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饭店,酒廊里的人我一个也不认识,我跑上楼敲苏珊妮的房门。她的声音传出来,叫我进去。当她看到是我时,毫不掩饰地拥抱我,亲吻着我的脖子。
“安妮,亲爱的,你上那里去了?我担心得要死,你干什么去了?”
“探险去了,”我回答,“‘潘蜜拉历险记’第三集。”
我把整个经过告诉她。我讲完时,她深深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这些事总是发生在你的身上?”她失望地问,“为什么没有人要把我的手脚绑起来,在我的嘴巴里塞满破布?”
“如果他们对你这样的话,你不会喜欢的,”我肯定地想她说,“老实告诉你,我现在一点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喜欢冒险了,那种事情一点点就够你受了。”
苏珊妮似乎并不明白。只要手脚被绑起来,嘴巴被塞上破布一两个钟头,就足以很快地改变她的想法了。苏珊妮喜欢刺激,但是她讨厌不舒服。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她问。
“我不太清楚,”我思索着说,“你仍然去罗得西亚,当然,注意彼吉特——”
“那你呢?”
这正是我的难题。契切斯特是否已搭上了“吉尔摩登堡”号呢?他是不是真的按原来计划到德尔班?照他离开木增堡的时间来看,似乎两者都有可能。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该搭火车到德尔班去。我想我该比那班船更早到达那里。从另一方面来说,如果我逃脱的消息也一并传到,那么很简单,他一定在伊莉莎白港或是东伦敦下船好躲开我。
这实在是个难题。
“不管怎样,我们先问问到德尔班去的火车时刻,”我说。
“还有,现在喝早茶还不算太晚,”苏珊妮说,“我们到酒廊去喝。”
火车站的人告诉我,到德尔班去的火车当晚八点一刻开出。我暂时还不用下决定,便跟苏珊妮去喝“十一点的早茶”。
“你觉不觉得你还认得出契切斯特——我的意思是说,不管他怎么化装?”苏珊妮问道。
我腼腆地摇摇头。
“他化装成女侍时我没认出来,而且要不是你画出图来的话,我可能永远认不出来。”
“我相信,那个人是个职业演员,”苏珊妮若有所思说,“他的化装术太令人惊叹了。他也许在下船时,化装成海员或是什么的,而你永远也认不出。”
“你真会安慰人。”我说。
这时瑞斯上校走出来,加入我们。
“尤斯特士爵士在干什么?”苏珊妮问。“我今天都没见着他。”
有种奇怪的表情掠过上校的脸庞。
“他正忙着处理一些自己的事。”
“告诉我们。”
“我不该泄露别人的秘密。”
“那随便告诉我们是什么吧——即使你必须为我们捏造也好。”
“好,如果我说那闻名的‘褐衣男子’跟我们一起航行到这里来,你们怎么说?”
“什么?”
我感到脸上的血色消失了一阵,然后又恢复过来。所幸瑞斯上校并没有注意到。
“我相信,这是事实。每个港口都严密监视着他,而他哄骗彼得勒,把他当作秘书带上船!”
“不是彼吉特先生吧?”
“哦,不是彼吉特——另一个,自称为雷本。”
“他们有没有逮捕他?”苏珊妮问。她在桌底下紧紧地握了一下我的手。我屏息等待回答。
“他似乎消失无踪了。”
“那尤斯特士爵士的反应怎么样?”
“看成是命运之神对他个人的一种侮辱。”
那天稍后不久,我们有了机会听听尤斯特士爵士自己对整个事情的看法。一个服务生送来一张便条,把我们从午觉中吵醒。那张纸条以感人的字句写着,要我们到他的起居室里跟他一起用茶。
那可怜的人真的正处在令人哀怜的状态中。在苏珊妮不时发出同情声的鼓励之下(她在这方面是能手),他向我们倾诉一切。
“先是有一个完全陌生的女子无礼地让她自己在我的房子里被谋杀——故意找我麻烦,我真的这么想。为什么要在我的房子里?为什么,英国有那么多房子,偏偏要选我的‘磨房’?我到底伤害过她什么,使得她一定要让自己在那里被杀?”
苏珊妮再次发出同情的话声,而尤斯特士爵士以一种更哀伤的声调继续说下去。
“还有,好像那还不够一样,那谋杀她的家伙,竟然胆敢以我秘书的身分跟随着我。我的秘书,天啊!我实在对秘书厌倦透了,我再也不要任何秘书了,他们不是隐藏的凶手就是酒醉闹事的家伙。你们有没有看过彼吉特的黑眼圈?你们当然看过。我怎么能有这样的秘书?而且他的脸色是如此令人厌恶的暗黄——正是跟黑眼圈配不起来的颜色。我已受够了秘书——除非我有一个女秘书。一个好女孩,有着水般清澈的双眼,在我情绪不好时,她会握住我的手。你怎么样,安妮小姐?你要不要这个工作?”
“我必须握住你的手多久?”我笑着问。
“一整天,”尤斯特士爵士高兴地回答。
“这样我就打不了多少字了,”我提醒他。
“那没关系。这个工作都是彼吉特出的点子。他要我工作致死。我预备把他留在开普敦。”
“他要留下来?”
