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要是他们在里面把窗帘拉上了,岂不是不能看好戏了?”
“奇怪的是那些非法住宿的人大都不拉窗帘。还有许多连灯也不关的。也许是因为急于行事吧,就是拉上窗帘大多数也都留着缝。来,今天让你看一场好戏,别作声,跟我来。”
田泽充满自信地说。
3
有了“看西洋镜”的演员和看台还不够,还得再具备几个条件——窗帘、电灯、演出时间。因为是偷偷占用夜班工作时间看的,不可能老是在窗外等着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的戏开场。行为和偷看时间必须完全吻合。
不过经历的次数一多,规律也找到了。
“定双人房间的夹带一般在进房后半小时至一小时后开始。单间的就不同了,常常是一进房间立即开演。这和偷食猫的心理一样,想早一点吃到。”田泽摆出一副老马识途的样子“解说”着。
食物中毒事件刚平息,就轮到佐佐木值夜班了。和他搭档的就是田泽。
“今天晚上肯定不少。”田泽很有自信地说。
“你怎么知道的?”佐佐木问道。
“每逢大安周末,这样的人就多。”
“周末夹带多,这我知道,可和大安有什么关系?”
“大安日结婚的人多,因此受刺激了嘛。再说今天的天气暖洋洋的,这样的日子痴汉就多。痴汉一多,带进旅馆里来干好事的当然就多了。”
田泽对大安的解释有些牵强符会不大说得过去,可对于痴汉一说佐佐木倒觉得有几分道理。
田泽和佐佐木从夜里十一点起就进入了待机状态。不用说,不法住宿者是不会男女同时进屋的。一般总是男的先在房间里等,事先被告知房间号码的女的伺机躲过帐台和服务台的眼睛溜进男的房间。
如果途中一次也没碰到盘问,一进房间就要到第二天早晨才出来了,因为“事情”完了以后半夜三更地离开反而有被发现的危险。
帐台尽可能不把单身的男客、女客安排在同一层的房间里。自从出了凶杀事件后,店方基本上把女客都安排在一个集中的地方。
虽说这只是个扬汤止沸的权宜之计,可通过这个划区安排法,至少避免了在走廊上被男客缠住的危险。
三楼安排的基本上都是单身男客,女客都被安排到十楼以上的上层区去了。因此,凡进入三楼的女性几乎全部可以看成是“不法住宿者”。
这些人在服饰、神态上也和一般的女客不同。她们上三楼不乘电梯,而是躲过帐台的眼睛从紧急搂梯上来。到三楼以后便沿着和服务台成死角的地方急急溜进男人等着的房间。溜进来的时间多数在晚上十一点到午夜零点之间。
那天夜里十一点二十分左右,一个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年轻女人从紧急楼梯上了三楼。她用眼角一瞟,见服务台没人,便三脚两步地溜进了一个房间。
“来了!”田泽用抑制着兴奋的声音说。他们看了看那女人溜进去的房间号码,再看看服务台的旅客名单:
——317室,西本安行、公司职员——
“行了,走吧。”田泽精神抖擞。照他的说法单间的非法住宿者行事迅速,如果不在入室后马上赶到看台上去,一场难得的好戏就算是错过了。
两个人通过紧急出入口上了宴会厅的屋顶,虽然当夜在眼下的季节里算是比较暖和的,可对一直被裹在暖气中的身体来说,还不免有些寒意沁骨的感觉。几乎所有的窗子都拉上了窗帘、关了灯。因为平时总是从走廊的角度看的,一旦站到窗户规则推列着的外侧,连房间号码都估不出来了。
可是田泽却象早已打上了记号似地径直朝那个房间走去。
他们刚到317室下面,室内的电灯亮了,佐佐木还以为是里面的人发觉了,一时不知所措了。
“没事没事。怎么样,窗帘透着道缝儿吧?”田泽得意地点着说。佐佐木刚要把眼睛往窗帘缝里凑,被田泽止住了。
“太早了一点,还是再等一会儿安全。”
“为什么?”
