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干事团这呀那呀地提了一大堆意见后,还会提出因为外地人多,应该另外准备一些筷子和酱油这样的要求来。由于生怕买卖不成,即使对一些不合情理的要求也只好低着头接受。
干事团的检查总算通过,预约定下来了。饭店方面因为一开始是由山名接待的,这事便指定由他负责。
不料到团体到达日期的前两天,提了那么多这样那样的要求的NN制药公司竟突然取消了预的。
山名以为什么地方出了漏子,战战兢兢地询问取消的理由,对方回答说:“经理说非得日本式旅馆不行。我们找不到能容纳那么大团体的日本式旅馆,只好采取分散住宿的办法。我们也是为此吃尽了苦头,可是有什么办法呢,经理的意思谁也不能违背。下次一定找机会弥补,请多多原谅。”
对方这么一说,连违约金也不能跟他们要了。当然,根据契约,要拿违约金也不是不可能,但这样做和NN制药公司就算是从此断绝关系了。山名无奈,只好通知客室和餐厅取消这份预约。
“太遗憾了。不过旅客始终是上帝。这次NN制药公司欠了我们一个人情,说不定下次会找我们。”
预约部主任安慰山名说。山名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不料到二十X日那天却闹出了一件叫人目瞪口呆的事情。
3
二十X日晚上八点左右,山名上完中班(预约科没有夜班)正要回家,内线电话响了。他一看发迅单位显示器,上面是“餐厅”二宇。
“叫山名听电话!”对方一开始就气势汹汹。
“我就是山名,什么事?”他预感到好象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要发生,答道。
“你就是山名?亏你还问得出‘什么事’来!”对方立即怒声喝道。听声音好象是餐厅主任。山名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穷凶极恶。见对方似乎已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便没有吱声。
“喂,你有没有耳朵?”
“我在听着。”
“既然是在听着,为什么没有回答?前几天你约过来的二百份晚餐准备好已一个多小时了还不见客人来,这是怎么回事?”
山名被餐厅主任的话吓了一大跳:“那,那份预约前天不是已经取消了吗?”由于过分紧张山名的舌头有点转动不灵。
“取消了?跟谁联系的?”餐厅主任好象也大吃一惊。
“系长熊木先生。”他清清楚楚通过内线电话取消了这份预约,当时熊木那声“知道了”还清晰地留在他的耳际。
“跟熊木联系的?喂熊木君,他说预约取消是和你联系过的。”
餐厅主任询问好象正在他身边的熊木的声音一字不漏地从电话里传了过来。两个人好象商量了一阵,但听不到熊木的说话声。
“熊木说你根本没有和他联系过!”过了一会儿餐厅主任的嗓子又响了,火气比先前更大。
“胡说八道!”山名忘了对方是餐厅主任,喊了起来。他明明就使用这部电话通知他们取消的,而且还问了对方的姓名。其实不问也错不了,平时一天不知几次和餐厅联络的耳朵早已能正确无误地判断对方的声音了。
“我确实和熊木系长联系过的。请叫系长接电活,我绝对……”
“电话里讲不清楚,你马上给我到这里来。”餐厅主任一声令下挂断了电话。
4
山名一走进餐厅,所有餐厅工作人员利剑似的目光全集中在他身上了。二百人的正餐,嘴巴上说说倒也没什么,可真的把它们往桌子上一摆,气势极为壮观了。
菜肴按顺序已在厨房的送货口上摆好了等着往桌子上送。因为是团体就餐,省时省力的冷盘已在桌面上摆好了。万事齐备,马上就可以开饭的二百人正餐桌上没有一个人。这批桌子占着主餐厅重要的一角,其实与其说是一角,还不如说是餐厅的大部分更为恰当。按常规超过百人的团体都安排在宴会厅就餐,这次是因为NN制药公司要求才安排在这里的。
这一大块场地划出,自然要影响到别的旅客,餐厅中央白白地空着,而一般旅客却被挤在四周将就着进餐。从国外请来的提琴手正为这片空无一人的场地奏着美好的曲子。主餐厅最美丽最豪华的部分死了,而在离它不远的一个角落里却浓缩着一股与之相反的火药味似的生气。这是一副奇妙的景象。
“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摩拳擦掌已久的餐厅主任一见山名便死死咬住了他。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这事我和熊木系长联系过的。”
“熊木君说他没听你对他说过。”
“可是我确实是……”
“我没接到过这样的通知。别为了自己推卸自己的责任胡说八道。”熊木说。
“我胡说八道?”山名惊呆了。胡说八道的不正是熊木吗?莫非山名那句“明白了”是在梦中听到的?
