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犯罪的回送》作者:[日]松本清张【完结】 > 犯罪的回送.txt

  第七章 酒桶

作者:日-松本清张 当前章节:14630 字 更新时间:2026-6-7 15:52

春田市长的祭奠仪式结束了。

田代警部同时一直分别注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但似乎每一个人的表情都流露出是第一次到这个地方的神色。

突然福岛议长大声说道:“哎呀,这个地方变化太大了!”

田代不禁一怔:这个男人来过这里吗?

福岛向大家解释道:“我是在东京上的高等学校,但我记得我在东京上学时离这里很近。当时这一带全是农户,而且森林成片成片的,非常茂密,就像乡村小说作家国木田独步描写的一样!”

大家都被福岛的话吸引过去了。田代盯着这名宽肥大脸的男人,无论如何也不能想像会是这个男人杀死了市长,仅仅他在学生时代来过这里并不足以为凭。

大家分别上车,返回了市中心。

“那么,各位打算什么时候回去?”田代问道。

“我计划后天返回。”夫人答道。

“我们还要去省厅办点儿事情,迟两天回去。”议长的话中也包括了远山的行动。

田代回到了搜查总部,青木凑过来问道。

“怎么样,股长?”

“嗨,什么线索也没有!”

一股青烟从他眼前飘过去。

“冈本君呢?”

“你不是讲了,让他监视旅馆、盯住有岛吗?”

田代说道:“从今天算起的三天内,我看是重要的时期,春田市长在东京被害了,这是事实。如果凶手在这五个人当中,那么凶手之间要进行联系,肯定在这段时间里!”

两小时后,一直监视神田“银月会馆”里有岛的冈本打来了电话。

“有岛从现场回来后,过了40分钟又出门了。因为他是乘出租汽车,所以我也马上追了上去。他去了筑地方向。”

“噢?”

“他乘车过了胜关桥,继续向南,后来他下了车,是在晴海的海边。”

“晴海?干嘛去那儿?”

田代歪着头想了想。

“有岛只是站在海边,紧紧地盯着大海。”

“什么也没有干?”

“是的,什么也没有干,就那么呆呆地看着大海。后来他晃晃悠悠地回到刚才下车的路边,上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回去了。我因为等空车,晚些时间才回来的。他进了‘银月会馆’。”

“你再盯一会儿,一小时后我让青木替你。”

“明白了。”

田代警部决定自己去一趟横滨。当然让部下去也可以,但他们也都有任务,而且他也想自己亲自看一看。

田代出了搜查总部,到东京站上了开往湘南的电车,30分钟后到了横滨。

早川准二第一次住的地方是位于西区藤棚町的田川旅馆,早川准二在这里是以“岸田一郎”的名字登记住宿的。

关于他在这家旅馆的活动,其他搜查员已经来调查过了。而田代没有专门来过。但今天他想从别的角度来了解一下。

旅馆的老板是个几乎完全谢了顶的老年人,田代对他讲明了自己的身份。

他和这名老板谈了谈,但与前面调查的情况没有多大差别。

“岸田那个人晚上干什么?”

“啊,他这个人不喝酒,也没有什么别的事儿。”

“早晨呢?”

“早上7点左右起床,然后出门。”

这个老人回忆着说道:“有时他还会想起酒来,好像并不是一点儿酒也不沾的人。”

“这是什么意思?”

“那是有一天下午的事情,离我这有五六百米远的地方有一家叫‘角屋’的酒店。我从那儿过的时候,那位叫岸田的先生正盯着酒店往里面看呢。”

田代离开了这家旅馆。

他沿着大街走了五六百米,果然有一家“角屋”酒店,因为它正好位于大街拐弯的把角处。从外边看和其他商店没有多大区别,除了卖酒还卖一些酱油和醋,规模还不小。

岸田一郎没有进这家店,而是从外面向里边张望,也许不是和店子里的人有什么事情。但田代还是想了解一下,便模仿早川准二的样子朝里边看了看,正好这时一名骑摩托车、带着一个桶的店员来了,看到田代这个样子很奇怪。

店内的正面有许多“四斗桶”(每桶装72升——棒槌学堂注),有的盖着蒲包,有的不盖蒲包。

其中一个桶上写着“雪乃舞”三个字。

田代一看这个名字心里一怔:这“雪乃舞”不是春田市长的前妻家的酒的牌子吗?

