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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作者:英-阿加莎·克里斯蒂 当前章节:15363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23:30

(回复安妮的叙述)

我一到庆伯利便打电报给苏珊妮,她以最快的速度赶来找我,沿途不断地打电报告诉我她来的消息。我十分惊讶地发现她真的喜欢我--我以为我对她而言,只不过是一项新鲜的玩意儿,但是当我们见面时,她真情地拥抱着我痛哭。

当我们情绪稍微缓和下来后,我坐在床上,从头到尾详详细细地把经过情形告诉她。

“你真的一直怀疑瑞斯上校,”她思考着说,“我没有怀疑他,一直到那天晚上你失踪。我一直很喜欢他,而且认为他可以成为你的好丈夫。哦,安妮,亲爱的,不要生气,但是你怎么知道你的那位年轻人说的是实话?他说的每一个字你都相信。”

“我当然相信,”我愤慨地叫了起来。

“但是他到底有什么如此吸引你?我看不出他有什么,除了他那有点卤莽的好看外表,以及他那石器时代族长式的恋爱方式之外。”

我对苏珊妮发了一阵怒气。

“就因为你已舒舒服服地结了婚,而且发胖了,因此你忘掉了有罗曼史这回事,”我最后说。

“哦,我没有发胖,安妮,我最近为你担忧,一定瘦得只剩下一层皮了。”

“你看起来十分丰腴,”我冷冷地说,“我想你一定胖了好几公斤。”

“再说,我也不认为我过着舒适的婚姻生活,”苏珊妮以悲伤的声调继续说,“我不断收到克雷伦丝严厉的电报,命令我立刻回家。后来我干脆不回他的电报,而我现在已两天多没有他的消息了。”

我无法认为苏珊妮的婚姻问题有什么问题,等到时机来临时,她还是能跟克雷伦丝和好如初的。我把话题转向钻石。

苏珊妮脸长长地看着我。

“我必须解释,安妮,你知道,我一开始怀疑瑞斯上校之后,就为那些钻石担心得要死。我想留在瀑布区,以防万一他把你绑架到那附近什么地方去了,但是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那些钻石。我很怕把它们保管在我身边——”

苏珊妮不安地四周观望,好象怕隔墙有耳,然后热切地低声附在我耳旁告诉我。

“很好的主意,”我赞同地说,“在那个时候,是好主意。但现在就有点棘手了。尤斯特士爵士怎么处理那些箱子?”

“大的几箱都送到开普敦去了。我在离开瀑布区时,收到彼吉特的信,信中附着寄存的收据。他今天已离开了开普敦,准备到约翰尼斯堡去跟尤斯特士爵士会合。”

“我知道了,”我深思地说,“那么那些小箱的呢,在什么地方?”

“我想尤斯特士爵士把它们带在身边。”

我在脑子里仔细考虑这件事。

“好了,”我最后说,“是很棘手——但是却很安全。目前我们最好按兵不动。”

苏珊妮带点微笑地注视着我。

“你不喜欢按兵不动吧,安妮?”

“不怎么喜欢,”我老实地回答。

我能做的一件事是,拿到一张时刻表,看看彼吉特搭的火车什么时候经过庆伯利。我发现火车将于第二天下午五点四十分进站,然后六点钟再开出。我想尽快见到彼吉特,而这似乎对我来说,是一个好机会。河边高地的情势已变得很严重,如果错失了这次好机会,那可能要再等很久,才能再有机会。唯一使得这一天显得有生气的事,是一封来自约翰尼斯堡的电报。一封最天真无邪的电报:

“安全抵达。一切顺利。艾瑞克在这里,还有尤斯特士,但是没有彼吉特。你暂时留在原地。安迪。”

艾瑞克是我们替瑞斯取的假名,我之所以选这个名字,是因为这是一个我特别不喜欢的名字。在我见到彼吉特之前,显然没有什么事可以做。苏珊妮忙着拍一封长长的慰电给远方的克雷伦丝,她变得对他很多情。她真的很喜欢克雷伦丝——当然这种喜欢是跟我与哈瑞之间的喜欢大不相同的。

“我真希望他在这里,安妮,”她咽一口气说,“我已很久没见到他了。”

“擦一点面霜,”我安慰她地说。

苏珊妮在她迷人的鼻子上擦了一点。

“我不久将再需要一些面霜,”她说,“而这种面霜只有巴黎才买得到。”她叹了口气;“巴黎!”

“苏珊妮,”我说,“很快你就会玩够了南非。”

“我喜欢一顶真正的好帽子,”苏珊妮渴望地说。“我明天要不要跟你一起会见彼吉特?”

