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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森村诚一 当前章节:14883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22:52

在被有纪子那恳求的眼光罩着的时候,山名心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心。

他想,有纪子如果是为了寻找深谷留下的纪念品才想在512室住一夜的,自己应该为了切断长长地留在有纪子心中的深谷的余韵设法让她住一宿。

——我要在那个房间里占有有纪子。我要在她沉浸在对死去的恋人的追情中昏昏睡去的时侯,把我的形象深深地刻在她的心里。

“好吧,我去想想办法看。”

山名意识到自己垂涎已久的猎物正主动地向他下的套子一步一步地走近。

饭店根据房间的种类接受旅客的预约。在办理预约手续时一般总是问明旅客需要高层还是低层,喜欢离电梯近还是走廊尽头等房间位置问题,一般不接受指定房间号码的预约。

因为如果指定了房间,万一该房间到时候出了什么问题不能向旅客提供,又不能用其它同类的房间顶替,这将给帐台带来极大的麻烦。

此外,这指定房间的预约还可能带有犯罪,干坏事(比如躲在名人的隔壁偷听他们的私人秘密、卖春等)的目的。

不过这毕竟只是原则,在不是特定的房间便失去住宿意义的情况下,有时也接受指定房间的预约。

这种特殊情况中最常见的是金婚银婚纪念的老夫妇重访当年欢度新婚之夜的房间。旅馆把这种情况叫作“家事性情况”,尽量满足对方的要求。

在恋人死去的房间里缅怀往日的旧事,这可能也可算是“家事性情况”吧?如果说明这个理由,皇家饭店也许会同意临是解冻的。

山名不想自己出面经办,因为如果自己经手深谷的恋人的预约,自己和深谷的关系(代他管底片)就有被察觉的危险。那个已经杀害了三个人的巨大而可怕的敌人也许正在黑暗中等候着下一个牺牲者。

虽然凶犯和久高越看越不象是一路的,可是就是为了能长期地折磨久高,山名也必须避免自己露面。山名本能地意识到了危险,他甚至感到敌人正隐隐地从背后向他逼近过来。

他们遗留在凶杀现场上的重大物证(清惠握在手里的钢笔),如今正握在山名和佐佐木手里,虽然没能从那支钢笔上追寻出凶手,可这对对方来说毕竟还是致命的东西。

他们为了夺回这件东西,目前一定拼命在搜寻从清惠手里拿到这件东西的人。这一点他心里十分清楚。正因手里握着这么件东西,山名才忍着没有向久高采取第二次行动。

山名让有纪子正式向饭店提出预约的要求。这事归饭店的预约科办,他可以避免露面。于是山名就当场给有纪子出了个直接向饭店方面说明情由,强烈要求让她在那里住一夜的主意。

对于店方来说,当然也不希望永远让那个房间封着。因为房间本来就是提供给旅客才能发挥作用的“生产性空间”。

只是在旅客知道内情的情况下,把出过凶杀事件的房同开出去对店方来说确是件麻烦的事情。当然,他们会派人把房间仔细收拾一番,变换一下房间的布置格式,彻底抹去事件的痕迹。

不过,闹过凶案的印象在短时期内是抹不掉的。也就是说作为“心理性故障房间”,这样的房间是很难卖出去的。

如今旅客主动提出要这个房间,再加上又有充分的理由,店方一定会同意解冻的。

山名的估计没有错,店方接受了有纪子的请求。有纪子预定八月十五日在那里住宿。这一天正是过期一月的盂兰盆会的日子,有纪子选择这个日子的目的是为了增強店方接受她的要求的理由。

店方为有纪子又派人将512室重新整理布置了一番。山名打算在那天深夜潜入有纪子的房间强行占有她,所以也偷偷地调节了一下班次。因为是轮班作业,这事不难办。

这次行动对他来说是一次极大的冒险。要是被人撞见了,以前煞费苦心采取的种种为隐瞒和深谷有关系的行动都将一起付之东流。尽管如此,山名还是抵抗不住这次冒险强力的诱惑。

他要在有纪子的旧婚约者死亡的房间里占有有纪子,彻底赶走那个至今既在她心中摇曳着的已故的男人的影子。他认为这是达到这个目的最理想的场所。他总觉得这是唯一的一次好机会,这样的机会不会第二次在面前出现。

不过万一有纪子到时候大叫大嚷起来那就什么都完了。山名想把危险压缩到最小限度。为此他决定采取一个不光彩的行动——到时候给有纪子送些什么搁上安眠药的饮料去。

有纪子听说是山名让人给她送去的一定会放心地喝下去的。等她睡死了以后,他就用备用钥匙开门进去……

女人总是这样,只要一开始得手,后来也就任你摆布了。何况她自己说过深谷还没有对她下过手。凭这么个有血有肉的肉体,也许完全能把深谷留在她脑子里的纯精神的残像驱逐得干干净净。

