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从天棚悬垂下一条绞索,一个被蒙着双眼的男人,脖子被人掐着正往铰索里套。仔细一看,那个男人是森口。京子刚想呼救,不知不觉自己也被人绑住双手蒙上了眼睛。早川,五十岚,太地亚矢子也都姿式相同,正等候着和森口一样的命运。已经有人被吊起来了,尸体在令人恐惧地晃荡着,简直象肉铺里挂着的肉块。那是矢部和田岛。三个刽子手,从头到脚蒙着黑色的斗莲,他们正在淮备拉绞索。森口悲凄地哀嚎着,刽子手们置若罔闻,狠狠地把绞索一拽,森口离开了地面。京子惊叫起来。
——她被自己的声音吓醒了。湿乎乎地出了一身盗汗,两手手指麻木,大概是被恶梦魔住,双手紧握的缘故。京子眼望天花板,轻轻地甩动着手。
阳光已经充满了房间。看样子,快晌午了。曾睡在一起的森口,可能已到楼下去了,他睡过的地方凹成了一个坑。京子手指的麻木消除之后,仍不想立即下楼,她回忆起昨天发生的事情。
田岛到底隐藏到何处了呢?不在旅馆里,必定是到旅馆外面去了。然而,没有滑雪板,走在这么深的雪中,真的和自杀一样呀,那么,他为什么又走了呢?
“至此,对第二个人的复仇结束”的卡片,它是被淮钉在墙上的?从卡片上的语气看,象是断定田岛已经死了。真田岛信夫已经在东京遇害了,旅馆里这个田岛是冒名顶替,所以,“第二个人”是指田岛?还是指假田岛?“复仇”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一件事京子总放心不下。前天晚上,京子半夜醒来时,睡在一起的森口不见了。他那时去哪儿了呢?总想问一问,又难开口,害怕听到可怕的答复,怕森口和田岛的失踪有什么关系,另外又怕发现末婚夫是一个自己并不了解的人。所以心里火烧火燎的。
京子爬起来站在床上,心想,要想去掉心上这块病,只有找机会问一问森口。京子穿好衣服来到楼下,大厅里空无一人。听见干燥室有人说话,她就朝干燥室走去。男人们正在那里用木板制作木屐。用钉子把滑雪板上的小五金钉到木板中央,以便卡住鞋子。
太地亚矢子正排列着已作好的那些不伦不类的木屐,她告诉京子说:“说是穿这个东西,就能在雪地里行走。”
“和走雪鞋差不多。”森口放下手中的活计,手握锯子补充道。
京子心想,穿上这种木屐,即使不会陷到雪里;也一定步履艰难。
“按人数做,一个人一双。”早川手里摆弄着做成的一支木屐对京子说,“如果K镇实在无人来援救,我们只得穿它走到那儿去了。
“穿它真能走到K镇?”
“可能很辛苦吧。不过,现在除了依靠它,再没有别的办法了。”
“五个人的木屐都做成之后,咱们抓紧时间练习。”森口对京子说,“你快去吃早餐吧。”
京子点点头,一个人往餐厅走去。餐桌上给她留着面包、牛奶。她勉强地吃了几口。靠那种东西当真能走到K镇?会不会埋在途中的积雪里冻死?如果死的话,何必选择这种方式。
午后,五双既不象滑雪板,又不象木屐的代用品做完了。底面涂上滑雪板用的蜡,京子他们走出旅馆,开始了首次步行练习。
苍天有眼,没有下雪。大家按照早川的号令,先沿着房后的平坡练习攀登。穿着这种木屡,虽然不往雪里陷,但每迈一步都十分吃力。而且栽了筋头,很难爬起来。看这种情况,无论如何也走不到K镇。练习了不到三十分钟,京子和亚矢子已经精疲力尽,她们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只有滑雪技能比较好的五十岚,灵巧而有节奏地走上了坡顶,他站在坡顶,忽然回头朝下面大叫:“喂!快来呀!”
“怎么啦?”
森口和早川边问边猛力朝上走去,正在休息的京子和亚矢子也互相搀扶着登上了坡顶。
山坡的另一面,陡峭地伸向谷底。洁白的雪地上,一条滑雪板的痕迹,长蛇般地通向下面。
“是谁用滑雪板滑下去了?”亚矢子满腹疑窦地问。
“准是那个家伙!原来他藏了一副滑雪板,趁机逃跑了。”森口咬着牙说。
“顺着这儿一直滑下去,可以到什么地方?”五十岚顺着远去的滑雪扳痕迹眺望着,然后问早川。
“前面是山形县。可是,奇怪呀!”早川在想着什么,歪着头说,“从此下去,就掉进山涧里了。下面尽是突起的怪石呀。”
“真的吗?”五十岚的脸上出现了少见的严肃表情。
男人们决定下去查看一下田岛的下落,他们慢慢地沿着陡坡下去了。京子和亚矢子留在原地等候。
亚矢子刚来“观雪庄”时的那种欢快情绪,早已经消失到九霄云外了。现在沉默寡言,简直象霜打过的茄子。京子也闷不作声,惆怅地眺望着茫茫雪海。为了欣赏这大自然的美才来这儿的,而今望着雪就叫人恐怖不安。
森口等人过了一个小时左右才返回来。
“真的掉进山涧了。”森口疲惫地告诉京子。
“死了吗?”
“嗯。他摔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了。连滑雪板都摔得盼碎。”
“那具尸体怎么办?”早川问大家,“是拖上来埋在矢部的旁边?还是弃之不顾?”
“一个杀人犯,丢在那儿算了。况且,他破环了走雪车和滑雪板,害得我们都寸步难行,根本没有必要埋葬他的尸体。”亚矢子强烈反对掩埋假田岛的尸体。
京子想起了前半夜田岛在干燥室和谁说的话,“破坏滑雪板的就是你。”如果他这句话是真的,破坏滑雪板者则是另外一个人。
“我想用绳子把尸体拉上来。”五十岚沉着地说,“我并不是可怜他,主要是想调查一下他是否真死于事故。”
“从这条痕迹分析,他是因为迷了路而误入山涧的吧?”森口说出自己的看法。
五十岚点点头:“也许是那样。”他虽然这样说,可回到旅馆后却找出登山绳索,说一个人去拖回假田岛的尸体。森口和早川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也随着五十岚走出了旅馆。
这次京子和亚矢子在旅馆里等候,两个人来到酒吧间,亚矢子摆弄了一会儿电视机,接着喝起酒来。
“您不害怕吗?”亚矢子突然扭过头问京子。
京子没有立刻回答,她望着亚矢子。当然,她也害怕。但她不愿意在亚矢子面前流露出儒弱,她有些做作地反问亚矢子:“您呢?”
亚矢子双眉紧锁,把掺了水的淡酒一饮而尽,她低声说道:“怕呀,我不想死在这鬼地方。”
“不要紧,一定会和K镇取得联系。”京子虽然这么说,但她自己的声音中缺乏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