“我一点也没有胡说八道。我确确实实是和系长联系过的。”
山名想到自卫不再呆若木鸡了。一个前辈曾跟他说过,干职员这个行当就是这样,自己以为工作上无懈可击了。可实际上总还有失手的时候,所以必须随时作好自卫的准备。山名此时此刻才真正理解了这番话的含义。
“你有证据吗?”熊木问道。饭店内部联系事情全凭一个电话,不用说,通话内容也不录音。虽然有笔记,但却没有要对方签名表示知道了。他从来没有这样做过,也没有发生过什么麻烦。
一切都是按历来的惯例做的,可一旦出了这样的麻烦,却也真的拿不出证据来。
没有证据,山名一定说已和熊木联系过就站不住脚了。因为山名确实有着已联系过的“举证责任”。
“你竟敢血口喷人!”
一看山名无言以对的样子,熊木顿时盛气凌人起来了。熊木就是不暴跳如雷,凭山名一个小小的职员也不是系长的对手。正因为这是个急剧发展起来的饭店,权威主义的倾向也特别强。更何况山名如今是只身陷入“敌阵”,形势也极为不利。
山名当时只想到只要把事情通知对方,自己的责任就算尽到了。如果熊木没把这件事忘了,事情也就过去了。但是山名没有考虑到天有不测风云,忘了自己的准备。旅馆职员的工作是一种“分业”,而且还不仅是横向分工,同一件事件往往有几个人经手。自己经办的事肯定是从谁的手里接过来的,也肯定要移交给谁。
因此,在出问题的时候往往会为别人闯的祸挨骂,而自己的工作出了毛病的时候如果自己离开了岗位,是没有人会出头帮着辩护的。
当一个旅店业者不单单是完成自己工作范围内的事,还必须时刻不忘纵向、横向的自卫。经验不足的山名现在才发现忘掉了这一点。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被践踏得满是伤痕了。
“好了好了,现在你们两个再争也争不出个结论来。问题是眼前这二百份晚餐怎么处理。要是知道这二百份晚餐白白扔掉了,厨房里那些人可不会罢休。”
餐厅主任很快就明白了不管错误在谁身上都无法解决眼前摆着的晚餐。
这批菜肴每份价值五千元,二百份就是一百万元,决没有白白扔掉的道理。为了准备这顿晚餐,无数名厨师、侍者、女招待和临时请来帮忙的人至今还在忙活着。若再往上溯的话,采购人员根据厨房长开出的单子为采购新鲜材料也没少跑腿。
问题还不仅仅是人。为保证二百份正餐的场所,餐厅最高价的空间牺牲了众多一伙旅客的利益白白地空在那里。今天晚上已经无法挽回了,但在明天早餐以前必须把场地清理出来。
还有,一时也找不到能丢弃如此大量的材料的地方。这和残羹剩饭不同,谁都没想到要准备一个能原封不动地容纳这些东西的地方。
东京皇家饭店开业以来还没有不动一叉就把价值百万元的晚餐食物全部扔掉的先例。因为是按团体标准准备的,无法向一般旅客提供。
既然已经知道客人不会来了,首先应该解决的不是追究责任在谁,而是如何处理这些饭菜。
“对,吃了吧。”
“什么?”山名和熊木同时把视线投到说出这么句奇怪的话来的餐厅主任脸上。吃掉?这又不是一份两份。
“吃了它是最省事的办法,山名君,你去尽量多找几个‘吃手’来。不管怎么说总不能让这些没用的东西把餐厅堵死了。如果大家吃了,厨房里也不会有意见了。追查责任的事以后再说。”
可已经这么晚了,不知能不能找到二百个人。
“把值夜班的统统找来。餐厅的人也只管放开肚子吃。山名君去通知帐台、客室部门的夜班人员,能叫多少就叫多少。”
想法固然有些荒唐,可目前这是摆脱困境最好办法。厨师中手艺人气质的人很多,要是知道自己辛辛苦苦做起来饭菜一口也不吃地如数倒掉了肯定是要大闹一场的。若是对方已付了钱倒也还有一句话可说,可如今是因为联系上的差错这些饭菜报废的,那些血气方刚的厨师是决不会答应的。
相当于饭店的生产部门的厨房本来就形成了一个和客室、饮食营业部门截然不同的独立世界,这是一个就连经理也不能说长道短的“治外法权”地区。
这伙难缠的人只要你承认他的“厨师的诚意”便什么都没了,至于饭店是赚了还是亏了他们毫不关心。一句话,他们关心的是自己的“作品”是不是受到相应的赏识。
总之,只要把东西装进人的胃囊里去,厨师那头的问题暂时算应付过去了。而且这样做也就无须再去找废弃的场所和人手,餐厅的占位问题也能解决,实在是一着一箭数雕的高招。