“是的,他正自得其乐,像个侦探一样地追捕着雷本。这种事最适合彼吉特不过了。他喜欢耍阴谋诡计。我是说真的,你要不要来?布莱儿夫人可以作你的女伴,而且你偶尔有假日可以去挖骨头。”
“非常谢谢你,尤斯特士爵士,”我小心地说,“但是我想我今晚要离开此地到德尔班去。”
“哦,不要这么不合作。记不记得?罗得西亚有很多狮子,你会喜欢狮子的,所有的女孩都喜欢。”
“他们会不会正在练习低跃?”我坐着问,“不,非常谢谢你,但是我必须到德尔班去。”
尤斯特士爵士注视着我,淡淡叹了口气,然后打开邻房的门,叫着彼吉特。
“要是你已睡够了午觉,我的好秘书,也许你想工作一下,换换口味。”
彼吉特出现在走道上。他向我们鞠躬,看到我时有点惊吓,以可怜的声音回答:
“我整个下午都在打备忘录,尤斯特士爵士。”
“好,那不要再打了。到商业局,或是农业部,或是矿业司,或是这一类的任何地方去,要他们借我一个女子带到罗得西亚去。她必须有清澈如水般的眼睛,而且不反对我握紧她的手。”
“是,尤斯特士爵士。我会向他们要一个能胜任的速记打字员。”
“彼吉特是个坏蛋,”尤斯特士爵士在他秘书离去之后说。“我敢打赌他一定会挑出一个刻板的女人,故意来气我。我忘记告诉他——她必须也有一双美腿。”
我兴奋地抓住苏珊妮的手,连拖带拉的把她拉回她的房间。
“现在,苏珊妮,”我说,“我们必须计划一下——很快地计划一下。彼吉特要留在此地——你听到了?”
“是的,我想那意思就是说,我不能去罗得西亚——这实在很扫兴,因为我想去罗得西亚。真没意思。”
“高兴一点,”我说,“你还是去得了罗得西亚。我不觉得在没有出现危机时,你能在最后一刻退出。而且,除此之外,彼吉特很可能突然被尤斯特士爵士招去,如此一来,你跟随他这趟旅程就更艰苦了。”
“那将很不体面,”苏珊妮露出酒涡笑着说,“我将不得不籍口假装对他有一份命中注定的感情。”
“从另一方面来说,如果你在他抵达的时候在那里,那一切就很单纯而自然了。此外,我不认为我们应该对其他两个人完全失去注意。”
“哦,安妮,我想你总不能怀疑瑞斯上校和尤斯特士爵士吧?”
“我怀疑每一个人,”我沉下脸说,“而且如果你看过任何侦探小说的话,苏珊妮,你一定了解,坏人总是那个最不可能的人。有很多坏人都是像尤斯特士爵士一样欢乐的胖子。”
“瑞斯上校并不特别胖——也不真的欢乐。”
“有时候他们瘦削而忧郁,”我迅速地反驳,“我并不是说我认真地怀疑他们任何一个,但是,那个女子毕竟是在尤斯特士爵士的房子里被谋杀——”
“是的,是的,我们不用再从头说起。我会替你监视他,安妮,而且,如果他稍微增胖点或者更欢乐,我会立即打电报告诉你。‘尤斯特士爵士嫌疑加重,立刻赶来。’”
“真是的,苏珊妮,”我叫了起来,“你似乎真的认为这一切都好像是游戏一样!”
“我知道,”苏珊妮毫不困窘地说,“好像是游戏一样。这是你的错,安妮。我已被你的‘让我们拥有冒险的精神,那一点都不是真的’所感染。天啊,如果克雷伦丝知道我跑遍非洲,在盯罪犯的梢,那他不昏倒才怪。”
“你为什么不打电报告诉他?”我嘲讽地问。
一谈到打电报,苏珊妮的幽默感总是离她而去。她认为我的建议是当真的。
“我也许会打。那势必是一封很长的电报。”她的眼睛闪亮。“但是我想还是不打的好,做丈夫的总是想干涉太太一些毫无害处的娱乐。”
“好,”我下结论地说,“你监视尤斯特士爵士和瑞斯上校——”
“我知道我为什么必须监视尤斯特士爵士,”苏珊妮打断我的话说,“因为他的身材,他幽默的谈话。但是我想怀疑到瑞斯上校就太过份了一点;我真的这么认为。为什么?他跟特务机构有关,你知道吗?安妮,我相信我们最好信任他,把一切告诉他。”
我极力反对这个冒险不起的提议。我从其中看出了婚姻生活的惹祸作用。我常常听很有智慧的女性以权威性的口吻说:“爱德格说——”而你十分清楚爱德格根本是个大笨蛋。苏珊妮由于结了婚的缘故,正渴望着能有一个男子可依靠。
不管如何,她很有信心地答应我,不向瑞斯上校泄露如何一个字,我们继续我们的计划。
“很显然地,我必须留在此地监视彼吉特,而且最好也是如此。今晚我必须假装动身到德尔班去,取出我的行李等等,但是实际上我要搬到镇上的其他小旅馆去。我可以稍微改变一下我的面貌——戴上金色小假发及一面厚厚的白色花边面纱,如此一来,我就较有机会看看到底他在干些什么,如果他认为我已离去而放心了的话。”
苏珊妮衷心地赞同这个计划。我们做了一些必要而故意招摇的准备,再次探询火车开出的时刻,打点我的行李等等。
我们在餐厅一起进餐。瑞斯上校并没有出现,但是尤斯特士爵士和彼吉特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彼吉特在用餐中途离桌,这使得我不安,因为我计划当面跟他道别。不管如何,跟尤斯特士爵士说再见,效果也是一样。在我吃完饭之后,我走过去。
“再见了,尤斯特士爵士,”我说,“我今晚要到德尔班去。”尤斯特士爵士,深深地松了口气。
“我听说过了,你不喜欢我跟你一起去吧?”