不过这其中需要有人帮一把。山名是帐台服务员,自己不能往有纪子那里送饮料。

好就好在佐佐木已经调到客室服务部门来了。他经管的虽然是七楼,为了节省人力,夜间服务员都集中在五楼,要是佐佐木那天正好当班,是可以请他帮忙的。

“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那天我不是夜班,但我可以和别人调。大家都不愿意上夜班,要调还不容易?看我的吧!”佐佐木眨眨眼对他做了个怪相。

那一天终于到了。有纪子傍晚时分来到饭店。

“嘘,刚才过去的就是那个追忆死去的恋人特意住到512室去的女人。”

“哟,这不有点现代的安珍清姬(日本古代一节妇名,译者)的味道了吗?”

“死了以后还能让这么个大美人牵肠挂肚,连我都眼红了。”

“可是那个人也真叫人不明白,有那么个漂亮的恋人,为什么还要去强奸别的女人?”

经办有纪子的住宿手续的服务员和一旁的同事们小声交谈着。这句话飘进了正巧从旁边走过的一个人的耳朵。此人是久高光彦。

他拿起帐台服务员刚从有纪子手里拿过来的登记卡盯着看了一会。

——512室?这不是那个深谷的新闻记者遇剌的房间吗?

刺杀深谷的细川清惠又正巧从高处落到了自己的车上。

“512室不是停用了吗?”

他问接受有纪子的帐台服务员。他是上层人物,对具体的预约业务并不了解。

“是的。这个女的是在那个房间里出事的人的未婚妻,是她提出要在那个房间里追念往事,所以就……”

服务员神情紧张地答道,他感到久高这是在就向有纪子提供512室的事责备他。

“唔,世界上竟还有这么可敬的女性。”久高把登记卡还给了服务员。山名在有纪子到达的时候故意借故离开了帐台,没有看见这个小插曲。

久高听那服务一解释觉得事情也没有什么不对头,可是过了一阵心里又生出一种无法释然的感觉,总觉得其中有些什么奥妙。

未婚妻为追悼死去的深谷到出事的房间里来过一夜,这件事本身并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但是久高总觉得那个女人是借追悼之名来寻找什么的。

“512室两边的房间有没有空着的?”他问帐台系长。

“514室还没有人住。”

“今天夜里把这个房间给我留着。”久高命令系长说。因为没有513这个编号,514室和512实际上是贴隔壁,而且还和512室有门可通。深谷住的那天夜里佐佐木就是通过那道门和深谷接触,把底片拿来的。

——不管怎样今夜我得监视一下512室看。

久高产生了一个今夜将要发生什么事的预感。不过他对此并不寄托什么大的希望,他只是想看看使他感到无法释然的究竟是什么才守在512室隔壁的。

“我住在514室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说。”久高没有忘了为保险起见先封住帐台系长的口。

7

到凌晨二时,大致上的工作都已完成了。从现在到早晨六点只须留一个人守着,其余的人都可以稍稍睡一会儿。

打盹儿的房间是有的,但谁都不在那里睡。那房间里充满不可名状的脚臭,如果不是感觉迟钝到极点的人,不用说在那里睡觉,呆在里面就会感到头痛。从业人员把这种现象叫作“假寐中毒”,对打盹儿的房间敬而远之。

帐台上的人各有各人打盹休息的场所,经理室、仓库、大厅角落,找个安乐窝舒舒服服地睡到早晨。

这些安乐窝中最上等的要算“租出房间”了。所谓租出房间,是指那些纯粹为风流幽会的旅客完事以后早早离开了的空房间。因为这些房间已经是“卖出的房间”,单等第二天早上打扫了,所以是最理想的休息场所。

有些会动坏脑筋的客室侍者常常故意把好好的房间说成是故障房间,让帐台无法开出去,他们好在里面睡觉。

“客人好象睡得很死。”

凌晨二时半,佐佐木的消息来了。这正是十点左右让佐佐木送去的那杯“新鲜果汁”效果最好的时间范围!

“好,我一会儿就去,你先用万能钥匙替我把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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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我是久高。512室里有男人讲话的声音。里面住的不是个单身女客吗?”

那侍者对久高在514室似乎很感吃惊。帐台只告诉他们514室今夜“公司内部使用”,所以也没问谁使用这个房间。

“512室里确实有个男人。我这就看看,你们赶快查清是什么人在里面!”

