肯定地说。房子的形状也和她被带来时的记忆符合。不过那辆车早已不见了。

“里面有一座焚烧炉,一个硬把我带到这里来的男人掉进炉子里去了。”警察没等她说完便冲进了房子。

“我也去,既然到了这里还不去看看!”出租汽车司机忍不住强烈的好奇心,跟在他们后面跑了上去。英子害怕一个人留在当场也跟了上去。一走近炉子,异臭变得越发浓烈了。

“这会不会是狗呀猫什么的烧焦的气味?”走到院子里的警察在焚烧炉前小声嘀咕说。刚才追赶英子的两个家伙早已不见了踪影,象是撇下落进焚烧炉里的伙伴自顾自逃走了。

“不管怎么先得看看炉腔里的情形。”

“炉门在哪里?”警察围着炉身寻找起来。

“在这里。”一个警察在和传送带成反方向的一侧发现了炉门。

“小心,碰着会烫伤的。”那人正要用手去开炉门,另一名警察阻止说。

“先生,我找到一件好家伙。”出租汽车司机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根细铁棒。他把铁棒插进炉门的缝隙,把炉门橇开了。残火把炉腔照得通红。

“看见什么了吗?”

“等等。”一名警察忍着臭气朝里面张望着。余热逼人,脸不能靠得太近。炉腔深处可以看见一个黑糊糊的块状物正一个劲儿地往外冒油性黑烟。

“把铁棒借我用一下。”警察拿过司机手里的铁棒,战战兢兢地捅了捅那个黑块。通过手感可以感觉到那是个柔软的肉质物体。耐着火热勉强保持着原状的黑色燃烧体由于受到了铁棒传来的外力倒塌了。倒塌的物体的正面对着往里面张望的警察。这是一团早就失去了人类的机能的“烤肉”,一张无疑是烧烂了的人脸直瞪着警察。残火使那张脸变成了凄惨的脸谱。

那警察发出一声完全不象是一个警察的女人似的惊叫,从炉门口跳了开来。

“怎么样,那东西在里面?”

“在,在,在。”同伙问他,他也只是象诉说什么地方疼痛似地发出几个连音(“在,在,在”正巧和“哎哟,痛死我了”的发音相同。译者)。另一个警察凑上去朝炉腔里张了张,虽然没有发出惊叫,可也立即扭过脸按住了胸部。

“马上和署里联络。”

这不是两名巡警能处理的问题。收到巡逻车发出的警报后,不一会儿就先后开来了几辆警车。

拥有这座焚烧炉的是江东区东砂五丁目的一家胶合板厂。这是一家在这个地区多见的中规模工厂。焚烧炉通夜不停火,可连一个值班的人都没有,要不就是因为有人掉进炉子,值班的吓得逃走了。

警方一面向经营者发出传讯通知,一面重新向英子详细地了解当时的情形。如果她所说的是事实的话,那就说明该厂的经营者是知道内情提供作案场所的。

把她骗上车的司机和掉进焚烧炉的人以及那个在厂里等着的戴口罩的人都好象对这所工厂熟门熟路得很,看样子不象是未经同意擅自闯入无人工厂的。

象是在证实警方的怀疑似地,经营者没有接受传讯。这家厂的经营者兼厂长叫大和田利平,住在龟户一家公寓里。因为没有人接电话,警察跑去一看,人早已逃之夭夭了。

据附近居民的介绍,大和田四十岁上下,人生得流里流气的,有个年轻的妻子,那女的看上去象是个妓女出身的人。今天夜里,也就是警察上门前不多一会儿,夫妇两个整理了一下行装匆匆忙忙地出门去了。

——被这家伙溜掉了,警方想。他们推测这个大和田不是什么同犯,而是绑架英子的主谋,也就是那个戴大口罩的人。

可是英子从来不认识这个叫大和田利平的人。既然大和田利平想绑架英子,两个人之间应该有什么纠葛才对,可英子对这个人一点印象都没有,警方对此是大惑不解。

据英子所说,掉进焚烧炉里的那个人是被突然转动起来的传送带卷住的,她也不明白传送带怎么会突然转动起来,可是在警察赶到现场时,传送带已经停住了。

也许是在追逐英子的过程中误拉了手动控制杆,才把人卷进去的。警方下了这么个基本正确的推测。

那么经营者又将定什么样的罪名呢?无非是通宵烧炉子却不派值班员,传送带上不设防险安全栅等管理不善,说得最严重充其量也只是个业务性重过失致死,

在研究可能窝藏大和平的嫌疑人员名单的同时,焚烧炉里的火被熄灭了,死者被拉了出来。由于是被残火所烧,温度不足以将人烧毁,再加上死者不是象焚尸炉那样平躺着被烧的,身体表面的烧伤程度不一,这使得尸体的样子更为令人惨不忍睹。一个警察忘了场合把它比作了烤肉,小声地说了声“这不成了夹生的烤肉吗”,被上司狠狠地瞪了一眼,但事实倒确是如此。

