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宿费是永进商事支付的。如果是正式的国宾,钱当然由政府有关门支付,因为勃鲁逊的来访是非正式的,才由永进商事做东的吧。
——永进商事的经理长良冈公造也参与了这次活动。
表面上长良冈和勃鲁逊一行是互不相干的,可作为店方接待委员长的久高却早已被人告知,长良冈实际上是勃鲁逊一行不露面的主办人。
因此长良冈和勃鲁逊一行同时改变计划提前离开是没有什么可以怀疑的。使久高疑虑重重的是另一现象。
勃鲁逊下榻的房间是处在客室空间最上层——五十楼的“帝国套间”。
勃鲁逊所住的套间由两个卧室、一个会客室、一个起居室和一个侍从室组成,住一夜的租金是十万元。其总面积相当于三十个普通单间。贵宾室下面两层就是前川总经理的房间。
那天夜里前川去出席九州饭店的开业招待会去了,没有在家。前川本来就是个不管事的摆设,何况勃鲁逊又不是正式的国宾,所以他在不在也无所谓。勃鲁逊一行平安到达,久高正觉得松了一口气,被前川容子叫到总经理室去了。那个房间和勃鲁逊下榻的房间在同一方位,两者之间相距也很近。
——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久高苦苦思索。古谷的警告早被他忘到脑后去了。他如今已成了旺盛的好奇心的俘虏。
——还有,中条希世子这个名字好象在哪里听到过?
那个在512室神秘地消失的男人为什么对着麻野由纪子叫希世子?四月三日、勃鲁逊、帝国套间、总经理的房闾,这一连串的记忆似乎马上就要形成一个有机的形状了,可就是缺少其中共通的锁环。
5
另一方面,山名觉得有一种不吉利的预感。自从弄到那张底片以后,他在久高面前直占着绝对体势。从久髙那儿拿到的三十万元就是证明。可是自从溜进麻野有纪子房里,差点被久高捉住以后,他越来越觉得自己的优势开始崩溃了。
虽然靠着佐佐木的机智终于脱了险,可当时他已经产生了绝望的思想。当然,只要底片还在自己手里,即使被久高捉住,最终也可以亮出这张王牌来对付他。
不过他还不希望在久高面前暴露自己,在这以前他还有许多事镥要做。杀害中条希世子的凶手还没有找到,对长良冈口公造也尚未进行任何报复。
目前能隐瞒住自己的身份从各方面说都是有利的。这是毋庸置疑的。然而他怎么也拂不掉久髙正步步向他逼近的感觉。
“难道我们做得还有什么漏洞?”他总觉得自己犯了什么在久高面前暴露自己的疏忽。他把他的担忧告诉了佐佐木。佐佐木笑他是神经过敏。
“不,不是我过敏。久高为什么特意监视512室?”
“监视?久髙是有准备地监视的?”
“是的。事后我调查了一下,514室是在麻野小姐办完住宿手续后马上定为‘公司内部使用”的。久髙是下意识守着512室张网捉人的。”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可能是因为他曾受过在室死去的深谷的恐吓才特别注意那个房间的。而且麻野小姐也有可能曾经替深谷保管过那些底片。”
“知果久高不知适有麻野小姐这么个人,又作如何解释?”
“你这是什么意思?”
“在麻野小姐出现以前,我们也不知道深谷有未婚妻。久高不知道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可是,为了打开停用了的512室,山名让麻野有纪子在预约时亮出深谷的未婚妻的底子。
“还不是我们自己特意去告诉久高的!”
“是的。”
山名咬住了嘴唇。与其说是答应有纪子浪漫主义的请求,还不如说是为了达到自己对她所抱有的野心,山名冒了这个险。而在有纪子办手续时故意回避这步棋又起到了使久高知道了有纪子的身份的反作用。
“从现在起你最好还是少明目张胆地和麻野小姐联系为好。当然这对你来说是一种痛苦。”佐佐木取笑似地说。
“不,还有比这更可怕的事情!”
“什么事情?”
“杀害深谷的凶手知道麻野小姐的存在。”
“就是知道了又怎么样?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大有关系。深谷掌握了对凶手很不利的情况,所以凶手才借清惠这把刀子把他干掉了。深谷把自己掌握的情报告诉自己的未婚妻的可能性难道还不够大?”
“不过麻野小姐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吗?所以她才去找你,问深谷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事实上知不知道倒无所谓,可怕的是对方估计她知道。我不该让他们知道深谷有这么个未婚妻。”
“凶手也许早已知道这个情况了。”
“有可能。也许他们还没来得及顾上她。目前敌人拼命想干的是抓住那个从清惠手里拿到钢笔逃走的男人。”
“喂,别吓唬人好不好。”佐佐木见矛头转到自己身上了,吓得直缩脖子。
“就算久高知道了麻野小姐的存在,也不会去告诉杀害深谷的凶手吧?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是一条路上的。”
“我担心的正是这一点。”
“怎么个担心法?”