“那女的刚进去,现在两个人都还很紧张。也许那女的正和迎到门边去的男人抱在一起。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女人的视线正好对着窗子。”田泽果然不愧是偷看老手,对室内的情形了如指掌。
“说不定还会洗个澡。”田泽看了看手表。所说非法住宿的女人一般总是在事后洗澡。这好象是因为说不定什么时候被店方发觉赶出去,所以总想先早点达到目的,或者说不定是为了品尝在紧张气氛中干那活儿的特殊滋味。
不过听说也有的女人不喜欢这样,事前先洗个澡。从厚厚的窗玻璃外面感觉不到里面的气氛。
“差不多了吧。”田泽说着把眼睛向窗帘缝隙凑了上去。
“开始了,开始了,你来看。”田泽一缩脑袋偷偷一笑,把位置让给了佐佐木。窗帘缝儿太细,不能两个人同时看,而且要踮着脚,眼睛才够得到窗户的下端,时间看得太长也吃不消。
飞入佐佐木的视野的是一副极有刺激的情景。一对全裸的男女在床上绞作了一团。佐佐木看他人的行为还是第一次,紧张得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喂,别老占着地方,让我也看看嘛。”过了一会儿田泽催促了。佐佐木醒过神来把位置让给了田泽。脚趾头已经有点发麻了。
“哎呀!”田泽看了一会儿突然发出一声吃惊的叫喊。
“怎么啦?”
“这个男的好象是个变态性欲者。”
“变态?有什么反常现象吗?”
“象是个加虐性欲者,这男的正勒女人的脖子。”
“是吗?”
“你来看看,劲儿使得还不小。”田泽又把位子让了出来。那两个人的姿势还和刚才一样,只是男的双手勒住了女的脖子。女的痛苦地扭动着身体,脑袋在男人的手下左右转动着。不时转向窗子这边的女人的脸上,有一种似乎是痛苦和官能的喜悦复合在了一起的表情。那男人的脸上好象也流露着折磨女人的暗喜的表情。
两个人都在剧烈地活动着。协力性律动不见了,变成了抑压和抵抗的争战。
“我看样子有些不对头。”佐佐木心里生出一股不安。
“怎么不对头?”田泽好象也在拼命抑制着不安。
“我看那个人是想勒死那个女的。”
“不会吧,不过是被虐加虐型性行为罢了。”
“可万一不是呢?你看你看,这女的已经痛苦万分了,她真的会被勒死的。”
“小题大作。”田泽心里也在犹豫如果冒冒失失去报告,自己的偷看行为就暴露了。
“万一闹出人命来事情就大了,阻止他们吧。”
“阻止,你打算怎么阻止?”
“绕到门口去已经来不及了。”佐佐木猛地冬冬冬冬敲打起窗子来。
“喂,住手!快住手!”佐佐木在窗外喝道,手仍敲个不住。
“田泽,你马上赶到走廊上去堵住那个人。”佐佐木命令完全惊呆了的田泽。
“快,快去!”
“你跟我一起去吧。”田泽胆怯地说。
“你在说什么?两个人一起离开,其间这女人也许会被勒死的。快点,没时间犹豫了。要不你留在这儿我去?”
“不,还是我去,我一分钟赶到那里,你马上来。”田泽被佐佐木催得没法,只得沿着屋顶回去了。万一在佐佐木没赶到的时候317室的那个人朝自己扑了上来怎么办?
田泽两股战战。
4
那一对沉浸在行为中的男女听到突然外面有人敲窗,实实吓了一跳两个赶紧分开,男的赤身露体窜进了浴室,女的好象钻到毯子底下去了。
不管怎么那女人的“被杀”总算止住了。这时候田泽该到房门口了。佐佐木估计了一下时间离开了窗口。从紧急出入口一进室内,被寒气收紧了的身体一下子松弛了。
317室门前,田泽正虚怯怯地站在耶甩。田泽一见佐佐木来了,这才把一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问道:“怎么办?”
“这还用问?那男人想勒死那女的,必须查问一下。”
“可他到底是不是想杀人我们不知道呀。”
“所以得问问清楚嘛。”
“要不要喊警察?”
“先由我们两个问问看再说。”
“不过……”
“你是怕他们咬住我们偷看的事?放心好了,他们是非法住宿。先和夜班经理联系一下。”
“把夜班经理叫来?”田泽一脸仓皇。
“没办法,这样一来我们的偷看也隐瞒不住了。”
“我说,我们就不能不响吗?”
“要是屋里那个女人被杀了呢?”
