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岛上前扯下那张卡片,图钉蹦飞了。
“究竟是谁搞的恶作剧?”五十岚镇静地说,“我认为这已不是恶作剧啦。这是凶手的留言。”
“留言?”森口盯着放在桌子上的卡片问五十岚,“那么说,圆圈、斜线所构成的奇妙符号,是凶手杀人后留下的标志喽?”
“恐怕如此啊!”
“我不相信⊙这种交通标志似的符号是凶手的标志。这不是象小说里出现的复仇狂一样了吗?”森口用手指在空中比划着那个⊙的符号。
五十岚表情不变地说:“有人在犯罪时,往往表面上采用相当愚蠢的方式,让人难以置信。”
“不管怎么说,该给警察挂个电话啦。”早川似乎为了打断他们的议论,在旁边插了一句,“自杀也罢,他杀也罢,总而言之是死了一个人。”
没有人反对早川的这个意见。早川先生走出矢部的房间,京子他们默默无言地跟着他来到了大厅。
早川拿起话筒:“喂!喂!——”他转过头,“怎么回事?没有信号?”
“让我来试试。”五十井岚把话简贴在耳边,马上咋了咋舌头,“是打不通,可能电话线断了。”
大家听了这句话,霎时慌乱起来。
太地亚矢子声音颤抖地说:“电话打不通,我们可怎么办?”
早川安抚大家:“电话不通也不要紧。不必担心,开走雪车到K镇去把警察接来。”
“是呀。”亚矢子听了早川的话,脸上的愁云一扫而光了,甚至有些高兴地说,“真是的,还有走雪车嘛。警察一到什么也不怕了。”
京子虽然一言没发,同样也松了一口气。警察一来,就不必这样提心吊阻了。矢部之死,诚如五十岚所言,是他杀的话,也该由警察们去解决。
五十岚手里摆弄着那曾钉在矢部房间的卡片,对早川说:“希望尽快把警察接来。矢部先生并非自杀,而是他杀。就是说凶手在我们之中。不尽快把警察请来,说不定凶手要犯下第二件罪行哩。”
“凶手就在我们中间?”森口望着他。其余的人也非难地瞅着五十岚。
“五十岚先生!”早川面带怒容,口气生硬地说,“没有查明是自杀还是他杀之前,最好不要讲那些盅惑人心的话。”
“就是嘛。”亚矢子也撅起嘴,“不管怎么说,门是从里面锁着的,所以他是自杀。”
“可是,这张卡片上写着‘对第一个人的复仇’啊!”五十岚把卡片伸到亚矢子的眼皮底下,“自杀者不会写这类东西。复仇这个字眼,只有凶手才使用。”
“也许是矢部对自己复仇吧。”森口插嘴道。
“不对。假如自己对自己复仇,绝不会写‘第一个人’这种字眼。”五十岚一口否定了森口的说法。
五十岚的说话口气中,总觉得他是以权威的口吻在压服对方。京子本来对他颇有好感,现在已经对他有些反感了。这个人真怪,好象矢部之死是杀人案才投合他的心意似的。
“反正开走雪车去把警察接来。由他们处理吧。”早川解围似地对大家说,他的眼睛巡视了一下在场的人,象发现了什么,急忙问京子他们,“怎么不见田岛先生?他去哪儿了?”
一经早川提醒,大家都注意到出租汽车司机田岛不在大厅里了。从二楼下来的时候,大家还在一起来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走了。
“是不是在喝酒?他非常喜欢喝酒。”亚矢子说到“他”字时,露出叫人肉麻的亲呢。京子愈加讨厌亚矢子了。这种女人,一定跟谁都能粘贴到一块儿。然而,田岛并不在酒吧间里。早川刚要去大门口,田岛搓着双手从外边回来了。他手上粘着黑乎乎的脏东西。
“走雪车不能动了。”他站在大家面前,喘着粗气说。
“您说不能动了,是什么意思?”早川奇怪地看着田岛。京子他们也以同样的目光瞧着他。
田岛用手背擦了一下四方脸:“走雪车出故障了。”
“故障?不会有那事。”早川轻轻地摇摇头,“昨天还开过嘛。”
“你以为我撒谎,不信你去看,确实出故障了嘛。”田岛粗暴地说着,又用手背擦了一下鼻尖。早川和京子他们出了大门,奔向旁边的车库。万一田岛说的是真话,那麻烦就大了。
走雪车静静地蹲在车库里,从外表看,看不出有什么毛病。早川钻进去,接通开关,怎么起动引擎也打不着火。他扛开发动机罩,检查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灰心丧气地说:“这台车确实坏啦。不是发生了故障,而是有人破坏了发动机,几乎所有的插头都不翼而飞了,蓄电池里的液体也被放得一干二净。”
“谁破坏的?”森口大声吼叫道。
众人的目光自然从早川移向了田岛。这时候,京子心想,田岛手上那种脏东西不正是油垢吗?