问题是上哪儿去找这二百名“吃客”。
把帐台所有的夜班人员统统拉来也不会到四十个人。而且由于时间关系人们都已经吃过晚饭了,要他们立即吃下一份分量充足的晚餐未免有点强人所难。
“这本来就是你的工作差错造成的,帐台的人应该每人吃两份。”餐厅主任又追加了一条无理的要求。他当然不是真的要这么做,无非是希望人们能尽量多吃一点。
站在当场发呆,菜是不会减少的。山名只好回到自己部里,把情况跟还留在那里的预约系长说了。
因为时间已经很晚,帐台经理已经回家了,而夜班经理的上班时间又还没到,事件发生在白天和夜晚之间的“真空时间”里。
预约系长和帐台夜班主任商量一阵之后便开始了滑稽而又凄惨的“吃客”动员。当夜正好佐佐木也上夜班,山名跟他把事情一说,叫来了客室部分三十来个夜班人员。离二百人还差得远。
夜班经押来上班了,向全饭店所有的夜班人员打了招呼电话总机、守卫、技术、保安、洗衣房,甚至连备品仓库值班的也动员到了,二百个人总算凑齐了。
各部门,也有人不愿硬被拉去当这种无效饭菜(原意是指由于预定客数减少多出来的菜)的吃客,对这些人当然不能勉强。
晚上九点多,主餐厅的营业时间结束了。
紧接着,奇妙的晚餐会开始了。人们依次抽空赶到餐厅来“帮忙”。不用说,侍者们并没有依次上菜伺候,堆积在厨房里的菜肴如数被搬到了餐桌上,摆不下的就直接排在地上。
这些菜无须依次进食,拣近的吃就是了。胃口好的一个人吃几份也无妨。
“别先挑小吃,多吃些鸡鸭鱼肉一类的主食嘛。”餐厅主任对不断进来帮吃的人要求道。肚子已经饿了的年轻职工对这个能放开肚子饱餐一顿的机会感到十分高兴,其中甚至还有几个一能顶三的豪杰。但一大半部是应夜班经理之召而来的,并不十分带劲。
“好容易做出来的菜这么个吃法连一点味道也没有了。”
“哎,别这么说嘛。要没有这么个机会,我们还吃不到客人的饭菜呢。”
“客人的饭菜?什么客人的饭菜?这还不是残羹剩饭?这比残羹剩饭还不如,和喂狗没什么两样。”
“那你又怎么吃得那么津津有味?”
“最近狗好象吃得比人更考究了。”
桌子上看着出现了一叠叠吃空了的盘子。肉片被吃得精光,鱼却几乎无人问津。这些鱼算是白杀白做了。
餐厅保持着和营业时一样的豪华的体裁。可是这和为付钱吃饭的顾客而设立的设备之间存在着一种性质完全不同的化学变化。取代优雅的音乐和洗练的交谈的,是一种阴已恻恻的鬼气。
在那里吃喝着的不是人,面是一批饿鬼。这是一场饿鬼的宴会。同样也以饿鬼一样的身份置身于荒凉的正餐席中的山名忽然心头一热,眼睛渐渐湿润了。
——客人的饭菜……
山名一面往无食欲的胃囊里咽肉片一面喃喃自语。仔细想来自己一直以来的奋斗不正是为把“职工的饭菜”变为“客人的饭菜”吗。
——这是客人的饭菜吗?
他象嚼砂似地咀嚼着肉片。
这不是客人的饭菜,是狗食。靠一年两年的奋斗是无法站人生的客人一边去的,也许一辈子也站不了。
“这我很清楚。可明知如此,为了品尝这种屈辱的滋味,我……我……”
豪华的正餐盘子上泛出了被长良冈强逼着接触的污物的凄惨的颜色。
“你一个人叽叽咕咕地在说什么?”山名听到耳边有人说话,转过头去一看,佐佐木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自己身旁来了。
“什么,是你?”
“‘是你’算是你对朋友的招呼了?我是帮你收拾残羹剩饭来了。”
“锕,对不起,我正在想事情。”
“哎呀,残羹剩饭还真不少哪!”佐佐木吃惊地环视着四周。
“我总算体会到当时你被久高逼着吃剩菜的滋味了。”这时候,餐厅一角里突然飞出来一声怒喝:“自己吃完的盘子自己收起来!”一个餐厅侍者喝住一个把东西吃得杯盘狼藉准备离去的客室侍者。
“我又不是想吃才来的,神气什么!”客室侍者顶了一句。
“这是什么话?事情还不是出在你们那边?”
“明明是你们出的差错还赖我们?我们不过是被当成猪帮你们吃来了。”
那待者象是个急性子,猛地把手里的盘子砸到地上。虽然尚未公开宣布。可他们这一伙人好象已经知道这顿“豪华的剩饭”是怎么产生的了。
“好小子,有种!”
