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地刑警迎着黎明的曙光眨了几下眼睛。今天是一月二日了。自从去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发生连续抢劫案,至今五天了。宫地是生来头一次遇到明明强盗就在眼前却无法逮捕的案例,这怎能不叫人窝火呢?
小柴兄弟昨晚从侦查总部回公寓后,寸步未离过他们的房间。宫地和铃木躲在旁边一个胡同里监视着旭日公寓,他们相信小柴兄弟早晚要去取钱。
一对华服盛装的父子,象是出门拜年。喷吐着乳白色的呵气,从宫地他们身旁走过。旭日公寓也时时有人进进出出,就是不见小柴兄弟的动静。
太阳一点一点地爬上了天空,今天风和日丽。
“您头上的伤不要紧吧?”宫地小声地问铃木。
“稍微有些痛,顾不得那些了。我非亲手抓住他俩不可。”铃木刚说完,看见小柴兄弟走出了公寓大门。今天哥俩都身著和服。他们一出公寓,便鬼头鬼脑地四下张望,然后大步流星地朝池袋车站走去。宫地和铃木立刻远远地盯住他们。兄弟象是怕人跟踪一样,边走边时时回首看一看。
宫地和铃木每逢小柴回头时,便机敏地隐藏起来。
“真他妈的鬼。”
“他们的行动十分可疑。”宫地边追边对铃木嘀咕,“看那种鬼鬼祟祟的样子,准是要去取钱。”
小柴兄弟到了池袋车站,在三十区间的自动售票机处买了车栗,宫地和铃木等小柴兄弟一离开售票机,立即走上前去,一边连续往投钱口里塞着十元的镍币,一边看票价表,三十元的车票可达上野——昨天被抢劫的地球游艺厅正好位于上野。
铃木刑警也觉察到了这一点。“他们象是去上野呀。”铃木嘟哝道。
月台上四处都是身穿节日盛装、携妻率子的乘客。人群里稀稀拉拉地夹杂着梳圆髻、岛田髻的年轻姑娘。然而,宫地和铃木全神贯注地盯着小柴兄弟,那有心思欣赏这节日中特有的绚丽色彩。
不出所料,小柴兄弟乘进了开往上野方面的电车。宫地二人也钻进同一节车厢的另一头,远远地从人缝里瞄着小柴兄弟。往日爱叽哩呱啦高谈阔论的哥俩,今天却沉默不语,眼睛望着窗外。
宫地心想,他们一定是去取钱,所以才心情紧张,不想多说话。小柴兄弟一定知道,万一在取钱的现场被警察拿获。他们计划周密的抢劫就会毁于一旦。车一到上野,小柴兄弟慌慌张张地下了车。
“果然如此啊!”铃木说。
宫地默默地点点头。可是,他们把钱和手枪藏在哪儿了呢?上野站内,梳髻、岛田髻的妇女多起来,因为毕竟这里靠近浅草。小柴兄弟走出剪票口,忽然停住脚步朝四周巡视了一番,然后向小件物品存放处走去。
宫地他们躲在栏子背后,注意着小柴兄弟的举动。“噢,六十万元钱藏在这儿了。”宫地轻轻地笑着对铃木说。
“可能连手枪也藏在这里呢。怎么办?当场抓住他们搜查吗?”铃木性急地问。
“当然要搜查,不过,先让派出所的警察出面试一试看。”
宫地和铃木从柱子背后出来,跑进车站派出所。宫地向正值班的年轻警察出示了身份证,手指着小柴兄弟说:“看见了吗?正在小件物品存放处取东西的那两个人,是孪生兄弟。你借故站内发生了盗窃案,盘问他俩的情况,检查他们领取的东西。”
“那两个人干了什么坏事么?”年轻警察表情紧张地问。
“没有时间解释了,说不定会查出手枪和六十万元现金喔。”
“我明白了。”年轻的警察精神抖擞地跑上前去。
小柴兄弟从小件物品存放处领取了一个小手提箱,刚要往售票处方向走去,被警察叫住开始盘问他们。接着,警察把兄弟俩领到柱子背面,让他们打开了手提箱。此时,小柴兄弟表现得格外温顺。
宫地他们凝眸眺望,见警察在手提箱里翻腾了一遍,就把小柴兄弟放了。
“怪事!”铃木说。
宫地拉住走回来的警察话问般地说:“怎么回事?”
年轻警察败兴地说:“我搜查了手提箱,里面既没有手枪也没有钱。”
“里边装的什么?”