“你不是敲窗阻止了吗,我看不会出事了。”
“说不准。那女的软答答地躺在床上,说不定早已断气了。”
敲窗的时候似乎看见耶女人是钻进床里去的,现在想起来又好象是那男人把尸休塞到毯子底下去的。
由于从窗帘的细缝中窥见的,佐佐木也不大吃得准。如果事后被人知道值班人员对凶杀事件视而不问,事情就难以收场了。
田泽无奈,只得同意和夜班经理联系。
夜班经理来了。他们隐下“看西洋镜”一节,只说好象听到317室有女人的惨叫声。
“317室住的是一个叫西本安行的单身男人,我们觉得里面的情况有些不对头所以和您联系了。”
“真的是女人的惨叫?”夜班经理生怕有错叮问一句。万一是侍者听错了,这么深更半夜地把旅客喊起来将引起很大的麻烦。
“没有错,我们两个一起听到的,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惨叫。”
“怎么样的惨叫?”夜班经理的脸上掠过一丝不安。
“嗯……那声音听上去象是有谁要杀害她似的。”
“什么!”夜班经理变了脸色,自从店里发生凶杀事件以来从业人员一个个都变得神经质了。
“确实是象要出人命似的惨叫。我们也是因为判断不下才和您联系的,还没过去多少时间。”
“以后就再没有听到了?”
“就那么一次,以后就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你们听到惨叫以后没离开过这里吧?”
“我一直守在这里,田泽因为要和您联系到服务台去过一次。”
“唔”,夜班经理思索似地摸了摸下巴,“好,先看看里面的情形再说。”
他终于拿定主意按响了门铃。室内无人答应。但这不是无人的寂静,有一种有人屏息以待的感觉。
夜班经理又按了一次铃,室内的灯熄了。因为房门上部的气窗黑了,所以知道里面关了灯。
“在里面。”夜班经理点点头,很有自信地按着门铃。
按过几遍以后他开始敲门了。
“先生,半夜里把您吵醒很抱歉,我们有些事情要问一下。”夜班经理生怕惊动周围的人,嘴几乎贴着门地说。里面依然没有回答。
“不得不如此了。”
他朝佐佐木和田泽使了个眼色。田泽把备用钥匙插进锁孔,门开了。
“对不起。”夜班经理一脚刚跨进门,劈面飞来一声怒喝。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半夜三更的闯进来干什么!”那个不知什么时候已把衣服穿上了的男人从床上起来了。那女人不见了,象是躲在浴室里。
“您已经睡下了?”夜班经理故意先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这还用说?你以为现在几点了?”那人做了个看表的姿势。手表还套在他手腕上。
“先生怎么穿着外裤睡觉?”夜班经理挖苦着说。
“这个……”那人先是一愣,随即虚张声势地反驳起来。“喜欢怎么个样子睡觉是旅客的自由吧?难道你们这里有穿着外裤不能上床的规矩?”
“那倒没有,我只看着觉得新鲜。”
“你们到底有什么事?”那人这时才开了灯。
“我们听到这个房间里有女人的惨叫,怀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所以……”
“女人的惨叫?你们是不是听错了?我房里根本没有什么女人。”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不过我们有责任保护旅客的安全。”
“你们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我们想看看房间里的情况。”
“这不在你们眼前吗?”
“是的是的,不过还有没看见的地方。”夜班经理把视线投向浴室。
“喂,你懂不懂规矩?这个房间现在的主人是我!就是警察,没有搜查证也不能随便乱动。要不要把你们当住居侵入现行犯送到警察署去?”
对方好象对法律很有些研究。这么一说他们就无法对房间进行强行搜索了。尽管房间是饭店的,可一旦开给旅客,除非对方有什么不规行为,不然也不能随便检查。
夜班经理有些犯难了。这个房间里有女人,只有田泽和佐佐木两个人作证,而他们两个又都是饭店的职工,不能谈是第三者。他们的证词没有什么法律价值。
对方没看漏夜班经理一瞬间的动摇。
“好啦,如果没事了那就请出去吧。明天早上还得起早哪。看在你们对工作热心的面上,对你们的无礼行为我就不追究了。”
对方没有进行强烈的反击就是心中有鬼的证据。那女人一定躲在浴室里。只要找出那个女人,胜败就可以定局,而且说不定找到的还是一具女尸呢。不能这么草草收兵。
佐佐木趁夜班经理和那人交涉之际猛地推开了浴室门。
“你干什么!”
“啊!”旅客的叱责和佐佐木、田泽的倒抽一口凉气是同时进行的。浴室里一个人也没有。找不到女人,就是被旅客骂个狗血喷头也只得忍着。夜班经理也看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脸色发白了。
——那女人到哪儿去了呢?