“深谷想拿照片恐吓久高,结果被半路里杀出来的细川清惠干掉了。这一着棋的动机好象是因为深谷对中条希世子事件上作了大量的调查。久高和清惠之间没有联系是可以肯定的。”
“我说嘛他们不是一条路上的。久高是不可能杀害从半空中掉到他车上的女人的。”
“凶手可能发现你在久高离开后跑到清惠身边去过。也就是说,他也同样可能看到久高在你以前就到过清惠身边。如果是这样的话,凶手第一个怀疑的可能是久高。”
“可能,太可能了。这么说凶手和久高……”
“也许已经接触过了。不用说,久高是拿不出钢笔来的。那么拿了钢笔的除了在他之后跑过去的你还会有什么人呢。”
“我看凶手即使已经和久高接触过了也没什么的,这两个家伙总不会马上成为好朋友。”
“接触以后他们会怎么样不知道,但他们两个人之间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被深谷抓住了把柄。就算没有这个共通点吧,一次接触后保持联系的可能性还是有的。”
“那又怎么样?”
“我打算告诉麻野小姐,要她多留心周围的情况,而且我决定最近一段时间不再和她见面,只通过电话联系。在捉弄久高上也还是以谨慎为好。”
“嗨,好不容易找到的财源却偏要暂停使用了。早知道这样上次真该多诈他一点。”佐佐木惋惜地说。
“贪心可是要坏大事的。杀害清惠的家伙可不同于久高。我怀疑中条希世子,深谷都是这个人杀的。我还感到这一连串的事件是有着巨大的背景的。”
“你这不是小题大作吓唬吓唬人的吧?”
“我半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今后对久高绝对不要一个人单独采取行动。”
“明白了。”
山名的紧张也传到了佐佐木身上。总而言之,他已经清楚地感到自己和敌人之间无形的距离正在飞快地缩短着。
旅馆劫持
1
从八月二十日起,以西特尼·比尔布罗为首的美国客商十四人住进了皇家饭店。他们的预约手续是美国旅游业者“亨利·菲亚查尔德”出面办的,预定逗留日期十天,持有由旅行社支付所有费用的保证单(注明由旅行社负担客人一切开支的期票似的单据)。
亨利·菲亚査尔德在美国也算是屈指可数的旅游业者,至今已为皇家饭店介绍过不少颇有油水的团休和单身旅客。保证单上指定的房间是七万元一夜的豪华型套间一套和五万元一夜的套间三套,而且伙食、饮料等费用一概由菲亚查尔德公司担任。饭店在客人的支付上无须有半点担心。
这对于饭店来说属于最高级别的客人了。可是等这些人到达以后一看,情況很有些不对劲。
一行中除比尔布罗夫人以外全是男人,而且一个个都是三四十岁之间的目露凶光的彪形大汉。比尔布罗本人虽然个子不高,但体格却异常强健。他好象是个拳击家出身的人、塌鼻子、厚嘴唇,相貌中透着精悍。
负责办理住宿手续的山名要求他们登记,想不到这一行人中竟还有不会写字的。他们讲的英语也夹杂着大暈的暗语黑话,几乎听不懂在说什么。
山名把比尔布罗夫妇安排到豪华型套间里,其余众人安排在另外套间里。在办理手续的时候,这伙人毫无顾忌地用下流的眼光在柜台上几个姑娘身上扫来扫去,那样子根本不象是什么客商。
房间安痱停当以后,在把他们领到房间里去的路上又闹出了一件事。这伙人中有个家伙把电梯女郎的和服下摆大幅度地掀了起来。
电梯女郎惊叫一声拼命用手捂住衣角,为首的比尔布罗见状竟只是淡淡一笑,根本不去制止他的部下。
“这简直是一伙流氓。”
分配完毕以后,山名一边整理卡片一面自言自语地说。比尔布罗一行占住了五十楼北栋的一角。五十楼是客室空间的最高一层,最高级豪华的房间都集中在那一楼上。
比尔布罗的豪华型套间位于栋末,他的随行人员的房间紧挨着担任前卫。勃鲁逊下榻的帝国套间位于该楼的南端。也就是说,比尔布罗柱的是皇家饭店屈指第二的高价房间。
他们一占住东京皇家饭店最豪华的一角之后,奇妙的事情开始了。不,正确地说他们什么也不干。奇妙也就奇妙在什么也不干。比尔布罗步门不出,他的部下们也都集中在他的房间里。比尔布罗房间门口总是站着两个放哨的,一旦有别的旅客弄错了方向朝那里走去,他们便毫不客气地把人家往回轰,就是客房侍者和收拾房间的服务人员也得受岗哨的“盘问”。
据去过比尔布罗房间的客房侍者说,比尔布罗夫妇好象是在最里面的卧室里,前卫房间里总有五六个部下聚集着,送去的饮料食物等一概都在那里接收,不准直接送进去。打扫房间的也必须是他们已经认识了的,否则便不让进。看来戒备相当森严。
这伙人虽然自称是客商,却从不见什么商社方面的人上门。虽然偶尔也有几个来访者,但都是些相貌凶恶、来历不明的人。
这一切当然引起了饭店方面的怀疑。
“他们到底是些什么人?”