如果在登记卡片上只填一个人,而事实上却偷偷地增加人数,这称为“不法住宿”,饭店方面有权把偷住者驱逐出去。

如果里面的人是以卖春为目的避过帐台的耳目溜进去的,店方有权以“私入民宅”的名义将其扭送警察部门。

接久高这个电话的正是佐佐木。因为不知道久高就住在514室,这下子可把他吓呆了。帐台系长忠实地执行了久益的箝口令,所以不只佐佐木一人,服务台的人谁都不知道这件事。

幸好久高似乎没有看到山名进512室。不过既然已经和他察觉512室有人,要想不被他看到溜出来就难了。从与之相通的514室出来吧,那儿正是久高占着的地方。上次在被深谷克己的接触上用过的方法行不通了。

佐佐木正在冥思苦想,久高赶到服务台来了。

“你马上给512室打个电话,叫里面那个男人出来。告诉他,如果不出来就以强占民宅罪论处!”

一种似乎能抓住什么“有趣的东西”的预感使得久高兴奋不已。由于沉浸在异常的兴奋之中,久高居然没有看出他面前的佐佐木正是和他进行过“奇妙的决斗”的对手。

不,也许他早已把佐佐木的样子忘掉了。

“我守在走廊上,看出来的是个什么人。你快打电话去把他赶出来。”

久高象是生怕说话间被那个人溜掉了似地,急忙朝走廊上走去。他这么在走廊上一守,山名就绝对不用想在久高的眼皮底下溜走了。

佐佐木困惑已极,把山名救出险境的路被完完全全地封死了。

10

山名终于得到了有纪子。她不再是想象中的幻影,而是一个实体。她那柔软温熟的部分无一丝间隙地衔着他。为了让这种感觉永远刻在心中,他保持着这样的姿势静止着。因为只要稍稍动一动,蓄积已久的欲望便要一下子发出来了。微微睁过一下眼的有纪子好象再次被药物效果拽进了睡魔的怀里。

山名正开始摸索似地活动,电话铃猛地响了起来。在听到铃声的一瞬间,他觉得仿佛被人从背后剌了一刀。他屏着呼吸看着床头柜上不识风趣地继续响个不住的电话。

不可能会有人往这里打电话。可是电话仍是响个不住。有纪子在他身上扭动了一下身子。刺耳的电话铃声有把她吵醒的危险。也许这是个拨错了号码的电话。内线电话可以直接互拨,这样的错误是常有的。

不管怎么总得先止住铃声。山名抓起话筒。如果电话是打给有纪子的,那就一声不响地挂断,马上逃出去。

“山名吗?事情坏了。”耳机里传来佐佐木焦急的声音。

“到底出什么事了?”

山名一听佐佐木,一顆悬着的心刚放下,火气却又上来了。正戏好容易要开场了,这个佐佐木却在一旁插上一杠子,他甚至有些厌憎他了。

“马上准备出来,久高正守在走廊上。”

“久高?怎么回事?”山名大吃一惊。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久高听到你房间里有男人的声音起了疑心。”

“他看见我进来的吗?”

“这倒好象没有,所以他守在走廊上非看个究竟不可。快逃出来。”

“逃出来,人在走廊上把着叫我怎么出来?”

“我倒有个办法,只是有些冒险。”

刚才对佐佐木搅了他的好事的厌恶早已冰消瓦解,如今佐佐木已成了他唯一的依靠了。

机密行动

  1

由于佐佐木的机智,山名逃脱了险境。饭店的从业人员居然溜进女客的房间里,这事要是被抓住,连一点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久高一直守在走廊上监视512室,见有纪子第二天早上神情极其平静地出来到帐台办好离店手续走了,心里奇怪得不得了。

他确确实实听到512室里有男人的声音,那绝对不是幻听。可奇怪的是那男人象烟似地消失了。久高甚至觉得那个男人会使什么妖术。

第二天下班以后佐佐木对山名说:“我算是吃足你的苦头了,现在回想起来还直冒冷汗。”

山名回想当时的情景也后怕得直缩脖子。

“以后再别冒这样的险了。……得手了吗?”佐佐木诡秘地一笑。

“才干了一半。”

山名确确实实地得到了有纪子的身体。完全侵入以后,他正要驱动蹂躏的车轮,佐佐木打来了告急电话。就象坐在正餐桌上刚吃了两口前菜就被从餐厅里赶了出来。

虽然只是前菜,但它却充满了能充分预感到下一步的快活的味道,刚吃了几口便被迫停了嘴、这更剌激人的食欲,使人更加留恋那未能吃成的美餐。那场未能尽意的接触,确是起到了引起食欲的前菜的作用。

“才干了一半?嗨,反正路已经开出来了,今后机会还有的是,急什么?”