窗是锁着的,随便打不开。唯一的逃路是走廊,然而早被田泽和佐佐木堵住了。
就在三个人面露惶恐呆立在当场的时候,安装在浴室对面墙上的衣柜里发出了一声什么东西掉下来为声音。田泽拉开衣柜门,那女人曲着身子躲在里面。她赤裸着只套了一件饭店的浴衣,根本不是什么尸体。
由于耐不住长时间的强制性不自然姿势,她动了动身子抖掉了一只衣架。
那女人从衣柜里出来后象是很生气似地往椅子上一坐,点起一支烟。在近处一看,这女人简直是一个肉团。夸耀似地架着的双腿深处,毫无遮拦的肌肤裸露着。真不敢相信刚才看到的一番令人屏息敛声的美妙的性构图竟是这个人的作品。
“这个女人又怎么解释?”
夜班经理象是捞到了救命稻草,腰板又挺了。其实不过是那只掉下来的衣架解脱了他的困境。衣柜里出来的不是一具尸体也使他放了心。
“这和你们有什么关系?是我的客人。”那人见赖不掉,干脆直认了。
“大有关系。您也知道这个房间是单人房间,不能睡两个人。”
“我们并没有睡觉,不过是在房间里谈谈话。”这是非法住宿者最常用的强辩。即使在饭店过了一夜,他们照样也说没睡过觉,不能算是住宿。
“可这位女士的装束谈谈话来说是否有点过于宽衣解带了?”
夜班经理的话里又带上了辛辣味。胜负已定,他有心思挖苦人了。与此相反,旅客却已被逼到了死角落里。
“如何装束是我们的自由吧?我把浴衣借给她穿了。”单人房间里只备有一件浴衣,因为让女人穿了,那男的才穿了衬衣、长裤。
“按本店规定,单人店间里来客一律在大厅接待。”
既然没出事,剩下的就是请这个女人出去。如果对方不答应,这便构成强占住居罪(来客属于同犯)。
“知道了,出去总没事了吗?”那人自知处境不利勉勉强强地答应了,但随即又反问一句:“不过,你们这个饭店为了监视旅客让侍者窥视旅客房间里的情形吗?”
那人亮出了田泽和佐佐木最害怕的武器。
“窥视?”夜班经理当然要反问了,这事他可不知道。
“就是,这两个人窥视了我的房间。”
“什么!本店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不可能?眼前这两个人就从窗子里偷看我房间里的情形来着。”
虽然可以说这是为了发现非法住宿者,可绝无因此就可以偷看客室情形的道理。如果这是事实的话,形势又得急转直下。夜班经理把脸转到佐佐木他们两个身上。
“你们两个真的偷看了?”夜班经理面有难色。
“什么偷看,没有的事!”佐佐木答道,能混就尽量混过去。那人不可能看清自己和田泽的人相,八成是推测敲窗的人就是赶到房门口的人。
“那你们怎么知道这个房间里有女人的?”
“我们在走廊上巡视,听到这里有女人的惨叫声。”
“胡说!你们不是还在外面冬冬冬冬敲我的窗子了吗!”旅客跳起来反驳道。
“哪有这样的事。首先,如果真有这样的人,他怎么不隐蔽起来,反而敲着窗向人宣布我在这里偷看?”
“这个……”
旅容张口结舌答不上来了。要证实他们敲窗,自己的变态行为也得露馅。刚才还亲口对夜班经理说过自己在和来访的女客“谈话”。
“可你们确实是偷看了。”
“这是真的,我也被他们吓了一跳钻到被窝里去了。”那女的也撅着嘴巴在一旁掩护射击。
“噫,你们不是光谈话吗?”夜班经理立即抓住了这条尾巴。那女的原是想帮上一腔的,结果反而露出了马脚。
“到底是为了什么你们所说的那两个偷看者竟敲起窗子来了?”一直在一旁恨不得拔脚就逃的田泽也乘机放了一炮,那一男一女再也没有话了。
“总之,我们请那位女士立即离开房间。”夜班经理象打终止符似地说道。
对方完全败阵。过了一会女的走了,男的连送都没送一送。估计这两个人只是肉体买卖的关系,那女人丝毫没有羞怯的样子。
那天夜里的“偷看事件”算是不了了之了。可是夜班经理等那女人走了以后把田泽和佐佐木喊去了。
“317室的事情我总觉得有些问题。”
“有什么问题?”田泽心慌意乱地问。
“那人说有人偷看,女的也这样说,我总觉得这好象不是单纯的遁辞。”夜班经理两眼直盯着两个人的脸。刚才在旅客面前他相信了他们的话,可心里却有所怀疑。
“可那又是谁偷看了呢?还说什么在外面打了窗子。”佐佐木反驳道。事到如今死活也得冲过去。
“嗯,这一点确实很奇怪。你们说你们是在走廊上巡逻时听到317室有女人惨叫的?”