“我喜欢。”
“好女孩。你确定你不会改变主意到罗得西亚看狮子?”
“相当确定。”
“他一定是个很英俊的家伙,”尤斯特士爵士失望地说,“某个德尔班自命不凡的青年,我猜想,他使得我的成熟之美相形失色。对了,再过一两分钟,彼吉特就要开车,他可以送你到车站去。”
“哦,不用了,谢谢你,”我连忙说,“布莱儿夫人和我已叫好了计程车。”
我才不想跟彼吉特一起去呢!尤斯特士爵士紧紧地盯住我。
“我不认为你喜欢彼吉特。这我不怪你。那过份殷勤、好管闲事的驴子——一副受苦受难的烈士模样,想尽办法来烦我!”
“他现在干什么去了?”我带点好奇地问。
“他替我找了个秘书。你从没见过这样的女人!四十岁了,却好象才出生一样,戴着夹鼻眼镜,穿着马靴,一副动作灵敏、效率十足的样子,让我看了就想死掉算了。一个十足平板的女人。”
“她不握你的手吗?”
“我希望她最好不要!”尤斯特士爵士叫了起来,“那是最叫人不能忍受的事。好了,再见了,清澈如水的眼睛。如果我射中了狮子,我不会把狮子皮送给你——在你抛弃了我之后。”
他紧紧握住我的手,然后我们分手。苏珊妮在大厅找我,她要到车站去送行。
“让我们马上开始行动,”我匆匆地说,同时走向门房要握叫一辆计程车。
这时一个声音在握背后响起,令我吓了一跳:
“对不起,贝汀菲尔小姐,我正要去开车,我可以顺便送你和布莱儿夫人到车站。”
“哦,谢谢你,”我连忙说,“不用麻烦你了,我——”
我无可奈何。我本可以进一步推辞,但是苏珊妮用手肘轻轻碰了我一下,暗示我提高警觉。
“谢谢,彼吉特先生。”我冷冷地说。
我们都上了车。当我们在往镇里的路上急驰时,我绞尽脑汁想说点什么,最后彼吉特自己打破了沉默。
“我已替尤斯特士爵士找到了一位能力很强的秘书,”他说,“佩蒂格鲁太太。”
“他刚刚还在数说着她呢,”我说。
彼吉特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她是个能干的速记打字员。”他忍住气说。
我们在车站前下了车,他自然该在此离开我们。我转身伸出手准备跟他握别——但是,哦,不妙。
“我想送你上车,现在刚好八点,你的班车还要过十五分钟开。”
他要搬夫拿出行李。我无助地站在那儿,不敢看苏珊妮。他在怀疑我,他决定要确定我搭火车离去。而我该怎么办?没有办法。我预见自己在十五分钟后,将随着火车驶出车站,而彼吉特站在月台上,向我挥手道别的情景。他已机敏地将难题抛给我,他对我的态度已经改变,大大地改变。他那充满着不安的亲切、温和态度,使他自己难过,也令我几欲作呕。这个家伙是个滑溜溜的伪君子。他先是企图谋杀我,而现在又对我必恭必敬!他是不是曾经想过在船上的那一晚,我没认出是他?不,这只是故作姿态,一种他想逼我默许的姿态;他始终一点诚意都没有。
我像只绵羊一样,无助地顺从他的指示行事。我的行李被堆放在我的卧铺离——我拥有一座双层铺位。这时已是八点十二分,还有三分钟火车就要开了。
然而彼吉特忽视了苏珊妮。
“这趟旅程会很燥热,安妮,”她突然说,“尤其明天经过卡卢的时候。你带了古龙水或薄荷水吧?”
我的机会来了。
“啊,糟了,”我叫了起来,“我把我的古龙水忘在饭店梳妆台上了。”
苏珊妮支使人的习惯发挥了作用。她急急转向彼吉特。
“彼吉特先生,快,还有时间,车站对面有家药店,安妮必须带些古龙水。”
他迟疑了一下,但是苏珊妮那强制的态度令他无法不顺从。她是个天生的独裁者,他去了。苏珊妮的眼睛盯住他,直到他人影消失。
“快,安妮,从另一边下车——以防万一他没真的去,而在月台那一边监视我们。不要管你的行李了,你可以明天打个电报去要回来。哦,但愿火车准时开!”