佐佐木好象明白了大致是怎么回事,在一旁宽慰着说,可是他那种下流的劝慰对山名来说并不合适。

有纪子当时因为药效的缘故失去了意识,在她毫无意识的情况下山名在她身上加上什么,还不是纯粹的自拉自唱又是什么?山名不是在有纪子的身上,而只是在一个物体上寻我自慰而已。

因为有纪子当时是毫无意识的,佐佐木所说的“路已经开出来了”也就不成立了。再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了。把那天夜里在有纪子身上得到的短促的感觉当作心灵深处的偶像给他的纪念品,永远铭记在心头吧。

再说久高。那天夜里的事对他来说神奇得完全超过了理解的领域。就在他睁着的双眼下,512室那个男人消失了。他清楚其中必然有什么花招,可就是看不出来。这使他越发困惑和焦躁起来。

久高贴墙的那只耳朵里至今还晌着那人呼唤女人的声音——“KIYOKO”。他又发现其中的一个奇妙的现象。住在那个房间的女人叫麻野有纪子,这个名字的发音和“KIYOKO”绝无相似之处。

久高通过登记卡上的地址查清了确有麻野有纪子其人。莫非是别人冒用了她的名字?可是问了一下承办她的住宿手续的服务员和她工作单位的人,似乎是她本人住宿的。可是那个男人喊出来的却是“KIYOKO”,久高觉得这也和那个人的神秘消失不无关系。

正当久高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古谷打电话来了,问恐吓者有没有向他提出新的要求。久高把512室那件事对他讲了。

“绝对没有其它路可逃吗?”

“是的。唯一可溜的路是与之相连的514室,但那个房间我占着。”

“一定还有其它漏洞。那人又不可能是幽灵,而人是不可能从密室中蒸发的。”古谷笑了笑,没把久高说的往心里放。

“不然就是您的幻觉。”

“不是幻觉,我还清清楚楚地听到那个人说的话。”

“说什么来着?”

“好象舞在呼唤一个叫KIYOKO的女人的名字。”

“KIYOKO?”古谷好象认真想了一会。

“别是在喊中条希世子吧?”

“中条?”久高想了想,“不,他只喊了名字。这个中条希世子是什么人?”久高觉得似乎听到过这个名字。

“您不知道就好。和自己无关的事还是不知道为妙啊。”

“我不认为这事和我无关。不管怎么说睡在512室的那个女的是深谷克己的未婚妻,和我并非毫无关系。杀害深谷的细川清惠是撞在我的车上的。说不定他们从清惠手里搞到那张照片的。”

“照片?这是怎么回事?”

久高无意中说出的话被对方敏感地捕捉到了。因为久髙说话时一直在想恐吓者是不是从细川清惠手里弄到那张照片的,所以冲口说出了照片的事。当时他跑到快要咽气的清惠旁边时,她好象是伸手想把什么东西交给他似的。

因为当时绝对不能被人看到他和前川容子在一起,所以连看也不看清楚就溜掉了。现在回想起来她手里拿的也许正是那张照片。照片也许落到了后来出现的那个恐吓者手里。因为恐吓是在和清惠相撞三天以后发生的。所以恐吓者的照片是从清惠那里得到的可能性还是存在的。

不过古谷倒好象是第一次听到有关照片的事。这么说他在追寻的不是那张照片?对久高的个人秘密毫无兴趣的古谷是不可能在追寻那张照片的。总之,现在虽然由于联想的缘故把这事漏了出来,但没有把事情告诉古谷的必要。

“您刚才说的照片是怎么回事?”古谷紧追不放。

“不,不,没什么。”

“您说东西可能是从清惠手里出去的,事情就不那么简单了。务必请您告诉我。”

真是个不易甩掉的角色。不过这么一来古谷不知道照片的存在和他追寻的不是照片这两点是清楚了。

“那好,我们交换情报吧。你先告诉我那个叫中条希世子的是什么人,我再把照片的事告诉你。”久高提出了交换条件。

“我认为您还是不打听为妙,这样对您有好处。”古谷晓以利害似地说。

“你太专横了,只知道打听别人的!”

“好吧。中条希世子是个曾在你们饭店住宿过几次的女人。话说到这里差不多了吧?其余的事您可以通过贵店的记录去了解。不过,对于这件事千方不要发生什么不必要的兴趣。您若是胡来一气,将危及您的性命。作为您的同盟者我真心诚意地忠告您。”

古谷的话剌耳地在久高耳边响着。虽然从一开始起就有这样的感觉,可是从说这句话的口气里可以感到不仅仅是恫吓的压力。

“现在得请您讲讲照片的事了。”古谷迫不及待地要求对方提供交换情报。

“那张照片拍下了一个对我相当不利、或者甚至可以说是致命的镜头。”

就这么一句话,古谷好象已经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细川清惠和您的车撞了以后没过几天,就有人拿着那张照片向您恐吓了?”