田代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他一进去就亮明了自己身份,接待他的是一个身材肥胖、面色红润的50来岁的老板。

“我想问一下这个桶。”

田代指着写有“雪乃舞”的桶问道。

“是啊,这酒是北海道的,这一带都卖北海道的酒。”

“你的酒都是从酒厂直接买来的?”

“这次是第一次。”

“什么意思。”

“实际上酒厂的推销员来过我这里。他说他推销的也是北海道的酒,味道不错,而且价格也比其他酒要便宜一些。因为他常来,付款的条件也好,我就要了一桶卖卖看。”

“付款条件呢?”

“他说是一年后再来收款。”

“啊,时间那么长呀!”

“是啊,现在时兴代销。先写好收据一年后再结账。最近我这一家开张的大厦为了庆祝活动,一下子订了不少,所以我想再订点儿。”

“……那么,那个推销员叫什么?”

“啊,他给了一张名片,我放在哪儿了?”

他说着回到柜台里拉开抽屉找着,然后拿着那张名片又走了过来:“就是这个。”

田代拿过来一看,上面写的是“岸田一郎”。和住在田川旅馆是一样的名字。职务一栏上写的是“雪乃舞”酿酒总厂,地址是“北海道夕张郡栗山町”。

“他长什么样?”

“年龄大了点儿,有60多岁吧,身体挺结实,头发花白了,皮肤黑一些,眼睛特别大,还很有神儿。”

完全是早川准二。

“他是老板吧,还和我聊了半天呢。后来他介绍说,他是推销员,那个酒厂也真是的,让这么大岁数的人当推销员。”

“那么他多长时间来一次?”

“他是两个月之前来过的,具体日期记不住了。我只记得好像是月中。”

“两个月以前?”

“对呀。因为我订了货,他没有送来,我还说外地的酒厂没信誉呢。结果这个月的14号下午4点多了才送来。”

“14号的4点多?”田代紧张了。在那第二天的夜里,春田市长的尸体在武藏野的杂木林里被发现了。田代的全身都僵直了。

他道谢后马上离开了这家酒店。

他这次要去中区的山元町。那里有一家叫“山手”的商务旅馆。田代找到了这家旅馆,打听了不少事情,但大部分和以前来过的搜查员汇报的一样,而且在这里没有关于早川准二和酒店有关的事情。

早川准二是在推销酒。而且这酒是春田市长前妻家生产的。

田代觉得这件事与春田之死似乎有关。

于是他决定在周围走一走。这里有不少酒店,但都没有出售“雪乃舞”牌子的。但田代不认为早川只把那酒送到“把角”的酒店。后来他想,干脆去一家送货公司问一下更快。

田代来到了位于横滨车站前的一家叫“丸通运输公司横滨分公司”的店前。

“什么,桶酒?”店员反问了一句。

“对,是‘雪乃舞’牌的。”

“‘雪乃舞’啊,这个……”他的手指舔了舔唾沫翻了翻送货单:“啊,有了! ”

说着他让田代看了看:“瞧,14号上午8点送来的。”

田代迅速记在了自己的笔记本上。

“我们是下午两点发的货。”

“两点?”

他之所以反问了一句,是因为刚才那家“角屋”的老板说是4点才送去的。

“送到哪儿了?”

“这里。”

田代看了一下他手指的地方,共有三家。虽然都在横滨市,但一家是本牧的安田酒店,给他们送了三桶“雪乃舞”;另一家在樱木町,是“冈田酒店”,两桶;另一家是“角屋酒店”,一桶。共计六桶。

“的确是下午两点送到的吗?”田代记好这些内容后又问了一句。

“对。从我们这里出发是两点左右,最晚一个小时内全能送到。”

“这就怪了。‘角屋’在西区,那家店老板说4点多才送到。”

“不会那么晚的。”

店员又看了一眼送货登记:“啊,明白了。那家不是我们送的,是别人来取的。”

“来取的?什么人取走的?”

“啊,这就不知道了。我查一下时间吧。”店员又找了一下其他的账本:“是3点半来取的。当然是4点多才能送到的呀!”

“能不能查一下是什么人来取的?”