我打开到另一边月台的车门,爬了下去,没有人注意我。我刚好看到苏珊妮站在那里,头抬高好像透过窗子跟我话别一样。汽笛响起,火车开始缓缓驶出。然后我听到那边月台急促的脚步声,我躲到一个书报摊后。
苏珊妮向着离去的火车挥动手帕,正好转过身来。
“太迟了,彼吉特先生,”她高兴地说,“她走了。那是古龙水吧?我们怎么早没想到,太可惜了!”
他们从离我不远处走过,离开火车站。彼吉特全身冒汗,他显然一路快跑到药店又跑回来。
“要不要我帮你叫一辆计程车,布莱儿夫人?”
苏珊妮继续扮演下去。
“好的,谢谢。我不能搭你的便车回去吗?你是不是还要帮尤斯特士爵士办很多事?哎,我真希望安妮·贝汀菲尔明天跟我们一道去。我不喜欢让像那样的一个年轻女孩,自己到德尔班去。但是她非去不可,那里也许有什么吸引着她,我想——”
他们走出了我的听力范围。聪明的苏珊妮,她救了我。
我等了一两分钟,然后也走出车站,当我走出去时,几乎与一个男人撞个正着——一个脸上长了个很不配称的大鼻子,面貌可憎的男子。
阿加莎·克里斯蒂 著
第廿一章
在执行我的计划时,我没有再遇到进一步的困难。我在后街上找了一家小旅馆,订了个房间。由于我没有任何行李,因此付了些订金,然后平静地上床睡觉。
第二天早上,我很早起床,走到镇里去买一个中型的衣箱。我打算在那一班人马搭上午十一点的火车,到罗得西亚去之前,先不要采取任何行动。彼吉特在摆脱他们之前,是不会放手从事任何不法行动的。因此我搭上火车离开镇里,准备去享受一下乡间散步的乐趣。天气相当凉爽,而我很高兴在长途航行及在木增堡被拘禁之后,能有机会伸伸腿,舒展舒展筋骨。
小事情中往往隐含着大关键。我的鞋带松了,我停下来绑好。路正好在那儿转弯,而当我弯腰系鞋带时,一个男子正好过来,差点撞上我。他举起帽子,连声道歉,然后继续上路。当时我觉得他有点面熟,可是一时没再想下去。我看看腕表,时间差不多了,转身走向回开普敦的方向。
正好有一班电车要开走,我必须快跑才能赶得上,我听到身后有跑步声。我刚好跳上车子,那个人也上了车。我立即认出了他。他就是当我在路上鞋带松掉时,差点撞上我的人,而且我马上知道为什么他看起来面熟。他也就是前一天晚上,我离开车站时碰到的那个大鼻子的矮冬瓜。
这种巧合有点吓人。有没有可能是他在巧妙地跟踪我?我决定尽早试验看看。我在下一站拉铃下车,那个人并没下车。我躲进一家店铺走道暗处观望,他在下一站下车,同时向我这个方向走过来。
事实已够明朗了,我被跟踪了。我高兴得太早了,我并没有摆脱彼吉特。我上了下一班电车,而如同我所预料的,跟踪我的人也上了车。我很认真地静下来思考。
很显然地,我已偶然地发现了一件比我想像的还要重大的事。马罗那栋房子的谋杀案,并不是单独一个人所干的个案。我所面对的是整个帮派,而且,感谢瑞斯上校对苏珊妮的透露,以及我在木增堡别墅所偷听到的,使我开始了解到这个帮派的多种活动。组织化的犯罪,由那个被他的部下称为“上校”的人所策划!我想起了我在船上所听到的一些谈话,关于河边高地的罢工及其原因--还有某一秘密组织在煽动民众的怒火。那是“上校”的杰作,他的手下正在依计行事。他本身并不加入,我总是听说,他自己只限于策划指导。他只从事脑力工作,而不是危险的劳力工作。但是很可能仍是他自己坐镇,在一个显然清白无瑕的地位上,指挥各种活动。
那么,这就是瑞斯上校出现在“吉尔摩登堡”号上的意义了。他被派出来追查主犯。如此推断一切都吻合,他是政府特务机构的高阶层人员,任务是揭“上校”的底牌。
我对自己点点头--事情变得明朗化了。我在这件事中担任什么角色?我是从哪里扯进来的?他们是不是只追查钻石?我摇摇头。即使钻石的价值再怎么高,他们也不会如此近乎绝望似地想把我弄出去。不,我的介入不只是这样而已。虽然我自己不知道,但是我一定在某方面对他们构成危险、威胁!我所有的一些情报,或是他们认为我有一些情报,使他们不惜任何代价地想把我除掉--而那些情报多少跟钻石有关。有一个人,我觉得他能让我了解一切真相--如果他愿意的话!“褐衣男子”--哈瑞·雷本。他知道事情的另一半。但是他已经销声匿迹,他是个逃离虎口的惊弓之鸟。他跟我很可能永远不会再相见……
我突然把自己唤回眼前的处境。如此滥情地思念着哈瑞·雷本是没用的。他一开始就对我显示他的反感。但是,至少--我又开始梦想了!真正的问题是,现在该怎么办?