“是的。”

古谷好象又认真想了一会,说:“怎么样,能不能把照片让我看一下?”

“看一下?给你?”久高一时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了。

2

“别胡说八道了!你以为我会把那张抓住了我的致命弱点的照片给我这个来历不明的人看吗?”久高对突然提出这么个无理要求的对方提高了声气。

“哎呀,您先别那么激动,听我把话说清嘛。您知道,我虽然没有在您面前露过脸,但我和您保持联系本身就是一种危险的赌博。我已不得不在某种程度上透露了我的身份。您是个聪明人,对于我是干什么的大致已经清楚了吧?可是我仍然保持和您联系,因为我相信您。您也有难言之隐。我们的关系应该建立在互相信任的基础上。

“在您面前露面,这对我来说更是极大的危险,不过我决定还是冒险去找您。我已经不知说过几次了,对于您的个人秘密我毫无兴趣。因为我并不穷,根本用不着凭这么件东西到您那儿诈几个小钱。我只是对清惠死了以后恐吓者紧接着出现这件事很不放心。怎么样,把照片给我看一下吧。看一眼就行了。”

“不过……”

“如果您不放心,我可以到您指定的地方去和您见面。您也许担心那张照片会被我抢走,招来新的恐吓吧?那我们就在您的势力范围内见面吧。”

“你看了那张照片准备怎么样?”

“我只是想确定一下它不是出于清惠之手。我也估计这东西八成跟清惠无关,但只要有一丝的可疑之处那就非确定一下不可。”

“你到底是在找什么东西?”

“这和您毫无关系。请决定地点和时间吧,不管什么地点,什么时间,我都无所谓。”

古谷不容商量地要久高马上定下来。久高觉得和他见一面也无妨。自己和容子的事对方大致已经知道了,而且凭古谷这么个人,说不定早已把事情调查得一清二楚了。

再说只是让对方看一眼照片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不管您指定什么地方我都可以欣然从命,只是我认为最好不要在你们饭店里。我不希望让恐吓者看见我们会面。”

古谷敏感地察觉到久高正在考虑地点,便及时提出了忠告。久高对这个处处想在自己前面的对手产生了几分畏惧。

“好吧。明天下午三点钟,赤坂格兰特饭店大厅。”

“赤坂格兰特饭店,下午三点?我一定去拜会您。我认得出您,就由我先招呼您吧。”

事情谈妥,通话也结束了。赤坂格兰特饭店是赤坂新建的一家大饭店,它虽然和久高他们皇家饭店没有资本上的关系,但作为同业者,两店之间还是有着一定的联系的。在大厅这样人多的地方和古谷见面,不必担心古谷会舞动凶器把照片抢走。

出门时只要注意一下有没有尾巴,这次和古谷的会面也没有被恐吓者知道的危险。

第二天,遵照约定时间,久高在约定饭店的大厅里等古谷。他略微早到了一会。三点正,眼前出现了一个人影。此人是赤坂格兰特饭店的服务员。久高正觉得奇怪,那服务员开口说道,

“您是久高先生吧?刚才有个叫古谷的客人让我把这封信交给您。”

那服务员微弯着腰递上一个饭店备有的专用信封。久高拆开一看,一张饭店的信笺上写着:

要劳您多走几步,真是万分抱歉。请乘电梯四上四下后到三楼的“梅丽安达”茶室来。这是为预防万一的对付跟踪的措施。此外,这封信不要扔掉,把它放在口袋里。

久高觉得古谷的警戒确实非同一般,也许自己早已在古谷的监视之下了吧。从古谷这一番小心谨慎的措施中,久高越发感到对方是个可怕的人物了。

久高在他自己的专业上好有些小聪明,因此前川礼次郎对他很有赏识。正因为如此,他才爬到了今天这个地位。不过他的所作所为基本上都没有越过法律所允许的范围。且不说道义上的,作为一个社会人,他一直是生活在法律允许范围内的。

可是他将要见到的对手看来和他从来打交道的人截然不同,象是一个无视法律、栖息在阳光照不到的黑暗的地下的人。

古谷暗示过清惠是他杀的。他是约了追寻细川清惠握在手里的物证和久高接触,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才隐隐约约地承认自己的罪行的,可是对久高来说,和杀人凶手(嫌疑很大)见面却还是破天荒第一次。

而且,久高是为了对付那个躲在暗处的恐吓者才和这个十分可疑的人物合作的。这虽然可说是为了保身,但古谷难道就不是座踏上去有危险的桥吗?

