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无妄之灾》作者:[英]阿加莎·克里斯蒂【完结】 > 无妄之灾@txtnovel.com.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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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许说。

“有一些事情我想要知道。”卡尔格瑞说。

“比如?”

“我想有多一点关于杰克·阿吉尔的资料。”

“关于杰克·阿吉尔。呃,我没料到你会这样说。”

“他的纪录不好,我知道,”卡尔格瑞说。“我要的是纪录上的一些细节。”

“哦,那够简单的了,”胡许说。“他两度受到缓刑。另外一次,因为侵占公款,

要不是及时还了钱他就完了。”

“事实上,是新派的年轻罪犯?”卡尔格瑞问道。

“完全正确,先生,”胡许说。“不是个杀人凶手,如同你已经让我们明白的,但

是于过其他很多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记住。他没那个脑筋或胆量干出大案子来。只

是小罪案。偷偷柜台的钱,骗骗女人家的钱。”

“而他对那方面很在行,”卡尔格瑞说。“我是指,骗女人家的钱。”

“而且这条路很安全,”胡许督察长说,“女人都很轻易的上他的当。他通常下手

的对象是中年或老年的女人。你会吓一跳那种女人会有多容易骗。他编一套美丽的谎言,

让她们相信他热爱她们,如果女人想要相信的话没有什么是她们不相信的。”

“后来呢?”卡尔格瑞问道。

胡许耸耸肩。

“呃,她们迟早会幻想破灭。但是她们不控诉,你知道。

她们不想告诉世人她们被骗了。不错,这条路相当安全。”

“有没有过勒索的纪录?”卡尔格瑞问道。

“我们知道的是没有,”胡许说。“记住,我不会认为他不可能。不会大大方方的

勒索,我想。只是暗示一下,也许。

信件,愚蠢的信件。她们的丈夫不会喜欢知道的一些事。他能那样让女人不敢开

口。”

“我明白。”卡尔格瑞说。

“你就只想知道这些?”胡许问道。

“阿吉尔家人还有一个我没见过,”卡尔格瑞说,“大女儿。”

“啊,杜兰特太太。”

“我去过她家,但是门关着。他们告诉我她和她丈夫都出去了。”

“他们在阳岬。”

“还在那里?”

“是的。他想待下去。杜兰特先生,”胡许补充说,“在从事一点侦探活动,据我

了解。”

“他是个跛子,不是吗?”

“是的,小儿麻痹,很伤心。他没什么可以打发时间的,可怜的家伙。所以他才这

么热切的调查这件命案。而且认为他有了眉目。”

“有吗?”卡尔格瑞间道。

胡许耸耸肩。

“可能,”他说。“他的机会比我们好,你知道。他了解那一家人,而且他是个很

有聪明才智、直觉很高的人。”

“你想他会查出任何结果来吗?”

“可能,”胡许说,“但是如果他查出来,他也不会告诉我们。他们会自己一家人

知道就行了。”

“你自己知道谁有罪吗,督察长?”

“你不应该这样问我,卡尔格瑞博士。”

“意思是你的确知道?”“总会认为自己知道一点,”胡许缓缓说道,“但是如果

找不到证据也是没什么办法,是吧?”

“而你不可能找到你想要的证据?”

“噢!我们非常有耐心,”胡许说。“我们会继续试。”

“如果你不成功他们会怎么样?”卡尔格瑞倾身向前说。

“这你有没有想过?”

“这正是令你感到担忧的,是吗,先生?”

“他们非得知道不可,”卡尔格瑞说。“不管怎么样,他们非得知道不可。”

“你不认为他们确实知道?”

卡尔格瑞摇头。

“不,”他缓缓说道,“这正是悲剧所在。”

“喔,”莫琳·克烈格说,“又是你!”