如今以扮演监视者角色为傲的我,已变成了被监视者。而且我很害伯!第一次感到六神无主。我像是一粒阻碍了大机器顺利运转的小砂石--而且我梦想那大机器会因为一粒小砂石而运转不灵。哈瑞·雷本曾经救过我一次,我也自救过一次--但是我突然感到一切都对我十分不利。我的敌人从四面八方包围着我,而且越来越近,如果我再继续单独行动,那我注定完了。
我极力地要求自已镇静。终究,他们又能把我怎么样??我正处在文明的城市里--到处都有警察。我会处处小心提防。他们不能再像在木增堡一样设下陷阱害我。
当我想到这点时,电车已经抵达爱德里街。我下了车。在还没决定该怎么办之前,我慢慢地沿着街道左边走着。我不用麻烦自已转头看看监视我的那个人还在不在,我知道他正跟踪着。我走进卡莱特餐饮店,叫了两份咖啡冰淇淋苏打--为了解除我的紧张。我想,在这种情况之下,男人一定需要一杯烈酒;但是女人从冰淇淋苏打中可以获得很多慰籍。我含住吸管津津有味地猛吸着,那清凉的液体凉透我的咽喉,我喝光了第一杯,把杯子推开。
我坐在柜台前的一张小高脚凳上。用眼睛的余光,可以看到跟踪我的人走进来,很自然地坐在门边的座位上。我喝完了第二杯,又叫了一杯加枫糖的。我可以一口气喝掉无数的冰淇淋苏打。
坐在门边的那男子突然起身走出去。这使得我惊讶不已。如果他是到外面去等,那么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在外面等?我从高脚凳上滑下来,小心地走到门边。我很快地退到暗处,那个人正在跟彼吉特讲话。
如果我以前还有任何存疑的话,这已足以澄清一切。彼吉特拿出怀表,看了看。他们简短地交谈了几句,然后那秘书走下街道,向车站走去。显然他已下了命令,但那是什么命令?
突然,我的心差点跳出嘴巴里来。跟踪我的那个人越过街道,跟一个警察讲话,他讲了一阵子,不时地用手势指向卡莱特餐饮店,好像在解释什么。我立即晓得他的阴谋,我将被以某种罪名--扒手,也许--逮捕。对帮派来说,安排这种小事太容易了。辩白我是清白的又有什么好处?他们一定从头到尾安排好了。很久以前,他们把偷钻石的罪名按在哈瑞·雷本头上,而他到现在还没有办法反驳,虽然我还有点存疑,但是他是完完全全无罪的。我能有什么机会对抗“上校”所设计出来的“冤狱”?
我机械似地抬头看看时钟,突然另一观点闪现在我的脑海。我看出了彼吉特看表的作用。这时正好十一点,而十一点的时候,火车将把那些可能来营救我的熟朋友,都带到罗得西亚去。那就是他们到现在一直还没有下手的原因。从昨晚到今早十一点,我都很安全,但是现在天罗地网已开始向我罩下。
我急急打开皮包付饮料的钱,当我打开皮包时,我的心跳几乎停住,因为皮包里面竟有一个鼓鼓的男用皮夹!这一定是在我下车时,有人偷偷塞进我皮包里的。
我立刻感到六神无主,急急地走出卡莱特餐饮店,那大鼻子的矮冬瓜正好跟警察一起越过马路,他们看到了我,那个矮冬瓜指着我向警察大叫。我拔腿就跑。我判断他是个跑不快的警察,我必须先跑。但是我毫无计划,我只是没命地沿着爱德里街跑。人们开始注视我,我感到不久便会被人档下来。
我突然有了主意。
“火车站在那里?”我喘不过气地问。
“就在那右边。”
我加快速度跑。为赶火车而奔跑是被允许的。我转入车站,但是这时我听到背后脚步声紧紧跟着我,那大鼻子矮冬瓜是个短跑健将。我预料在我找到月台之前,一定会被逮到。我抬头看钟--差一分十一点,如果我的计划成功的话,我可能正好赶上。
我从火车站在爱德里街的主要入口进入车站,现在我又从旁边出口急奔出去。我的对面是邮局的边门,大门在爱德里街。
如同我所预料的,追我的人没有跟我进人邮局,而跑到爱德里街的大门那边去拦截我,或是去叫警察这么做。
我飞快地越过街道,再度跑进车站,我像疯子一般地飞奔着,正好十一点,当我跑上月台时,长龙一般的火车已经开始移动。一个搬运工想要阻止我,但是我挣脱了他,跳到车门阶梯板上,我爬上两步打开车门。我安全了!火车已经开动。
火车经过一个站在月台末端的人,我向他挥手。
“再见,彼吉特先生,”我大叫。
我从没看过任何人这么惊吓得向后退过,他的样子就好像是见到了鬼一般。
一两分钟之后,我遭到了车长的麻烦,但是我提高声音。
“我是尤斯特土·彼得勒爵士的秘书,”我趾高气昂地说,“请带我到他的私人车厢去。”
苏珊妮和瑞斯上校正站在后视台上,他们看到我都不禁大声欢呼起来。
“嗨,安妮小姐,”瑞斯上校说,“你是从哪里来的?我以为你已经到德尔班去了。你真是个神出鬼没的人物!”