幸亏炉温不足,人相特征等基本上还保持着近于原形的状态,这对于弄清死者身份是相当有利的。

当夜,警察收容了尸体,还采取了部分焚烧炉内容物(灭火后的残物和灰),留下保护现场的警员,其余人马便撤离了现场。

死者的身份第二天就弄清了。此人叫佐川章司,是广城暴力团大东帮伞下的“山根一家”的一名暴徒。此外还弄清了大和田利平原先是“山报一家”的干部,靠了组长山根义人的资金援助开的江东区的胶合板厂。

目前虽然表面上已和山根一家断绝了往来,可两者之间似乎仍然保持着联系。

“山根一家的流氓为什么要把长良冈英子拉到仰山根组鼻息的工厂里去?”

人们自然而然地提出了这一疑问。

警察中有人还记得长良冈英子这个名字。

“她就是那个被丈夫莫名其妙地带到皇家饭店去参加夫妇交换活动、控诉对方强奸她的女人。”

事件虽然通过协商解决了,可消息已通过新闻界流传了出去。凭长良冈家的财力也无法堵住的部分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绝好的闲谈资料。

“被他控告的对方不是和山根组有联系的吗?”有人想起了这一点。可是,在追查其间的关系之前,鉴定部门从焚烧炉的残留物中发现了一件令人吃惊的东西。因此,追查长良冈英子和山根一家的关系一时被推到后面去了。

7

鉴定员在检查从大和田利平的胶合板厂焚烧炉中取来的炭灰时发现了部分象是人体烧成的灰和小骨片。经过组织学检查,断定骨片是人骨。只是由于骨片数量实在太少,很难鉴定出是哪一部分的骨组织以及骨片的主人的人种、性别、年龄等。

骨片不是佐川章司的,这一点非常明确。正如参与检视的一名警察说这是“夹生的烤肉”一样,他的身体尚未烧到骨灰化的程度。

如果是这样的话,骨片的主人又是谁呢?警方紧张了。在搜索大和田利平的下落的同时,警方传来山根一家的组长山根义人进行了严厉的审讯。

山根只承认大和田原先是他的组员,可现在已完全脱离关系了,大和田的焚烧炉里出了什么骨头也好,灰也好,一概和他无关。

大和田的胶合板厂是仰着山报的鼻息生存的,这一点非常清楚,但却不能作为大和田和山根藕断丝连的根据。警方认为山根和焚烧炉里发现的人骨人灰是有着关系的,可是没有大和田的证言谁也奈何他不得。

胶合板厂虽说有十五六名从业人员,知道大和田和山根一家的关系的一个都没有。他们听说厂主原先是个暴力团员,从他们工作的厂里发现了人骨人灰以后,一个个都大惊不已。

据该厂从业人员的介绍,每夜都有一名工人睡在厂里值班,长良冈英子被那三个男人带来的那天,大和田吩咐说今天他亲自睡在厂里,不需要派人值班了。

因为这样的事以前也有过多次,所以值夜班的也没有多想什么回家去了。

“他们会不会利用胶合板厂的值班房开赌场?也许大和田的胶合板厂是山根一家的秘密赌场,进而转用作焚尸灭迹、奸淫妇女的犯罪场所。”

也就是说,有人推测大和田的胶合板厂是山根一家的恶行执行场,被焚毁的那个人一定是个对山根一家不利的人物。

此时,自从东京皇家饭店的旅馆劫持事件以来一直杳无音讯的西特尼·比尔布罗的名字在人们脑子里浮现了出来,因为那次旅馆劫持的作案者正是山根一家的组员。在这件突如其来的事件上,下落不明的外国人和身份不明的人骨正要互相结合起来。

山根一家绑架了比尔布罗,在大和田的焚烧炉把他“处理”了的嫌疑越来越大了,可山根义人却仍是一味顽抗。

“根本不认识叫什么比尔布罗的人,我和大和田毫无关系”,他始终咬住这一点。

“也许是哪个愚蠢的检查官把掉进炉里去的蠢狗蠢猫的骨头当作人骨头了吧?”他嘲笑地说。

受托进一步详细检验的科警研对所给的细小的骨片作了进一步的分析研究,结果弄清骨片是前头骨和耻骨的一部分,死者好象是个三十五——四十岁的男性。

这个推定年龄和三十七岁的比尔布罗也相符合。遗憾的是所提供的资料太少,无法得出比这更精确的结论。

正当警方对山根义人的怀疑越来越大,但却又缺乏有力的证据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幸运降临了。

