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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阶段 第5章

作者:日-西村京太郎 当前章节:6653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23:26

京子心里清楚,那封信不是自己写的,不过,被人家侦缉笔迹心里总不是个滋味。同时心里也忐忑不安,万一判定不准,瞎说和自己的笔迹相似,那时该怎么办,那类偶然的事情也不能完全排除呀。一旦断定笔迹相似,大家肯定怀疑我是凶手吧。现在已经死了三个人,埋在雪里,旅馆里布满了杀气。即使申辩,也不会有人相信吧。京子一想到这里,手中的笔不由变得沉重起来了。

五十岚似乎猜透了京子的心思,但他并不是朝哪一个人说:“可不能故意乱写呀,那么做反而更容易暴露出自己的写字习惯。”

四个人都抄写完之后,五十岚一份一份地和信上的字对比着。京子虽然是个外行,一眼就知道这之中没有一份和信上的笔迹相同。

“奇怪!”五十岚细看了一会儿,耸了耸肩膀,“我曾以为凶手就在我们其中呢。看来这种想法错了。”

“您是说我们的笔迹都不与信上的相同,对吗?”早川松了一口气似地问五十岚。

“都不相同啊!看起来,‘四谷操’并不在我们其中啊!真有点莫名其妙!”

“有什么莫名其妙的?”亚矢子一边活动着因紧握圆珠笔而发麻的手指,一边看着五十岚说。

五十岚又点燃一支香烟:“三个人已经被杀害了。而且,凶手每杀一个人,总要留下一张声称复仇的卡片,恰恰卡片上的字迹又和召集我们到这儿来的人的笔迹相同。那三张卡片,不会是自己飞到墙壁上和工具架顶上去的吧?所以,思来想去,我曾不得不认为凶手就在我们中间。可是,我们每个人的笔迹又对不上号,从笔迹上看,凶手又不在我们中间。这不是奇怪么?”

“有什么奇怪,不是很清楚吗,认为三个人是他杀,查不出凶手,当然奇怪。如果认为三个人是自杀和死于事故,我们中间没有凶手,不是合情合理吗?而且也不必整天疑神疑鬼了呀。”

“不过,那个奇怪的卡片却无法解释。正因为是他杀,凶手才留下带有复仇词句的卡片呀。”

“请允许我插一句话。”早川说,“五十岚先生刚才说了,正因为是他杀,凶手才留下带有复仇词句的卡片,对不对?”

“是我说的。那是凶手在向我们表明他为了复仇才杀人。”

“这么说,不是有些不可思议吗?”

“您指的是什么?”

“指的是三个人的死被说成他杀呀。如果是他杀,三个人死亡的现场,就是凶手制造的自杀或事故死亡的假相,企图以此蒙混过关,掩饰自已的罪行。可是,另一方面却又留下卡片扬言是他杀。作为凶手,他这不是掩耳盗铃,自相矛盾么?而且,矢部先生的情况,我认为只能是自杀,其他二人的死亡,只能看作是事故死亡。”

“您提的问题很有趣。”五十岚轻轻一笑,“的确,凶手的行动似乎很矛盾。所以,我想过许多,也曾和您想的一样,认为这不是杀人事件。但是,最后我还认定这是杀人案,而且有凶手,凶手就在我们身边,这一想法巳根深蒂固了。我只是有一点尚不明白,即凶手为什么一面表明是复仇杀人,另一方面却又制造出自杀或者事故死亡的假相。我认为凶手的形象正是隐蔽在这矛盾的现象之中。”

“根据刚才的笔迹分析,您不是说没有凶手吗?”京子问道。她的理性赞成五十岚的想法,而感情上却觉得不能接受。她希望森口之死真的是死于事故,因为那样,心也许能稍微宽慰一些。

“所以,我才说奇怪嘛。”五十岚朝着京子说完这句话,把视线移到旱川身上,“这附近有没有能住人的小房子?″“没有。您到底在想什么?”