他已经在这上面踏了几步了,想再掉头往回走危险更大。因为自从被古谷的追踪触手抓住的时候起,他就已经落入不管情愿不情愿都得和古谷结成“同盟”的处境了。

他按着古谷的吩咐,乘电梯上下四回,在三楼下电梯直奔“梅丽安达”。这座茶室的外壁面是用单面可视玻璃装成的,只有里面的人可以看到外面的情景,从外面却看不见里面的样子。

久高见古谷选了这么个迪方,又一次皎服他的办事精明。他走进茶室里,拣个临窗的位子坐下。一个坐在进门处不远、年龄大约三十五六,有一副运动员体魄的男人站起身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是久高先生吧。浪费了您不少时间,真是对不起。我是古谷。”

古谷用他那久高在电话里已经听熟了的、共鸣很强的声音说着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嗯——,出于我们会面的殊特性,名片我就不递上了。但见到您我还是很高兴的。”

古谷和颜悦色地说。也许是为了遮掩本来面目,他戴着一付墨镜,看不出眼睛的表情。能看清楚的是他挺直的鼻梁和紧闭的嘴角。他的脸略呈四方形,有些不怒自威的感觉。一套色泽鲜亮的西装合身可体地勾出他那肌肉紧绷的漂亮身段。

“到这儿来我并不感到怎么高兴。”久高防范谨严,极为冷淡地说。

“这我知道。不过我到这儿来也是冒了极大的风险的。要是能办到的话我也不想和您见面。因为我不希望任何人认出我。不过只有这样我们的同盟才能具备实质性。我也不和您多客套了,把上次说的那张照片拿出来让我看一下吧。”古谷说。这时候侍者过来了。

“我们正在商谈要事,过会儿再来!”被墨镜后面的两只眼睛一瞪,那侍者吓得赶紧逃开。

“可以给你看,但你必坐在原处,而且不能把它拿在手里。我还没有完全相信你。”

“行。那我就从我这个角度看一眼吧。”古谷微微一笑,那笑容似乎在说,不管你多么小心谨慎,如果我存心想要那还不是易如翻掌?久高把恐吓者送到他手里的那张照片按对方可以正着的方向放在桌子上。他好象生怕被古谷一把抢走,用双手在一旁护着。

“唔。”隔桌看着照片的古谷象是有些同情似地说,“这张照片捏在别人手里倒也确实难于动弹了。这位女士是个有夫之妇吧。是谁啊?”

“这和你没有关系。”

“是的是的。当然,我若是去调查一下马上就能知道的。不过这可是个要命的镜头。好象是在哪家旅馆里呀,该不会是你们饭店里吧?不过从室内装饰看倒很象是东京皇家饭店。”

古谷抬起头来,一双隐藏在墨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久久地观察着久高的表情。久高觉得瞒不过对方,便点了点头。

“您也真是个有胆量的人哪,从今以后可要对您刮目相看了。把女人带进自己所在的饭店,没有一定胆量是干不出来的。”古谷用不知道是称赞还是揶揄的口气说。

“看够了吧?”

久高正要把照片收起来,古谷拦住了他。

“慢着。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您心里有数吗?”

“当然有数。”

“什么时候?”

“没必要告诉你那么多,这不跟你无关吗?”

“不,不一定。光看一眼我还无法断定这张照片是不是从清惠手里出去的。如果摄影日期是在清惠死后,那就肯定和她无关了。”

“照片是在四月三日夜里拍的,时间是午夜零时前后。”

“四月三日?”古谷的墨镜一动,飞快地闪了一下光,“无疑是今年四月三日吧?”

“是的。”

“久高先生!”古谷紧张地喊了一声。不仅是声音,连他那副悠闲自得的神情也不见了。古谷顿时浑身充满了一股杀气腾腾的紧迫感。

久高感到一阵仿佛马上就要遭到危害似的恐怖,准备起身逃走。

“是今年的四月三日,这绝对不会有错吧?”古谷紧追不放。

“错不了。”

久高对古谷特别关心摄影日期很觉得奇怪。四月三日这一日期显然使古受到了冲击。久高受容子之邀偷偷地溜进她丈夫的房间共度良宵也就那么一夜。

当时的紧张气氛作为一种战栗性剌激,他至今还能感觉到。可是四片三日对古谷来说又有着什么样的意义呢?

“这个房间的位置在哪儿?”

“这也必须讲吗?”

