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到带广机场办理运送货物的人叫木村吉雄,多半是个假名字,而且很明显和早川准二不是一个人,早川在当天正在东京。
如果与这个事件有关的人员在 11日这一天谁在北海道,这个范围就可以缩小和确定下来了。
问题是用飞机运到横滨的酒桶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田代警部从附近的一家酒店里借来了与那个酒桶同样大小的酒桶。
他取下上盖,一看里面足可以放进一个人。
春田市长的体格瘦小,个子只有 1.60米,体重也就50公斤左右,田代从警视厅里找来一名和这个标准差不多的人试了试。
人进去非常勉强,但也不是进不去。如果双手抱膝,弯背低头还是可以进去的。这个姿势在古代被称之为“屈葬”。
田代不禁回忆起从北九州地方的古墓里挖掘出来的“缸棺”。其中死者的白骨就是现在这个刑警的样子。
也就是说,酒桶也好;缸棺也好,先决条件是这种姿势必须有相应的容积。从日野发现的尸体就基本上是这个样子。田代不禁回忆起来当时的情形,虽然春田市长的尸体多少有些腐败了,但还是明显的“屈葬”的样子。
市长不是在东京被害的。他是在北海道被装进酒桶里运到东京的。
“真不得了!”
看着这个实验的冈本和青木也为之惊叹不已。
“市长是从东京失踪的,尸体又在东京发现,无论任何人都不会怀疑他是死在东京的。这就是凶手的目的。”田代双手紧紧地扼在一起说道。
青木说道:“春田市长是11月10日夜里7点多钟在都市会馆门前与有岛秘书分手的。如果他是在北海道被杀,那么他就应当是活着到达北海道的!那么,是什么人把春田市长强制性地绑架到了北海道?应当这样认为吧?他好歹也是个市长呀!不能对方一说他就回了北海道吧?但是,如果是在限制了市长的自由的情况下让他从东京返回北海道的话,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吧?”
青木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我认为春田市长是自愿返回北海道的。”田代说道。
“噢?为什么?市长不是还计划第二天到各官厅去游说北浦市扩建港湾的计划吗?难道他会扔下这么大的事情不管返回北海道吗?”
田代没有回答。他停下试验后回到了办公室。他要接着讲下去。青木和冈本也坐在了他的两旁。
“你们听说过春田市长以前来东京出差时经常是吃过晚饭后就不知去了什么地方的事情吧?”
“对,调查中是这样的。”冈本答道。
“还有一点,常常是在这种情况下市长在外面过夜。”
这是秘书有岛的证词。
“是的,我一开始也这样认为。但有岛秘书隐瞒的事情远不这么简单。他比我们知道市长更多的秘密。他抓住了市长往常在外过夜的事实。也就是市长中途返回北海道的事情。”
“返回北海道?!”
两个刑警吃惊地反问了一句。
“你们来看。”
田代从桌子上拿起了时刻表,他把手指放在了晚8点从羽田机场起飞,飞往札幌的日航末班航班上。这次航班于当日晚9点40分到达札幌。
“他是这样返回的。”
田代又指了指下一行从札幌出发的时刻表,札幌早8点25分起飞,9点50分到达羽田机场。
“是这样的。从羽田机场乘车到达市中心约40分钟,市长便可以在10点半多钟到达官厅的任何一个部门。当然这个时间比正常上班要晚了,但一想到他如果昨天夜里和一个女人厮混,回来的晚了不是很正常吗?加上市岛秘书还会为市长百般解释的。”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在北海道待上一晚上。”
“九个小时以上呐……可是,市长干嘛这个费尽心机、偷偷摸摸地这样呢?”
“回家。”
“回——家——?”
两个刑警又满脸疑惑地盯着田代。
“可是股长,他这么费尽心机……到家也没有睡觉的时间呀!”
“不,他在家里只要有一个小时就够了。或者说有10分钟、20分钟就可以达到他回家的目的了。”
“这是什么意思?”