“我想我自己去比较好。他在我们两个人面前讲话,会更害羞。”

因此第二天下午,当苏珊妮边吃着水果,边安详地躺在床上看书时,我却站在饭店走道上,跟一支撑不开的阳伞死命挣扎。

根据饭店的搬运工说,今天的火车情况良好,很可能准时进站,虽然他很怀疑它是否能通行无阻地到约翰尼斯堡去。他一本正经地向我保证说,铁轨已经被炸毁了。这令人听起来很愉快。

火车晚了十分钟进站,每个人都挤出来到月台上,开始不停地走来走去。我不用费劲使看到了彼吉特,急急地向他招呼。他看到我时,象往常一般地紧张起来——这次有点增强。

“天啊,贝汀菲尔小姐,我听说你失踪了。”

“我又再出现了,”我一本正经地告诉他,“你好吗,彼吉特先生?”

“很好,谢谢你——我期望着重新抬起我跟尤斯特士爵士的工作。”

“彼吉特先生,”我说,“有一件事我想请教你,希望你不介意,但是有很多事都取决于这件事,比你可能想象的更多。我想知道,一月八号那天,你在马罗干什么?”

他非常惊愕。

“真的,贝汀菲尔小姐——我——真的——”

“你是在那里,对不对?”

“我——为了一些私人的事,我是在那附近,是的。”

“你不想告诉我是什么事?”

“尤斯特士爵士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

“尤斯特士爵士?他知道?”

“我几乎深信他已经知道了。我希望他没有认出是我,但是从他的一些暗示和谈话看来,我想他恐怕已经知道了。不管怎么样,我准备原原本本跟他说清楚,然后提出辞呈。贝汀菲尔小姐,他是一个古怪的人。有着不正常的幽默感。让我一直如坐针毡似乎能给予他乐趣。我敢说,他一直都十分清楚实情。也许他已知道好几年了。”

我希望我不久便能了解彼吉特在说些什么。他顺畅地继续说:

“要一个象尤斯特士爵士那样的人,来替我设身处地想想是很难的事。我知道我是错的,但是那几乎是无伤大雅的错误。我宁可他大发脾气地指责我,而不是沉浸在拿我当他娱乐牺牲品的笑谈中。”

一声汽笛响起,人们开始挤回车厢里。

“是的,彼吉特先生,”我打断他的话说,“我很同意你对尤斯特士爵士的看法。但是你为什么到马罗去?”

“那是我的错,但是在那种情况下是自然的——是的,我仍旧感到在那种情况下,是自然的事。”

“什么情况?”我绝望地叫了起来。

彼吉特似乎到现在才晓得,我是在问他问题。他的脑筋开始从尤斯特士爵士的古怪,以及他自己的判断转回到我身上。

“请你原谅,贝汀菲尔小姐,”他生硬地说,“但是我想不出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现在他已回到车上,弯下身子跟我讲。我感到绝望。你拿这种人有什么办法?

“当然,如果你觉得那件事太可怕了,对我羞于启齿——”我不屑地说。

我终于找到了门路,彼吉特脸红红地僵直在那里。

“可怕?羞于启齿?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么告诉我。”

他以简短的三句话告诉了我。我终于知道了彼吉特的秘密!一点也不是我所期待的。

我慢慢走回饭店。饭店里的人递给我一封电报,我把它撕开来。电报上给了我详细而正确的指示,要我到约翰尼斯堡去,或者该说是到约翰尼斯堡的一个车站去,在那里将有一部车子等着接我。上面的署名不是安迪,而是哈瑞。

我坐在一张椅子上,认真地思考。

阿加莎·克里斯蒂 著

第卅一章

(尤斯特士·彼得勒爵士日记摘录)

约翰尼斯堡,三月七日。

彼吉特来了。当然,他忧心忡忡。惊惶不已,建议我应该马上动身到普勒多利亚去。然后,当我肯定而和蔼地告诉他,我们将留在此地时,他走了另一个极端,后悔他没带来他的来复枪,而且开始大谈特谈他在战时如何保护一座桥梁的事,在小普地坎比枢纽的一座铁路桥梁之类的。

我不久便打断他的故事,要他把那台大打字机拆封。我想那够他忙一阵子的了,因为那台打字机总是出毛病,而且他不得不拿到某个地方去修理。但是我忘了彼吉特的惊人办事能力。

“我已经把所有的箱子都拆封好了,尤斯特士爵士。那台打字机的情况非常良好。”

“你说什么--所有的箱子?”

“包括那两个小箱子。”

“我真希望你没这么卤莽,彼吉特,那些小箱子没有你的事,它们是布莱儿夫人的。”

彼吉特象只泄了气的皮球,他痛恨犯错。

“你只好再好好把它们包装起来!”我继续说,“包装好之后,你可以出去走走,到处看看。也许约翰尼斯堡明天将成了一堆冒烟的废墟,因此这可能是你的最后机会。”

我想不管怎么样,这总可以令我摆脱他一个上午。

“有一件事我想在您有空的时候告诉你,尤斯特士爵士。”

“我现在没空,”我连忙说,“我现在一点空都没有。”彼吉特退了出去。

“对了,”我叫回了他,“布莱儿夫人的那些箱子里装什么东西?”