大和田利平跑来自首了。说得确切一些的话,他这不是来自首,而是来请求警察部门的保护的。

“我如果不来这里,会被山根一家和大东帮干掉的”他自诉说。在来这里以前,大和田被监禁在一家靠山根一家立足的旅馆里。山根得到佐川章司掉进焚烧炉的报告后立即派手下把大和田夫妇强制地带了出来。

“山根他这是害怕我把杀害比尔布罗的真相泄露出去。我和山根一直保持着关系。九月三日凌晨,山根把一个外国人带到我厂里,那人就是比尔布罗。我从报上知道山根和旅馆劫持有瓜葛。比尔布罗在厂里被一个和山根一起来的外国人杀死了。杀人的是山根和那个外国人,我只是借他们场所,出于和山根一向的关系我是无法拒绝的。

“尸体在厂里的院子里埋了两天,选了个刮南风的夜晚,避开了厂里其它人的眼睛烧掉了。我们选择起南风的日子是因为焚尸的臭气能混在从梦岛和污水处理场漂来的恶臭中,避免被人发觉。那一带因为工厂多,居民们对于煤烟的恶臭本来就已经麻痹了。他们是用什么方法杀死比尔布罗的我不知道。为了避免附近的人家提抗议,厂里的焚烧炉能进行八百至一千五百度的无烟高温处理,如果放在里面烧,一个成年人也可以在二三小时内完全化灰,但它却无法完全防止焚尸时发出的臭气。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防止公害用的焚烧炉竟会被用来处理尸体。总之,因为只借了借他地方,我也没把这事放在心里。我做梦也不会想到这次由于他手下的一个人掉进了炉膛里,焚尸的事露了馅,他竟想对我杀人灭口了。

“山根企图通过帮助干掉比尔布罗这一手攀上美国暴力团,扩大在组织中的地盘。比尔布罗烧掉后炉子经过了打扫,你们找到的可能是残剩下来的灰、骨。山根本人好象也没有想到由于这个偶然的事故会把他认为早已完全消去了的犯罪行为揭出来。我如果被警察捉住,把一切部吐了出来,那他就完了。从他一惯的行为看,他为了保全自己是不惜对我下毒手的。在他下手以前,我趁监视的人不备逃了出来。我妻子还在他们手里,他们随时可能对她下毒手,请救救她!”

大和田利平反戈一击,把事情统统说了出来。警察立即赶到大和田告诉他们的都下小金井市旅馆,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准备扼死大和田的妻子逃走的三名山根一家的组员。

山根义人以杀人和毁尸嫌疑被捕了。由于大和田利平已主动把一切招供了出来,他也无法再继续否认了。

另一方面,夫妇交换聚会中当上了长良冈英子的对方的小寺隆吉再次被警察传讯,让英子在暗处辨认了一下。在那次夫妇交换聚会时英子几乎没有把小寺的相貌记住。通过辨认,英子模糊的记忆被唤醒了,你确定他就是胶合板厂那个戴大口罩的人。

小寺隆吉在警察严厉的追问下终于承认他是为了报在夫妇交换聚会中的受辱之仇才借助山根一家的力量,把长良冈英子引到大和田的工厂里去的。

就这样,发端于旅馆劫持的比尔布罗绑架事件,通过这个意外的事件结案了。

结案的契机竟是山根系的高利贷者参加夫妇交换聚会,这实在不无讽刺。

由于山根义人的供述,日美暴力团组织互相勾结的事实也已公开化了。

背信弃义的同盟者

  1

“佐佐木先生,佐佐木信吾先生。”佐佐木出了公寓去上夜班,突然被一个陌生人喊住了,来人年龄不明显,筋肉强健。

佐佐木突然被喊,本能地作出了反应。

“您就是佐佐木先生吧?水岛先生说有急事我您,派我来接您。”

“水岛先生?”