二
田代对两名刑警说道:
“有岛的可疑行动也是重点。”
“他在大宫下的火车。”
“不,不那么简单。包括有岛去晴海海边的行动在内,我对有岛在横滨时的几个小时的空白进行了推理。有岛为什么要在大宫下火车,然后又去了什么地方?这两点必须弄清。他住宿的地点要离横滨很近,而且办的事情要花费几个小时。所以我突然一想。他是不是去了羽田机场?”
“啊!”
“关于这一点一会儿再说。有岛很快察觉到我会从他的行踪查到他去了羽田机场。但他从秘书的立场讲要去羽田机场也受许多条件的制约,而且他还不能让议员们知道。所以,当 15号晚上大家乘‘山神’号列车从东京出发时他中途在大宫下车,谎称去姨家,而马上去了羽田机场。”
“有岛知道了某件事实,并推测市长不是在外过夜,事实上是返回了北海道。而且是乘末班航班。他认为市长于10号夜里也肯定是这样的。所以他要赶到羽田机场查看一下旅客名单。”
“那么查到了吗?”
“没有。市长是用假名字办理登机手续的,否则有岛就会从旅客的名单中查出春田市长的名字的。也就是说,他认为市长如果没有坐飞机,就一定是被人杀死在了东京的什么地方。当然这是有岛的推理。因为正好市长没有坐这次航班。”
“那市长必须回北海道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你终于问到这个问题了。有岛也很快发现了这个事实真相。”
田代随意地摆弄着手指。
“是的,我们将有岛的证词都对过了。所以我们认为市长在东京有个秘密情人。”
“那么我们在东京发现市长给什么人打过电话吗?”
“这个嘛,暂时还……”
“是吗?那我们换一个方式,假如市长在东京没有女人,那么他会给北海道打电话的。”
“对。……他是给北海道打过长途电话。是给他家里吗?”
“不是。”
“那就是给他弟弟?”
“也不对,但是与这两个家都有关系的一个人。”
“谁?”
“以前从道警那是听到过,市长每次出差都要给北浦银座的吉井杂货店打电话,问他妻子美知子身体好不好,我当时有点意外便问了一下。”
“对,可是我还是不明白,那个吉井不是北浦银座吗?市长的家,他弟弟的家不是都在那里吗?市长出差时给那个家打电话,问问自己家里的情况,然后问问弟弟雄次家的情况。他用的是旅馆柜台的公用电话。”
“可他这是为什么呢?难道那两个人……”
田代似乎想急一急这两名刑警似的,又慢吞吞地喝了一口茶水。
“可叫吉井的那个人怎样了解别人家的事情?而且她和市长又是什么关系?”
“这个女人在年轻时曾经到市长家打过工,所以和市长好了起来。我想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就是这么简单。”
“可这样并不好嘛!市长可以托别人打听,避免出闲话的。”
“那当然,但市长要了解自己的老婆是不是会和雄次搞到一块儿去,所以他打电话给吉井,让她监视自己的老婆。要是让别人知道了,还认为市长很关心自己的妻子的。”
田代继续说道:
“我问过市长出差去东京时给吉井打电话的情况。要是他知道自己的妻子在家就放心了;而要是一听说没在家,他就会没着没落儿地连忙赶回北海道。”
“有岛也发现了市长的这个‘北海道之行’的秘密?”
“是的。尤其引起有岛注意的是市长失踪之后,我认为那个时候他也不知道其中的原因。我注意到有岛于 15号的夜里可能去了羽田。我于是给那里打了电话,果然发现一名很像有岛的男子查阅了乘客的名单。”
“是吗?有岛并不知道酒桶的事情呀!”
“这个原因在于他不是真正的侦探。但正是由于他的这些可疑的活动,我才抓住了这个事件的大致轮廓。从这个意义上讲,他是起了很大作用的。”
“还有10号晚上的事情,”田代的语气多少平缓了一下又继续说下去,“市长乘日航的末班航班于夜里9点40分到达了千岁机场。他上了停在机场的自己的私车驶回北浦市。北海道的公路好,当时汽车也少,如果以每小时150公里的车速,两个小时后他便可以到达。”
冈本和青木两个人对视了一下。因为在调查的后期,出现了一个与这次事件有着重要关系的地点——“海边”。
“我说到这里,想必你们也明白什么了吧?”