餐厅侍者朝那扔盘子的客室侍者猛扑上去。所有的人都站起来了。
5
双方心里都憋着不满。餐厅方面的人一味相信这是预约科的联系失误造成的恶果。如果旅客如约来了,这场晚餐会早已结束,人们也都已经回到家里了。正因为预约科出的差错,害得他们到现在还在处理剩饭。这完全是一种毫无意义的加班。
而客室方面的人又深信是由于餐厅的差错他们才被赶来处理剩饭的。在食粮丰富的时代里,“客人的饭菜”的美味并没有能冲去他们心里被赶来代替猪猡的屈辱感。
互相间的不满越积越深,导火线终于点燃了。由于火种是在不满的内压已到了极限的时候点燃的,引起了一场盛大的爆发。
“揍他!”餐厅侍者的伙伴们呐喊助威。客室侍者的伙伴也没有沉默。餐厅里四处杯盘飞舞,银器叮档落地。
“住手,还不快住手!”
大惊失色的餐厅主任和几个系长赶紧插进去阻止,可马上被乱斗的旋涡湮没了。小小的导火线引起的爆发正势不可挡地层层诱爆不断蔓延着。
插进去劝架的系长挨了揍,来了个以牙还牙,从劝架的立场一转成为乱斗分子的一员,起了扩大事态的作用。
这两大系统本来就有着传统性的隔阂。这是一场发源于随时都可能喷薄而出的内攻能源的爆发,这一闹不知要闹到什么地步才收场。
不在现场的两派的人员也都闻讯赶来加入了乱斗。危险的凶器附拾皆是,餐厅侍者挥舞着破啤酒瓶,客室侍者紧握餐刀、叉子拉开了架势。
“要干就赤手对空拳,使家伙的不算好汉!”一个系长见事情要越闹越凶,出了个好歹能防止流血的主意。可是没有一个听他的。餐厅旁边就是厨房,里面不缺刀子。如果火星溅到这上面,那就可能出现最恶事态了。
“喊警察吧。”
餐厅主任和夜班经理终于明白这场乱斗不是他们所能制止得了的了。就在拨110电话前的一瞬间,餐厅里所有的灯全灭了。突如其来的黑暗中,人们失去了乱斗的对象。该举起来的拳头的敌人消失了。也许是哪个机灵鬼急中生智把餐厅的照明切断了。
“大家都别打了!镇静!镇静!”夜班经理没放过这个好机会。突然袭来的黑暗在这些血往上涌的人身上起了比什么都强的镇静效果。冷静下来一想,这场架也打得太没有价值。
电灯又亮了,餐厅里一片惨澹景象。台布被撕成了碎片,成套的餐具满地都是,几乎没有一件是完整的。地毯上菜肉四散,乱斗者们满头满脸的辣酱油、汤、肉汁,看上去象是在流着血。椅子倒翻了,桌子倾斜着。
——这个祸闯得不小。
参与乱斗的人们明白这副惨状的制造者正是自己,不禁呆住了。
“你们,别再在那里发呆啦,也没时间再打架了。再这么磨磨蹭蹭下去就赶不上明天早上的开门时间了!”
餐厅主任大声叱责道。刚才还扭成一团的职工们齐心协力开始了“复旧作业”。不用说在这期间饭店仍是营业着的。其它部门也有许多人被请来助战。
“早知道会闹成这副样子,还不如把饭菜扔掉。”餐厅主任后悔地说,可已经什么作用也没有了。
事件并没有就此结束。在乱斗事件完全平熄以后,又出现了一条谁也没有想到的可怕的尾巴。
6
锅泽清次忙完早餐作业下职工休息室去休息的时候感到背上有些发冷。
——也许是感冒了。
他没怎么在意。想起来倒也是,今天早上上班的时候总觉得全身懒洋洋的不得劲。如果是稍微有些感冒,在休息室的床上睡一觉,到中午工作开始的时候也该好了。他对于自己的体力是有自信的。
来到下面的休息室一看,被分配到小餐厅去的伙伴相川为吉比他早一步到了。相川软答答地躺在塌塌咪上。
“你怎么了,这么少气无力的?”锅泽忘了自己的不适问道。
“嗯,是有些不对头。头痛,还有点恶心。”
“今天我也感到不舒服。莫不是感冒了?”
“刚才我去过医务室,医生也这么说,我配了点药刚吃下去。”相川似乎说话也挺费劲,
“下午休息休息算了。我们都是凭身体这么点资本混饭吃的。”
锅泽说了句安慰话自顾自找空床铺去了。锅泽找到两张并排的空床铺,架着相川把他弄到床上躺下,自己也觉得累得快站不住,便在床上躺了下来。
他觉得刚才那点根本算不了什么的劳动似乎把他所有的体力都耗尽了,锅泽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头。他可不是那样的“松包”。
往床上一躺,他觉得刚才在运动中发散了的疲劳感重重地沉积在自己体内,重得简直象灌满了铅。
恶寒也比刚才更厉害了。他冷得受不住,拉过空床上的毯子把身体一层层裹了起来,可仍然还是冷。
——好象真的生病了?