“这不很象是个流氓集团吗?”
“女侍者们害怕得都不敢上五十楼去了。”
“要是给别的客人也带来惊恐不安的感觉那就不好办了。”
“事实上已经是这样了。”
“虽然他们还没有具体干过什么伤害他人的事,但总觉得不对劲。”
“可是他们有菲亚查尔德开过来的保证单,在契约期间是不能把他们赶出去的。”
“总之,在他们逗留期间别把重要客人安排到五十楼去,尤其对女客,要特别关照她们。”
早晨的干部会议也讨论了比尔布罗一行的问题。关于他们的真正身份人们作了许多猜测,可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些什么人。总之,这伙人只是给人造成的印象不好,并没有什么危害他人的行为,没有任何理由把他们赶出去。最后只好决定先看看情况再说。
到契约期满的时候,比尔布罗一行提出了延长逗留时间的要求,饭店方面自然是一口回绝、这样行迹诡秘的旅客总是早些请他们离去为好。
比尔布罗见店方不同意,取出约有一百万元的一叠钞票往账台上一放说:“我们有的是钱,不用担心我们付不起账。”
“不,不,不是钱的问题,因为房间接着已预约给别的客人了,所以……”
店方使出了打发“不受欢迎的旅客”的常套手段。
“人家到底来不来还不一定,当然应该优先照顾现住房客。”
比尔布罗态度强硬起来了。占优势的自然是现住房客。现住房客和预约房客到底哪一方应该优先照顾一直是旅馆业一个伤脑筋的问题。
旅馆的预约是旅客为了保证届时能切实履行住宿契约,事先对旅馆加以拘束的一种契约。因此在预定住宿日期旅馆负有按预约向旅客提供客室的债务。如果预约者已通过联票、预付款等形式付了款、旅馆有义务向旅客提供预约的房间(有时还包括饮食),如果不做到便算是不履行债务。在支付过预付款的情况下,预约已不再是预约,而是一种实行了的买卖契约,只不过是商品(房间及其它种种服务)的递交延迟若干时候而已。在全额预付的场合下,旅馆如无法承担义务,即使加倍退还预付款额也不能解除契约。
从这个观点看,应该优先保证的是预约的客人。可是事实上现住旅客如果赖着不走事情也很棘手。只要不是犯罪或欠帐,旅馆是无权把旅客强制赶走的。
再加上预约者中总有一二成是连招呼也不打就单方解除预约的。从这点看,旅客对旅馆的预约也带有强烈的轻视倾向。有些人见经过预约还是不能租到房间便会大发雷霆,可自己却不把预约当作是一种契约,想解除就随便解除。
从这个现象看,对比尔布罗所说的“比起来不来还没一定的预约客人,应该优先考虑现住的旅客”的观点也不怎能么驳斥了。
总之比尔布罗是横竖赖着不走,仍然死死占着五十楼的一角,象牡蛎似地闭着外壳一动不动。这伙人虽然给人的印象有些可怕,但从营业的角度来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们大量地消耗着高级菜肴、酒类。仿佛因为步门不出的缘故,把所有的兴趣都集中到吃东西上面去了。他们花钱也大方,他们拿来的那份保证单期满以后,每天照样要吃掉相当于房租两倍以上的东西,所以欠帐立时多了起来。店方一提出支付要求,他们满不在乎地预付了一百万元。
和菲亚查尔德公司联系了一下,对方宽厚地回答说如果那份保证单期满了,他们可以再开一份全额负担的保证单来,在支付问题上是绝不用多虑的了。
店方最后决定,既然钱没有问题,那暂时就让他们住着。幸运的是这一阵子没有外国贵宾的预约,一般旅客又接近不了那里。降低饭店品位的暴跌在五十楼面前也止步不前了。在比尔布罗撒出的大把钞票面前,饭店的首脑机构决定不再唱平日里没一天不唱的尊严的高调了。
可是,就在这时候,皇家饭店爆发了一件旅馆世界史无前例的大事件。
2
九月二日,星期天深夜,准确地说是三日的凌晨一时,帐台上的电话刺耳地晌了起来。那一天该到的旅客都已到了,客室卖出总数也结出来了,帐台上洋溢着一种忙完了整天的工作后的宽松气氛。客室利用率为百分之八十二,旅客总数为二千七百二十一名。这对于星期天夜晚来说倒也还算是个过得去的数目。
商业旅馆的星期天客人到得比较早。最近,市中心一带的商业旅馆也渐渐带有旅游旅馆的性格了。周末,休息天,来休养或游玩的旅客增多了。这一类旅客一般说来比经商的旅客给人的印象要差一些,但花钱却很大方,所以对旅馆来说是难得的好主顾。