田代慢悠悠地点着了一支烟。
“虽然我们还没从事件的整体上发现证据,但我的推理和你们是一样的。春田市长在样似买了一家倒闭的小作坊,权当是仓库吧。那里的看门人是一名耳聋眼花的老年人。因为是为了周转酒桶方便,这样一来,你们是不是明白市长的夫人美知子和市长的弟弟雄次利用那个‘仓库’干什么吧?”
“ ”
“他们两个人从很早就陷入了一种特殊的关系之中,但在北浦市没有秘密约会的场所,或是说没有合适的。因为北浦市太小了,人多眼杂,惹人注意。就像人们说的那样;这会儿打个喷嚏,明天一早就传遍全镇子,那么远离北浦市的样似的‘仓库’就非常合适。”
“要是找秘密约会的地点,北浦市附近有不少温泉旅馆,那里不行吗?”冈本问道。
“这是因为他们两个人还有别的计划,也就是要为杀死春田市长作准备。”
“雄次要杀死他的亲哥哥?”
“对,另外,市长夫人以前是札幌开酒吧的老板娘,那时雄次也经常出入那里,当然是和他哥哥一块儿,导致两个人的关系发展到这一步,是春田市长结婚之后。”
“为什么一定要杀死市长?”
“这当然是雄次的主意了。因为我不认为一个女流之辈会勾引小叔子并唆使他去杀死自己的丈夫。”
“那么雄次的动机是什么?”
“夺取哥哥的财产。你们一去当地出差就明白了吧?雄次只是一家杂货店的老板,而他却相当有经营手腕。但一个偏僻小店根本成不了什么气候,每个男人都希望自己成就事业,出人头地。而且据调查,他也有进军札幌的计划。我一看到他就感到他不是个等闲之辈,所以他和独守空房的嫂子勾搭成奸并不为奇。”
冈本和青木听到这儿都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我注意到雄次,是那个酒桶从带广机场发运出来的事情,因为那是 11号运出来的,所以在东京的有关人员全都有‘不在现场证明’。就连早川准二、有岛秘书、远山议员等人也全都在东京。这样一来,留在北海道的‘有关’人,只剩下市长夫人和市长弟弟雄次了。”
“在东京的早川准二和市长被害有关系吗?”
“有。他和雄次是同谋犯。”
“早川?”
冈本和青木一下子哑然了。
“为什么?”
“不清楚。”
田代诚实地说道。
“作为革新派的早川准二议员要杀死市长,肯定有更深刻的动机。另外,正是由于这个动机,才导致他最终被凶手灭口而溺死海中。我现在说雄次为了哥哥的财产而和嫂子谋害了春田市长,而实际我觉得其中还会有其他的原因。这就是为什么他要把罪名引到与春田市长有深刻分歧的早川准二的身上的原因。”
冈本和青木点了点头。
三
“现在我想请求科长马上召开紧急的搜查会议,但在这之前我要先听听你们对我这个看法的意见。”
田代继续说下去。
“先说关于酒桶的事情吧。一名戴墨镜的、把那个酒桶送到带广机场的男人当然是春田雄次,反过来讲,市长于夜里9点40分到达札幌乘车到达样似的作坊,当然在这之前他要打电话确认夫人在不在家。我想大概他用的是都市会馆大厅里的公用电话吧。市长并没有抓到弟弟和妻子两人通奸的证据,所以他想抓个‘现行’。为此他煞费苦心把电话打给邻居进行‘监督’,或利用出差的空隙夜里返回北海道。”
“原来这样。”
“但是我认为,雄次非常明白哥哥这番用意的目的。大概他也会耳闻哥哥在外出期间给邻居打电话的事情,也许他还到札幌进行了实际调查呢。而那天晚上两个人特意不在家里,就是打算把市长引诱出来。在这之前,我不同意他们的秘密约会场所是旅馆。因为把市长引到旅馆不是‘安全’杀人的地点。那个空空的作坊是极好的地点。房间宽大,‘收拾’尸体非常方便。而且那个看门人耳聋眼花,什么也不会知道的。”