于是这名店员出了公司,找到一名正在装货的人,他向那个人问了几句什么又马上回来了。

“明白了。那人的长相记不太清了,反正是个穿西服的上了岁数的人。”

又是早川准二。

“不,是一辆小货车。”

“小货车?”

早川准二也许会开着这样的车来东京的,或是他从什么地方借来的。

“那酒是从什么地方发来的?”

“我查一下。”

店员再翻了一下账本。

“是北海道的样似车站。”

“非常感谢。”

看来必须再去一趟角屋酒店问一下。

田代想,那个“样似”在什么地方?因为他对北海道的地理不太熟悉。反正回去再查吧。恐怕离酒厂不会太远了。

田代觉得“样似”不像是日语的地名。

这时,田代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早川对家里人说“去海边”,但那是指大海的海岸吗?会不会是和“海”同音的地名?肯定是他的家人听错了。

不,田代又马上打消了自己的这个推理。如果北海道有这个与“海边”同音的地名,那么当地的警察一定会说出来的。

可这个“样似”……田代再次陷入了沉思之中。北海道的历史短浅,而且发展很快,许多“城市”实际上是町和村合并而成的,合并后有些地名被取消了也在情理之中。就算是北浦署的刑警知道北浦市的地名,但如果是远离100公里远的地名,例如“样似”,也许就不一定都那么熟悉了吧。

田代快步走进一家图书馆,要管理员为他找一本关于北海道地名的图书。

他打开书,翻找“样似町”一栏。现行的地名上没有“HaiBian”,但他查了一下合并前的记录中,果然有一个叫“海边村”的地名。

“去海边”和“去Hai Bian”从语言上是分不出来的,而且当时他用的是公用电话,家人听错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尤其当地人,对“Hai Bian”一词理解一般都会认为是指“大海的海边”

那么,在“Hai Bian”有“雪乃舞”的酒厂吧,早川肯定是去那里办理销售酒的事情。

尽管如此,还是不能认为早川是在干推销酒的事情。从角屋酒店听来的定酒的事情是两个月前的事了。他会不会是借公务到东京出差时推销酒的?

利用公务出差推销酒——从常识上来讲这是不可能的。

那早川要干什么?

田代又陷入了沉思之中。酒也好,早川去东京的奇怪的行动也好,只能认为这些都与春田市长之死有密切的关系。市长的领带和名片夹在北浦市早川的家里发现,这次了解到的他在横滨的可疑行动,都说明早川最为可疑。

但只有一点弄清楚了:早川的死决不是自杀或是死于意外事故。

迄今为止,田代一直在判断分析早川是不是死于自杀。也就是说,他是不是迫于杀害市长而受到内心的谴责的压力而自杀以求解脱。

但是,早川在离开家时说的不是去“样似”,而是说去“海边”。这就是说,他决不是为了自杀而去海边的,而是因为他要去“样似”办事。

然而第二天在大海里发现了他的尸体——这便证明了,有人在早川去样似的途中绑架了他并且把他扔进大海杀害。

田代又来到了位于西区藤棚町的角屋酒店。

“我还是来问一下关于‘雪乃舞’的事情。刚才你说送来的时间是那天下午4点多钟?”

“是的。”店老板肯定地说道。

“是运输公司送来的吗?”

“不,还是那位推销员岸田先生自己送来的。”

“他一个人?”

“对,一个人。他开了一辆小货车。他一个劲儿道歉说来晚了。还是我的店员和他一块卸下来的呢。就是这个酒桶。”

“原来这样,当时他穿了西服?”

“不,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背上印了商号的半截袖日式外衣。可下身穿着西服裤子。”

“印着什么商号?”

“啊,什么也没有。我以为得印着‘雪乃舞’几个字呢,可什么也没有印。但印着一个什么符号,我记不清了。”

田代在想,这件外衣是早川以前准备好了的吗?他去横滨车站前的运输公司取酒桶时是穿着西服,而到达这里时却换上了外衣。

他在哪儿换的?去丸通公司时是 3点半,运到这里是4点20分。从丸通到这儿要20来分钟。这中间有30分钟的“空白”。也许他是利用这个时间换的。他不仅换了衣服,而且在什么地方还有他的秘密“据点”。他可以在那个地方从容地换好衣服。

那辆小货车会不会就放在那个据点?也就是说,早川准二认识那户人家,在那儿换的衣服,在那儿借的小货车。

“老板”,田代目丁着那只酒桶问道,“能不能揭下这个酒桶的标签?”