“一些皮毛毯,及一些皮毛——帽子,我想。”

“那就对了,”我赞许地说,“她在火车上买的。那是一种帽子,也难怪你认不出来。我敢说她将在六月天的赛马场上戴上一项。还有些什么?”

“几卷底片,一些篮子——很多篮子——”

“一定有的,”我向他保证说,“布莱儿夫人是那种买东西从来不少于一打的女人。”

“我想就是这些了,尤斯特士爵士,除了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一条面纱和一些奇怪的手套之类的东西。”

“如果你不是天生的白痴的话,彼吉特,你该早就知道那些不可能是属于我的东西。”

“我以为其中有一些可能属于佩蒂格鲁小姐。”

“啊,那令我想起了——你什么意思,为什么挑出这么一个可疑的家伙当我的秘书?”

我告诉他我被盘问的事。然后我马上就后悔了,我在他眼睛里看到了我太了解的闪光。我急急地转变话题,但是已经太迟了。彼吉特已经开始准备争辩。

接着他以叙述一件有关“吉尔摩登堡”号上不知所云的事来烦我。那是有关一卷底片及一项赌注的事。那卷底片被一个知道原由的服务生,在三更半夜从气窗口抛进一间舱房里。我讨厌粗俗的娱乐,我这样告诉彼吉特,而他又再次从头跟我讲一遍那件事。他的故事讲得槽透了,我要很久很久才能听出个端倪来。

直到吃午饭时,我都没见到他。然后他象只电影上的大警犬般,兴奋异常地走进来。我从没喜欢过大警犬。原来是他看到了雷本。

“什么?”我惊吓得大叫。

是的,他看到了一个他确信是雷本的人走过街道。彼吉特跟踪了他。

“您猜我看到他停下来跟谁讲话?跟佩蒂格鲁小姐!”

“什么?”

“是的,尤斯特士爵士。不只是这样。我调查过了她——”

“等一等。雷本后来做什么了?”

“他和佩蒂格鲁小姐走进了拐角的那家土产店——”

我情不自禁地惊呼起来。彼吉特不解地停了下来。

“没什么,”我说,“继续说。”

“我在外面等了很久——但是他们没有出来。最后我走了进去。尤斯特士爵士,店里头一个人也没有!他们一定从另一条通道走了。”

我注视着他。

“如同我所说的,我回到饭店,对佩蒂格鲁小姐作了一些调查。”彼吉特压低噪声,呼吸沉重的说,每次他想讲秘密的事时总是这样。“尤斯特士爵士,有人看到昨天晚上有一个男人从她房间里走出来。”

我睁大眼睛。

“我还一直把她当做是一个很值得尊敬的淑女,”我喃喃地说。

彼吉特没注意到,继续说:

“我直接上楼去搜她的房间。您猜,我发现了什么?”

我摇摇头。

“这个!”

彼吉特拿出了一把安全刮胡刀及一块刮胡香皂。

“女人要这些干什么?”

我不认为彼吉特看过高级淑女杂志上的广告。我看过。我不打算在这方面跟他争辩,我只是不同意以刮胡刀来作为判断佩蒂格鲁小姐性别的证据。彼吉特从没如此无奈过。如果彼吉特以香烟盒来支持他的看法,我一点也不惊讶。然而,即使象彼吉特这样的人,也有他忍耐的极限。

“您不相信,尤斯特士爵士。这个您怎么说?”

我检视着他得意地高高摇晃的东西。

“看起来象是头发,”我厌恶地说。

“是头发,我想这是所谓的假发。”

“的确是,”我评断说。

“现在您相信佩蒂格鲁小姐是男人乔装的了吧?”

“真的,亲爱的彼吉特,我想我相信了。我该早就从她的脚看出来。”

“那么,那就对了。现在,尤斯特士爵士,我想跟您谈谈有关我私人的事。我无法怀疑,从您的暗示以及您一再地影射我在佛罗伦斯的那段时期,您已经发现了我的事。”

彼吉特在佛罗伦斯的秘密终于就要揭晓了!

“老老实实地全部说出来,我的好秘书,”我祥和地说,“最好是如此。”

“谢谢您,尤斯特士爵士。”

“是不是她的丈夫?丈夫,讨厌的家伙。总是出其不意地出现。”

“我不懂您的意思,尤斯特士爵士。谁的丈夫?”

“那女人的丈夫。”

“什么女人?”

“天啊,当然是你在佛罗伦斯遇到的女人。一定是有个女的。不要告诉我你只是抢了教堂,或是从背后刺了一个意大利人一刀,因为你看他不顺眼。”

“我实在不了解您,尤斯特士爵士。我想您是在开玩笑。”“有时候我是个爱开玩笑的人,当我遇到麻烦的时候。但是我向您保证,我现在并不想开玩笑。”

“我希望那时我离您相当远,您没认出我来,尤斯特士爵士。”

“在什么地方认出你?”