刚才还轻描淡写地以为是轻度感冒的锅泽从体内发展着异样感,知道情形不妙。情况不妙的还不止他一人,旁边床上的相川已激烈地呕吐起来了。
在休息室里的其他职工都吃惊地围了上来。
座落在一桥的殿边饭店有数名职工相继出现食物中毒症状的消息通过麹町保健所传进部卫生局是十一月二十X日下午三时左右。
打电话来的是该饭店的职工,但从情形判断该饭店起初是想把事态隐瞒下来的。最先出现症状的是两名餐厅侍者,两个人都是“东京配膳员协会”派出的临时雇员。他们是在完成从早上七点到九点半的“早餐勤务”以后发病的。该饭店的医务室诊断为食物中毒,推测其感染源是当天早上职工食堂供应的早餐,于是暗暗地进行了调查。
饭店内部出现食物中毒现象,这种事情若是传扬出去那可就要命了。根据情况有时还会受到停止营业的处分。不仅如此,饭店长期努力渐渐树立起来的名声和信誉也将一举扫地。
店方向患者发病现场在场的职工下了严厉的箝口令后忙着寻找感染媒介体和早期发现其他潜在患者去了。到下午又出现了两名同样症状的患者。正巧在发病现场的一个职工是个对店方满腹牢骚的不平分子,不顾店方的箝口令把情况报告了保健所。
麴町保健所立即赶到饭店对病人进行诊察,从症状看很可能是细菌性食物中毒。
细菌性食物中毒的潜伏期是诊断的重要依据。一般的食物中毒的发病时间是饮食后的八——二十四小时之间。
同样是细菌性食物中毒,如果是萄葡球菌那样由病菌形成的毒素引起的,三小时左右就发病了,而由肉毒杆菌引起的中毒,却要经过二十四小时左右的潜伏期,然后出现强烈的麻痹症状。
发生食物中毒未必一定能弄清其真正的原因。统计上原因不明的病例很多,无非是从发病时期、规模等现象推定是细菌性食物中毒。
怀疑是细菌性食物中毒的保健所立即把患者的排泄物送到卫生研究所进行病菌培养。第二天,培养基中出现了可能是沙门氏菌的集落,病因是沙门氏菌引起的食物中毒的嫌疑增强了。
沙门氏菌的媒介食品是肉(特别是猪肉、鸡肉)、鱼、香肠、蛋制品、蔬菜、色拉等,由于贮存不良或老鼠排尿被污染。
可是发病患者在该饭店吃的唯一的一顿饭是发病当日职工食堂的早餐。
当日的早餐只是酱汤和米饭。沙门氏菌的潜伏期为十二——二十四小时,所以该职工食堂的早餐不可能是感染源。而且两个发病者都不是该饭店的正式职工,而是外部来的临时雇员。
从上述理由出发,人们推测中毒的病理菌可能是在该饭店外部摄取的。
在调查发病者十二——二十四小时前在什么地方吃过什么东西的过程中,卫生局发现了一个重要的共同点。
另一方面,培养了可能是沙门氏菌的集落的卫生研究所进一步进行了和氨基酸的鉴别培养,第三天早上证明了病原菌确系沙门氏菌。
卫生局在患者身上发现的共同点是他们两个发病前夜十点左右都在东京皇家饭店吃了饭,而且吃的还不是职工食堂的饭菜。
据病人所说,那天晚上皇家饭店出现大量的无效宴会酒菜,他们是被叫去帮助“处理”那批食物的。
卫生局一听到大量两个字不禁大惊失色,立即派员直奔皇家饭店。皇家饭店听了更是震惊不已。昨天夜里为了这批“无效饭菜”引起了一场大规模混战,扫尾工作至今还未完成,不料又飞出个那些酒菜可能被可怕的食物中毒病原菌污染的消息,而且其发病高达百分之八十——九十。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昨夜的夜班人员将几乎全员病倒。
得到这个足以令人卒倒的消息的皇家饭店在最初的震惊过去以后,突然注意到至今还没有听说谁病倒了的现象。吃过这些免费饭菜的人有不少人现在就在上班。这些人立即被叫到医务室集中起来,同时对已下班的人也进行了健康询问。
可是,这些人中连一个有发病症状的人都没有。如果昨夜的饭菜是被病原菌污染了的,那么多时间过去了还不见一个发病者是不可能的。
“两个发病者都是临时来帮忙的,他们会不会在离开我们这里以后又在别处吃了不洁的东西?”