那天夜里的帐台业务进行得很顺利,人们以为今夜又能难得地早早休息了,便各自开始物色起睡觉的场所来。
突然响起来的电话使在场的人们产生了不吉利的预感。电话铃声当然不可能有什么变化,可凭着长年积累的经验人们能立觉地感到这是个报告出了什么事情的电话。
人们互相交换了一个不安的眼色,没有人抢着去接电话。谁要是接了,就得奉陪到底。
山名见没有人肯接,觉得老是不接总也不是个事情,便伸出手去。电话象是内部直通电话,耳机里飞出一串兴奋的呼喊:
“喂!喂!我是中央机房。我们这里发生了劫机事件,啊不,是劫馆事件。他们已经占领了机房了。”
山名猛然听到这一串莫名其妙的话,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好了。
“究竟出了什么事,沉住气慢慢说。”
“我们这里冲进来一群强盗,说如果不把饭店的营业款全部交出来,他们就要用毒瓦斯灌满整座大楼了!”
“喂,你这不是在胡说吧?”
山名以为对方喝醉了,或者是在恶作剧寻开心。劫持一座拥有客室二千五百、收客人员四千名的大饭店,哪会有这样的事。光夜班工作人员就不在二百人之下吧。
“哪有时间跟你们开玩笑!快想个办法吧!要是再拖拖拉拉……”
说到这里送话器里的声音变了,象是另外人抢过了话筒。
“帐台吗?刚才的话全部是真的。我们已经占领了机房了。马上告诉你们经理,把你们的营业收入款统统给我们送来。昨天是星期六,你们手上该积着两天的款子。一天至少也有二千五百万元,两天就是五千万元。拿五千万元到机房来!你们要是胆敢拖拖拉拉,我们就要通过空调器往所有的房间里放毒瓦斯了!从现在起给你们两个小时的时间。为了证实这不是开玩笑,我们封锁了中央机房,五个工作人员作人质处理。快去通知,要是到三点钟还不把钱送来,立即放毒瓦斯。听清了吗!”
对方说完把电话搁上了。这席话从耳机里传出来,其他在场的人也都听到了。
“他们真的会这样干?”
“我看不至于吧。”
“可刚才说话的可是个陌生声音。”
“如果是开玩笑,也太过份了。”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去机房看看的好。”
帐台上的几个服务员对这突如其来的怪电话半信半疑,不过即使是有人恶作剧,也必须把事情弄明白。
“机房的值班主任是金冈呀。”帐台主任长野看了看当夜值班干部一览表说。
“还是保险点为好,打个电话去问问看。”
“主任,电话没人接。”
“奇怪。”
长野觉得情况有些异样。半信半疑的天平已倾向相信的一边。
中央机房里不可能没有人。
长野、山名和另外两个服务员决定到机房去看看。中央机房设在地下三楼。这里集中着饭店所有的机械装置——锅炉、马达、各种机泵、冷却器、空气调整器、自装发电设备、各种配电盘、仪表、测烟器,热指针等济济一堂,只有电梯机械室和冷却塔、储水塔等设在大楼的顶上。
机房几乎占尽了地下三楼的北栋,中央控制室位于其中心部位。这儿可说是饭店的心脏。白天这里有三十几个技术人员,就是夜间也有五六个技术员挤在一起维持着这座巨大的建筑物一刻也不能停止的脉博的跳动。机房里充满着马达和冷却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由于空调通不到自己的“脚下”,屋子里闷热得要命。
对于帐台工作人员来说,这是个和他们无缘的地方。山名虽在同一饭店内部工作,到这里来却还是第一次。控制室顶上安有一个可看见机房每个角落的监视塔。可是从外面却看不见监视窗里面的情形。
他们走到中央控制室附近,头顶上的扩音器传来一个声音:“站住!”看来监视塔里有人在监视他们,只是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长野他们听到这声停止前进的命令,知道心中不祥的预感果然没有错。如果是饭店的技术人员。是不会发出这样的命令的。前方十米左右的控制室门紧闭着,那块平时只是引起一般注意的“闲人莫入”的牌子此刻似乎已具备了无比的威压。
“你们是什么人?”