“在马罗,尤斯特士爵士。”

“在马罗?你跑去马罗搞什么鬼?”

“我以为您知道——”

“我开始越来越不懂了。从头再开始讲。你到佛罗伦斯——”

“那么您完全不知道——而且您也没认出是我!”

“根据我的判断,你似乎没有必要地投降了——让你的良知把你变成了一个懦夫。然而我想在我听完整个故事后,我会作更好的判断。现在深呼吸一下,从头开始。你去了佛罗伦斯——”

“但是我并没有去佛罗伦斯。就是这样。”

“好,那么你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回家了——回马罗。”

“你到马罗去干什么?”

“我想看看我太太。她的身体娇弱而且盼望——”

“你太太?但是我并不知道你已结婚了!”

“是的,尤斯特士爵士,这正是我要告诉您的。我这件事情一直瞒着您。”

“你结婚多久了?”

“刚好过了八年了。当我成为您的秘书时,才刚结婚六个月。我不想失去这个工作。随身秘书是不能有家室的,因此我隐瞒这件事。”

“你真把我吓呆了,”我说,“这些年来她都在什么地方?”

“我们在马罗的河边上,有一幢小平房,离‘磨房’很近,已经有五年多了。”

“我的天啊,”我喃喃地说,“有没有孩子?”

“四个孩子,尤斯特士爵士。”

我有点昏迷地注视着他。我该早就知道,象彼吉特这样的人,是不可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私的。彼吉特的高尚品格一直正是我的祸害。那就是他的秘密——一个太太和四个小孩。

“你有没有告诉过别人这件事?”我最后问他,在我迷迷惆们地瞪住他一段时间之后。

“只有贝汀菲尔小姐。她到庆伯利火车站去。”

我继续注视着他,在我的注视之下,他显得坐立不安。

“我希望,尤斯特士爵士,您不是真的那么烦恼?”

“我的好秘书,”我说,“我不妨现在告诉你,你把我的事情整个都搞砸了!”

我忧心忡忡地走了出去。当我经过拐角处的那家土产店时,被一股突然的、不可抗拒的吸引力所吸住,我走了进去。店主人卑躬地迎过来。搓着双手。

“要点什么吗?羊毛,古董!”

“我想要一种相当特别的东西,”我说,“特别的时候用的。您能不能拿出你所有的给我看?”

“也许你愿意到我的后面房间去?我们那里有很多特别的东西。”

我犯的错误就在这里,我还自以为很聪明。我跟他穿过了摆动的门帘。

阿加莎·克里斯蒂 著

第卅二章

(回复安妮的叙述)

我在苏珊妮那里遇到了大难题。她在争辩、恳求,甚至落泪后才肯让我执行我的计划。无论如何,最后我还是照我的计划进行。她答应照我的吩咐执行联络方面的事,而且要送我到车站向我挥泪道别。

第二天一大早,我便抵达目的地。一个我从没见过,留着黑短须的荷兰人去接我。他有一部车子在那里等着,我们上车出发。远处有奇怪的隆隆声,我问他那是什么。“大炮,”他简明地回答。原来约翰尼斯堡在进行着战斗。

我猜想我们的目的地是在市郊某个地方。我们绕了很久,迂回转弯才抵达那里,而炮声越来越近。那真是一段够刺激的路程。我们最后在一幢有些摇摇欲坠的建筑物前停了下来。一个土黑人小男孩出来开门,我的保镖作手势要我进去。我犹豫不决地站在昏暗的方形大厅中。那个人走过我身边,打开一道门。

“有位年轻的女士要见哈瑞·雷本先生,”他说完大笑起来。

如此宣达之后,我走了进去。屋子里没什么装饰,而且有一股廉价烟草的味道。在一张办公桌后面,一个男人坐在那里写字。他抬起头来,扬扬他的眉头。

“天啊,”他说,“这可不是贝汀菲尔小姐!”

“我一定眼花了,”我道歉地说,“这是契切斯特先生,还是佩蒂格鲁小姐?他们两个太象了。”

“现在两个人都暂时不是了。我已脱下了衬裙——还有教士服。坐下来,好吗?”

我镇静地坐了下来。

“看起来,”我说,“似乎我找错了地方。”

“从你的观点来看,我想也是。真是的,贝汀菲尔小姐,再度跌入陷阶里!”