苏珊妮什么也没说,但是她的眼神正问着上百个问题。
“我必须向我的老板报到,”我一本正经地说,“他在哪里?”
“他在办公室里--中间车室--正在向那不幸的佩蒂格鲁小姐口述。”
“这么认真地工作实在很新鲜,”我说。
“嗯!”瑞斯上校说,“我想,他打算给她足够的工作,好在未来的几天里,把她锁在她自己的车室里跟打字机作伴。”
我笑了起来,然后跟他们两个去找尤斯特士爵士。他正在里面走来走去绕着圈子,嘴里不停地冒了一大堆话,让那我头次见到的不幸的秘书记个不停。她是一个高大而四平八稳的女人,穿着土褐色的衣服,戴着夹鼻眼镜,一副很能干的样子。我判断她一定自觉很难跟上尤斯特主爵士的速度,因为她一面不停地挥舞着铅笔,一面紧皱着眉头。
我走进车室。
“我上车来了,先生,”我莽撞地说。
尤斯特士爵士在一句很复杂的句子中停往,瞪着我。佩蒂格鲁小姐一定是个很紧张的人,不管她再怎么能干,因为她好像中弹一般地跳了起来。
“天可怜我!”尤斯特士爵士叫了起来。“那德尔班的年轻人怎么了?”
“我比较喜欢你,”我温柔地说。
“亲爱的,”尤斯特士爵士说,“你可以马上握我的手。”
佩蒂格鲁小姐轻咳几声,尤斯特士爵士连忙把手缩回去。
“啊,对了,”他说,“让我想想,我说到那里了?对了。泰尔门·鲁斯,他在--怎么了?为什么你没记下来?”
“我想,”瑞斯上校温和地说,“佩蒂格鲁小姐的铅笔断了。”
他说完把铅笔从她的手中拿过来削着,尤斯特士爵士注视着,我也一样。瑞斯上校话中的意味,有些我不太懂。
阿加莎·克里斯蒂 著
第廿二章
(尤斯特士·彼得勒爵士日记摘录)
我想放弃我的回忆录,改写一篇短篇的“我所有的秘书”。关于秘书,我似乎一再受到挫折。一会儿我一个秘书都没有,一会儿却又太多了。目前我跟一群女人旅行到罗得西亚,瑞斯跟那最漂亮的两个,而把那最糟的一个留给我。这种事老是发生在我身上,还有,毕竟这是我的私人车厢,而不是瑞斯的。
安妮·贝汀菲尔藉口是我的临时秘书,也陪我一起到罗得西亚。但是整个下午,她都跟瑞斯一起在后台上看风景,不时地欢呼。我是说过她的主要任务是握我的手,但是她甚至也没这么做。也许她是怕佩蒂格鲁小姐,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不怪她。佩蒂格鲁毫无迷人之处——她是有着大脚而令人讨厌的女人;看起来像是男人而不是女人。
安妮·贝汀菲尔十分神秘。她在最后一分钟跳上火车,气喘得像蒸汽机一般,好像刚赛跑过——而彼吉特告诉我,他在前一晚亲眼看她上车到德尔班去!要不是彼吉特又再喝醉了酒,就是这女孩有分身术。
她从不解释,没有人解释过。对了,“我所有的秘书”。第一号,逃脱的凶手。第二号,在意大利干过不可告人之事的秘密酗酒徒。第三号,一个有能力同时在不同的两个地方出现的漂亮女孩。第四号,佩蒂格鲁小姐,我相信她是一个乔装的危险的恶徒!也许是彼吉特在意大利的朋友之一,她贿赂他介绍给我。如果整个世界有一天发现被彼吉特一个人骗了,我也不会感到惊奇。大体来说,我想雷本是最好的一个,他从来不烦我,也不干涉我的事。彼吉特竟敢无礼地把文具箱摆在车上,我们没有一个人在移动它时不人仰马翻的。
我刚刚走出去到观望台上,期望我的出现会赢得一阵欢呼。两个女人都像中了邪一般地倾听着瑞斯的旅游者故事。我应该把这节车厢的名牌改一改——不是“尤斯特士·彼得勒爵士及其同行专用”,而是“瑞斯上校及其女眷专用”。
布莱儿夫人再来一定是又要傻傻地拍着照片。每次当火车绕着惊险的弯道时,当我们越爬越高时,她都对着火车头拍快照。
“你明白了吧,”她高兴地大叫,“必须要在转弯的地方,你才能从后面拍摄火车的前面部份,有高山作背景,照片上的火车一定看起来险象环生。”
我告诉她,没有人能从照片看出照片是从火车后面车厢拍摄的,她怏怏然地看着我。
“那我在照片底下注明:‘绕弯的火车头,从火车上摄得’,不就得了?”