“什么?”

这个店老板不解地瞪大了眼睛:

“你怀疑这个酒……?”

田代一问这个标签,店老板马上表示了担心。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要了解一下。也许可以提供些线索,请放心吧。”

“我还真有点担心,您要揭下来拿走,可我们还要用它换……”

他唠唠叨叨地喊来店员,小心翼翼地从酒桶上揭下了标签。由于粘得不是特别结实,所以从一个角就可以完整地揭下来。

标签上写的是“制造商北海道夕张郡栗山町矢野源藏酒造股份公司”。田代记得,这个“矢野源藏”是社长,也是春田市长前妻登志子的父亲。

只是夕张郡栗山町和样似町相隔多远,这一点必须回警视厅后从地图查一下才能明白。

早川卖酒,却要对方晚付一年的费用。这样的优惠条件对酒店是具有诱惑力的。

——难道早川准二和市长前夫人的家认识?而且他们之间有什么阴谋?

在横滨车站前的丸通公司,田代得知共计有六个酒桶,角屋酒房一个,本牧的安田酒店三个,樱木町的冈田酒店两个。他还查看了丸通保存的送货单,发货地点都是样似车站,而且的确是六个。六个酒桶全部分送到了各个酒店,这一点没有可疑之处。

但是,奇怪的是为什么早川推销“雪乃舞”酒?如果认为他是以物易物来酬集资金,干吗非要一年后再付款?

田代心中突然一怔:早川借小货车的地方,会不会是春田市长常去的那家位于饭仓的“矶之”。

他一回到搜查总部,与青木交了班的冈本回来了。冈本向他报告道:“有岛在会馆里。春田市长的夫人和弟弟也都在。但福岛议长和远山议员说是去自治省了。”

田代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由于他去了一趟横滨,这会儿已经是傍晚了。

“冈本君,你以前去过饭仓的‘矶之’吧?”

“对,我去那儿了解过春田市长的事情。”

“你打个电话,问一问他们那里有没有客货两用的小货车?”

“是。”

“然后再问问他们店里的工作外衣是什么样的?”

“明白了。”

冈本正要去打电话,又被田代止住了:“先等一下。我看你还是亲自去一下,直接问一下,万一他们藏起来不肯说呢?还是去一下好。”

“是。”

冈本出去了。

北海道的南部是一个很大的倒置的三角形。它的前端是襟裳岬,北浦市位于这个倒三角形的西侧。连接北浦市与襟裳岬的海岸线就有那个样似町,北浦市距离样似町约150公里。而且夕张郡栗山町又在北浦市以北约 60公里。从直线距离上看,栗山町到样似町有200公里。这两个町到底有什么联系呢?

田代打开了从角屋酒店拿回来的标签。从横滨回来后标签后面的胶水已经干了。

他又给北海道警总部写了一封信,并附上这个标签,打算用速递寄给道警。

写完信后田代又点着了一支烟,他在思考。

——那六个桶,为什么早川准二单单要送一桶,另外五桶由丸通公司去送?这样其他店可以早早送到,为什么仅有这桶非要他自己去送?这样不就晚了吗?

冈本打来了电话:“‘矶之’没有小货车,而且也没有工作外衣。”

田代有些惊奇,他想了想又说道:“你再查…—下,小货车和工作外衣会不会是从‘矶之’的附近什么地方借的?”

“什么时间?”

“11月14日用过。”

“什么,14号?不是春田市长的尸体被发现的前一天?”冈本兴奋地说了一句后挂断了电话。接着青木又打来了电话:“这会儿我在‘银月会馆’呢。谁也没有外出。我问了服务员,春田的夫人太累了吧,已经睡下了;市长的弟弟躺在床上看杂志;那个有岛在自己的房间里发呆呢。”

“不像要外出吗?”