“我不太聪明,”我温和地承认说。我的态度令他困惑不解。

“你似乎一点也不担忧,”他干涩地说。

“如果我夸大点说,对你有没有什么影响?”我问。

“那当然没有。”

“我的婶婆珍妮总是说,真正的淑女对任何可能发生的事,都是既不震惊,也不讶异。”

我从契切斯特——佩蒂格鲁先生的脸上,清清楚楚地看出了他的想法,因此我连忙继续说下去。

“你的化装术真是太奇妙了,”我大方地说,“你化装成佩蒂格鲁小姐时,我一直没认出是你来——甚至在你看到我在开普敦跳上火车时,弄断了铅笔的时候,我也没认出。”

这时他用手中的铅笔轻拍着桌面。

“很好,但是我们必须回到正事上。或许,贝汀菲尔小姐,你猜得到为什么我们要你来这里?”

“请你原谅,”我说,“但是除了头子之外,我从不跟任何人谈正事。”

我是从放款者的招揽信里学来这句话的,而且我觉得很管用。这句话显然对契切斯特——佩蒂格鲁先生发生了摧毁性的作用。他张大嘴巴然后又合了起来。我高兴地向他微笑。

“那是我叔祖父乔治的格言,”我装出好象后来才想到似地加上一句,“我婶婆珍妮的丈夫,你知道。他制造铜床的把手。”

我怀疑契切斯特——佩蒂格鲁是否曾经如此难堪过。他一点也不喜欢。

“我想你最好放聪明点,改改你的口气,年轻的女士。”

没有回答,但是打着哈欠——一个微妙的小哈欠,暗示着强烈的厌烦。

“你——”他开始大声地说。

我打断他的话。

“我告诉你,对我叫嚣是没有用的。我们在这里只是浪费时间而已。我没兴趣跟小喽罗讲话。你最好省省力气和时间,直接带我去见尤斯特士·彼得勒爵士。”

“去——”

他一副惊愕的样子。

“是的,”我说,“尤斯特士·彼特勒爵士。”

“我——我——失陪一下——”

他象只兔子般地急忙跳出去。我悠然地利用这段时间打开皮包,在鼻子上加扑一些粉。同时整理整理我帽子的角度。然后耐心地坐着等待我的敌人回来。

他带着一种微妙的被惩戒过的表情出现。

“贝汀菲尔小姐,这边走,好吗?”

“我跟在他背后上了楼梯。他敲敲一个房间的门,里面传来一声轻快的“进来”,他打开门,要我进去。

尤斯特士·彼得勒爵士跳起来,亲切而微笑地迎接我。“好,好,安妮小姐。”他热情地握我的手。“我很高兴见到你。来,坐下。旅途不累吧?那好。”

他面对着我坐下来,仍然愉快地微笑着。这使得我有点茫然,他的态度是如此地自然而毫不造作。

“你坚持直接来见我很对,”他继续说,“敏可士是个傻蛋。一个聪明的演员——但却是个傻蛋。你在楼下见到的是敏可士。”

“哦,真的,”我声音微弱地说。

“现在,”尤斯特士爵士愉快地说,“让我们来谈谈正事。你知道我是那‘上校’已有多久了?”

“从彼吉特先生告诉我,他在马罗见到你,而你应该是在坎内那时开始。”

尤斯特士爵士懊悔地点点头。

“是的,我告诉那笨蛋说他把我的事给砸了,当然,他不知道我的意思。他的整个脑子都在想着我是否认出了他。他似乎从没怀疑过,我到那里去干什么。那是我的运气不好,我一切都安排得那么周密,把他送去佛罗伦斯,告诉饭店的人说我将去尼斯过一两夜。如此,等谋杀案被发现的时候,我已经回到坎内了,没有人会想到我曾经离开过里维耶拉。”

他仍然以相当平静自然的声调讲话,我必须很专心地去了解这都是真的——这个在我面前的人真的就是那罪大恶极的“上校”。我在脑海里回想。

“那么,是你想在吉尔摩登堡号上把我推到海里,”我慢慢地说,“彼吉特那天晚上跟踪到甲板上的人也是你?”

他耸耸肩。

“我向你道歉,我亲爱的孩子,我真心地道歉。我一直喜欢着你——但是你是如此深深地妨碍着我的事。我不能因为一个黄毛丫头而使得我所有的计划成了泡影。”

“我想你在瀑布区的计划是最精明的一个,”我说,努力将这件事看成只是附带的一件小事。“我可能随时向人发誓,当我走出去的时候,你是在饭店里。以后凡事我可得亲眼看到才相信。”

“是的,敏可士份成佩蒂格鲁小姐扮得很成功,而且他能逼真地模仿我的声音。”

“有一件事我想知道。”

“什么事?”

“你怎么诱导彼吉特找她来当你的秘书?”