“我是帐台的长野。金冈在吗?”
“金冈?你找他有什么事?”
“刚才你们给我们打去一个奇怪的电话,我是来了解情况的。”长野虽然清楚地知道事情有异,还是壮着胆子问了上去。
“奇怪的电话?”里面的人象是在忍着笑。
“看来你们还不相信刚才那个电话是真的?好,那就让你们听听那个叫金冈的小子的声音吧。喂,金冈在吗?把事情给外面那个混小子说说清楚。注意,不许你说多余的话。”
金冈的声音马上传了出来。
“啊,是长野吗?不得了啦,他们占据了控制室。说要给他们五千万元钱。”
“这么说刚才那个电话是真的了?”长野终于明白了事态的严重。
“是真的。他们说如果不答应,他们就放毒瓦斯。”
“这事办得到吗?”
“办得到。如果在送风口上燃起石油化学制品,通过通风管道,三分钟就能够传遍整座大楼。你快去找经理想办法,不然……”
说到这里扬声器里的声音又变成了那个占据控制室的暴徒。
“现在该清楚了吧?快去准备钱,两个小时的准备时间决不延长。”
“等一等。金冈和别的几个人质不会出问题吧?”
“放心好了,这几个人对于我们来说也是极有价值的人质,正好生看待着呢。不过如果你们胆敢报警的话,他们的生命就得不到保障了。”
刚才那个电话绝不是开玩笑。长野在和机房邻接的洗衣房里打电话找到了夜班经理渡边。
“好,知道了。你们就守在洗衣房那里监视机房,并且和各部署的负责人都联系一下,把情况告诉他们。这事绝对不要让旅客知道。我马上去找经理请求指示。
3
五分钟以后,饭店各部门都知道发生了异变。和帐台最初听到这个消息时一样,他们也一下子不敢相信竟会发生这种前所未闻的“旅馆劫持”事件。
十五分钟后,各部门的主任都在洗衣房里集中了。至此,暴徒所给的准备时间已耗去了八分之一。三十分钟以后,久高和技术部长从自己家里赶来了。此时此刻,包括总经理在内,饭店的首脑人物都正在深夜的街道上疾驰着直奔皇家饭店。目前等着要决定的是要不要根据暴徒的要求拿出五千万元,该不该报告警察。
面对五千万元这么个巨大的数目,经理久高可不敢拿主意。而且对要不要报警他也拍不了板。暴徒们手里有人质,万一被他们察觉,会给人质的生命带来威胁。
中央机房的值班人员以金冈为首一共是五名,强盗的人数不清楚。
“今夜住宿的旅客总数?”久高问长野。
“约二千七百人。”
“二千七百?就星期天来说,人数可不少。”久高咬住了嘴唇。
“重要客人呢?”
“没什么特别重要的客人,有将近三十对新婚夫妇住在这里。”
“让这些旅客如数撤到安全地区最少需要多少时间?”久高看了看保安系长的脸。
“现在正是睡得最熟的时候,所以……”保安系长一时答不上来。虽然曾经也设想过类似情况进行过紧急避险训练,可那只是饭店有关人员的演习,并没有旅客参加。
“如果一下子把人都喊醒有可能引起恐慌,只能分批进行。我想最小限度也得花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久高咬着嘴唇。这三十分钟也只是个预测性数据。要把二千七百名丝毫未经过训练的乌合之众从深夜熟睡的床上赶起来,再把他们疏导到安全场所,如此紧急的状态还是第一次碰到,谁都说不出一个准确的数字来的。
根据技术部长的说明,饭店的空调设备采用的是被叫作中央式的方式,是通过风道把调整空气输送到各处的。导管内的风速高达二十——三十米,用不了三分钟就可以把经过调整的空气送遍整座大楼的每个角落。
想让二千七百名客人在三分钟以内撤离危险地区是绝对办不到的。
谁也没有想到,这样一座部门众多、职工队伍庞大、四面八方都是出入口的大旅馆,竟会象凭着一支手枪或一握爆炸物便可劫持的飞机一样受到劫持。
因此,这方面的警戒完全是个空白。如果把毒瓦斯送进中央机房的空调器上的空气吸入口,这座巨大的建筑物眨眼之间便会变成奧斯威辛(即第二次世界大战时希特勒匪帮在波兰奥斯威辛建立的集中营。希特勒匪徒们在这里用毒瓦斯大量杀害过犹太人。译者)的日本版。石油化学制品发出的毒瓦斯只要沁入眼睛,人便会失去方向感,吸一口,则完全失去行动能力。这种可怕的气体将通过象毛细血管似的布满全馆的空调管道,以每秒三十米的风速送遍每个角落。饭店的窗子是锁着的,无法开闭。
这事只要想想就令人不寒而栗了。
“切断电源,停止空调送风怎么样?”