田代说到这儿顿了顿,青木连忙去倒了一杯茶过来。
“市长闯进了位于样似的那家空作坊是10号夜里10点半,雄次有意识没有锁严门窗。另外春田市长也熟悉作坊里的位置和布局,于是他非常‘轻易’地就潜入了作坊里。他在寻找弟弟和妻子偷情的地方,因此尽量压低动静,则雄次早在暗中‘恭候’多时了。他趁市长不备制伏了市长,毕竟他年轻力盛。他用领带勒住了市长的脖子,而且不难想像那时市长夫人是如何帮忙的。”
冈本和青木完全被田代讲述的“故事”迷住了。
“雄次计划在哥哥的这次上京中杀害于样似,我是从他的‘搭档’早川议员突然上京察觉到的。因为早川从‘公务上京’这一点儿来说没有任何理由。那么雄次和早川之间一定会有一个细致的‘合作’和‘分工’。也就是说,早川和市长同一天上京,是在寻找运到横滨的市长的尸体的埋葬地点。也就是说,即便是‘行李’到了,他们也决不能马上埋掉,因为那样做非常危险。”
“ ”
“早川在武藏野那样寂寞的地点找了一块土地,他的女儿证实了早川准二的鞋和裤子上沾了许多红土就是证明。”
“这是个非常严密的长期计划呀!可早川没料到同伙会给他也下了毒手。”
“是的。这一点我也不可理解。因为早川并没有对市长的刻骨仇恨嘛!”
田代失望地说道。
“他仅仅和市长在政见上不同,市长要尽快开发北浦市的港湾,早川却拼了命地坚决反对,他在市议会上措辞严厉地给予反击。但政见再不同也不致于发展到去杀人以求解决吧?”
“雄次会不会抓住了早川的什么把柄?”冈本说道。
“有可能!”田代点了点头,“考虑到这次的事情,我总觉得早川在被雄次制约着。把尸体装进酒桶运送的想法当然是雄次想出来的,而卖酒也是雄次的主意。比方说那个‘雪乃舞’的标签,里面装的实际上是春田市长家酿的酒,——‘北之寿’牌,他只是换了一下标牌。那些标签是10年前的旧标签,而且正好是市长前妻失踪的时候。关于这一点也是一个谜呀!”
“对。”
冈本和青木也无奈地扼腕相叹。
“那个标签是市长前妻登志子女士娘家、位于夕张郡栗山町矢野源藏先生的东西。所以我认为一定是登志子从家里拿来的。”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难道那时雄次就计划了10年后杀人时利用这个标签吗?干嘛又非要用‘雪乃舞’呢?用‘北之寿’会妨碍这个计划的实现吗?”
“大概这是凶手的一种心理吧。我认为至少希望这种事情离自己越远越好。另外还有一点,‘北之寿’是地地道道的本地酒,在东京一文不值;而‘雪乃舞’在东京也有销路,也许这是为了‘以次充好’卖自己的酒?只是一旦‘雪乃舞’追究起来,他们的这套把戏马上就会暴露的。所以这也许是一时的打算。”
田代面带难色,喝了一口凉了的茶水。
“我们还是从标签再回到酒桶上来吧。”
青木插了一句。
“干嘛他们非要把市长的尸体弄到东京?那样不太危险了吗?”
“这当然是为了证明市长被杀于东京嘛!如果在北海道发现了市长的尸体,那么市长夫人和雄次马上就会受到怀疑,他们为了‘摘清’自己,混乱搜查阵脚,就必须让尸体‘出现’在东京。”
“从样似海边的仓库里送到横滨的六个酒桶,是雄次委托运输公司从北浦市送到样似海边的。只运一个就会引起怀疑。而如果运送六个酒桶就不会引起注意了。只是这六个桶酒要在东京找到销路,打开销售市场是早川的任务。”
“那么那具尸体是在飞机运来的一个桶中,还是火车运来的六个桶中?”
“也许是在六个桶中吧?”
田代答道。
“没有送到角屋酒店?”