“你可以在任何火车快照上这样注明,”我说。女人从来不会想到这些简单的事。
“我很高兴我们在白天里上来这里,”安妮·贝汀菲尔大声说着,“如果我昨晚到德尔班去,我就看不到这些了,对不对?”
“对,”瑞斯上校笑着说,“如果你到那里去了,那你明天早上一醒来,会发现你正在卡鲁,一片炎热、烟尘滚滚,到处都是岩石的沙漠里。”
“我很庆幸我改变了主意。”安妮说完满足地吐了一口气,四处观望着。
景色相当美妙,我们在环抱的高山间迂回上爬。
“这是不是白天到罗得西亚去最好的一班火车?”安妮·贝汀菲尔问。
“白天?”瑞斯笑了起来,“嗳,我亲爱的安妮小姐,一个礼拜总共也就不过三班火车。星期一,星期三和星期六。你知不知道在下个星期六之前,你到不了瀑布区?”
“届时我们相互之间不知道已有多了解了!”布莱儿夫人存心不良地说,“你将在瀑布区停留多久,尤斯特士爵士?”
“那要看情形,”我谨慎地回答。
“看什么情形?”
“看约翰尼斯堡的事情进行得怎么样。我原先打算在瀑布区待上个几天——那是我从未观光过的地区,纵然这已是我第三度到非洲——然后到约翰尼斯堡去,研究一下河边高地的情况。你知道,我在家乡是以南非政治权威身分自居。但是从我所知道的一切,约翰尼斯堡在大约一星期内,会成为一个令造访者不愉快的地方。我不想在暴动之中研究政治情况。”
瑞斯以一种带点超然的态度笑着。
“我想你是过于忧虑了,尤斯特士爵士。约翰尼斯堡并不会有什么大危机。”
两位女性立即以一种“你真是个英雄”的眼光注视着他。这使得我很不是滋味。我跟瑞斯一样勇敢——但是我缺乏像他那样的外形。这些细长身子、褐色皮肤的男子自有他们的一套。
“我想你也要到那里去,”我冷冷地说。
“很可能,我们可能同道。”
“我不敢确定我不会在瀑布区多待些时候,”我不以为然地回答。为什么瑞斯如此急切地认为,我该到约翰尼斯堡去?我相信,他是在注意安妮,“安妮小姐,你的计划如何?”
“那要看情形,”她模仿我,一本正经地回答。
“我还以为你是我的秘书,”我反对地说。
“哦,但是我已经被开除了,你整个下午都在握佩蒂格鲁小姐的手。”
“不管我一直在作什么,我可以发誓我没有握她的手,”我向她保证。
星期四晚上。
我们刚离开庆伯利,她们要求瑞斯再次讲那钻石窃案。为什么跟钻石有关的事总是让女人如此兴奋?
最后安妮·贝汀菲尔揭开了她的神秘面纱。她好像是个报社连络员,今天早上她从迪阿尔发出了一片很长的电报。从布莱儿夫人车室里几乎延续整个晚上的叽哩咕噜声判断。她一定是在大声念着她的特别报道。
她似乎一直在追踪那位“褐衣的男子”。显然她在“吉尔摩登堡”号上并没遇到他——事实上,她没有什么机会,但是她现在正忙着拍电报回去:“我如何与凶手一同出航”,而且杜撰了一些很小说式的“他向我说的话”之类的故事。我知道她怎么写法。我自己也在回忆录里杜撰一些故事,在彼吉特允许我这样做的时候。当然纳斯比的优秀职员有办法把故事编得更详细更生动,如此甚至当雷本本人在“每日公报”上看到那些故事时,也认不出故事中的主角是他自己。
这女孩相当聪明。依她自己的说法,她显然已侦察出了在我房子里被谋杀的女子的身分。她是那个叫纳蒂娜的俄籍舞者。我问安妮·贝汀菲尔她是否确定,她回答说那只是一种推定——与沙洛克·霍姆斯的态度相当近似。然而,我想她一定将之当成已证事实拍电报回去给纳斯比。女人有这方面的直觉——我不怀疑安妮·贝汀菲尔的猜测是完全正确的——但是称之为推定就太荒谬了。
我无法想像她是如何成为“每日公报”一员的,但是她是做这种事的那种年轻女子。她令人不可抗拒,利用各种哄人的方法,以遮掩她那不可克服的决心。想想她是如何进入我的私人车厢的!