“那至少请告诉我它的朝向。”

古谷那用墨镜无法尽遮的部分里闪露着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表情,使人感到他在这个问题上寄托着一丝希望。

“东面,朝皇居方向。”

“皇居方向!”

好象有什么地方正好和古谷心中想象对上了号,从古谷的神情看这仿佛是在确认某个绝望。皇家饭店的房子南北伸展,长长的走廊两旁,是一排朝东朝西的房间。

正大门朝西,朝西的基本上都是单人房间。在它后面的朝东房间窗户对着皇居方向,这一面大都是双人或夫妇房间。

“朝东又怎么样了?”久高察看着古谷的表情问道。

“久高先生,我追踪的人和恐吓您的人越来越可能是同一人物了。要是这样的话,我无论如何也要设法把他抓住。”

“这张照片有什么关系?”

“现在不便详告,我能够先告诉您的是,事情如果闹大了,有成为国家级大事件的可能。”

久高觉得古谷说这将成为国家级大事件有点故弄玄虚,可是一看古谷紧张的表情却又好象不是在撒谎。

“这事您还是少知道些为好。我们也不希望无辜的市民卷进去,您偶然地被卷进了一个巨大的旋涡,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不过请不要再往前跨了。这是我对您由衷的忠告。恐吓您的那个人有可能已经窥见了国家机密,不过他可能还没有意识到。我必经在对方意识到事情的真相以前把他捉住。为此活动着的并非我一个人,我背后有一个专门为此活动着的巨大的组织,我不过是这个组织的一分子而已。请您永远停留在恐吓被害者的范围内。如果您能不产生不必要的好奇心协助我工作,我们也将保护您。对您的个人秘密我们也负责保密。怎么样,久高先生?”古谷用丝毫不容反驳的口气说。

“明白了。我只要保住我个人的秘密就足够了,国家机密什么的大事我毫无兴趣。”

“对,这就行了。请放心吧。只要您不产生那些不必要的好奇心,我就是您最可靠的自己人。”古谷露出一排洁白健康的牙笑了。

3

接下去古谷对512室的那个男人怎么从密闭的房间里出去的绞尽脑汁思索了一番,结果都是找不到结论。

“今天我因为还有其它事情要办不能去了,过几天我到现场去勘查一下。”古谷这句话算是对那个谜的研究的结束语了。

“不过,久高先生是怎么想到去监视512室的?”

“麻野有纪子是被细川剌杀的探谷的未婚妻,不能说和我毫无关系。”

“关于这个姓麻野的女人,能不能把您所知道的情况和我谈谈?”

“我了解的无非也只是登记卡上写着的。”

“这就够了,其余的事我会去查清的。”

古谷对麻野有纪子兴趣很大,他好象一直不知道深谷还有个未婚妻。那天,两个人说好如果恐吓者再有什么新动向,事无巨细一律互通讯息便分了手。

和古谷分别后,久高在归途中渐渐产生了疑问。首先使他感到奇怪的是,古谷为什么对深谷的未婚妻如此感兴趣?久高想着想着渐渐发现了把有纪子和古谷连在一起的重大的锁环。

古谷把细川清惠推下楼去的可能性很大。如果真是这样,他为什么要杀害清惠?想到这个环节上浮现出来的是深谷。他是被清惠以正当防卫的理由剌杀的。久高也渐渐地看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是古谷操纵清惠杀害深谷的?

对于其中的理由久高尚未明白。古谷再三嘱咐他不要产生多余的好奇心,可既然已经猜到了这一步,要想克制住越发旺盛的好奇心已是不可能了。

——只要别让古谷知道,暗暗地调查一下就行了。

古谷故弄玄虚地说这是什么国家级大事件,国家机密,恐怕是为了封住我的好奇心吓唬吓唬我的吧?事情既然值得如此吓唬人,这就更引起人的好奇心了。

好奇心常常超越人的保身本能,这是一种想见识见识可怕的东西的心理。

和这件事相关联着使久高想起的是古谷对那张照片的摄影日期和房间位置流露出的表情。太阳眼镜并没有把它完全遮住。

——古谷为什么对四月三日这个日子和房间的位置反应强烈?这个反应和那个叫中条希世子的女性有关。

——也许,四月三日那天在那个房间附近发生过什么事情。

久高得出了一个结论。为了证实这个结论的正确,他一回到饭店就开始了调查。四月三日一定发生了事件,得把它找出来。

久高立即决定从饭店所承办的各类盛大活动着手进行调查,饭店每天都有人举行结婚仪式,婚礼宴会、国际会议、股东总会、各种讨论会、法事、新产品发表会、时装表演、慈善义演、授奖宴会、欢送欢迎会、就任披露宴、谢恩会等无数集会活动。