“是的,请上车。”那人不由分说地把佐佐木推上一辆停在一旁的黑色轿车。佐佐木一上车,早已发动好了的车便开动了。

“水岛先生找我有什么事?”被半强制地拉上车的佐佐木问道。他和水岛最近正在进行要回布丽奇特的交易。对方虽然是个来历不叫的神秘人物,可对他说的把久高当作共同的敌人这句话倒好象不是谎话。

其证据是水岛不但恪守诺言把布丽奇特还了他,还给了他二十万元钱要他搜集有关久高的情报。

由于上次通过布丽奇特向久高进行的恐吓失败了,暂时他不能再在久高身上打钱的主意了。布丽奇特对他说,上次她虽然帮佐佐木的忙,可在拿了久高的钱往羽田的途中突然害怕了,便把钱还了久高。

对于布丽奇特这番话佐佐木自然是不相信的,可是他不希望好容易才回到他身旁的布丽奇特再次离开他,便没有多说什么。把钱还给久高了这一点好象是真的。虽然山名没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他,可布丽奇特身边没有钱这一点却是真的。

佐佐木不知道布丽奇特背后有前川明义这么个人物;山名也不知道佐佐木最近已偷偷地和布丽奇特破镜重圆了。水岛在和佐佐木的交易中没有漏出明义的存在,而布丽奇特虽然再次委身于佐佐木,也没有把受明义操纵的事告诉他,彼此都不明对方的意图各自摸索着。

佐佐木认为布丽奇特无论用什么借口还钱,肯定会被久高当作恐吓的同犯的,从这一意义上说,和布丽奇特接近是危险的。

可是被她的肉体吸引住了的佐佐木明知她是一个危险的钓饵,可就是约束不了自己。就这样,佐佐木一次又一次地往住在“依莎朵拉”的布丽奇特身边跑。

布丽奇特不想回到他的公寓去,而私自把和山名“共有的财源”卖给水岛,从而得知布丽奇特下落的佐佐木也无法在山名面前把她带回自己的寓所去。

就是和布丽奇特的会面他也感到心里发虚,常常觉得好象有人在背后注视着他。当然,这事是不能和山名说的。

对于陷入了这样的心理状态的佐佐木来说,水岛虽然身份不明,却似乎比山名还更可信赖一些。不管怎么说是水岛给了他金钱美女,及时地解了他的饥渴。

因为听说是水岛找他,对方把他拉上车的时候他也没怎么硬是推辞。

“我也不知道。水岛先生只是要我赶紧把您带去。”一个与其说是护卫佐佐木还不如说是警戒似和他坐在一起的人答道。

“我马上就要上班了,时间拖得太久可不好办。”

“放心好了,此行等于是总经理叫您去,迟到一会怕什么?”

“总经理?哪里的总经理?”

“这还用问,当然是前川总经理哦。”

“前川总经理叫我?”

“到现在还装什么糊涂?水岛先生的上司就是前川总经理。你不是也在为前川总经理效劳吗?”

对方的话实在太奇妙了。佐佐木一点也不知道这个情况。

“我不明白,你说水岛先生的上司是前川总经理?”

“啊呀,水岛先生什么也没跟您说起过吗?他是前川总经理的匿名职员。您不也是吗?”对方的口气似乎是在探测,佐佐木心里突然感到不安了。

“你到底是谁,你真是水岛先生的手下的吗?”

“是啊。”对方微微一笑。这一笑似乎是在嘲笑佐佐木怎么到这时才察觉。

“那请拿出什么证据让我看看你们真是水岛先生派来的。”

“知道前川总经理和水岛先生的关系不是最好的证据吗?”

“那你是从哪儿听说总经理和我的关系的?既然你知道连我也不知道的情况,这一点当然也是能回答的吧?”

“那倒未必。我们也是最近才知道你和水岛有接触的,还没来得及详细调查,我们想,最快的莫过于直接问当事人。”对方露出了可怕的笑容。

“你说什么?你是谁?让我下车、快让我下车!”佐佐木的声音不知不觉中已变成了狂叫。车子却加快了逨度在暮色渐浓的马路上朝郊区方向疾驶。

“老实一点吧,到了目的地你不下车我也会叫你下车的。”那人牢牢地抓住了佐佐木的手腕。看上去并没有特别使劲,可佐佐木却一动也不能动了。

一种活跃在黑暗世界里的人的威严镇住了佐佐木。那人手里并没有拿着什么凶器,可佐佐木已觉到了被人掌握了生死的恐怖。

2

佐佐木的失踪马上被山名知道了。他一直对佐佐木最近闭口不谈布丽奇特的事感刊奇怪。

——莫非佐佐木知道她住在“依莎朵拉”,和她破镜重圆了?

皇家饭店和“依莎朵拉”相距不远,两个人有可能在路上偶然相遇。

——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佐佐木为什么没有跟我谈起?

这事根本没有必要瞒着山名。山名感到可疑的也正是这一点。

在布丽奇特的问题上佐佐木一定有什么事瞒着我,山名想。说起来倒也是,最近的佐佐木神态反常,似乎是总是避着山名的视线。

——这事得弄弄清楚!