“我非常抱歉又来打扰你。”卡尔格瑞说。

“噢,可是你一点都没打扰到我。进来,今天我休假。”

这卡尔格瑞已经查出来了,也正是他来这里的原因。

“我想乔伊马上就回来,”莫琳说。“我在报纸上没再看到有关杰克的新闻。我是

说自从说什么他受到了特赦,在议会上问了点问题,然后说十分明显的并不是他干的之

后。但是没再报导警方在做什么还有其实是谁干的。他们查不出来吗?”

“你自己仍然不知道?”

“呃,我真的不知道,”莫琳说。“虽然,如果是另外一个兄弟,我不会感到惊讶。

非常奇怪而且脾气很不好,他。乔伊看见他有时候开着车子载人到处跑。他替班斯集团

工作,你知道。他长得相当好看,但是脾气很不好,我想。乔伊听一个谣言说他要到波

斯湾或什么地方去的,那看起来很不好,我想,你不认为吗?”

“我看不出那有什么不好,克烈格太太。”

“哦,那是警方找不到你的地方之一,不是吗?”

“你认为他是要逃走?”

“他可能觉得非逃不可。”

“我想人们大概是会这样说吧。”亚瑟·卡尔格瑞说。

“很多谣言满天飞,”莫琳说。“他们说丈夫和秘书之间也有问题。但是如果是丈

夫我认为他比较可能会对她下毒。他们通常都这样做,不是吗?”

“呃,你看过的电影比我多,克烈格太太。”

“我并没有真正的看银幕,”莫琳说。“如果你在那里工作,你会对电影厌烦死了。

啊,乔伊回来了。”

乔伊·克烈格见到卡尔格瑞也感到惊讶而且可能不太高兴。他们谈了一阵子然后卡

尔格瑞说到此行的目的。

“不知道,、他说,“你们介不介意给我一个人名和住址?”

他小心地写在笔记本上。

她大约五十岁,他想,一个从来就不可能漂亮过的笨重女人。虽然,她有一对很好

的眼睛,褐色、仁慈的眼睛。

“哦,真的,卡尔格瑞博士——”她怀疑、不安。“哦,真的;我确信我不知

道……”

他倾身向前,尽他最大的能力驱除她的勉强,安抚她,让她感到他深深的同情。

“那么久以前了,”她说。“我——我真的不想再想起——

那些事。”

“这我真的了解,”卡尔格瑞说,“而且也不是说要公开出去。这一点我真的向你

保证。”

“你说你想要写一本关于这方面的书?”

“只是一本说明某种类型性格的书,”卡尔格瑞说。“有趣,你知道,从医学或心

理学的观点来看。没有人名,只是甲先生乙太太这一类的。”

“你去过南极,不是吗?”她突然说。

他对她突然改变话题感到惊讶。

“是的,”他说,“是的,我跟海伊斯·班特利探险队一起去。”

她的脸上浮现血色。她看起来年轻一些,一时他看出了她年轻时可能是什么样的女

孩。“我经常读到……我一向对任何跟极地有关的事情很着迷,你知道。那个挪威人,

不是吗,阿蒙森,他最先去那里的?我想南北极地比埃弗勒斯峰或是狂何人造卫星,或

是到月球上去这一类的更叫人感到兴奋多了。”

他抓住这个提示,开始跟她谈有关探险队的事。奇怪她的浪漫情趣竟然会落在极地

探险上,她终于叹口气说:

“听一个实地到过那里的人谈这一切真是太好了。”她继续:“你想知道——有关

杰克的一切?”

“是的。”

“你不会用上我的名字之类的?”

“当然不会。我已经告诉过你了。你知道这种书是怎么写的。丙太太丁小姐。这一

类的。”

“是的。是的,我是读过那种书——而且我想大概这就像你所说的,病——病——”

“病态。”他说。

“是的,杰克确实是个病态的例子。他能表现得那么甜美,你知道,”她说。“美

妙极了,他。他会说一些活而你会每一个字都相信。”

“他也许是真的心。”卡尔格瑞说。

“我老得足以当你的母亲了,”我经常对他说,而他会说他不喜欢年轻的女孩,粗

野,他经常说她们,他经常说有经验而且成熟的女人才吸引他。”