“我想是不是‘四谷操’正躲在附近的一间小房子里,日夜监视着我们,而且伺机将我们一个一个地杀掉。如果没有,就不存在那种可能了。那么,关键还是在这封信上。”五十岚又拿起那封信,“这个‘另外’下面写着的‘请把餐厅的餐桌作成圆形’,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逍,总而言之,我按照信中的旨意,订作了这张圆餐桌。”早川回答道。

京子这时又想起了森口曾要说而被打断了的话。她告诉早川和五十岚:“森口死前说过,那个卡片上的符号正和餐厅里的什么东西一样,我现在发现了这个秘密,符号完全和桌面的构成一样,桌缝相当于符号中的斜线,而卡片上钉图钉的位置,恰恰是餐桌上插过刀的地方,对不对?”

“完全正确!”五十岚有些激动地大声附合着,“凶手企图以此向我们暗示着什么。所以,大家对于这个符号应该有印象。

“我没有见过。”矢亚子这句话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吐出来的。

“我也没有见过。”京子也连忙说。

五十岚问早川:“您呢?”

早川用手指在餐桌上划着圆圈:“这不象圆、直径和圆心的关系呀。”

“我认为它象征着什么。”五十岚断定地说,“和禁止通行的标志差不多,但它不是交通标志。因为正中间插过刀,钉过图钉。大概是把某个地区图式化了,借刀子和图钉指示具体的位置吧。”

“哪个地区?”早川问道。

五十岚摇摇头:“不清楚。也许不是这样。另外,我还有一件事问问诸位。凶手憎恨我们,才用请柬把我们召集到这儿来,已经有三个人被伪装成自杀和事故死亡杀害了。我们究竟得罪了谁,遭到如此仇视呢?”五十岚逐个地看着每一个人的表情。

亚矢子首先开了腔:“我每天陪男人们寻欢作乐,不可能遭到谁的仇视。当然,也许有的女人嫉妒我。”如果在平时,这番话肯定招致一顿大笑,而今天谁也没有笑。

京子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是小声地说:“我是个普通的女办事员,没有做过克己济贫、助人为乐的事,可从来也没想干坏事呀。死去的森口也同样。”

五十岚介绍自已的情况说:“我也如此,虽然在从事犯罪学的研究工作,从来没有实际干过犯罪的事,不可能被人憎恨,我每天只是往返于家庭和学校之间,单调而平凡的生活中,不可能发生被人憎恨的事。”

最后轮到早川了,他没有马上开口。京子等三个人目不转睛地瞧着他,等他说话。

早川隔了一会儿,才一本正经地说:“我也是个平凡的人哪。只不过是个小小旅馆的老板,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财产。是好人是坏人,自己也讲不清楚。”

“您没有得罪过谁吗?”五十岚问。

早川摇了两下头:“那种事,说不清楚啊!因为有时候不知不觉地就惹到了人家。”

“连那种事情也必须让我们负责吗?”亚矢子又歇斯蒂里地叫起来。

五十岚缩起脖子:“我们都不记得有被人仇恨的事,那么肯定是无意之中得罪了谁。凶手因此才要杀害我们。”

“可是——”京子听了五十岚这种想法,客气地提出了异议,“我,还有太地亚矢子女士、五十岚先生、早川先生,都是到此后才相识的呀。死去的矢部也如此。即使无意之中得罪过谁,难道我们这些人都得罪了同一个人吗?”

“我们真是初次见面么?”五十岚抱着肩膀,自问自答地叨咕着,“早川先生另当别论,也许是凶手利用他的旅馆,而我们都是东京人。我们有可能在某处偶尔凑在一起过。那时侯,触犯了凶手,因此凶手才对我们大家进行所谓复仇。”

“也许偶然凑到一起过,实在记不起来了。我从来也没想过干对不起人的事。”亚矢子不满地撇着嘴。

京子的心情也同样。她左思右想,不记得在哪儿见过这几位,也不记得有惹人憎恨的事。

“既然大家都记不起来,我们只好不明不白地被杀掉喽。”五十岚无可奈何地说。

亚矢子嚷着说:“别开这种玩笑,无缘无故地被杀死,我可不干!”