“哦,那相当简单。她在商业局或矿务局,或是任何他去的地方碰到他——告诉他我打电话去催,而政府当局选中了她,彼吉特便深信不疑。”

“你真坦白,”我观察着他说。

“我没有理由不坦白。”

我不喜欢听到这个,急急地打断他的话。

“你认为这次革命会成功?你已破釜沉舟了。”

“对一个特别聪明的年轻女子来说,你这样说实在很不聪明。不,我亲爱的孩子,我并不认为这次革命会成功。我再给它一两天,它就将不光荣地结束。”

“事实上,这并不是你的成功,对不对?”我很难听地说。

“就象所有的女人一样,你一点生意概念都没有。我的工作是供应武器和弹药——高价出售——来激起群众的情绪,而且来陷某些人于罪证确凿之地。我已完全顺利地履行了合约,将来他们将暗地小心地付款给我。我对整件事处理得特别小心谨慎,因为我打算将这当作是我退休前的最后一笔生意。至于如同你所说的,我已破釜沉舟,我真不懂你的意思。我不是叛乱头子之类的——我是一个知名的英国访客,不幸走进了某一家土产店,无意中多看了一些,结果被绑架了。明天,或者后天,当环境允许时,我将被人发现被绑在某个地方,挨饿且吓得半死。”

“啊!”我慢慢地说。“但是我呢?”

“这就是了,”尤斯特士爵士温和地说,“你呢?我已把你找到这里来——我并不想强迫你来——我非常巧妙地把你引到这里来。问题是,我将怎么处置你?最简单的办法是——容我加一句,也是对我来说,最愉快的办法是——跟我结婚。妻子不能控诉丈夫,你知道,而且我也喜欢有个年轻漂亮的太太来握我的手,同时用清澈明亮的眼睛瞄瞄我——不要这样瞪着我!你把我吓着了。我知道这个提议你不赞成?”

“不赞成。”

尤斯特士爵士叹了口气。

“可惜!可是我也不是什么恶棍。我想,这是很普遍的问题。你爱上另一个人,如同爱情故事书上所说的,对不对?”

“我爱另一个人。”

“我想过不少——起初我以为是那身高自大的驴子瑞斯,但是我猜是那天晚上把你救出瀑布区的年轻英雄。女人一点都没有眼光。那两个家伙没有一个有象我这样的头脑。我是一个容易被低估的人。”

我觉得他说对了这一点。虽然我很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而且一定是,但是我实在无法了解。他曾经不止一次地想谋害我,他杀了另一个女人,而且他也干下了其他无数我不知道的勾当,然而我仍是无法让自己了解他。我无法认为他不只是我们那愉快、亲切的旅伴而已。我甚至无法对他感到恐惧——然而我知道,如果必要的话,他能冷酷地把我谋害掉。

“好,好,”这位很特别的人坐回他的椅子说,“很可惜你不接受彼得勒夫人这个头衔。其他的方式就比较粗鄙了。”

我感到背脊凉飕飕的。当然我一直都很清楚,我是在冒很大的险,但却是值得的。事情到底会不会演变成跟我预料的一样?

“事实上,”尤斯特士爵士继续说,“碰上你,我就变得心软了。我真的不想采取极端的手段。这样吧,你从头把整个事情经过告诉我,让我们看看能怎么办好了。但是记住——我要的是实情。”

我不想在这上面犯任何差错。我很敬佩尤斯特士爵士的精明。这是说实话的时候,全部实话,除了实话外什么都不能加进去。我一件不漏地把整个经过讲给他听,直讲到我被哈瑞救走为止。当然讲完时,他满意地点点头。

“聪明的女孩。你已把一切都吐出来了。而且,让我告诉你,如果你还保留着什么,我很快便可以查出来。不管如何,很多人都不会相信你的故事,尤其是开头的部分,但是我相信。你是那种会那样离家的女子——一时兴起,以最不充足的动机。当然,你的运气不错,但是一旦业余的碰上了职业的,那么结局是可想而知的。我是职业的,在这种行业上,我很年轻的时候便开始干起。在考虑过一切事情之后,这似乎对我来说是一条迅速致富的路。我总是能构思、设计出灵巧的计划出来——而我从不蹈犯‘自己执行计划”的错误。随时雇用专家——这是我的座右铭。我违背了一次,结果我就懊悔了——但是我也是因为无法信任任何人替我办那件事。纳蒂娜知道得太多了。只要我不受到阻挠,我便是一个随和、心地善良的大好人。纳蒂娜阻挠了我,也威胁到我——就在我事业成功到达顶峰的时候。一旦她死去,而且钻石在我手中,那我就安全了。我现在可以下结论说,我这件工作是搞砸了。那个白痴彼吉特,和他的太太,他的家人!都是我的错——他那十六世纪意大利下毒者的脸孔和他那维多利亚中期的头脑,触到了我的幽默感痒处而让我雇用了他。顺便给你一个座右铭,我亲爱的安妮,不要让你的幽默感带着你走。几年以来我一直有一种直觉,觉得该聪明一点,摆脱彼吉特,但是那家伙是如此地勤勉尽责,我实在无法想出任何可以辞掉他的理由。因此我随它自然发展下去。

“我们离题了。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处置你,你的叙述很清楚,但是仍有一件事你没说。现在那些钻石在哪里?”