“他非常爱你吗?”卡尔格瑞说。

“他说是,他看起来好像是……”她的双唇颤抖。“而我想,他一直想要的大概只

是钱。”

“不一定,”卡尔格瑞尽他所能瞒住事实说。“他可能真的受到吸引,你知道。只

是——他就是没办法不走歪路。”

中年妇人一张悲哀的脸明朗了一些。

“是的,”她说,“那样想心里比较好过。哦,就这样。我们常常订些计划;我们

要一起去法国,或是意大利,如果他的一个计划成功的话。只需要一点资金,他说。”

一般的手法,卡尔格瑞心想,同时怀疑有多少可怜的妇女受了骗。

“我不知道我着了什么魔,”她说。“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任何事情。”

“我相信你愿意。”卡尔格瑞说。

“也许,”她愤恨地说,“我不是唯一的一个。”

卡尔格瑞站起来。

“你告诉我这一切真是太好了。”他说。

“现在他死了……但是我永远忘不了他。他那张猴子脸!

他看起来那么悲伤的表情然后又笑了开来。噢,他是有一套。

他并不全是个坏蛋,我相信他不全是个坏蛋。”

她期盼地看着他。

但是对于这一点卡尔格瑞并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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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没有什么能告诉菲利普·杜兰特这一天跟任何其他的一天有什么不同。

他不知道这一天会完全决定他的未来。

他健康、精神饱满的醒来。太阳,苍白的秋阳,在窗口上放射光芒。克斯蒂带给他

的电话留言更提高了他的精神。

“蒂娜要过来喝午茶。”当玛丽端他的早餐进来时他告诉她。

“是吗?噢,是的,当然,今天下午她休假,不是吗?”

玛丽显得心事重重。

“怎么啦,波丽?”

“没什么。”

她帮他把他的蛋顶层刮掉。他马上感到气愤起来。

“我的手还能用,波丽。”

“噢,我想这样省得你麻烦。”

“你以为我几岁?六岁?”

她微微感到惊讶。然后她唐突地说:

“海斯特今天要回家来。”

“真的?”他含含糊糊地说,因为他脑子里充满了对付蒂娜的计划。然后他看见了

他太太的表情。

“看在老天的份上,波丽,你认为我对那女孩有份罪恶的感情吗?”

她头转向一边去。

“你一向说她很可爱。”

“她是很可爱。如果你喜欢美丽的身材和不凡的气质。”

他冷淡地补充说:“但是我不是个玩弄女人的人,我是吗?”

“你可能希望你是。”

“不要荒唐了,波丽。我从不知道你有这种吃醋的倾向。”

“你对我一无了解。”

他开始加以辩驳,但是又停顿下来。他震惊地想到,也许他对玛丽是不太了解。

她继续:

“我要你属于我自己——完全属于我自己。我要这世界上除了你和我之外别无他

人。”

“我们没话可说了,波丽。”

他说来轻快,但是心里感到不舒服。明亮的早晨好像突然之间阴暗下来。

她说:“我们回家去,菲利普,求求你我们回家去。”

“我们很快就会回去,但是时候未到。事情正要来到。如同我告诉你的,蒂娜今天

下午要来。”他继续下去,希望她的心思转到新的频道上去:“我对蒂娜抱很大的希

望。”

“在什么方面?”

“蒂娜知道什么。”、“你的意思是——关于谋杀案?”

“是的,”“但是她怎么可能?她那天晚上甚至不在这里。”

“我倒是怀疑。我想,你知道,她在这里。奇怪一些小事竟然帮上了忙。那个帮佣,

纳瑞可太太——高高的那个,她告诉我一件事。”

“她告诉你什么?”

“村子里的闲话。某太太或是艾妮——不——希瑞尔。他不得不跟他母亲一起到警

察局去。可怜的阿吉尔太太被人干掉的那天晚上他看见了什么。”

“他看见了什么?”