“对,他没有让运输公司送。因为他担心漏馅。因此他需要一个真有酒的酒桶。也就是说,为了便于‘更换’,他必须有七个酒桶。而且到达机场后要由早川取走。另外运到横滨车站丸通运输公司的、放了尸体的酒桶也要由早川取走,这样一来就要花费时间。于是早川便从杉并旧车交易市场买了一辆车,并又花了一个小时到达羽田机场,取了酒桶后3点半到达丸通公司;把酒桶调包后4点20分到达了角屋酒店。”
“原来这样!”
“这里有重大的一点。就是早川准二无论到什么地方,都开一辆小货车和穿一件工作外衣……我特别仔细地搜查了市长的尸体运至现场的路途,都没有发现出租车和摩托车的目击者。但由于那种客货两用的小货车太普遍了,反而没有人去注意而成了盲点。”
“我还有一个问题:在北浦市的雄次必须把要运送市长尸体的通知告诉早川,而这一切还要取决于雄次必须有把握在样似的仓库杀死市长。”
“是呀,在这一点上他们肯定有联系的方法,通知对方是否完成了杀人计划。我记得早川在12号接到过一个电话。因为11号是从样似把酒桶送到铁道运货处的日子。这个电话肯定就是通知。由于早川估计市长十有八九必被杀死,于是他便尾随市长来到东京,寻找埋藏市长的地点。”
“那么早川在横滨到处变换住宿地点是为了这个吗?”
“因为他要等待车站到货的消息,加上警方开始调查市长的去向,他在一个地方住三个晚上极易引起怀疑。为了小心躲闭不必要的麻烦,他住一个晚上换一个地方也是常用的方法。”
四
“秘书有岛根本没有发现酒桶一事。恐怕他认为市长是在去羽田的中途被早川杀死的,然后又将尸体运到了现场。但由于警方在调查这条线路上没有发现可疑的出租车和摩托车,而且小货车又被早川处理掉了,于是有岛认为是被处理到大海里了。于是有岛便去了晴海码头,他站在那里就是这个原因。”
冈本和青木想了想又问道:“早川准二回到北浦市后被人溺海而死,也是雄次干的了?”
“当然了。早川准二说的要去海边,从这一点上来分析,证明他对雄次在样似町海边的秘密非常清楚。”
“对,早川产生了后悔的念头。他肯定已经有些后悔了,不应当为了蝇头小利而成为杀人案件中的帮凶。也许他还产生过要去自首的念头,从他去女儿家极端疲惫的样子就可以看出来,他在内心也非常矛盾,精神压力巨大。”
“而雄次担心的正是这一点?”
“是的。所以那天夜里雄次要早川对家里人隐瞒去向,把他叫到了样似町海边的仓库。当然也可以说早川也感到了某种危险,他对家里人说去‘海边’,虽然没有明确说明他去的‘海边’不是大海的岸边,而是样似町的一个地名,实际上也暗中留下了一个线索,万一自己下落不明了,警方会根据这条线索查下去。同时也说明他还心怀侥幸。”
“可他的家里人肯定认为‘海边’不是地名,而是大海的岸边了。”
“是啊,这一点铸成了早川的终身大错!雄次杀人也导致了他的人生悲剧。我认为他一定是在中途什么地方等着早川的到来,我想应当是在北浦市附近的地方。然后两个人一边聊天一边朝真的海边走去。正好这时天很冷,海边几乎没有人。早川认为这样谈谈也好,就跟他去了海边。于是雄次见机行事,把早川推进了大海,不管怎么说,早川上了年纪,他反抗不过年轻的雄次呀!”
“原来这样。这是一般的推理,是可以顺利地解释这一切,不过,为什么早川要帮雄次?仅仅为了推销酒获利吗?”
“是的,这一点我也难以回答。与其我们在这里分析,还不如直接去问市长夫人呢!”
“股长,这是早川的秘密,市长夫人能和这个有关吗?”
“当然了。”
“前妻和市长离婚了,这件事的真相还不清楚,有关的人全都闭口不谈。”
“是的。”
“而且市长前妻不是一回栗山的娘家就马上离家出门了吗?后来她下落不明,一晃就是10年啊!如果说早川被雄次抓住了什么把柄,会不会和这件事有关?”