“那么,大家再仔细想一想吧。”五十岚巡视着京子他们的表情,“如果是被同一个凶手所暗算,我们则应该有某种共同点。还是找找看吧。”

“我们是东京人,这一条是共同的。”京子说罢问早川,“早川先生去过东京吗?”

“很遗憾,我一次也没有去过。连宫城县也没有出过呀。”

“听您的话没有方言土语啊?”五十岚试探地问。

早川微微一笑:“您这么说,我感到很高兴。干这一行,话中不带方言土语有利,所以,我一直努力讲普通话。”

“有道理。”五十岚点点头,但是,脸上还留有几分怀疑的神色。

“除去早川先生,还是想想我们几个人的共同点吧。”京子说。如果不明不白地被杀害,死都不能瞑目。凶手为何在卡片上写着“复仇”呢?多么想知道这个理由啊!“东京有一千多万人口,所以,我们都是东京人这一点,不应该算是我们几个人的共同点吧。肯定是指其他方面的事情。”

“很有见解。我们在其他方面一定还存在共同点。您说过自己是办事员吧?”

“噢。”

“死去的森口先生呢?”

“月薪职员。”

“上吊的矢部也是个普通的月薪职员,我自己和月薪职员稍有不同,可是,每天往返于家庭和大学的研究室之间,因此可以说生活大同小异。”

“我跟大家不一样。”亚矢子说。三个人、一齐望着她,的确,在浴室里服务的她,不能称为是女办事员。

“您进浴室工作之前,有没有在某公司工作过?”五十岚打听道。

亚矢子“嗯”了一声,同时点了一下头:“只干过九个月的办事员,后来因为无聊,就辞职了。”

“什么时侯辞的职?”

“一年前。”

“我们好容易才接近核心似的。”五十岚的眼睛里闪出了光辉,“仅因为从事类似的工作,不应该引起凶手的强烈仇恨,我们还有比这更集中,更明确的共同点。比方说,工作地点在同一区域那样——。”

“我和森口一起乘中央线电车去上班。因为我的公司在八重洲口,森口先生的公司在神田。”

“对!就是这一点。”五十岚激动得大声叫起来,“我工作的研究室在茶之水,上班也乘坐中央线电车。亚矢子女士当办事员时,是不是也乘坐中央线?”

亚矢子轻轻地点了点头:“唔。因为那时候在有乐町的食品中心店上班,所以也乘坐中央线电车。”

五十岚对于这个回答,显得很满意:“这样就基本确定了。我想矢部先生也许如此吧。我们都是利用中央线的乘客,前往茶之水和东京站方向。在这之间,大家曾偶尔乘坐同一辆电车,发生过什么事情而得罪了凶手。”

“我当办事员的时候,是在一年前的事。准确地说,只是前年的四月到十二月。”亚矢子说。

京子心想,在这段期间发生过什么事呢?好象没有令人马上就能想起来的事情。自己与森口相爱,正是在那段时间,这个不会得罪他人呀,两个人之间的事,也不能说是和其他人的共同点哪。

“似乎没有发生过什么。”亚矢子想腻了,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五十岚抱着胳膊说:“不,肯定发生过什么事。”

一直沉默未语的早川,此时客气地问五十岚:“我认为您的想法也十分有趣,不过,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吗?”

“哪儿不可思议?”五十岚稍有不高兴地看了早川一眼。

早川依然客气说:“刚才,您用过‘大家’这个词吧?不是有一个人不同吗?”

“谁?”

“出租汽车司机田岛信夫,‘四谷操’打算邀请的是真田岛信夫,而不是假田岛信夫。我对东京的情况不熟悉,难道他也是住在中央线的沿途么?”

田岛信夫的住所是在池袋,的确不在中央线附近。但是,五十岚固执己见地说:“也许是他当出租汽车司机之前的事情。他从前可能是中央线沿线某公司的职员哩。”

“您说的不对。”亚矢子反对道。“虽然是从电视里听到的,田岛信夫已经连续当了三年出租汽车司机。如果是三年前发生过什么事情,我又例外了。”

“他真的连续当了三年出租汽车司机?”