“还不清楚。反正这会儿都不像要出去的样子。”

过了30分钟后,冈本又打来了电话:“我刚刚调查了一下,没有从附近什么地方借过小货车的线索,工作外衣一事也没有线索。”

但田代并不失望。他只是想确认一下“矶之”有没有卷入这个案子。他把刚才装好标签的信寄出去之后,坐定下来又在想,市长夫人等一行人来到了东京,她明天回北浦市,而议员们则晚两天再返回。那么在这段时间里应当能抓住什么线索。

田代取下电话听筒,对总机讲道:

“请你帮我查一下北海道的栗山町的区号,并通过当地电话局查一下矢野源藏家的电话号码,他是酒厂老板。”

在等电话的时候,田代双手支着下巴,伏案思考。

早川准二对家里人打电话说他“去海边”,而他的妻子的确听成了去“海边”。这首先就是个疑点。因为他的妻子和家里人不会没有听说过“海边”这个地方。所以当早川准二说去“海边”时他的妻子一定要问清是去“海边”还是“大海岸边”。

如此说来,早川一直瞒着他的妻子,而且极有可能那一天是第一次对家里人讲他要去“海边”。或者说也可以这样解释,早川第一次想在那天去样似。但田代认为第一种可能性更大一些。

那他为什么第一次告诉家人他要去“海边”呢?

只能认为这件事一定与他被害有关。

于是田代将这次事件中有关人员的行动画了一张表,摊在桌子上观察。市长从都市会馆失踪是11月10日;尸体被发现的时间是15日;这期间在东京的人有早川准二、远山建设委员、有岛秘书,另外还有被认为与此事件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的其他几名议员。而这时市长夫人的的确确在北海道。

另外,福岛议长于15日下午5点离开了东京,这一天得知市长突然死亡的远山议员和春田雄次等人又从新花卷原路返回了东京。

田代像要从中找到漏洞一般盯着这张表。

电话铃响了,北海道的栗山町要通了。

“喂喂。”

田代拿起了电话筒,对方是一名女性。田代说要找源藏先生,不一会儿一名声音嘶哑的老年人来接电话。

“我是源藏。”

这是春田市长前妻的父亲。

“我是东京警视厅,有点儿事情要打听一下。”

“啊,什么事情?”

对方的语气不紧不慢。

“在问之前我先打听一下,北浦市的春田市长不幸去世一事您知道了吗?”

“啊,知道了。”

对方的声音依然从容不迫。

“我们正在调查这件事。很遗憾,还没有发现凶手的线索。……那么,我想问一下与这次的调查没有多大关系的事情;您的‘雪乃舞’标签的事情……”

“标签?”

对方感到十分惊讶。

“你问的是什么?我们的酒没有用标签,是一个图案。是一幅水墨画,画的是一座山和积雪,前面两侧是仙鹤在翩翩起舞,然后在正中央有行‘雪乃舞’的汉字。标签上是写的我们的地址吗?”

“是,是的。”

源藏说道:“就算是标签,也是旧的标签,现在早不用了。”

“什么,旧的?”

“旁门左道。那是十年前的事儿了。我们认为那种标签太过时了,所以改用了现在的新图案。这次的图案加入了两只大仙鹤,银白色的底儿。”

“银白色的底儿?”

这么说,两个标签的区别太明显了。

但引起田代注意的是更换旧标签的时间是十年前的事了,那个时期不正是春田市长和前妻志登子离婚的时间吗?

田代顿时兴奋了:“你们的产品卖到了横滨,您知道吗?”

“不,我不记得。要是东京我们倒卖过两三家酒店。”

这时,对方的声音似乎有些动摇了。肯定是他感到了意外。

“那您认识北浦市的早川准二先生这个人吗?”

“不,不认识。”对方强调了一下。

“那么在样似町一带,有没有与您的产品有关系的酿酒厂?也就是‘雪乃舞’的酒厂?”

“不,没有!酿酒厂只有栗山一个!”