因为正式职工中并未发现有发病症状的人,皇家饭店的口气突然强硬了起来。作为饭店,当然是想把病原菌远远推到其它地方去的。
一般说来饭店的食物中毒都发源于职工食堂的饭菜。如果正如卫生局推测的那样,那就是说病原菌潜伏在客人的饭菜中。这对于一个一流饭店来说可是个永世不能翻身的打击。
“可是,除了那批食物,发病者没有其它共同点了。”卫生局方面的态度也相当强硬。他们抓住发病者都是临时工这一点,怀疑饭店让是职工吃变质食物。
目前所有的钣店都是一样,为了减少人事费的开支拼命压缩正式职工的名额。因为这是个季节性很强的行业,如果按照旺季标准配备大量人马,到淡季就吃压力了。
如果在旺季雇用临时工,就可以按一般标准配备劳动力了,企业割掉了痈肿部分,通常是压迫利润的最大因素的人事费就能保持健康的弹性。
向各饭店输送临时工的东京配膳协会就是鉴于这个倾向,应各饭店所请应运而生的。
凡当过几天餐厅侍者或女招待的谁都可以入会。干这一行的有不少人不喜欢被某一家饭店束缚住,有兴致就干一阵没兴致就不干,所以会员人数也在不断增加。
由于他们都有一技之长,工资也比饭店的职工高。但除了工资,其余诸如劳保、奖金、各种补助抚恤、工作保障等和他们是一概无缘的,饭店方面也把临时工当成流动仆人。因此临时工对店方来说既是人又不是人,不过是为凑足人数的劳动力单位。临时工在什么地方吃了什么东西中了毒他们是一概不予关心的。
卫生局的人也隐隐约约知道这种“人种差别”,所以才怀疑是不是饭店让临时工吃了不卫生的东西。
“事情明摆着,吃了同样食物的二百个职工什么事也没有。请不要随便乱说。”
“这并不是乱说,发病者就摆在面前。”
“这和我们没有关系。听说是在殿边饭店发的病,也许他们是在那里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吧?”
“从潜伏期和症状看,不可能是那里的原因。”
“你们为什么这么偏袒殿边饭店?”
这两家饭店本来就存在着许多对立因素。两店的创立者原是同一家饭店的冤家对头,后来又各自开设了规模、设备不相上下的饭店,两者之间的竞争意识相当激烈。
皇家饭店怀疑卫生局是受了殿边饭店的收买故意来找麻烦的想法就是在这个基础上产生的。
“不管怎么说请让我们检验一下昨夜的饭菜。”
“已经倒掉了。”
“倒在哪儿?”
卫生局紧追不放。饭店各餐厅的剩菜和废弃物全由专业回收者包了。专业回收者选出其中可作饲料的东西,然后再转到废品业者手里。
经过卫生局执拗的追踪,饭菜残物终于在废品业者手里发现了。与此同时,卫生局对皇家饭店仓库里那些肉、鱼、香肠、蛋制品、蔬菜、冰激凌等材料进行了化验检查。检查期间,凡可疑的食品及材料一律禁止使用。
店方对此也无法拒绝。结果在做炒里脊的牛肉中发现了大量的沙门氏菌。
沙门氏类细菌目前已发现了上百种。血清学检查的结果表明原因菌是鼠疫伤寒菌,这和里脊材料的牛肉中发现的细菌完全一致。
追踪调查期间,都内其它饭店里又出现了三名发病者。这三个人都在皇家饭店吃过那顿“无效饭菜”。感染源已经确定了。当然,吃了同样食物的其余二百个职工为什么没有发病成了必须作出解答的问题。
卫生局方面进行了彻底的原因调查,结果弄清了发病者吃的是“干事餐”。
饭店在接受团体饮食和宴会时往往额外准备几份干事用的饭菜。预约数中有时虽然也包含了干事的份数,但一般都是另行准备的。
团体预定人数届时常常出现减少现象,但难得也有增加的,为了应付这种场面,饭店一般备有百分之三左右的预备餐,有时候这也用来充当干事餐。
不管怎样,干事餐和本队的饭菜份数是另行计算的。这次检查的结果表明那几份干事餐的肉里带着沙门氏菌。凑巧的是吃那几份干事餐的都是临时工。就这样这几个为召来帮助“清理剩饭”的临时工当了食物中毒的牺牲品。
感染源虽然找到了,可曾一度被怀疑过的殿边饭店却不肯罢休,说这会不会是皇家饭店为破坏他们的信誉故意玩的花招。
“会不会是皇家饭店知道这两个临时工第二天要到殿边饭店去,故意让他们吃下食物中毒的病原菌,让他们在殿边饭店发病的?在殿边发病,人们自然会怀疑病源在殿边。”殿边饭店方面说。可是食物中毒的病原菌一查清,感染源马上就能找到。作为企业谋略,皇家饭店是不会采取这种与其说是幼稚更不如说是疯子似的手段的。
而且,除殿边饭店以外,其它地方也出现了发病者。