“哈瑞·雷本那里。”我注视着他说。

他面不改色,仍然保持着幽默嘲讽的神色。

“嗯,我要那些钻石。”

“我不觉得你有多少机会可得到它们。”我答道。

“你不觉得?现在我可觉得。我不想弄得不愉快,但是我想提醒你,一个女孩的尸体在这一地带被发现,并不是一件什么稀奇的事。楼下有一个人,对于这方面的事能处理得很巧妙。你是个聪明懂事的女孩。我想提议的是:你坐下来,写封信给哈瑞·雷本,要他带着钻石到这里来找你——”

“我不会做那种事。”

“长辈讲话不要插嘴。我想跟你谈个条件。用钻石来换取你的生命。还有,不要玩什么花样,你的生命完全掌握在我手里。”

“那哈瑞呢?”

“我不忍心拆散两个年轻的爱人。他也可以自由离去——只有一个条件,你们两个以后不可再干扰我的事。”

“那我有什么保证,你会信守你的谎言?”

“什么都没有,我亲爱的女孩。你不得不信任我,同时抱最大的希望。当然,如果你想充英雄,较喜欢自我牺牲,那当然是另外一回事。”

我所希望的正是如此。我小心地不马上上钩。我让自己显出被他威胁、哄骗得降服的样子。我照他的指示写信:

“亲爱的哈瑞:

我想我找到了一个可以完全还你清白之身的机会。请立刻依照我的指示,到艾格拉莎脱土产店,向他们要求说要看些‘特别的东西’,‘特别的时候用的’。那个人会要你‘到后面的房间去’。跟他去。你会遇到一个传话的人,他会带你来找我,完全照他告诉你的做,同时千万记得要带钻石来,不要向任何人透露。”

尤斯特士爵士停了下来。

“剩下来的由你自己添上去,”他说,“但是记住,不要玩花样。”

“我想‘永远是你的,安妮’就够了,”我说。

我写了下来。尤斯特士爵士伸过手来把信拿过去,从头看了一遍。

“嗯,不错。现在给我地址。”

我给了他。这信和电报收发的地方,是一家小店。

他用手按了一下桌上的铃。契切斯特——佩蒂格鲁,也就是敏可士应声而来。

“这封信立刻送出去——照一般的路线。”

“是的,上校。”

他看了看信封上的名字。尤斯特士爵士逼视着他。

“你的朋友,我想?”

“我的朋友?”他似乎吓着了。

“你昨天在约翰尼斯堡跟他说过话。”

“一个人过来问我有关你行踪和瑞斯上校的,我给了他错误的消息。”

“很好,很好,”尤斯特士爵士亲切地说,“我只是猜猜而已。”

当契切斯特——佩蒂格鲁离开房间的时候,我正好注视到他,他脸色死白,好象受到极度的惊吓一样。他一出去,尤斯特士爵士立刻从他的手肘处拿出对讲机说,“司考特?注意敏可士,没有命令,他不得离开房子一步。”

他把话筒放下,蹙着额头,轻敲着桌面。

“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尤斯特士爵士,”我在沉默了一两分钟之后说。

“当然可以。安妮,你真是勇气十足!你能对事情产生智力上的兴趣,而大部分的女孩碰到这种情况都只会搓搓手吸吸气。”

“为什么你让哈瑞做你的秘书,而不把他交给警察?”

“我需要那些可咒的钻石。纳蒂娜,那小魔鬼,玩弄你的哈瑞来对付我。她威胁我,除非我付给她她想要的价钱,否则她要把它们卖给他。那是我犯的另一个错误——我以为钻石在她身边。但是她太聪明了。她的丈夫卡统也死了——钻石藏在什么地方,我一点线索都没有。然后我想办法弄到了一份某人在‘吉尔摩登堡’号上发给纳蒂娜的电报影印本——那不是卡统就是哈瑞发的,我不知道是那一个。那就是你捡到的字条的副本。“17——22”上面这样写着。我把它当作是跟雷本的约会,而当他那么绝望地想尽办法登上吉尔摩登堡号时,我认为我猜对了。因此我假装相信了他的说辞,而让他来。我严格地监视着他,希望我能知道得多些。后来我发现敏可士想单独行事,阻碍了我。我很快地阻止他。他听从了我的命令。要得到十七号舱房是件麻烦事,而且令我担忧的是,不晓得你是何方人物。你是象你表面上一样天真无邪的女孩,或者不是?当雷本那天晚上准备出去赴约时,我叫敏可士去拦截他。当然,敏可士失误了。”

“但是为什么那张字条写着‘17’而不是‘71’?”

“我后来想出来了。卡统一定是写在他自己的一张备忘纸上,然后拿给发报员,而不是直接写在电报纸上,而且他也没再把发出去的电报留底看一遍。那发报员犯了跟我们一样的错误,把它打成了17.1.22而不是1.71.22。我不了解的是敏可士为什么坚持要十七号房,一定是完全出于直觉。”

“那么给司马兹将军的文件呢?是谁搞了鬼?”