10年前,正是春田市长的妻子、源藏的女儿与市长离婚后回到娘家的时候,目前春田市长的这位前妻下落不明。标签的更换与这次市长的被害也许有什么因果关系吧。

10年前,春田市长的前妻矢野志登子回到娘家。同时原来的旧标签作废、更新,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

田代马上和北海道的搜查一科用警用专线进行了联系,他请对方调查一下下述情况:

(1)在样似町海边有没有一家叫“雪乃舞”的造酒厂分厂。

(2)北浦市生产的“北之寿”(酿造商春田英雄)在那里有没有分厂。

(3)在样似附近有没有其他酿酒厂,如果有,酿造商是谁。

(4)样似车站向横滨车站发送过六桶酒,那么样似车站应当有运输公司。那么这些货物是从哪里运来的。

当天傍晚,和他预期的一样,道警打来了电话:

“第一,关于样似町有无‘雪乃舞’酿酒分厂一事,我们迅速与样似町进行了联系,当地没有酿酒厂及其分厂;第二,北浦市的‘北之寿’酿酒厂及其分厂在样似町也没有;第三,样似町也没有任何一家酿酒厂。这一带只有煤矿,因为当地水质不适合酿酒;第四,关于当地的运输公司运六桶酒到横滨一事,经调查那是11日早由样似车站发送的。装货地点是位于距离车站约两公里远的样似町海边的地点,发货人是‘栗原荣吉’。”

“栗原荣吉?”

田代预料的“海边”出现了,可又出现了一个新的名字。

“那个人是什么样的人?”

“以前是加工海带的一个小作坊的看门人。”

“海带?”

“样似町是‘日高海带’的著名产地,夏季的旅游旺季时,在这一带全是加工海带的情形。目前这户人家就是专门销售加工海带的。后来因为销路不好关张了。后来一个叫栗原荣吉的人搬了进去。”

“原来这样。”

田代想了想,

“不好意思,关于那个叫栗原的人的经历调查了吗?”

“马卜去调查。”

“另外,‘雪乃舞”是从那个地方运出来的。但不是在那里生产的,肯定是从什么地方运到那里的,一共六个酒桶哪!所以肯定是运输公司运的。请再调查一下那家运输公司吧。”

“明白了,我们会尽快调查、答复的。”

田代挂断电话后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突然,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早川准二运酒的小货车是从哪来的?角屋酒店的老板说那辆小货车是白色号码,而专门出租小货车车牌不是白色的。

这样一来,只能说明他在东京有熟人,并且在那里借来的。那么,他说他在东京除了女儿一家外没有认识的人就十分可疑了。而且从这个意义上讲,那辆小货车也可以说是早川自己的了。

这时,田代想起来冈本在报告说他跟踪有岛时,发现有岛站在晴海码头盯着大海的事情。有岛决不是在那里闲情逸致地观大海看风景。晴海码头的岸边水很深,可以停靠大型的船舶。比方说,如果把小货车推进大海里的话,永远不会被人发现的。

然后,他从什么地方抓住了线索。从他的行动路线来看,只能认为“矶之”酒吧是个关键。有岛查到“矶之”酒吧后,便抓住了解破事件的钥匙。田代认为有必要再查一次“矶之”。

如果查到了有岛行动的“气味”,那么就可以使案件的解决进了一步。

第二天上午11点左右,青木刑警从外面给田代打来了电话。

“股长,我查到了小货车的卖主,是一家位于杉并区永福町专卖二手车的安芸商会。那里有许多型号的车。一名叫早川的男人几天前办理了买车手续,14号上午10点多,他来交的钱,共36万日元。”

“14号?”

要是14号,那天下午3点半左右,他去横滨车站的丸通公司提走了一桶酒并送到了角屋酒店。而第二天 15日下午7点左右发现了市长的尸体。

原来早川准二运酒的小货车不是借的,是他自己掏了36万日元从旧车行买回来的,而且又把车推下了晴海的海里。

早川为什么要干这样的事情?仅仅为了运一桶酒就花巨款买一辆车,然后用过后又扔了?

送到角屋的那桶酒是他亲自去的。而为什么他不顺便也给安田酒店和冈田酒店送去呢?

是不是他有意这样做给人看的?

但那桶酒没有什么可疑的。里面装的的确是酒。而且从北海道样似发来的六桶酒全部到了横滨,没有一桶是假的。

田代抱着脑袋陷入了沉思。过了 30分钟后,北海道警打来了电话:“住在海边的那个叫栗原荣吉的人是一名 70多岁的老人,退休前在煤矿当库房的头。后来那家制造海带的作坊倒闭后就卖给了别人。他身体不好了,耳朵有些聋,眼睛也花了。”

“那样的人一般不是都留下来看个大门什么的吗?干嘛又让他去经营倒闭的海带加工厂?”

“是北浦市的春田英雄让他去的。”

田代情不自禁地大声喊了起来,“是真的吗?”