“是的,是这样。”
“会不会是那个旅客在床上玩着什么让女人喊出声来的把戏,而在窗外偷看的人还以为要出什么事便敲着窗阻止的?”
果然不愧为是夜班经理,下了一个几乎完全正确的推测。夜间饭店发生的事情百分之九十和性行为有关。堪称是“性纠纷顾问”的夜班经理经常要处理这样的事件。
“还有,你们说你们在走廊上巡逻,客室侍者怎么干起这个来了?这不是保安员的事吗?”
看来情况不妙。夜班经理若再追问下去事情准得露馅。
“我们在睡觉前总是先四处看一下。”
服务台一过十二点基本上没有事了。所以店方允许他们轮流睡一会儿。在睡觉以前主动地先到四处察看一遍不能说是坏事。
“会不会是临时工干的?”
“临时工?”
“是的,听说临时工经常有人到这儿偷看,我们四下转一圈也包含着这一层意思。”
佐佐木虽然腋下已沁出了冷汗,却还觉得自己这下子算是找到了再好不过的替身,暗暗有些得意。饭店里凡出了什么事一般总往临时工身上一推了事。
临时工每天在店里四处走动,他们只提供和日工资相应的单纯劳动力,不负什么复杂的责任。虽然不是说所有的临时工都毫无责任心,但和正式职工比起来素质确实差了一点。
夜班经理听佐佐木这么一说便放过了这件事。其实他好象也隐隐地察觉到大致是怎么回事了。只是觉得没有必要硬伤这两个手下人,便就势往临时工身上一推了事了。
“好险啊!”好容易从夜班经理那里解放出来以后,田泽缩着脖子说。
“是啊,这么一来目前暂时不能再干了。”
“嗨,没事。夜班经理自己年轻时也干过。不知道看这玩艺儿的算不上是个合格的旅馆业者。”危险一过,田泽的气又粗起来了。
“都怨你太性急,要不也不用受这场惊吓。”
“可我看上去那人好象真的要把女的勒死似的。”
“那只是单纯的加虐被虐型性行为,最近这样的人越来越多了。”
“有没有用力过度失手把对方弄死的?”
“我想不会有吧?”
“要是两个强度的加虐和被加虐凑在一起,岂不是有引起这种事态的危险吗?”
加虐型也好、被虚型也好,都是残忍性性欲异常者。加虐型通过对异性施加种种残忍的行为和痛苦刺激自己的性欲、被虐型正好相反,通过忍受痛苦和屈辱唤起性的兴奋。他们相信痛苦施加或忍受得越多,爱得也越深。
这样的性欲异常者凑在一起,由于性兴奋过度而导致命案的危险性是充分存在的,因为他们相信杀或被杀就是互相的爱。
“怎么样,店里发生的未解决凶杀事件会不会是加虐被虐型行为后期的恶果?”
“你想得太多了,把对方杀了还有什么戏好唱。”
“所以我说是他们本人也没预料到的结果。如果象317室那样买了个女人来搞那名堂,就不会出这样的事?而且这样的人互相之间也没有什么感情,无非是用金钱结成的关系。”
“可是如果把买来的女人杀了,凶手很快就会暴露。”
“若是相反的场合,那就如入迷宫了。”
“相反的场合?”
“也就是说被买的是加虐型,而买主却是被虐型。”
“倒也是,如果被买的女人杀了买主逃走,这个凶手倒确实无处去找。”
“可能性是充分存在的。一般说卖春契约都是暗地里签订的,彼此连身份都不知道,凶手自然无从搜起。”
“是啊是啊,好歹317室并没有出人命,我们不管那些事吧。”
田泽象是要切断这个话题似地说。这一席谈话后来成了一个错综复杂的迷案的重要钥匙。
被抹去了痕迹的凶杀案
1
自从“无效饭菜”事件以后,山名总觉得心里好象搁着件什么东西那件事已经完全了结了,店方也基本上相信山名所说,只是要他以后做事小心点,并没有加以责难。
由于出了这么件事,店方对内部联络的方法作了进一步讨论,认识到了电话一边倒的危险性。
可是目前仍在山名心中摇曳着的并不是这一事件的余波。无效饭菜的波纹荡漾到了另一件事物上去了。波纹眼看着就要冲破他脑子一层固定了的观念的结膜,构成一幅新的图像。可是在这幅新的图像形成前的一刹那,由于波纹传过来的能源不足,复又破裂了。图像的碎片东一块西一块地挂在山名的心头,堵塞了他的思路。
——干事餐和本队的份数是分别计算的
——另外准备百分之三左右的预备餐
——预备餐有时也充作干事餐
这是启发。这些启发不住地刺激着他的思路。
——不是本队餐,而是干事餐的菜出了毛病。
他觉得新图像的焦点就在这里,可是又偏偏抓不到。只要能抓住这个焦点,就可以把至今所犯的试行错误一下子引导到正确的方向上来。他觉得一定有一件什么重大的遗漏,这不是什么偏离焦点,而是着眼点完全落到相反的方向上去了。是无效饭菜给了他订正错误的启迪。
可是启迪至今还是死的。山名重新把事件的经纬从头到尾细细想了一遍。
似乎对中条希世子之死作过一番探索的深谷被害前夜住在皇家饭店,并且求助于山名。当吋深谷说‘我被监视起来了’,通过连间把底片托交给了山名。底片上拍下的是久高和前川容子的乱伦现场。
深谷曾说过底片和中条希世子事件有关系,对“对方”来说是致命的东西。
把底片托交给山名以后,深谷被细川清惠装成正当防卫杀害了。山名追思到这一节上忽然觉得思路中挂着一件异样的东西。
他从一开始就认定深谷所说的“对方”是久高?可是底片尚未夺回,隐蔽在细川清惠背后的凶手就把深谷干掉了。
——那么深谷所说的“对方”究竟是谁呢?