“变电所切断电源也没用,中央机房会转换成自家发电。”
这座饭店的大楼底部设有东京电力公司所属的麴町变电所。可是饭店是不允许有一瞬间的停电的,作为应急电源,饭店还裝有自家发电装置。变电所通过来的主线和预线转换,经过十秒左右的确认等待时间后,电脑就发出发电机启动的指令。
供电准备完毕后,中央监视盘便亮起起动完毕的讯号,九十秒钟以后供电开始。这一系列的操作都是自动进行的。
“自家发电功率比正常供电小,所以只能通过中央控制室的操作键向几个必需重点供电。”
“如果把电力都集中在空调机械上,完全可能维持和平时一样的工作。”
久高自认绝望地说。作为经理,他也从来没有想到饭店居然也有和飞机操纵室一样一点住就能使人动弹不得的致命处。
“不过要是放毒瓦斯的话,最先倒下的不正是那批暴徒吗?”
“从控制室到空调器检查室有一条弯着腰可以出入的通道,如果在那里燃起石油化学制品,有毒物质基本上不会进入控制室和机房。”
“这样做他们自己不也很危险吗?”
“准备好防毒面具就行了。”
“我们把外气取入口塞住怎么样?”客室科长出了个主意。空调器是从装在大楼顶上的取入口吸取新鲜空气的。从这里吸取的外气经过升温或降温、增湿、减湿等适当处理便成了调整空气。
暴徒并没有占领房顶,要堵塞取入口倒好象是切实可行的。
“塞了也无济于事!新鲜外气只占四分之一的比例,其余的四分之三是原先的空气,因此即使塞住进风口,内部原有的空气照样能循环流通。”
要是这样的话,堵住取风口反而会助长毒瓦斯的浓度提高。
“不切断电源有没有办法使空调停下来?”久高焦躁万分地问道。
“控制室已被占领,停机是不可能的了。本公司的空调是中央式的,别处无法控制。只是……”
“只是什么?”久高把哀求似地眼光投到技术部长身上。
“只是在火灾发生、温度超过七十五度的时候,风道中的空气调节瓣便会自动关闭,停止空气的流通。”
“只限于火灾发生的时候?”久高带着一缕希望的目光眼见着转暗了。
“暴徒真的持有这样的有毒物质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技术部长的口气似乎在说,弄清这个问题是你经理的事。
4
总之,到现在为止人们对于暴徒的人数、相貌以及人质如今是处在什么样的状态下等问题仍然一无所知。可是时间却照样亳不客气地一分钟一分钟地过去。久高决定和警察部门联系。
暴徒们集中在机房的中央控制室里,不可能知道饭店方面的行动.久高认为即使喊来了警察也不至于立即使人质陷入危机。这可不是一个不依靠警察也能独自解决的大事件。
警察听到这个消息也着实吃了一惊。旅馆劫持,这可是前所未闻事件。如果是劫着人质躲在旅馆或民家,这样的先例倒是有的,可占据旅馆的中央控制室,以大楼里全体人员的生命安全进行恐吓的事却是第一次碰到。
警察厅向警视厅下了确保旅客生命安全的指示。警视厅紧急出动了三个机动队,悄悄地伏在大楼四周待命。皇家饭店被封锁住了。这时候睡在大楼里的旅客还什么都不知道,一个劲儿地睡他们的太平觉。
中央机房被占据一小吋以后,皇家饭店已被警察象铁桶似地围了起来。帐台办公室里设立了“旅馆劫持对策总部”,警方和店方有关人员共同商量对策。
几名技术专家也被喊来参加了讨论。专家们得出了如下结论:由于风压的关系,在空调器内部点燃有毒物质难度相当高,可如果暴徒持有灌着毒瓦斯的高压气罐,却能够几乎不冒风险地通过空调器上的循环空气吸入口灌入毒瓦斯。控制室的门是钢制的,在警察队破门攻入以前暴徒有充分的时间放出毒瓦斯。万一真的放出了毒瓦斯,馆内至少将有三分之一的人中毒。这个推测是根据某高层建筑发生火灾,烟通过空调管道扩散的实例得出的。
当夜的住宿人数为二千七百二十一人,再加上值班职工一百八十三人,也就是说难逃毒瓦斯侵害的有近千名人员。其间暴徒又催促了三次,叫快把钱交出来。店方考虑到旅客的安全,决定接受暴徒的要求。