我开始稍微知道为什么了。瑞斯曾经说过一些有关警方怀疑雷本会到罗得西亚的事。他可能正好赶上星期一的火车,警察沿途拍出追缉电,但是毫无他的踪迹。他是一个精明的年轻人,而且他了解非洲。他或许已巧妙地化装成为一个上黑人老妪——而天真单纯的警察却一直在追寻着一位穿着欧式衣服,脸上有道疤痕的英俊年轻人。我一直忘不了他那道疤痕。
不管怎样,安妮·贝汀菲尔是在追踪他,她为了自己,为了“每日公报”想要赢得发现他的荣耀。时下的年轻女子是非常冷酷的。我暗示她那是不合女性的行为。她嘲笑我。她向我保证,如果她把他追到地底,那她就发财了。我可以看出,瑞斯也不喜欢她的作法。也许雷本在这列火车上,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可能全部在床上被谋杀掉。我跟布莱儿夫人这么说--但是她似乎很喜欢这个想法,她说如果我被谋杀,那对安妮来说,可真是太好的独家新闻了!安妮的独家新闻?去她的!
明天我们将路过贝专纳兰,到处都将是尘土弥漫。还有,每到一个车站,土黑人小孩都会来推销一些他们自己雕刻的古怪的木头动物以及餐碗、餐盘等。我有点怕布莱儿夫人可能会发杀人狂,因为我觉得有关这些玩具的一种原始魔力可能对她发生作用。
星期五晚上。
如同我所担心的,布莱儿夫人和安妮果然买下了四十九件木制动物!
阿加莎·克里斯蒂 著
第廿三章
(回复安妮的叙述)
我非常喜欢北上到罗得西亚这趟旅程。每天都有新奇而令人兴奋的事物可看。首先是赫克斯河谷的美妙景色,再来是卡鲁的凄丽荒废之美,最后就是贝专纳兰平直美妙的轨道,以及土著带来推销的那些令人赞美的玩具。苏珊妮和我在每一站都差点被留下来——如果你能称那些为车站的话。似乎每到一站,火车才刚停下来,一大群的土著就突然冒过来,出售餐碗、甘蔗以及令人惊羡的木刻动物。苏珊妮立即收购木刻动物。我跟她一样——这些木刻动物大部分售价三便士,而每一个都不一样。有长颈鹿、老虎、蛇、表情悲凄的非洲羚羊以及荒谬的小黑人武士。我们都很开心。
尤斯特士·爵士企图限制我们购买——但是他是白费气力。我仍然认为我们没被留在沿线的某些站上,实在是奇迹。南非的火车在再开动时,并没鸣汽笛或是人声喧哗,它们都只是静静地开走,而你正在议价时抬头看到火车已再开动,不得不没命地跑着跳上火车。
苏珊妮那天在开普敦看到我爬上火车时的惊异是可以想像的,那天晚上我们彻底地对整个情况再次检讨,我们谈了半个晚上。
对我来说,显然攻守双方面的战略都必须调整。跟尤斯特士爵士等一行人一起旅行,我相当安全。他和瑞斯上校都是有力的保护者,而且我判断我的敌人一定不敢来惹这个大黄蜂巢。而且,只要我接近尤斯特士爵士,我就多多少少可以接触到彼吉特——而彼吉特是秘密的中心。我问苏珊妮,就她的看法,彼吉特可不可能就是那神秘的“上校”。他那次属的地位当然跟此假设相冲突,但是有时让我惊讶的是,不管尤斯特士爵士再怎么独断独行,他的秘书真的对他有很大的影响力。他是一个逍遥自在的人,也是一个可能被机敏的秘书玩弄于手掌之间的人。他的地位比较暧昧,可能事实上正好对他有利,因为他一定不想引人注目。
然而苏珊妮很强烈地否定这些想法,她不相信彼吉特就是那统治者。真正的头子——那“上校”——躲在背后,而且很可能在我们抵达之前,早已经在非洲了。
我同意她的看法很有道理,但是我并不十分满意。因为在每一可疑的事例中,彼吉特都以指挥者的身分出现。他的个性中似乎缺乏一种犯罪头子所该有的信心和决断力——但是根据瑞斯上校的说法,毕竟那神秘的领导者所提供的只是头脑方面的工作,而具有创造力的天才常常随带着虚弱且畏怯的肉体结构。
“这是教授的女儿说的话,”当我以此观点跟她辩时,她打断我的话。
“不管怎么说,这仍然是真的,从另一方面来说,彼吉特可能是最高首脑。”我沉默了一两分钟,然后思索着继续说:“我真希望我知道尤斯特主爵士是如何赚钱的!”
“又怀疑了?”
“苏珊妮,我已进入了不得不怀疑的状态!我不是真正怀疑他——但是,他毕竟是彼吉特的雇主,而且他拥有‘磨房’。”
“我已听说他以一种他不便说出的方法赚钱,”苏珊妮有所思地说,“但是那并不一定指的是犯罪——可能是制造镀锡平头针或是生发剂!”
我有点不情愿地同意她的看法。
“我想,”苏珊妮疑惑地说,“会不会是我们盯错了人?我的意思是说,因为假定彼吉特共谋而被导错了方向?终究,如果他真是完完全全正直无欺的人呢?”
我对此考虑了一两分钟,然后摇摇头。
“我无法相信。”
“毕竟他对每一件事都有他的解释。”
“是--是的,但是那些解释都不太能令人相信。例如,那晚他在吉尔摩登堡号上,企图把我推到海里,他说,他跟踪雷本到甲板上,而雷本转身把他击倒。现在我们知道那并不是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