山名凝视着思路中的异物。深谷说“对对方来说是一种致命的东西”,可底片上只有对久高和容子来说是“致命的”镜头。鉴于这一现象他判断久高就是“对方”。
深谷想以底片为资本对久高进行恐吓,那天夜里在皇家饭店512室等待和久高“交易”的机会。这时候突然飞进来一个细川清惠,把深谷干掉了——这是山名至今的推测。
深谷是因为掌握了另一条线(可推测是榊原和长良冈一伙)的秘密才在那天被对方利用清惠这个工具杀害的。
——他掌握的秘密究竟是什么呢?
——会不会就是那几张底片?
异物不住被刺激,眼看着就要溶解了。但是其中还有一件堵塞这一设想进展的障碍、那就是凶手没有夺回底片就杀害了深谷这一事实。他们不可能在夺回致命的证据以前就把恐吓者干掉。
正是这一点使山名产生深谷所说的“对方”是久高,而长良冈、榊原等(未确定)凶手一伙是“半路里杀出的奇兵”这一观念的,并且这一思路被固定了下来。
可是,要把凶手一伙设想成是深谷的“对方”也是不可能的。当夜深谷是有准备地用底片做交易的,而凶手却不知道深谷手头有这么些底片,只知道深谷掌握了他们一些致命的材料。
这样设想也没有什么不自然的。所谓王牌并不是双方一对阵便拿出来的东西。持有者必然把它深藏在手中,到了最后的关键时刻才作为一件起死回生的秘密武器、或作为置敌方于死命的利剑亮出来。
深谷的“对方”不知道底片的存在并不奇怪。因为底片中正巧也有久高的致命伤山名才把久高当作了目标,而事实上说不定凶手一伙才是真正的“深谷的对方”。
如果久高是深谷的对方,这和深谷所说的话就有了矛盾,因为久高不管从哪方面分析都和中条希世子没有关系。并且,当时深谷的表现似乎让人感到他面临的是一个比久高强大不知几倍的强敌。
如果是这样的话,底片里应当有着抓住凶手一伙的致命伤的镜头。
山名重新把底片拿出来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不管怎么看,底片只是从各个不同的角度摄下了皇家饭店大楼的外景。换成摄影专家说不定能发现其中的好处,可在山名眼里,底片上尽是些毫无变化的无机的画面。
除了捉住久高和容子的风流现场的④号底片,没有一张是拍着人像的。后来佐佐木曾把底片上所有的窗口都放大看过,确定只有④号底片上有“人物”。
这些底片什么地方留下了久高以外的敌人的致命证据?
山名无论怎么仔细审视,还是得不到结论。唯一使他感到可能有问题的是屋顶电光显示塔上显示着的日期和时刻。
从③号底片显示出来的四月三日十一时三十二分PM到最后的(12)号底片上映出的四月四日一时二十五分AM这一时间带。这说明这些照片是在这一时间带里拍下的。这和中条希世子下榻皇家饭店的日期相符。
——这些日期和时间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里留下了深谷通害前所说的“和中条希世子大有关系”的具体资料。可光是日期什么用也没有。
摄有电光显示塔的是从③到(12)、①、②号底片虽然也是拍的皇家饭店大楼,但角度移到了下层,没有拍下显示塔。
一句话,十二张底片里没有留下丝毫可能是凶手一伙的致命伤的东西。
——看来深谷的“对方”还是久高。山名失望地扔下底片。
正在这时候,“无效饭菜事件”中所得到的启迪闪现了出来。
——干事餐和本队的份数是分别计算的不是本队餐,而是干事餐的菜出了毛病——这个启迪能不能转化为“致命的材料不在本卷(①—(12))上,而在别的镜头中”?