殿边饭店连这样的事都要怀疑,可见两家之间的敌对意识之深了。皇家饭店只是受到了都卫生局的警告,幸免了停业等处分。这是因为病菌媒介的牛肉在采购时已受了污染,店方贮存不久就用了,几乎不存在卫生管理和贮藏上的过失。
引起中毒的沙门氏菌怕高温,所以在烹调上不能说没有过失,但因为人们对调理及烧法各有所好,若硬是追究过失责任似乎有些过于苛刻。
由预约上的联系失误引起的“无效饭菜处理事件”在业界掀起了轩然大波。从那以后,皇家饭店规定以前只须一个电话就能完事的重要联系一律改用书面通知的形式。
窥视
1
在山名被卷进意外的灾难的期间警察捕捉到了一个人物,他们在监视失踪了一阵子又出现的佐佐木时,发现有一个人在跟踪佐佐木。
他们立即把注意力集中到这个人身上。在目前这个阶段警察方面心里不十分有底,不知道那封检举永进商事的榊原省吾有杀害细川清惠、水岛让之嫌疑的怪信的可信程度究竟如何。
因为信的内容多少有些具体性他们才开始搜查的。投书者说监禁佐佐木的是榊原,但拿不出证据,佐佐木本人也无法证明这一点。
佐佐木看样子知道投书人是谁,但他就是不肯说。所以警察在监视跟踪佐佐木的人的问题上说不出这样做究竟对搜查(搜查的目标也尚未明确)有多少实际意义。
可是警察从永进商事的吉见厚生科长那里取来笔杆(五月以前)后,把榊原省吾写的字和用那支钢笔写的字作了比较,从线影特征断定榊原曾有一段时间用过那支钢笔。因为那支蒙勃朗的笔线带有明显的特征,鉴定没费多少事,
也就是说,蒙勃朗曾为榊原所有这一点已经肯定了。警察骤然紧张起来了,因为投书者说蒙勃朗是从坠死的细川清惠手里拿来的。
凶手如果是榊原,他一定会不择任何手段弄回那支钢笔的,因为他知道该笔的线迹带有特征。钢笔从几年前作为永进商事创立二十周年的纪念品发到他手里起,直到被清惠垂死挣扎的手抓去为止,一直都是使用着的。要想全部毁掉他在这段时期里用这支笔写下的文字是不可能的。只须通过线影的显微镜观察肯定其同一性,便是一种无法抵赖的证据。
“问题就在这封信的可信程度上。”系长的当务之急是无论如何也得设法找到这个自称“市民侦探”的投书人。如果“市民侦探”撒了谎,虽然现已搞清蒙特朗的所有者是榊原省吾,但仍不能假设他就是凶手、钢笔是最容易遗失的东西,完全可能失落在杀人现场以外的任何地方。
“佐佐木和‘市民侦探’之间肯定有联系,目前还不能放松对佐佐木的监视。”系长下了新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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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室侍者虽在饭店内部是一种不怎么受欢迎的工作,可真的干上了倒也让人觉得不坏,因为其中有不少“外快”。“看西洋镜”就是“外快”之一。不过这可不是所有的客室侍者都能享受到的惠泽。这是一种凑巧碰上客室的位置、客种、时间等“看西洋镜”所必须具备的诸项条件充分合成的机会的人才能得到的秘密享受。
作为一种享受,这未免太下流了一点,可是饭店职工那种似乎就是为他人的隐私服务的职业特性,不知不觉间已养成了人们这种下意识的、下流的兴趣。
客室侍者看上去似乎每日每夜都在和旅客的秘事接触,然而这只是邻接而已,并没有亲眼目睹。他们只嗅到可疑的秘密的气味,实际上却什么也看不到,正如光闻到酒菜的香味却不知实物在何处一样,闻得到,吃不着。
因此他们对于别人的隐私艳事兴趣要比普通人强一倍。但出于职业需要他们又不得不把这种感情深藏起来。不管是看到还是听到什么,他们必须始终装出一副无机的、毫无表情的神色,因此这种兴趣很容易在他们心里形成阴湿的内攻。
和客室没有直接关系的餐厅、宴会部门一般不大有这种现象,可客室侍者和餐厅的客室服务员等人因为常常有接触旅客无防备姿态的机会,自然而然地产生了这种低级趣味。
尤其是旅客很容易不把客室侍者、客室服务员当人看,而把他们看作是饭店的服务机器,因此常有年轻女客洗完澡后一丝不挂、若无其事地往他们面前一站,或躺在床上吩咐什么的事。因为在饭店服务的“零件”面前她们感觉不到羞耻。
有过这样一件事。