山名下了决心,问了一下佐佐木所在的部门,说他今天是夜班,要五点钟才上班。

山名是日班,六点钟下班,可能吃晚饭的时候能在职工食堂碰到他,山名等着佐佐木,可是过了上班时间佐佐木仍然没来。饭店的夜班人数只有日班的十分之一左右,因此值夜班很少有突然缺勤的,因为一时很难找到代班的。如果有万不得已临时不能来上班的,一般总是由日班打连班顶替。

——夜班不上班,一定是出什么实在来不了的急事了吧?

山名打电话问佐佐木的公寓管理人,回答说他早已出门了。这么说他一定是在布丽奇特那儿,除此以外山名想不出他还会到哪里去。佐佐木他没有跟布丽奇特提起过山名。不管从哪个角度上说,山名和她联系都是危险的,可事到如今已不得不冒险了。

山名打了个匿名电话给布丽奇特,布丽奇特回答说佐佐木没有去她那儿,口气听上去似乎没有撒谎。而且佐佐木也不会做出为了和布丽奇特见面便一个招呼都不打就不来上夜班的不负责任的事来。

山名又等了两个小时,佐佐木还是没有来。他所在的部门的一个日班人员打连班顶上了。

——佐佐木一定出了什么事了!

山名直感到了这一点。

稍过了一会儿水岛也知道了佐佐木的失踪。那天夜里他受明义之托给布鲁奇特打了个电话。布鲁奇特告诉他刚才有人打电话来问她佐佐木有没有上她那儿去。打电话的人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

水岛很不放心,向布丽奇特传达完明义的意思后分别向佐佐木的公寓和饭店打电话询问,佐佐木哪儿都不在。

佐佐木究竟到哪儿去了不干他的事,他担心的是事情出在他刚和佐佐木拉上关系以后,他把这事先报了明义。

“这个风流侍者准是跑到哪个下流女人那儿鬼混去了。”明义似乎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是水岛的职业感觉却在不住地告诉他此事非同寻常。

事过不久,一个惊人的消息传来了——江东区胶合板厂的焚烧炉里有人失足被活活烧死。仿佛是在追击这条消息似地,报纸报道了在检查焚烧炉中的残留物时发现了另一个人的骨灰。

报道中没有提及遗下骨灰的人的身份。

这个消息也传进了山名的耳朵。佐佐木依然杳无音讯。不安在山名的胸中不断膨涨着。

——要是佐佐木这样被人烧死了那就什么都完了……不,不会的……

山名慌忙打消自己的联想。

报道中发现了“长良冈英子”这个名字。据报道所说英子似乎是烧尸体和骨灰的发现者,英子是长良冈公造家族的成员而长良冈正是杀害中条希世子、深谷克己、细川清惠嫌疑重大(根据山名的推理)的人物。

想到这里,一串可怕的联想闪过山名的脑际:

——骨灰会不会是佐佐木的?

——对方先后杀害了希世子、深谷、清惠,也许这次找到了目击杀害清惠现场的佐佐木,便永远地封住了他的嘴。

——他们不但堵住了他的嘴,还把他的尸体烧成灰,彻底毁灭罪证。

正因为对方“恶迹累累”,山名脑子里的想象顿时凝固了。

——要是佐佐木真的被他们烧掉了,我该怎么办?

不知道。他没有人可商量,而且这也不是一件可以和别人商量的事。

——太可怕了,这哪是人干的事!

怒火腾地燃了起来,但随即又马上冷却了。敌人找到了佐佐木,这不意味着也知道了山名的存在?

正如他一直担心的,他们一定是通过布丽奇特找到佐佐木的。佐佐木也许在枕头边和布丽奇特谈起过山名。不,更可怕的是佐佐木在被杀前有可能供出山名来。

——我要是不采取措施,也会落得个和佐佐木一样的下场。

山名甚至感到自己马上要被扔进烈火熊熊的焚烧炉中去了。

——不管怎么得把佐佐木被烧的事告诉警察。山名完全失去了理智,他甚至没有想一想和警察联系后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便抓起了电话。

3

山名关于江东区胶合板厂焚烧炉中发现的人骨的通报使得警察方面不知所措了,因为骨片业已确定是旅馆劫持以来下落不明的西特尼·比尔布罗的。

“佐佐木信吾?皇家饭店从业员,年龄多大?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对方回答是二十三岁的,接到通报的探警立刻明白这是个假通报,因为骨片的主人已鉴定出是三十五——四十岁的男性。

“您的住址、姓名?”通报者见问到这个问题马上把电话挂断了。

“这个电话是怎么回事?”探警大惑不解。

“怎么回事?”同事们问道。探警把刚才的电话内容说了。

“我看是虚报。”

“最近老是有人寻开心,真伤脑筋。”

探警们马上把刚才那个电话忘到脑后去了,焚烧炉里烧人,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奇闻,充满着使人脊梁发冷的残忍性。正因为这个轰动社会的事件,象刚才那样寻开心的人也多。

当然,其中也有很多失踪者的亲属,听到这个消息后担心出事的正是自己失踪的亲人才打电话来讯问的,但这些人肯定会报出自己的身份。凡不肯通报自己的姓名的,基本上都是恶作剧。

“不,也许不是恶作剧也说不定。”在一旁听到几句探警们交谈的片言只语的搜查系长说。人们的视线都集中到他身上去了。

“不是说骨片的主人肯定是比尔布罗吗?”