可是胶卷上6X6厘米的画面只有十二个,这十二个镜头每条三个镜头分成四条装进了底片夹里。此外没有别的镜头了。
——是不是真的没有别的镜头了?
山名觉得疏漏就在这一点上。他重新挣起扔下的底片一个镜头一个镜头地检查过去。
“有了!”
他屏住了呼吸。“别的镜头”找到了。这种胶卷的镜头数是十二幅,第十三个镜头是一个占正规镜头三分之一左右的断头,上面贴着好象是冲卷者贴上去的显影处理号签。
摄影者好象连第十三个镜头也用上了,上面有着画面,屋顶电光显示塔和最上层的几个窗口出现在断头底片里。
显示塔显示着四月四日一时三十七分,AM。最高层的一个窗子里好象有个象是人影似的影子。从位置上可以看出这个房间显然不是总经理室。
“就是这张!”
山名不由自主地喊出了声音。错就错在一直以为只有十二个镜头上。尽管是胶卷的断头但它毕竟还是胶卷,只是画面和别的正规镜头比起来显得半三不四,但只要曝光还是能摄下图像的。
因为④号镜头捉住了久高的风流现场,山名就断定深谷的“对方”是久高,确信致命的弱点就在④号镜头上。
他们虽然也把其它镜头一一作了放大检查,但这也局限于①—(12)的正规镜头。没有去注意(13)号断镜头。本来镜头号只编到(12)、(13)是不存在的。
可是说不定关键的图像正在第十三张断镜头上,正如中毒的病原菌不在本队饭菜而在此外的干事餐中一样。
山名兴奋了。他终于找到抓住敌人的致命伤的希望。他想早一点揭开谜底,立即打电话找佐佐木。正好是休息时间,佐佐木在家。
“什么?找到了?你马上到我这里来,来它个当场揭晓。”
佐佐木也显得异常兴奋。山名赶到佐佐木家里的时候,他早已做好了放大的准备等着了。
“我们就是没留神这个断头。”佐佐木迫不及待地把十三号断镜头装上放大机。他尽放大机性能把摄有人影的窗口放到最大限度。人物的轮廓在显影中浮现了出来。
“你看,有两个人。”佐佐木的声音里带着微颤。
“一个好象是女的!”
“另一个人好象是洋人。”
“他们在干什么?”
“这还用问?在床上抱着哪。”
“不,我看不象。”
尽了放大机性能放大的画面颗粒粗糙,轮廓模糊,但还能看得出这是一男一女两个叠合在床上的人。男人的身体压在躺着的女人身人,两手支撑着的好象在女人的上体上反翘着。这或许也算是规范姿势之一吧,可看上去总好象和爱情交欢的体位有些不一样。
两个人屏息敛声凝视着被放大的图像。佐佐木的眼帘里,前几天“看西洋镜”时看到的加虐被虐型性交的痴态和图像重叠在一起了。
“啊呀,这男前好象在掐女的脖子!”
“有点象。”
“总不会是想把这女的掐死吧。说不定是一对变态性欲者。”佐佐木在前几天偷看时因为错把变态性行为当作凶杀,被夜班经理盘问得好苦。
佐佐木一句话扳动了扳机:“你看,这女的是中条希世子!”
“中条希世子?不会吧?”
“不,没错,面部特征相当明显。”
“那男的又是谁?”
“是个外国人,这是肯定的。等等,从显示塔和最上层的位置看,这个房间是‘帝国套间’。对了,一点不错。你看这窗帘的花纹,隐隐地能看出是菊花吧?有这样的窗帘的只有‘帝国套间’。”
“这么说四月三日夜里住在这个房间里的是……”
“勃鲁逊!是A国国务长官阿纳斯特·M·勃鲁逊!”中条希世子和A国国务院长官阿纳斯特·M·勃鲁逊同一天住在皇家饭店里的事山名记得十分清楚。那一天长良冈公造也来了,还使山名蒙受了永远都忘不了的污辱。
那天所受的屈辱山名至今还刻骨铭心地牢记着,心头的伤口依然在流着血。
“难道勃鲁逊竟是个变态性欲者?”佐佐木一时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变态性欲者恐怕没有什么人种、地位的界线吧?不过我想这也许不仅仅是变态性行为。”
“这是怎么说?”