“我亲爱的安妮,你不会认为我就如此白白地让我的计划给破坏掉吧?有了一个逃犯秘书,我毫不犹豫地用空白白纸代替了。没有人会怀疑可怜的老彼得勒。”

“那瑞斯上校呢?”

“对了,那令人厌恶的家伙。当彼吉特告诉我,他是一个特务人员时,我便感到背脊老是凉飕飕的。我记得战时他曾在巴黎探查纳蒂娜——而且我怀疑他是被派出来追查我!我很不喜欢他紧盯着我的方式。他是那种袖里自有乾坤的强壮而沉默的人物。”

一声铃声响起。尤斯特士爵士拿起话筒,听了一两分钟后,回话说:

“很好,我现在就见他。”

“生意,”他说,“安妮小姐,让我带你到你的房间去。”

他引我进入一间破旧的房里,一个土黑人小男孩带上来我的衣箱。而尤斯特士爵士,要我若需要什么东西的话尽管讲,然后离去,一副盛情的主人模样。漱洗台上有一罐热水,我开始取出一些必需品。衣箱里有一样坚硬而不熟悉的东西在我的海绵袋子里,令我大感困惑。我解开带子往里看。

我大为惊喜地拿出了一枝握把镶着珠宝的左轮枪,当我从庆伯利出发的时候,衣箱里并没有这样东西。我小心翼翼地检查它,发现它装上了子弹。

我握住它,心里有一种舒适的感觉,在象这样的房子里,这实在是样很有用的东西。但是现代的衣着很不适合携带武器,最后我谨慎地把它藏在袜子上端。它使得我的袜子鼓起一大块,而且每一分钟我都担心着它会走火而射中我的脚,然而这似乎是唯一可藏的地方。

阿加莎·克里斯蒂 著

第卅三章

直到下午,我才被找去见尤斯特士爵士。十一点时的茶点以及午餐都端到我的房里,我觉得身体坚强,足以再面对一切难关。

尤斯特士爵士单独一个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他那不安定的神情在眼睛里的一线闪光,并没有逃过我的注意。他在为某件事而得意欢欣,对我的态度有了微妙的改变。

“我有消息要告诉你。你的年轻人上路了,几分钟之后,他即将到这里。克制一下你的情绪——我还有话跟你说,今天早上,你企图欺骗我。我警告过你,要你放聪明点,完完全全说实话,在某种程度下,你遵照了我的话。那时我接受了你的说辞,是因为那促成了我的计划——诱导你写信引哈瑞·雷本自投罗网。然而,我亲爱的安妮,自从我离开瀑布区,那些钻石一直在我手里——虽然我昨天才发现这个事实。”

“你知道!”我喘着气说。

“你也许想知道,那是彼吉特揭露出来的。他一直以一个有关一项赌注,和一卷底片的一个冗长而不着边际的故事来烦我。不久我便推断出来——布莱儿夫人的不信任瑞斯上校,她的坐立不安,以及她的恳求我帮她保管她的纪念品。彼吉特实在太能干了。他过份热心地把她的那些箱子也打开来。在离开饭店之前,我把所有的底片都装进我的口袋里,它们现在正在我口袋里。我承认我还没有时间去检查它们,但是我已注意到其中有一卷,重量跟其他各卷不同,发出的声音也不同,而且显然用塞固丁粘住,必须用开罐器才能打开。事情似乎已明朗化了,不是吗?现在,你知道,你们两个都已自投罗网……很遗憾你不接受彼得勒夫人这个头衔。”

我没有回话,只是站在那里注视着他。

楼梯传来了脚步声,门突然打开,哈瑞·雷本在两个人中间急急闯了进来。尤斯特士爵士得意地看了我一眼。

“依照计划,”他温和地说,“你们业余的将与职业的决斗。”

“这是什么意思?”哈瑞失声大喊。

“意思是说,你们已走进了我的地盘——蜘蛛对苍蝇说,”尤斯特主爵士幽默地说,“我亲爱的雷本,你实在运气非常不好。”

“安妮,你说我到这里很安全,怎么——”

“不要怪她,我的好朋友。那封信是照我的意思写的,而且她也是不得已的。她应该聪明一点不要写,但是我那时并没告诉她。你依照她的指示,到土产店去,由秘密使者带离后面的房间——结果发现你自己竟落入敌人的手里!”

哈瑞注视着我。我了解他的眼色,向尤斯特士爵土移近。

“是的,”尤斯特士爵士说,“你真的很不幸!这是——让我想想,第三次接触。”

“你说对了,”哈瑞说,“这是第三次接触。前两次你都害惨了我——你难道没听说过,第三次运气会转变?这次是我的天下——看住他,安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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