“哦,这个纳瑞可太太就说得相当含糊了。她还没从某某太太那里问出来。但是可

以猜一猜,不是吗,波丽?希瑞尔不在屋子里,因此他一定是在外面看见了什么。这给

了我们两种猜想。他看见了麦可或是他看见了蒂娜。我猜是蒂娜那天晚上来到这里。”

“她大概已经这样说出来了。”

“不一定。蒂娜很可能知道什么不说出来。假设她那天晚上开车出去。也许她进屋

子里来而发现你母亲死了。”各“然后什么话都不说就又走了?胡扯。”

“可能有原因……她可能看见或听见了什么令她认为她知道是谁干的。”。”

“她一向不太喜欢杰克。我相信她不会想要袒护他。”

“那么也许她怀疑的不是杰克……但是从来,当杰克被捕时,她认为她所怀疑的完

全错了。她说过她当时不在这里,就坚持到底。但是现在,当然,情况不同了。”

玛丽不耐烦地说:

“你只是在凭空想象,菲利普。你想象出很多不可能是真的事情。”

“十分可能是真的。我要试试看让蒂娜告诉我她知道什么。”

“我不相信她知道什么。你真的认为她知道是谁干的吗?”

“我不会想到那个地步,我想她要不是看见——就是听见——什么。我要查明是什

么。”

“蒂娜不会告诉你的如果她不想的话。”

“是的,我同意。而且她很会守口如瓶。而且一张扑克小脸,从不表露任何感情。

但是她并不真的是个好说谎者——

不像你那么会说谎,比方说……我的方法是猜。用我的猜想来问她。让她回答是或

不是,然后你知道会怎么样吗?会是三种情况之一。她会答说是——那就是了。或者她

会说不是——那么由于她不是一个好说谎者,我会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实。或者她会拒

绝回答摆出她的扑克脸——那,波丽,就会等于说是一样管用。说吧,你必须承认我这

种技巧有可能成功。”

“噢,不要插手,菲!真的不要插手!一切会平息下来而且忘掉的。”

“不。这件事得弄个明白。要不然海斯特会从窗口跳下去而克斯蒂会精神崩溃。里

奥已经僵冻成钟乳石一样了。至于可怜的关妲,她正在决定要接受罗德西亚的一份工作

了。”

“他们怎么样又有什么关系?”

“除了我们别人都不重要——这是你的意思?”

、他的脸色严肃、气愤。玛丽吓了一跳。她以前从没见过她丈夫这种表情。

她挑衅地面对他。

“我为什么要在乎别人?”她问道。

“你从来就没在乎过。有吗?”

“我不懂你的意思。”

菲利普突然气愤地叹了一声。他把他的一盘早餐推到一边去。

“把这个拿走。我不吃了。”

“可是菲利普——”

他作了个不耐烦的手势。玛丽端起盘子走出门去。菲利普转动轮椅到写字桌前。执

笔在手,他凝视着窗外。他感到一种奇特的精神压抑。不久之前他是那么的兴奋。现在

他感到焦躁不安。

然而他随即又振作起来。他快速地写了两张纸。然后他靠回轮椅背上,思考着。

这合理。这有可能,但是他并不完全满意。他真的找对了路线吗?他无法确定。动

机,动机是这么缺乏得可恨。他忽略了某个因素。

他不耐烦地叹了一口气。他迫不及待的等着蒂娜到来。要是这件事能弄明白那就好

了。只是他们自己明白,只需要这样。一旦他们知道——那么他们就全都自由了。从这

怀疑、无助,令人透不过气来的气氛中脱身。他们,除了一个人之外,全都可以继续过

他们自己的生活。他和玛丽会回家去然后——

他的思绪停了下来。兴奋之情再度消失。他面临他自己的问题。他不想回家……他

想到家里的十全十美,闪亮的铜器,一尘不染的印花棉布。一个干净、明亮、保养良好

的笼子!而他就在笼子里,被绑死在轮椅上,团绕着他太太的关怀。

他太太……当他想到他太太时,他好像看见了两个人。一个是他所娶的女人,金发

蓝眼、温柔含蓄。这是他所爱的女人,他挪揄她而她迷惑地皱起眉头瞪着他的女人。这

才是他的波丽。但是还有另外一个玛丽——个像铜铁一般坚硬、有情欲但却没有正常情

爱的玛丽——一个除了她自己别人都不重要的玛丽。甚至他也是因为他是她的所以才重

要。

一句法国诗文闪过他的脑际——是怎么写的?