“会不会是勃鲁逊在进行加虐被虐性行为时过度兴奋,结果把女的给弄死了?”
“什么、什么!”佐佐木听到山名这个可怕的想象吃惊得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一个受国宾级待遇来日本的大人由于变态性行为失控,结果把对方弄死了。如果事情真的是这样,问题的性质就严重了。这甚至可能影响日A 两国之间的关系。日本在各方面都受着A国的庇护,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也不能失去这个巨大的后台老板。现在,保住这种关系的代价只是一个女人,而且很可能是长良冈提供的娼妇的生命。死一个小小的卖春妇对日本没有丝毫的影响,不,没有这样的女人反而更好。就这样,事件的关系者们把事件埋葬在黑暗中了。”
“这么说中条希世子是被勃鲁逊杀害的?”佐佐木声音嘶哑,嘴巴里干得要命。通过上次的“看西洋镜”的经历,他深知这样的事是完全可能的。
“这张照片是最有力的证据。图像虽然有些模糊,但中条希世子的特征却很明显。她的相貌我记得很清楚。”
“不过如果希世子是那天夜里遇害的,时间有些对不起头来。”
“时间对不起头?”
底片上的日期四月四日,而希世子变成尸体在熊谷被发现是在好几天以后的九日、十日前后。报纸上说死后经过时间为一到两天,推算起来不可能是在四日被害的。”
“他们在尸体上做了手脚。如果把尸体放进大型冷库里藏几天,死后经过时间是可以混淆的。这是为以防万一,不使勃鲁逊受怀疑而故意推迟尸体暴露时间的。这班畜生!”山名死死地咬住个嘴唇。
希世子是山名心目中的“永远的女性”,这个温柔地为他洗去长良冈泼在他身上的污迹、抚慰他心灵的创伤的女性,竟被当作一件供外国贵宾旅途中夜间取乐的玩物提供了出去。
光这件事就足以使山名热血沸腾了。希世子成了劣情的牺牲品,象一条小虫似地被踏碎,象一堆污物似地被扔掉了。
出于一个小小的卖春妇无法和巨大的国家利益相提并论的理由,希世子一条小命连同事件本身被干干净净地抹消了。有关人员受到了严历的箝口令,警察的侦查也受到了压力,其中也许有着国家权力的活动。
这桩神不知鬼不觉地被抹消在黑暗中的事件竟被一张小小的底片捉住了,起初,拍摄者和被拍摄者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现象,深谷是怎么弄到这些底片的目前还不知道,他一定是发现了胶卷断头摄下的镜头的价值,先是惊愕万分,接着便打算利用它来进行恐吓的。正巧当时他很需要钱,这是他的不幸。
深谷果然不愧为新闻记者,马上把第十三张底片上的图像、日期和几天后发现的中条希世子的尸体联想起来了。深谷于是先不提底片的事,对长良冈、或者比长良冈来头更大的“事件关系者”进行了恐吓。被恐吓的一方又因为相信这件事早已被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干净了,而竟然又冒出一个知情人来大吃一惊。
勃鲁逊的访日目的涉及国家机密。于是他们便决定杀人灭口并且实行了。可是登场人物都是地位显赫的大人物,让谁当牺牲者都不合适,于是便选中了细川清惠这件可怜的道具。
然而道具毕竟只是道具,其义务只是机械地执行黑幕主子的命令,所以还没弄清深谷手里攥着什么王牌就把他杀了。当然也许是清惠沉不住气,过急执行了命令也未可知。如今山名抓住了铁证。而且,勃鲁逊、长良冈骤然把原定住两天的计划改为一天的事实、细川清惠行凶时警察所表现的暧昧态度、中条希世子和永进商事的关系等怕也都是绝好的外强证据。
“我们发现的是一个极其巨大的秘密。”佐佐木露出已从最初的兴奋中清醒过来了的神色,“如果我们去揭发勃鲁逊是杀害中条希世子的凶手,事情会怎么样?”
“这我也不知道。”
“更重要的是,如果敌人知道我们手里抓着这么重大的证据,我们的处境就危险了。”
“危险极了。我们将被杀人灭口。”
“喂、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绝不是开玩笑。邀请勃鲁逊来日本的表面上是永进商事,可真正的东道主是政府。看来勃鲁逊是为了某个秘密来日本的。到底是什么事情不知道,何从当时政府官员的表现看,此事非同小可。”
“那我们的处境不就更危险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