“不错,你说的对。我也这么认为。但具体的真相我们还没有直接问过雄次和美知子。如果不尽快办理逮捕手续,雄次和美知子明天就要离开东京了。一旦他们回到北浦市,雄次就要对美知子下毒手了!这个可能性太大了!”
搜查会议结束了。
田代警部带着冈本、青木和其他刑警,一同去了雄次一行人住宿的神田旅馆。
他们对旅馆服务员提出要见一下雄次,对方马上同意让他们进来了。看来雄次还没有察觉。
警部在走廊上看见了有岛。
田代和有岛在这一瞬间对视了一下,田代感到有岛的目光中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神色。也许他预感到田代的到来标志着事件接近了尾声。因为他认为田代的话是在问夫人买这么多东西是要送给谁吧。
警部推开了雄次的房间。
“啊,春田先生。”
春田雄次正在向一只齐腰深的皮箱里装买回来的东西。
“啊,请、请。”
雄次平时就寡言少语,这会儿他仅仅低了一下头,算是行礼,并招呼警部坐在藤椅上。
田代没有坐在藤椅上,而是仍然站在那里,这个样子使雄次不禁一愣。
他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突然一变。
“春田先生,太遗憾了,您不得不要晚回几天了。我带来了逮捕令。”
五
“北浦市的海湾里,埋着哥哥离婚了的前妻登志子的尸体。已经10年了。”
雄次开始交代。
“当时,当地的革新派斗士早川准二迷恋上了登志子。当然那不是在北浦市,而是在夕张郡栗山町。那时附近有不少煤矿工人在闹罢工。大概是60年代的时候吧。作为革新派的斗士早川准二前往那里进行声援,并废寝忘食地计划,指导罢工运动。
当时的登志子还是一名高校学生,住在市内的一个亲戚家,每天往返去私立女子高校上学。两个人偶然认识了。登志子小姐也完全被年轻的斗士早川准二迷住了,但她的父亲矢野源藏坚决反对他们进行来往。登志子明白了这一点后,也就不敢向父亲请求和早川好下去。这段恋情也就没有任何结果。后来,由于不可思议的原因,登志子小姐嫁给了住在北浦市的我哥哥。
我哥哥为政治运动倾注了全部的心血。早川也是革新派,所以也进入了市议会。一对志同道合的恋人走到了一起,结果可想而知,于是早川和登志子小姐在哥哥的眼皮底下又偷偷地好了起来。
但后来我也爱上了嫂子登志子。坦率地讲,我好几次都向嫂子表明了我的心迹。而且我打算抓住她和早川不正当关系的证据作为要挟,把嫂子弄到我的怀抱里。但是登志子把我的目的告诉了早川,而早川又不能正面对我指责什么。因为他自己和登志子也是一种被人不齿的男女关系。早川准二不能利用他的政治权力将我赶出这块土地,一直对我耿耿于怀,甚至伺机报复。
这时,哥哥突然和嫂子离婚了。为什么要离婚,哥哥没有明确地告诉我。但我从登志子二话不说,默默地收拾自己的东西回到了娘家来看,我认为她和早川的事情已经让哥哥知道了。但哥哥非常爱登志子,他也因此对早川的夺妻之恨痛心疾首。
后来哥哥为了排遣郁闷而经常去札幌,和现在的妻子美知子走到了一块儿。但如果说哥哥的真爱的话,那还得说是登志子。
登志子小姐回到娘家了,我便利用这个时机给她打了电话,再次向她表达了爱意。但她由于有了早川而拒绝了我。
杀死登志子的人是我。这是由于对于不顺从我的女人从爱转成了恨。我决不允许除我之外的男人享受她的身子而带来快乐!我一想到她每天被别的男人搂抱着做爱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一天晚上,我把她骗了出来杀死了她。而那时帮我处理她的尸体的人是早川。