“再说年龄也鉴定有三十五——四十岁。”

系长微笑地听着部下的反驳说:“也许和骨片无关,但听说是皇家饭店的从业员,我总有些放心不下。”

“……”

“因为比尔布罗是在皇家饭店发生旅馆劫持事件的慌乱中失踪的,刚才那个电话不是说有个皇家饭店的从业员失踪了吗?难道这是偶然的一致?”

“要不要去查查看?”

头脑灵敏的部下从系长的话中受到了启发,突然嗅到了火药味儿。

“对,如果说那个叫佐佐木的平安无事,那就说明刚才那个电话是跟我们捣蛋;如果真的失踪了,那就说不定和事件有牵连。”系长把视线投向空间。

4

久高得知警察开始搜寻佐佐木的下落的消息后大大地吃了一惊。他一直不知道佐佐木失踪的事。想来想去,唯一可能绑架佐佐木的只有古谷。

——可是为什么古谷连招呼都不跟我打一个就把佐佐木弄走了?

他发现一直和自己紧密协作的古谷突然甩开他单独行动起来了,心里不免有些发慌。

久高立即打电话找到古谷。

“什么!警察出动了?”看来古谷也是吃惊非小。从古谷的反应中久高察觉到他和佐佐木的失踪不无关系。

“你为什么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对佐佐木下手了?该不会要了他的命吧?”

久高最怕的就是这一点。古谷是个身份不明的人物,因为他们要对付的正好是同一人物他才和他携起手来的,他始终觉得他们的同盟是假的,无非是互相利用而已。因为他们毕竟是两个世界里的人。

如果古谷以他所栖息着的黑暗世界的尺度轻易地把佐佐木干掉了,到时候又要自己负共同的责任那怎么受得了。归根结底久高是为了保护自己的目的才和古谷结成同盟的,当他意识到这种自我保护的手段很可能反而要危及自身了,便禁不住惊慌失措起来。

“先不谈这个吧,警察怎么这么快就知道消息了?”古谷好象对这个问题很是放心不下。

“老兄,莫非你已经把佐佐木干掉了?简直是胡来!到时候可别牵到我头上来,这事和我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久高战战兢兢地说。

“怕什么,请象个经理的样子,拿出点气魄来。我怎么会这样轻易地杀人。”

“这么说你没把他杀了?你把他关到挪儿去了?”

“目前应该关心的是,是谁去报告警察的。没有人通报,警察是不可能这么快就行动起来的。”

“我看八成是前川明义。”

“不会是前川明义干的,因为他有把柄被我们抓着。”

“也许他还不知道我们抓住了把抦呢?”

“就算是这样,他心里怀着鬼胎,也极不愿意有警察介入。如果他少不了佐佐木,也只会凭自己的力量搜寻。”

“你是什么时候‘诱拐’佐佐木的?”

“几天以前。我把他弄到某个地方精心地‘保护’起来了。因此即使是有人提出搜索请求的,警察的行动也太快了些。最近蒸发者很多,一两个饭店侍者失踪警察是不会出马的。”

“你是说他们在佐佐木失踪上嗅到了什么事件?”

“我看多半是这样。情况不妙啊。”

“赶紧‘释放’佐佐木!”

“这我办不到,因为这小子可能掌握着我的致命伤。”

“警察正四处在搜寻他啊!”

“用不着这么害怕,他们怎么也找不到我头上来。”

“你刚才不是说情况不妙吗?”

“我的意思是目前已不能轻易把他放掉了。”

“不放他?那岂不越发要被人怀疑了?”

“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要是把佐佐木放了,他肯定会把我们的事说出去。要这样就不好办了,有些事说出去对您也不方便呀。”

“我可没有参与这次诱拐。”

“事到如今您还说这样的话?我们两个是一条线拴两只蚂蚱,跑不了我也就蹦不了你。假设我把佐佐木放了,他要是把您和总经理夫人的风流勾当给捅了出去您打算怎么办?”