“没错。不过买过来的那个倒闭的加工厂根本就没有用过。我问了一下,原来这个加工厂的老板和春田英雄认识,是他让春田买下的。也许春田认为便宜,以后有什么打算便买了下来。情况就是这样。”

可为什么早川从春田的产权的地方把酒运到横滨呢?

“那个酒桶呢?”

电话里又传来了对方的声音:“10号早晨,一家叫‘日高’运送公司从北浦市的春田造酒厂送到样似车站的。”

“哎?那不是‘北之寿’的酿造商吗?”

“对。也就是说,那酒是从春田英雄先生的酿酒厂运出来的。”

这样一来,田代多少理出点头绪了。

挂断电话后,田代又想了想。

——如果是从春田市长家运出的酒,那就应当是“北之寿”酒。那么他把这些酒全部送到样似那家废弃的、原来制作海带的作坊里。然后在那里换贴上“雪乃舞”的旧标签,再让看门人栗原荣吉以他的名义通过丸通运输公司经由铁路运到横滨。

早川准二再为那几家酒店办理定货手续,送到各个酒店。

这样一来,早川准二就把春田英雄的酒以“雪乃舞”的牌子卖了出去。早川死之前说去“海边”就是去办这件事。

推销酒也许是早川准二的“副业”。作为一名地方的议员利用公务出差到东京的机会推销自己的产品一事是难以想像的。因此这里面一定有一个巧妙的计划。第一,早川不应当贩卖政敌春田英雄的酒;或者说春田市长不会委托早川准二推销自己的酒。

那这到底是什么关系?

田代拿来一支铅笔在纸上涂写着。

春田造酒厂运出六桶酒→样似町海边的春田所有权的废弃作坊(看门人是栗原荣吉)→通过“丸通”运至横滨→安田酒店(本牧三桶)、冈田酒店 (樱木町两桶)角屋酒店(藤棚町一桶)。

田代警部给神田的“银月会馆”打了电话,春田市长的夫人还住在那里。

田代首先向她寒暄道:“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因为明天下午要返回北浦市了,我想今天上街买点东西,我正要出门呢!”

“这个……那么您稍等一下可以吗?我想问点事儿。”

“可以。”

“11月的10号,你们家在样似町海边栗原荣吉先生看守的工厂,送去了六个酒桶,是从春田先生的酒厂送去的,夫人记得吗?”

对方一下子沉默了,大概在回忆吧。

“啊,的确是发过货。可那是我丈夫去东京前安排的,详细的我也不清楚。”

“是啊。”

果然是春田市长要求把酒送到样似的。

“那么送到横滨也是春田先生的安排了?”

“不,那我就不知道了。”

夫人答道,她的口气非常平静。

“那么他的弟弟雄次先生知道吗?他不是常常帮忙造酒的事情吗?”

“请等一下,我让他来回答。”

过了一会儿,一个质朴的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是雄次的声音。

“我刚才听嫂子讲了,可这些事我们一点也不知道,我想都是我哥哥一手包办的吧。”

“可你不是常去你哥哥的酒厂帮忙吗?”

“啊,是的,……不过我也有我自己的买卖,所以我不每天参与酒的制售方面的事情,平时我三天才过去照看一下,所以我不知道他往横滨运过六桶酒的事情。大概是去东京前哥哥安排的吧。”

“谢谢了,请再让夫人接一下。”

“好吧。”

夫人又来接电话了。

“又要麻烦您一下……夫人知道样似町海边的栗原荣吉先生吗?”

“啊,知道,我丈夫把以前加工海带的小作坊买了下来,暂时也没有用场,目前还闲着呢。栗原先生正好没事儿做,就让他在那里当管理员看着房子。好歹他也年龄大了,耳朵眼睛都不行了,就在那看个门。”

这些和道警的报告是一致的。

“从贵酒厂送到海边的酒,在栗原先生那里贴上了‘雪乃舞’的标签又运到了横滨,一共六桶。这件事情您知道吗?”

“不,一点儿也不知道。”

“而且是早川准二先生在横滨定的六桶酒。”

“早川先生?”