也被我骗出来的早川准二看到了登志子的尸体后大吃一惊。我开始威胁他,说如果不帮我处理登志子的尸体,就让他的政治生命结束!这样一来他就失去了一切,作为交换,我将保守这个秘密,使他苦心经营了半生的事业永远继续下去。也就是说他可以永远维持他作为劳苦大众的代言人,一个积极向上的革新派斗士,一个口若悬河的政治雄辩家的形象。在这种场合下,他只能痛苦地同意。结果他服从了我的计划。
那天夜里,天下着小雨,我要早川帮忙把尸体装进车里,并找来一块巨石一块去了海边。
在这之前,哥哥一直对登志子的突然失踪非常怀疑。而且还努力找过。但由于他与早川的关系,所以认为是早川隐瞒了这件事。但他千方百计地进行了调查之后,一点儿没有查到隐匿起来了的线索,随即怀疑她是不是已被人杀害了。虽然哥哥不知道她死的原因,但他总有个预感,登志子被早川杀死并沉到了海港。但这只是哥哥的推断,他并没有什么证据。
关于扩建港湾一事,也许真的是哥哥纯粹从北浦市的发展着眼决定的事情,而早川过于强烈的反对也许反而使哥哥起了疑心:登志子也许已被人杀死,并与港湾有关。虽然这些事情的前因后果并不明了,但这反而催促哥哥更加决心实现港湾的扩建计划了。
尽管实现扩建港湾是着眼于北浦市的发展,但也不排除哥哥希望通过港湾扩建再多一条查找登志子下落的线索。不管怎么说,这件事让我们非常紧张和狠狈。
如果港湾如期扩建,当然要疏浚港口一带。这个工程量将会是很大的。这样一来,在抛尸的地点至少也会发现已成白骨的登志子。这样的话,本来对此就十分怀疑的哥哥一旦报警,早川的政治生命完结只是时间问题了。所以他拼命地反对扩建港湾的计划。
我也感到了自身的危险,因为我是杀死登志子的主犯。
于是我说服了早川,为了保全我们自己除了杀死哥哥别无他法。如果哥哥一死,他主张的扩建港湾的计划必然搁浅。而且当时哥哥还怀疑我和美知子有一腿,并且我还看上了他的财产。这些都促使我非杀了他不可。
哥哥由于登志子有过那种事,所以对我和美知子之间的事情极为敏感。因此后来哥哥也把杀害登志子的怀疑目光指向了我。因此他每次上东京都担心我和美知子会利用这个机会幽会。所以他无时无刻不在探听我们的动静。为此他在出差时还突然回来,并与北浦市的什么人进行联系,监视我们。
事实上,每次哥哥上东京时我和美知子都去样似町海边的仓库。后来被哥哥发觉了,所以他几乎每天都会从东京赶回来。他已经有些神经质了。他企图在现场抓住我们,然后逼我就范……”
后来的事情田代大体都推断过了,而且基本是事实。杀死早川准二,是由于雄次察觉到他心理的矛盾,有可能经不起这个压力而要自首。而且这次美知子也协助雄次杀害了早川。
雄次又交代了关于酒桶标签一事。
“那是前嫂子登志子从家里拿来的标签。当时哥哥要酿造新酒,需要设计图案和标签。于是登志子便从家里拿来了那些标签,想让哥哥做个参考。因为我看到哥哥随手放在了抽屉里,所以在这次运酒时就利用了它。
‘北之寿’的标签也不错,但这个酒没有名所以不好卖。我想怎么也要卖掉10桶吧,就想贴上在东京的人们还算知道的‘雪乃舞’的标签。
‘雪乃舞’在当地是名酒,而登志子死后也渐渐走下坡了。但最近她的娘家又重新开张,办了个比较先进的酿造厂,我有心收购这个酒厂,而且已付了定金。因此我觉得使用‘雪乃舞’的标贴也算名正言顺吧。我自信一年之后我会让‘雪乃舞’打开东京市场。也正因为这个原因,我觉得有些对不起哥哥,所以认为还是让他早早死了安心。”
根据雄次的坦白,为了挖掘出10年前的登志子的尸体,北浦市的港湾进行了大规模的疏浚工程。
田代警部看到,从海底挖掘的一车车黝黑的泥水里,那具白骨在太阳的照耀下放射着璀璨的光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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