“佐佐木未必就是那个恐吓犯。”

“您的风流艳事我也知道。如果佐佐木不是那个恐吓者,我要是有兴趣完全可以对您进行比他们要猛烈得多的恐吓。”

“你!你——”

久高感到这个“危险的同盟者”终于撕下了假面具。

“您露要的是沉住气,就当什么也不知道,这关系着您个人的安危。”

“佐佐木就是你在追寻着的那个人吗?”

“估计没错。因为他还没有把事情讲清楚,我把他关起来了。”

“如果确定他就是你追寻着的那个人,你打算把他怎么?”

“这得到时候再看。”久高感到古谷似乎对着电话微微笑了笑。

“老兄,你可千万不要乱来呀,我只是想知道恐吓者的身份,别的可没指望你去干。”

“放心好了。你我之间是完全隔绝的,只要您自己不惊慌失措地干出什么蠢事来,那就绝对出不了事。从现在起我们暂时中断联系吧,这个联络地点我马上就要撤离了,必要的时候我会找您联系的。”

古谷切断了电话。久高知道完全被他甩到一边了。刚才他说过他和久高之间是“完全隔绝的”,不过这是个以古谷为中心的想法。万一警察找到久高头上古谷还是置身于安全圈之中的。

他告诉久高的只是青山天城一个联络场所。这个地方一作废,久高除了知道古谷和某个“暴力团组织”有联系以外,对他一无所知,而古谷却随时能和久高联络。这种所谓的“切断关系”只是保障古谷的安全的单方切断。除非发现了佐佐木的行踪,不然警察是不会先找到古谷头上去的。

这时久高忽然觉得刚才和古谷通话的时候好象忘了说一件什么重要的事了。

“我忘了说什么呢?”

古谷说他将撤离联络场所,这恐怕是由于他意识到再和久高保持联系有危险了吧?这就是说,久高已经面临危险了。动物具有察知危险的敏感的本能,莫非生活在黑暗世界中的古谷也具有这种动物性本能?

如果古谷就此和久高断了来往,可以认为他们之间的同盟实际上已经瓦解了。

警察开始搜寻佐佐木的下落,此事固然有点令人不安,不过这也许不可能直接危及到久高的安全,因为没有一个人知道久高和佐佐木之间的关系。别的不说,就连佐佐木究竟是不是恐吓者也还没有确实下来。久高无非是从明义手下的水岛和佐佐木的接触发现有佐佐木这么个人物的。

尽管如此,古谷却为了保全自己匆匆和久高切断联络。这是为什么?

——难道我已经落入那样危险的境地了?

久高觉得古谷刚才那番话显然是在向他暗示危险已经迫近了。这本是个应该掘根刨底问问清楚的重要问题,却被古谷巧妙地拿话支开了。

久商拼命反刍和古谷的通话内容。对了!古谷对警察为什么这么快就得知消息很感奇怪,说若不是有人通报警察是不会那么快动手的,对这个通报者是谁很是放心不下。

久高提出可能是明义,他马上否定了。那么水岛或者布丽奇特?他们是明义手下的,不可能违背主子的意思擅自通报,那么,究竟是谁通报的呢?

想到这里,久高不由得大吃一惊——自己只顾打听佐佐木的安危下落,却忘了去追查谁是通报者了。应该先查清这个通报者。

如果明义、水岛、布丽奇特都不是通报者,那么这个通报者很可能是佐佐木的同伙。正因为是恐吓的同伙,才能最早发现佐佐木的失踪。

佐佐木有同伙!

——对了,古谷之所以这么快选定了退身之路,是因为敏感地察觉到了佐佐木的同伙的存在,没有任何证据说明恐吓者不是复数。既然是恐吓的同犯,对于佐佐木的失踪自然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于是这个同伙便向警察报告了佐佐木失踪的消息。通报是可以匿名的。

——完了!

久高由于绝望,感到一阵头昏目眩。首先找到佐佐木所在部门调查的警察,说不定已把追踪的矛头指着久高一步一步逼近过来了。

——古谷这畜牲,嘴巴上说和我是一条线上拴着的两只蚂蚱,可一察觉到危险便自顾自溜得无影无踪了!

久高在绝望的深渊中呻吟着。虽说是出于一时的互相利用,他本不该和古谷这样的人来往的。现在后悔已经晚了。如果古谷把佐佐木杀了,久高很可能会被拉到同犯席上去。而且古谷还暗示他自己也可能成为久高新的恐吓者。警察正在一步步逼近,而同盟者又在背后给了他一剑,久高进退两难不知所措了。

5

另一方面,前川明义对于警察的出动也是忧心忡忡。水岛告诉他佐佐木失踪的消息时也并没有把这件事往心里放,直到警察介入,他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

“佐佐木如果真的下落不明,会不会是被人绑架了?”明义问水岛。

“我看八成是这么回事。因为考虑到有这个可能,在发现他失踪的同时我就向您报告了。”

“你说是谁绑架他的?”