“只有二十来本旧书。”
“旧书?”宫地和铃木互相望了一眼——原来这兄弟俩还爱读书么?
“难道里边只有书吗?”
“嗯。我为了慎重,连箱子本身也仔细检查过了。那是一只普普通通的任何店铺都买得的手提箱。”
“莫名其妙。”
“奥妙就在书上!”铃木刑警叫起来,“虽然是六十万元,假如一万元一张的钞票,才六十张。即便夹杂着一干元的钞票,张数也可能有限。是不是他们把钞票一张一张地夹在书页中间了呢?”
“对!”宫地深深地点了点头。除此之外,兄弟俩绝不会有买二十本旧书的理由。
宫地一马当先跑出派出所,铃木刑警也紧跟着跑了出去。
小柴兄弟买好车票,拎着箱子正走到剪票口,宫地赶上去叫住他们:“小柴先生!”
兄弟俩同时扭过头来,当他们认出宫地时,其中一个小柴微笑道:“哟!原来又是刑警先生,在此有何贵干?”
“请二位到那个派出所去一下。”宫地语气生硬地对他俩说。
兄弟二人同时耸了耸肩:“为什么?”
“一句话,需要你们去一下。”
“假如我们不乐意呢?”
“你们有拒绝的自由。但是——”
“但是,警察先生认为我们做了亏心事,所以如果敢违抗您的命令,要小心今后穿小鞋,是不是?”
“……”
“好吧。我们陪您去。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嘛。”小柴兄弟怕冷似的耸起肩膀,默默地跟着宫地和铃木来到派出所。
兄弟俩坐在椅子上之后,宫地慢吞吞地说:“希望让我们检查一下你们的手提箱。”
兄弟二人互相看了看,不约而同地讪笑起来。其中一个人说:“刚才那位警察已经检查过了。”
宫地扳起面孔:“我们想看看。”
“里面只是些旧书呀。”
“就是要看那些旧书。”
“看也没有用吧?”
“我们看了再说。”
“好吧。不过尽是些无聊的书,请!”兄弟痛痛快快地同意了,把手提箱放到桌子上,并且打开了箱盖。
里面的确都是些旧书。随便看一眼,就看得出这些书不是为了阅读而购买的。书的种类乱七八糟很不统一。既有《麻将必胜法》,也有《内燃机研究》和《化肥的使用标准》等等。
宫地和铃木一页一页地耐心回着这些书。小柴兄弟都凝起二郎腿,兴趣盎然地瞧着他们的动作。宫地渐渐对自己的判断失去了信心。翻了五、六册,甭说一万元的钱钞,连五百元的纸币也没有发现。
铃木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全部书籍都仔细翻完了,一元钱也没搜到。为了预防万一,他们也检验了手提箱本身。正如警察所言,丝毫不见有夹层之类的可疑处。
“看到什么感兴趣的东西了吗?”一个小柴似乎在嘲弄两名神色沮丧的刑警,笑嘻嘻地开口问道。
面对小柴的发问,宫地和铃木十分狼狈,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宫地觉得这事太蹊跷。难道小柴兄弟来上野就是专门职这些旧书?心里虽然不相信,可是,翻来查去眼前只是一堆旧书嘛。
“实在抱歉。”宫地极力抑制着自己的感情,朝小柴兄弟低了一下头,“我们误会啦。你们可以走了。”
“是吗?”小柴兄弟俩提起箱子踱出了派出所,到了门口时,猛然回头看着宫地,兄弟俩嘴上依然挂着讥笑。
一个小柴说:“我们不会因为被当成了罪犯而告发二位,请放心。一而再,再而三,我们已经习以为常了。”
“虽然再不希望被您们盯梢了。可是胳膊扭不过大腿呀,这是我们从生活中得来的处世哲学哟。”另一个小柴说道。
兄弟俩的身影刚一消失,宫地就大声骂起采:“混蛋!竟敢这样放肆地耍弄我们。”
“奇怪!”铃木抱着胳膊嘟哝道,“难道他俩来上野仅仅为了领这些没用的旧书吗?”
“说不定——”
“什么?”
“说不定他们这是策划好了的故意把我们引到这儿来。叫我们检查这些旧书哩。”
“噢,这是虚晃一抢,等我们失望之后他们再去取枪和钱。”
“他俩呢?”
“刚进剪票口。”
“再跟上去看看。”宫地说完,两名刑警飞也似地跑出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