“一切全都是她的附属战利品……”

而这个玛丽他并不爱。在那对冰冷的蓝眼睛背后玛丽是个陌生人——一个他不了解

的陌生人……

然后他自我嘲笑起来。他就像屋子里其他每一个人一样开始提心吊胆、过度紧张起

来了。他记得他丈母娘跟他谈过他的太太。关于纽约那个甜美的金发小女孩。关于小女

孩搂着她的脖子叫说:“我想留下来跟你在一起。我不想离开你!”

那是真情爱,不是吗?可是——多么的不像是玛丽,小时候跟长大以后会改变这么

多吗?要玛丽说出她的真情,表露出她的真感情有多么的困难,近乎不可能?

可是当然那个时候——他的思绪停止下来。或者,真的十分单纯?不是真情爱——

只是算计,达到目的的手段,特意表露出来的感情。玛丽为了得到她所想要的能做出什

么事来?

几乎任何事情都做得出来,他想——而且为他自己想到这一点而感到震惊。

他愤怒地抛下笔,转动轮椅离开起居室进入隔壁的卧室。

他转动轮椅到梳桩台前。他拿起梳子把掉落额尖的头发梳回去。他自己的脸让他自

己看起来觉得陌生。

我是谁,他想,我要去什么地方?他以前从没想过的一些思绪……他来到窗前,看

着外面。下面,一个白天来帮佣的女人站在厨房窗外跟某个在厨房里面的人交谈。她们

的话声,带着温柔的当地土腔,朝他飘浮上来……

他的两眼大睁,仿佛进入梦幻之境。

隔房的一个声音让他从沉思中惊醒过来。他转动轮椅来到连接门前。

关妲·弗恩正站在写字桌旁。她转过身来面对他,他被她晨曦下憔悴的脸色吓了一

跳。

“晦,关妲。”

“嗨,菲利普。里奥认为你可能想看伦敦书报。”

“噢,谢谢。”

“这是个好房间,”关妲四下看看说。“我不相信我以前来过。”

“十足的皇家套房,不是吗?”菲利普说。“远离任何人。

对病人和度蜜月的夫妇来说都很理想。”

他真希望他没说最后几个字,但是太迟了。关姐脸上的肌肉颤动。

“我得办事去了。”她含糊地说。

“完美的秘书。”

“现在连那个也不是,我犯错。”

“我们不全都犯错吗?”他故意加上一句说:“你和里奥什么时候结婚?”

“我们也许永远不会。”

“那才真的是错。”菲利普说。

“里奥认为可能引起不好的风评——警方的!”

她的声音怨恨。

“去它的,关妲,总得冒一些风险!”

“我是愿意冒险,”关妲说。“我从来就不在乎冒险。我情愿为幸福赌一下。但是

里奥——”

“怎么样?里奥?”

“里奥,”关妲说,“也许死掉也会像生前一样,是瑞琪儿·阿吉尔的丈夫。”

她愤恨的眼神令他吓了一跳。

“她可能就跟还活着一样,”关妲说。“她在这里——在这屋子里——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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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蒂娜把车子停在教堂后园墙边的草地上。她小心取掉她带来的花外面的包装纸,然

后走进墓园的铁门里,沿着主要的小路走过去。她不喜欢这座新墓园。她真希望阿吉尔

太太能葬在围绕教堂的旧墓园里。那里似乎有种旧世界的安详,紫杉树和长苔的石头。

这座墓园,这么新,整理得这么好,主要的小路加上放射状的小径,一切都好像超级市

场里面一样整整齐齐、大量制造出来的通俗东西。

阿吉尔太太的坟墓保持得很好。一块方正的大理石四周填满了花岗石片,一座花岗

石十字架竖立在背后。

蒂娜捧着康乃馨,俯身看着碑文。“永怀瑞琪儿·露意丝·阿吉尔,一九五七年十

一月九日离开人间”,底下是:

“她的子女将挺身称她有福。”

她的背后传来脚步声,蒂娜转过头去,吓了一跳。

“麦可!”