“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只能是久高。”

“他会干出这么野蛮的事情来?”

“确实,我也觉得久高干这样的事似乎有些过于野蛮,可佐佐木掌握着他的致命弱点。如果知道恐吓者就是佐佐木,为了堵住他的嘴久高恐怕也是会不择手段的。”

“我们也拿握着久高的弱点,他光在佐佐木一个人身上做文章有什么用?”

“如果久高还不知道我们和佐佐木的接触,他当然是会首先找佐佐木下手的。目前最可疑的只有久高。”

“久高是怎么发现佐佐木的存在的?”

“不知道。但我总觉得他手下也有一个和我一样去干这一行的人。”

“就算是这样把,是谁向警察通报佐佐木的失踪的呢?是久高?”

“久高不可能去通报,因为佐佐木失踪第一个受怀疑的就是久高。”

“莫非是你干的?”明义察颜辨色地看了看水岛的脸。水岛虽说是他的“私兵”,可这副表情说明他还没有十分相信他。

“我怎么会自作主张地这样干?”

“那究竟是谁通报的呢?”

“会不会是布丽奇特?对于佐佐木的失踪好按理是会担心的。”

“不是布丽奇特。她最讨厌和警察打交道,再说没有我的指示她也不会去通报。”

“那又是谁?”

“我也心中无数。”

他们也对谁是通报者颇为关心,可没有一丝线索。

“我看会不会佐佐木还另有同伙?”结果,水岛作出了和久高相同的推测。

“佐佐木有同伙?布丽奇特可从来没有提起过。”

“也许佐佐木连布丽奇特也瞒着,再说她连佐佐木的名字也一直到以后才漏出来。即使她知道佐佐木另有同伙也不会轻易告诉您。”

明义尽管是个情场老将,对于布丽奇特是在他干得最忘情的时候漏出佐佐木的名字来的事情毕竟也觉得难于启齿,只告诉水岛是他好容易让布丽奇特交代出来的。

“如果佐佐木另有同伙,久高自然是不会放过他的吧。”

“这个推测太高明了。如果佐佐木有同伙,堵了佐佐木一个人的嘴也没有什么意思。”

“堵嘴?他们该不会杀人灭口吧?”明义露出了担心的表情。

“这个嘛,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过——”明义见水岛言语吞吐,马上追问道:“你好象在担心什么?”

“如果敌人就是久高一人,我认为他是绝对不会杀害佐佐木的,而只可能收买他,为了保住他区区饭店经理的位置,他是不会去冒这样的险的。”

“区区饭店,这话过份了吧。对于我来说除了皇家饭店就无处安身立命了。”

“不,我不是在说您,我这是在推测久高的心理。可是这么一想久高又似乎没有绑架佐佐木的必要。”

“你刚才不是还说久高最可疑吗?”

“是的,我说过这话。因为目前除了久高我想不出其他还有什么人可能这样做的了。可如果是收买,那也没有绑架的必要呀。”

“如果佐佐木不接受他的收买呢?”

“即使如此,我也觉得绑架对于久高来说也似乎太野蛮了一点。刚才您问我‘久高会干出这样野蛮的事?’我听了也突然对此怀疑了。要绑架一个大男人,一个人是办不到的。而是绑架以后还得有个监禁的场所,还得派人看守。这对于久高来说似乎太大动干戈了。”

“他手下有一班专门人马?”

“问题就在这一点上。我一直担心的……”

“担心什么?”

“我感到敌人似乎不是受久高个人的指挥行动的。”

“不是久高那又是谁在指挥?”

“不知道。我越来越感到无论是上次跟踪布丽奇待还是这次佐佐木的失踪,有一个相当庞大的组织在活动。久高也可能是其中一员。”

“这么说久高是个被黑幕操纵着的傀儡?”

“我是这样想的。”

“喂,你可不要信口胡说啊,你说,久高是在受谁的操纵?”

“目前还不知道,这只是我的直感。说不定久高和佐佐木的失踪毫无关系。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佐佐木的失踪就越发令人担忧了。佐佐木究竟是为什么原因失踪的呢?”

“我看还是我上次的想法正确,这小子准是钻到哪个女人那儿去了,要知道他失踪了还没几天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警察是不会出动的。”

“这么说佐佐木是被和久高无关的另一只手弄走的?”

“可能性很大。”

“那又是谁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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