一个新分配来的客室侍者应召到一个很有名气的女演员房里去,那侍者进去一看,只见那个女演员刚冼完澡,呈樱花色发热的裸体上只披了块浴巾,若无其事地向他作着吩咐。
新来的客室侍者还没有养成这方面的忍耐功夫,看着眼前那个他一向崇拜的明星勾魂引魄的肉体一时里把什么都忘了。
被那侍者紧紧抱住以后,那女演员才意识到对方是个“人类中的男性”。她又喊又叫、拼命挣扎了好一阵子人们才闻声赶到把她救了。
当时可谓是真正的千钧一发,人们若是再晚到几秒钟,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那个若报出姓名几乎无人不晓的女明星激怒了。一个蜚声国际的大明星竟然差一点失身于一个微不足道的饭店侍者,这可大大地伤害了她的自尊心。
这个肉体原是一种只有以维持自己的名声为交换条件的前提下才向人们提供的价格极昂的美食,想不到一个在她眼里只不过是一件物品而已的侍者竟想“白吃”它。
女明星向店方提出巨额索赔。虽然那个不幸的侍者已经被开除了,可她仍觉得光这样还不够。
对女明星的要求店方无法以她也有一定责任的理由驳回。身为服务机器的侍者,无论旅客是以什么姿态与之接触的,都不能牵动人类的七情六欲。旅客指出这是店方对从业人员教育不足的论点是无可辩驳。
不过这种不自然的抑制造成年轻职工的畸形心理是不可避免的后果。“看西洋镜”的兴趣就是通过这种畸形心理的表现。
这种兴趣的发端大都是“声音”。在整理房间的时候突然听到隔壁房间透过墙壁传过来的野兽似的叫唤,年轻的侍者不免要大吃一惊。
接着他们马上明白是什么声音了。这种声音虽在杂志和人们的闲谈中听说过,可亲耳听到还是第一次。
性的个人差很大,可奇怪的是饭店客室里传出来的痴声却有着共同之处。女人的声音异样地响亮、清晰。就象小狗滚在一起撕打着玩似地,随着行为水位的上涨,压抑着的声音终于失控、变得响亮尖厉。床的扭动声和有节奏的律动进过墙传了过来。
第一次受到这种“浮声”洗礼后的印象是强烈的,因为这比亲眼目睹他人的行为更易于形成根据想象产生的豪放的构图,所以有着一种超过现实的诱惑力。
不过渐渐地他们对只闻其声已经感到不满足了,想亲眼看一看声音的“发生源”的情景。
可是一流饭店不象那些暧昧旅馆之类的地方,并没有装着“张望”装置。
佐佐木回到饭店后被调到三楼服务台来了。三楼到五楼的低层基本上都是单人房间。
以单人房间为主的层楼上住的大多数是商人、杂务少,但同时趣味性也低。佐佐木当初听到自己调到三楼去的消息时很有些失望。
可是调过来以后却又发现了这层楼有着它独特的乐趣——“看西洋镜”。三楼朝皇居一面,一楼大宴会厅的屋顶正好够到客室的窗子下边。这是因为大宴会厅的天花板和屋顶之间有一层通风层的缘故。
顺着屋顶走过去可以走到三楼各客室的窗下,是个看西洋镜的绝好处所。
“去张望单人客人的房间有什么意思。”佐佐木对告诉他这个处所的老侍者说。
“单人房间住的可不仅是男人呀。”那个叫田泽的老侍者笑嘻嘻地说。
“就算到时候有几个女客吧,要我象偷食猫似地爬到屋顶上去看女人睡觉的样子我可没有那个兴趣。”
“怎么,你不知道非法住宿?”
“非法住宿?这是什么名堂?”
“我看你对自己这一行的专业用语还得好好学学才行。那就是白住房间呀。”
“你是说斯凯帕?”
“是当然是,不过和普通的斯凯帕又有些不同。”旅馆业把那些逗留期间花光了不结帐就逃之夭夭,或者一开始就打算白吃白住的旅客称之为斯凯帕,可田泽说和这又有不同。
“怎么个两样法?”
“那就是单人房间睡两个人。”
“啊,知道了,你是说夹带。”
“夹带的人一般总是开的双人房间,我说的可不一样。我指的是一个人办了住宿手续的男人偷偷地把一见钟情或达成交易的女人带进单人房间过夜。当然,反过来也有女的带男的。你总也碰到过吧?”
“啊,你说的是这个,碰到过碰到过,其中还有为了节约明明带着个女的也开单间的。不过一般总是被发觉赶走的。”
“我们三楼就不赶。”
“不赶?”
“你也真不开窍,好不容易舞台上来了两个最佳演员,还有把他们赶出去的混蛋吗?”
“这么说三楼的单间夹带是受默许的了?”
“嘘——,小声点。对这事系长也是开一眼闭一眼。这也不是全部默许,只有通过我们的‘资格审查’的才能得这个好处。”
佐佐木总算明白了非法住宿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