田岛脸红了:“你们干嘛都死盯着我?”
“您为什么刚才来看走雪车?”五十岚问田岛,这句话似乎代表了大家对田岛的怀疑。
田岛皱起眉头:“不是说开走雪车去接警察么?我想帮助做点准备工作,先把发动机烘热。这么冷的天气,起码需要烘十来分钟。我是出租汽车司机,当然马上想到这个问题。结果到这儿一瞧,发动机坏了。”
“您刚才不是说出了故障吗?”
“老实说,怕你们又要嚷嚷什么是凶手干的啦!”
森口问早川:“发动机能够修好吗?”
早川无精打彩地晃着头:“插头还有备品,可是没有蓄电池,这个蓄电池是新换的,所以没有备品。这种情况我无能为力。”
“那么,怎么办?”森口目光严厉地望着早川。
京子的心也受到恐怖和不安的袭扰。电话不通,走雪车又不能动了,不等于与世隔绝而禁闭在“观雪庄”了吗?而且是和一具死尸生活在一起。
“请不必惊恐。”早川环视了一遍每个人的表情。他的神色虽然也十分紧张,声音却很镇定,“还有其他和K镇联系的办法。可以滑雪去那儿。只是路途较远,必须滑雪技术比较好的人才能胜任这项工作。说起来很惭愧,我虽然生长在雪乡,正如诸位刚才所见,滑得不好。”
“我也不行。”森口说。京子和太地亚矢子也说力不从心。由“观雪庄”滑雪到K镇,绝非初学滑雪者所能办得到的。
“看起来,只有拜托您们二位中哪一个啦。”早川同时对着五十岚和田岛说,“刚才看见二位的滑雪技术很高超啊!”
“我不行。”五十岚眼睛盯着地下,“我这两下子是花架子,在滑雪场上还能对付一下,可是长距离滑雪,或者翻越起伏太大和地形复杂的地方就举手投降了。从来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田岛先生怎么样?”早川问田岛。
“都不行,只好我去了。不过,我今天太累了,明天一早出发怎么样?”
谁也没有说不行。因为除了田岛再无人能滑雪到K镇了。这时再没有人敢提怀疑田岛破坏了走雪车的话了。
京子他们返回旅馆,这时的田岛好象成了英雄,愈加傲慢无礼。他在酒吧间喝了几杯威士忌。借着酒劲儿址开粗大的嘶哑的嗓门,唱起了《无赖礼赞之歌》——一个男子汉,冒着生命危险——京子和森口在大厅里一边喝着早川配制的柠檬饮料,对那不堪入耳的吼叫皱起了眉头:“他自己正是个无赖。”
“司机之中,的确有些人跟无赖差不多。”森口附合着京子说,“田岛以为我们这些人的命运掌握在他的手心里吧,所以才趾高气扬。”
“破坏走雪车的是不是他?”
“不清楚。不过,他确实摆弄过发动机。手上糊的就是发动机上的油垢。”
“我也注意到了那是油垢。”京子说完朝酒吧望去。
田岛仍然在那儿反复地唱着——一个男子汉,冒着生命危险。——京子鄙视地说:“真难听!”
这时候,五十岚走过来,坐在他俩的身边:“呆在那边,耳膜受不了啦,只好逃出来了。”五十岚苦笑一声,掏出烟点着火。
“亚矢子在干嘛?”京子问五十岚。
五十岚嘿嘿一笑:“正和田岛一起喝酒哩。也许他们俩秉性相投吧。”
“我想问问您。”森口对着五十岚开口道,“您认为矢部先生真是他杀?”
“嗯。我是那么认为。那张卡片就是证据。”
“可是,那间屋子是里面反锁着的。如果是他杀,凶手是怎么进去,作案后又怎样在里面锁上逃走的呢?”
“您说的有道理。但是,我认为凶手可能是采用了某种特殊技巧进出那个房间的。”
“什么技巧?”
“我说不清楚。假如不是他杀,那张卡片又无法解释啦。”
“不管怎样,我盼警察早一点儿来。”京子给他俩的议论泼了一盆冷水,“和尸体生活在一起真令人讨厌。”
“我也讨厌。”五十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