从这些集体活动看,人类虽说是孤独的,却也是一种喜欢聚集在一起的动物。为了分享或分担喜悦和悲哀,人们便找出种种借口聚集在一起。也许是因为太孤独了才喜欢群聚的吧。

人们聚集在一起必然要吃喝一通。可以说,在现代大城市的旅馆,其主要商品已从房间转到饮食品上去了。在旅馆的总营业额中,饮食品的营业额已远远地超过了客房的收入。

在这样的发展趋势中,各大旅馆都围绕着提高饮食品收入大动脑筋,拼命增设餐厅、宴会厅、酒吧间、游泳池、上门宴会服务等附带设施以招徕顾客。

随着饭店经营的多样化,客人的利用目的也越来越多了。在现代大城市的旅馆,单纯把旅馆当作睡觉场所的“寝室性利用”为数已寥寥无几了。

商业性利用、结婚、法事等“家事性利用”,情事卖春博戏等游戏性利用、年初岁末以及夏季较多的休养性利用,为隐藏行踪的逃避性利用等,就投宿为例利用目的也极其多种多样。

在这些名目繁多的利用项目中,凡特别重要的集会,旅馆便把它记录在营业日报中保存起来。

四月三日发生过什么集会?记录表的头一行上赫然记着这么一条内容:

——四月三日,A国国务长官阿纳斯特·M·勃鲁逊到达——

那天果然有过这么一件不可忘怀的大事。古谷说过的“国家级大事”这个词象燃着了导火线的火似地,和这件事一结合,闪出一片火光。

4

勃鲁逊的来日目的未被公开,但是从政府当时郑重其事的态度和警备森严的情形看,他好象是带着相当重要的使命来的。

有关省厅派来大量的陪伴大员,这些人一遍又一遍地检查接待准备工作,生怕还有什么不到之处,其仔细程度都有些叫人不耐烦了。看阵势这已经是国宾级待遇了。旅馆方面也采取了相应的行动,一概回绝当天其它的大宗生意,专心一意对付勃鲁逊。为此,皇家饭店眼睁睁地放走了一个相当有油水的团体。

勃鲁逊预定住宿时间为两夜,为了这两夜,在这其间前来投宿的团体也一概回绝。对于饭店来说,“连宿”是最理想的客人,尤其是团体,油水更多。

房间每换一次客人都必须彻底整理收拾一番,所有备品也必须换成新的。可如果是连宿只须稍稍整理、补充一下就完了。这样不但服务员的工作量减少,成本也相应下降,而且房间也不会乱七八糟。

皇家饭店付出这么大的牺牲,可勃鲁逊一行却在第二天,也就是四月四日仓皇出发了。

——奇怪呀……

久高弄不懂了。象勃鲁逊这样的重要客人按理是绝对不会突然改变日程安徘的,他虽然不是正式国宾,但政府对他的接待已无异于国宾了,其日程安徘是极其精密细致的。曾经有过这样一个先例:国宾到达下榻宾室稍迟了十分钟,其后的日程安排都因之受到了影响,闹了个不亦乐乎。甚至还有因为搞错了随行列车的车次,陪伴大员被革职的先例。

可是勃鲁逊一行却突然提早一天起程了。久高因为是这方面的专家,对于这一大幅度更变将引起的混乱清楚得尤如亲眼目睹一般。

这不是单纯改变住处的问题。因为所有有关人士都知道他将在这儿逗留两天,第二天自然还在皇家饭店。连络便都集中在第二天,而且还都是些重要的连络。皇家饭店将一一对付,告诉他们新的联系地点。发给各有关部门的印刷品也必须加以订正。

VIP的预约变更,尤其是下榻处的变更可谓是一种“迁都”。

好在勃鲁逊之行是“秘密旅行”,知道的范围不会太大,可把预定住宿时间从两天改成一天,这在他这样的VIP来说几乎是令人不敢相信的大变更。

久高因为是分管营业的经理,对当时的情形还记得很清楚。在一般情况下住两夜改成住一夜的手续在到达时就该办好了,可勃鲁逊一行却是到第二天早晨才突然告诉店方今天要动身的。

此举纯属独断独行,可店方是无法阻止客人离店的,只是惊愕万分地送走了一行人马。而且勃鲁逊一行连到哪里去都没有说一声。

店方赶紧问陪伴大员是否是因为有什么服务欠周之处,可对方只说突然有其它事要办,什么情况都没有告诉他们,饭店因此所受的损失着实不小。

如果是正式的国宾,因为有新闻界的报道,至少也为饭店作了宣传,可勃鲁逊的来日是非正式的,连这点好处都捞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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