暴徒就是拿到了钱也甭想能脱身。他们也许会挟持着人质逃离危险区。如果是这样,他们在中央机房里就会放开人质的手脚。在暴徒逃走的过程中他们或许会有脱身的机会。比起目前这种一动也不能动的状态、事态可谓是切实地迈进了一步。
警察也赞成店方的处理意见。五千万元现款备好了。这个金额和收纳室金库里藏着的饭店两天以来的营业款数目基本一致。
星期六银行关门早,所以到星期天夜里饭店的金库里就有包括星期六在内的两天的营业款。这笔现款要到星期一银行开门才能交进去。
而且星期六和星期天排场较大的宴会(婚礼宴会等)多,所以这两天的营业收入比平时的平均收入往往要高一些。星期天夜里店里的值班人员少、警戒也比平时松驰。暴徒非但清楚地了解这些内情,而且还知道机房在地下三楼,并且深知其重要性,可见其中有着精通皇家皇店内部情况的人。
暴徒侵入时谁也没有发现。虽然是深夜,可正大门、职员通用口等地方始终是有人的。也许是从地下停车场沿着楼梯上来的。从这一点上也可以感到暴徒的“熟门熟路”。
“钱已经准备好了,怎么拿给你们?”久高用内线电话和暴徒联系道。
5
“好。把钱放在控制室门口,然后马上离开机房。钱只准一个人拿来,你们要是搞什么名堂就马上放毒瓦斯。别忘了我们在监视窗里监视着你们的一举一动。”
暴徒的指示十分精明,完全无懈可击。从通道到机房的入口只有一道普通的锁、进去是容易的。可是要想不被暴徒发现地从入口接近控制室就不可能了,因为监视塔本来就是根据不留一个死角的标准设计的。起初长野他们之所以能接近控制室,很可能是对方看出是旅馆的人对事情半信半疑,前来了解情况的,认为没什么危险才允许他们接近的。
送钱使者决定由山名来担任。因为第一个和暴徒打交道的是他,所以人们自然而然地选中了他。
当久高把五千万元钞票交到他手里的时候,手掌上沉甸甸的感觉使山名产生了这笔钱仿佛是自己诈到似的错觉。他甚至对这伙大刀阔斧的恐吓者敬仰起来了。不过现在佩服似乎还嫌早了一点。
那伙象布袋里的老鼠似地躲在地下三楼机房里的暴徒,拿到钱以后怎么脱身?在没有看到这一手以前还不能真正佩服。
“那就拜托你了。”
在饭店的干部和警察鼓励以后,山名一个人进了机房。他明显地感觉到无数道视线此刻正集中在自己的背上。
“行了,把钱放在那儿!”
从入口处往里走了三十米左右的时候,监视塔上部的扩音器响了。说话人就在监视窗里面,但从外面是看不见人影的。暴徒指示的地方正好是从控制室到机房入口处一半的地方。从控制室过来也有三十来米,暴徒要把钱拿到手必须冒这三十来米的危险。
“真的放在这里就可以了吗?”山名不明白对方的意图,朝监视窗方向问。
“放在那儿就行了,你快点回去。”暴徒下了命令。
这伙暴徒的门槛也算是精到家了。山名只放下那包钱便被赶回来了。那包钱就放在机房的地上,不见有人出来取。
机房入口处,久高用电喇叭朝监视塔喊起话来。因为不能让对方察觉有警察介入,警察们都躲在暗处。
“钱已经交给你们了,请赶快退出饭店。”
“我们还没拿到呢。总觉得好象有警察躲在那儿,不弄清楚我们是不会出来的。”
久高吃了一惊。莫非他们已经察觉到有警察介入了?或者是故意这样说着套套虚实的?
“没有警察,快点出来吧。”
“我们不相信你。”
“那你们要怎么样?我们不是已经满足你们的要求了吗!”
“你急什么。在确认绝对安全以前我们是不会离开这里的。这里尽是些男人,太煞风景了。我们想调换一下人质。去弄三个年轻可爱的姑娘来。电梯和帐台上不有的是吗?”暴徒们提出了一个蛮不讲理的要求。
“怎么样?快回答。”得意忘形的暴徒见久高一时答应不下来,拼命催促着。
“这就不能答应。钱和车子都给你们准备好了。我可以保证你们的安全,快离开这里。”
“我们可没这么好骗。你怎么保证我们安全逃出去?这里是地下三楼,车子根本开不进来。”
“那你为什么偏要占领这个地方?最初你就知道这地方很难逃出去的吧?”