夫人在电话里吃了一惊:“我不相信。你的话我是第一次听说,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我丈夫会把酒批发给早川先生?我一点儿也不知道……”

田代道谢后挂断了电话。

根据这两个人的话证明,春田市长和早川准二之间没有一点交往,而目前这个现象就太奇怪了。

早川准二上东京后,只去了一次女儿家,随后便辗转横滨各处住宿。似乎他正在等待从北海道发来的酒。如果一转手可以赚上一大笔,还是可以解释他的这种“热心”的原因,但事实并非如此。就像在角屋酒店听到的那样,早川准二是供货一年,年底才来收钱。恐怕他担心条件不好不能建立通畅的销售渠道吧。还有,他是利用这三家在横滨小有名气的酒店打开北海道酒的市场?

他为了“搬运”还先花了36万日元的费用。用完了之后又将那辆小货车推进了大海,这又是为了什么?

田代想像着有岛秘书站在海边的码头的样子。

也许他知道其中的一切。但要是调查他的话,他绝不会轻易地说出这一切的。田代认为那辆小货车肯定和市长之死有密切的关系。只是不明白运一次酒桶为什么要买那么贵的车子。

这时,田代的脑子里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会不会有另一个解释。

于是他再次把北海道的地图摊开在桌子上。与样似最近的城市是带广,而且带广还有飞机场。

飞机?田代看着地图,感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田代马上给航空公司的事务所打了电话。

“使用飞机运送货物,重量的限制是多少?”

“是国内吗?”

“对。”

“不是手提货物吧?”

“不,是普通货物。”

“100公斤以内。”

要是100公斤的话是可以运输酒桶了。再就是体积。

“多大呢?”

“1.6米x0.6米x0.5米的范围内即可。”

“要是运蒲草包装的酒桶呢?”

“酒桶?”对方有些迷惑不解地反问了一句:“不是不可以运,但必须用非常结实的包装才可以,因为那是易碎物品。”

“请查一下,最近有没有从北海道寄过一个酒桶。”

“请稍等一下。”

三分钟之后对方又打过电话来。“的确是从带广运来了一桶酒,由于从没有运过这样的酒桶,我还吃了一惊呢!”

田代也兴奋起来了:“是谁运的?”

“是带广市东西条木村吉雄先生。”

田代心中一愣,这一定是个假名字:“运到什么地方?”

“到达羽田机场,是‘木村又三郎’收。”

“到达羽田机场后有人取走了吗?”

“取走了。”

“请告诉我一下时间。”

“到达时间是11月14日的152航班,也就是11点25分。收货人于1点前取走的。”

日期、时间正好。

“明白了。我们再派一名搜查员详细了解一下情况。刚才的事情非常感谢了!”

田代挂断电话后立即叫来了冈本:

“果然14号来了一桶酒。收货人长什么样,你去了解一下,再多问一些情况。把早川准二的照片也带上。”

“是。”

“要是下午1点,正好和买了小货车再到机场的时间对上了。早川准二上午10点多从杉并的旧车交易市场买的小货车嘛!到达羽田机场需要1个半小时,然后再去横滨,和那六桶酒到达的时间正好对上。”

“股长,那桶里装的是什么?”

“啊。”

田代第一次裂开嘴乐了:“从铁路上运来的是六个,全都平安无事地分送到了三家酒店,而同一天从北海道又运来了一个,可这桶酒送到什么地方去了呢?寄货人和收货人全都是假名字!”

“股长,如果……”

——对,如果、一定是这样的!

但目前只是假定的阶段,必须掌握各种材料。

冈本马上出去了。田代又连忙给带广机场打了电话。再经过道警时间就来不及了。因为田代认为就要抓住狐狸的尾巴了。

田代一说出自己是警视厅的人,对方国内线的工作人员便来接电话了。

“是问那个酒桶吧。”

对方迅速查阅账单:“我们是11号下午3点左右收到的。”

“什么,11号?那为什么14号才运走?”

“啊,最近利用飞机运货的人特别多,我们还要检查货物中有没有装有易腐败货物,例如是鲜鱼就要先运走。酒嘛,等上三天也不要紧。”

“运货人事先没说什么吗?”

“说了。他问什么时候运,我们答复大体上是14号上午的航班。他道谢后就回去了。”

“是你接待的吗?”

“是的。”

“是运输公司送来的吗?”

“不,是货主本人直接送来的。好像是开小货车来的吧。”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