“真的。我那天也看了那个电视新闻。”京子说。

五十岚的脸上,困惑的神色渐渐扩展开来,他接连咕哝了几遍“不理解。”然后又说:“那么,‘四谷操’企图邀请假田岛吗?”

“不会是那样吧。我是去年十一月份收到的这封信,看一下邮戳就知道了。田岛信夫是最近才被杀害的,所以,‘四谷操’想叫的真田岛信夫啊!”早川否定说。

“假如是那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找出来的共同点,因为他一个人就变得不共同了。推理成立不了么?”五十岚的声音中带有几分悲凉。对于这一点,京子和亚矢子也不知道如何解释,大家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儿,五十岚的自信好象恢复了,自盲自语地说:“慢慢想的话,总会在某个地方有突破的。”

推理停滞不前了,四个人面带倦容走出了餐厅,亚矢子和早川到酒吧间去喝酒。京子不想喝酒,也不想看电视,打算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京子刚登上楼梯,五十岚追上来。

“户部小姐!”五十岚凑到她耳边低声叫道。

“哎?“京子回过头看着五十岚。

五十岚笑嘻嘻地小声说:“两点钟请到我屋里来一下。”

“两点?半夜两点?”京子惊讶地问。

五十岚依然嘻笑着:“是的,我不锁门,等您。”

“为什么要那样?”

“我有事情啊!在大伙面前我没作声,您的笔迹和那封信上的笔迹一模一样呀。”

“有那种事?”

“我是犯罪学的研究生嘛。万一我对他们俩说出来。您想后果会怎样,已经死了三个人,大家正在激愤之时,说不定对您施以私刑哩。”

“——”

“那么,两点钟我等着您啊!”五十岚又嘻嘻一笑,身影消失在酒吧间方向了。

五十岚在京子的眼里,曾是个庄重有礼,从容节制的学者。现在,这个形象崩溃了。他不过是一个好色之徒,不,说不定就是个小流氓。

京子一进入自己的房间,立即把门锁上了。她坐在床上,一想到五十岚的话,就怒上心头。他以为一恫吓,我就唯命是从事了吧。可是,五十岚如果真对另外两个人煽动的话,后果会怎样呢?想到这里,京子的脸上显得十分苍白和恐惧。自己无论怎么否认,早川和亚矢子也会相信五十岚的话,因为五十岚有个犯罪学研究生的招牌。而且,人人都焦急地盼着早一点找出凶手,肯定会把京子当成牺牲品。五十岚威胁说施以私刑,完全有那种可能。

京子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只是注意着时间。从半夜开始,风大起来,雪粒断断续续地敲击着玻璃窗。很快就到两点了。京子还是裹着毯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天花板。去五十岚的房间可怕,不去也可怕。如果天亮之后,五十岚因为自己没有听他的话,必然勃然大怒,而向早川和亚矢子造谣自己的笔迹和“四谷操”的笔迹一样吧。京子的脑诲里,汹涌的波涛在翻滚。巳经快四点钟了。京子最后打定了主意,去求五十岚不要干那种荒唐的事情。因为误解而被杀害实在太冤枉。

京子面容憔悴。她从床上下来,披上长睡衣,慢吞吞地走向房门,打开门锁。旅馆内鸦雀无声,只听见外面的风雪在哀嚎。她来到走廓,轻轻地到五十岚的房间门口,用颤抖的手转动门把手。五十岚说门不上锁,果然门一下就开了。

五十岚的屋里点着灯。京子看见他半裸着趴在床上,毯子掉在地板上。虽然屋里有暖气,这种睡态也令人奇怪。不,京子马上发现五十岚不是在睡觉。因为裸露着的背上,在靠近肩膀处插着一把尖刀,那里的血并没流出多少。这把刀很眼熟,和头一天插在餐桌上的登山刀一样。

京子忽然感到血腥气包围了全身,她刚要发出悲鸣时,背后响起了太地亚矢子那干巴巴的声音:“是您杀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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