这正是全体人员对暴徒抱有的疑问。控制中央机房,这个主意固然聪明拔群,可如果此举是以恐吓为目的的,钱弄到手以后脱身却非常危险。这种毫无机动性的旅馆劫持之所以至今没有发生过,其原因恐怕也正在于退路没有保障。不用说,抓人质正是为了能安全撤退。不过要弄几个人质别处也有。
把整座大楼灌满毒瓦斯,这一威胁的效果是没说的,可是正因威胁太厉害,就很难保证警察不介入了。如果只是为了弄钱,大可不必占据机房。挟着人质打开金库,拿了钱就逃的方法要比这样做安全简单得多了。
距馆外的距离越长,作案者的危险也越大。
“废话少说。要么派可爱的姑娘来,要么放毒瓦斯,两条路由你挑。快回答我!”
“等、等一等,你突然提出这么个问题,一下子我无法回答。”
“给你们的时间可以延长,到三点正我就准时放瓦斯。”
“三更半夜的叫我到哪里去找女职工?”
“不可能。客房女侍和电话总机都有夜班。注意,还有最后五十分钟时间了,何去何从你自己考虑。毒瓦斯一放出,你们也休想活命。”
“你不也是一样?”
“我们有防毒面具。你以为我们会笨到这种程度吗?”
担任现场指挥的机动队长从藏身处朝久高递了个眼色,意思是再这样谈下去也只是白白浪费时间。在这样的情况下,对店方和警方来说,失去时间只会使他们的处境更不利。
“不能再犹豫了。赶紧组织旅客避险吧。从最上层起顺次把人们喊醒,带他们撤出大楼。一下子把人全喊醒会造成恐慌,还是以五层为一批地进行吧。”机动队长终于下了避险令。
“您以为暴徒最终还是要放毒瓦斯?”就店方来说,自然希望尽量不要惊动旅客。饭店对于旅客最大的价值就是在保障个人秘密前提下的豪华的睡眠。如果把旅客从这样的甜睡中喊起来拉到室外去,饭店的印象将被破坏得不可收拾。
这还不仅仅是印象的问题,人们还会对它的安全性产生怀疑。饭店一旦在人们心目中失去了豪华和安全的印象,那就什么都完了。
“暴徒也许只是虚张声势。但只要有一丝危险,在时间还来得及的前提下还是应该组织旅客避险的。”
队长的话是对的。要是犹豫不抉地误了时机,万一旅客中有人当了牺牲品,到时候可就没有辩解的余地了。
店方以五层为一个单位,给所有的客房(住着人的)打了电话,说发生了火灾,要求他们听从服务人员的指挥撤离险境。大部分旅客都老老实实地听从了,其中有一部分因为睡得太死,电话没人接,只好赶到房间里去把他们喊起来。
旅客中大部分人还处在朦胧状态中,对事态好象还不清楚。大部分人穿着睡衣,但也有慌慌张张差不多全裸着逃出来的一对儿。由于服务人员诱导得法,几乎没有引起什么混乱。
幸亏眼下不是寒冷季节,算是帮了店方的大忙。避险人员被安排在饭店庭园的花厅里。这个花厅是雨天开游园会用的设施,和中央机房的空调是隔绝的。
“怎么没看见火光?”
“到底是什么地方失火火了?”
“该不会是防空演习吧。”
“我把重要文件忘在房间里了。”在凉嗖嗖的夜气中,醒过来的旅客发起了牢騷,可是一看那些手执盾牌头戴钢盔全副武装的机动队员,象石头似守在黑暗中待命的样子,牢騷声也就马上停止了。
客人们似乎也终于意识到他们被卷进了一个非同寻常的事态。不一会儿,店方送来了装在纸杯里的热咖啡。
避险工作结束后,久高登上中央舞台向人们说明事态:“诸位,半夜三更大家睡得正好的时候把你们惊醒,这实在太对不起了,鄙人在此向诸位深表歉意。事情是这样的,敝饭店的中央机房今天夜里被强盗占领了,要我们拿出钱来。他们威胁说如果不给钱就通过空调器放毒瓦斯。
“为了客人的安全,我们立即接受了那伙强盗的要求。可是出了钱以后那伙人仍然占着机房不走。为以防万一,我们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作出了请诸位避险的决定。机房的空调不通这座大厅,所以在这里是绝对安全的。并且,因为并没有发生火灾,留在房间里的东西也请大家放心好了。工作人员在组织大家撤离时已检查过所有的门锁,东西都完整无损地保管在房间里。等那伙强盗撤退或被捕后诸位就可以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了。在这以前,请诸位在这里暂时委屈一下。毯子、点心等东西一会儿就给大家送来。若有哪位感到身体不适的,请告诉服务员。给诸位添麻煩了,再次表示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