“我看见你的车子。我就跟着你。至少——反正我也正要来这里。”

“你正要来这里?为什么?”

“我不知道。只是来道别,也许。”

“向——她告别?”

他点点头。

“是的。我已经接受了我告诉你的石油公司的工作。我大约三个星期以后就要走

了。”

“而你先来这里向母亲告别?”

“是的。也许是来谢谢她同时向她说抱歉。”

“你有什么好抱歉的,麦可?”

“我不是抱歉我杀了她,如果你是想作这个暗示的话。你一直都在认为是我杀了她

吗,蒂娜?”

“我不确定。”

“你现在也不能确定,能吗?我的意思是说,我告诉你我并没有杀她也是没有用

的。”

“你有什么抱歉?”

“她为我做了很多,”麦可缓缓说道。“我从来一点都不感激。我痛恨她做的每一

件事,我从来就没对她说过一句好话,或是给她好脸色看。现在我真希望我曾经说过,

如此而已。”

“你什么时候开始不恨她的?在她死后?”

“是的。是的,我想大概是吧。”

“你恨的并不是她,是吗?”

“不——不是。你说的对,是我自己的母亲。因为我爱她,因为我爱她而她根本一

点都不爱我。”

“而现在你甚至连这个也不感到气愤?”

“是的。我想她大概也是无能为力,毕竟,你天生是什么就是什么。她是个活泼、

快活的那种女人,太喜欢男人、太喜欢喝酒了,她高兴的时候对她的孩子好,她不会让

任何其他人伤害他们。好吧,她是不爱我!这些年来我一直拒绝这个想法,现在我接受

了。”他伸出一手。“给我一朵康乃馨,好吗,蒂娜?”他从她手上接过来,俯身把它

放在碑石下的坟墓乒。“给你,妈,”他说。“我是你的坏儿子,而不认为你是我非常

明智的母亲。但是你是一番好意。”他看着蒂娜。“这样的道歉可以吗?”

“我想是可以了。”蒂娜说。

她俯身把整束康乃馨放下。

“你经常来这里献花吗?”

“我一年来一次。”蒂娜说。

“小蒂娜。”麦可说。

他们转身一起沿着墓园走道走回去。

“我没有杀她,蒂娜,”麦可说。“我发誓我没有。我要你相信我。”

“我那天晚上在那里。”蒂娜说。

他猛一转身。

“你在那里?你是说在阳岬?”

“是的。我当时正想换工作。我想去跟父亲、母亲商量。”

“哦,”麦可说,“继续。”

她没有开口,他抓住她的手臂摇动她。“继续,蒂娜,”他说。“你得告诉我。”

“我到目前为止还没告诉过任何人。”蒂娜说。

“继续。”麦可再度说。

“我开车去那里。我并没有把车子直开到铁门前。你知道半路那个比较好回车的地

方吧?”

麦可点点头。

“我在那里下车,走路过去。我感到对自己没把握,你知道就某一方面来说母亲有

多么难讲话。我是说,她一向有她自己的主意。我想尽可能把话说清楚。因此我走向屋

子去,然后又回头走向车子,然后又回去。把事情想清楚。”

“那是什么时间的事?”麦可问道。

“我不知道,”蒂娜说。“我现在记不得了。我——时间对我来说不太有意义。”

“是的,亲爱的,”麦可说。“你一向一副无限悠闲的样子。”

“我当时在那些树下,”蒂娜说,“非常轻柔地走着——”

“就像一只小猫。”麦可深情地说。

“——就在那个时候我听见了。”

“听见什么?”

“两个人在说悄悄话。”

“什么?”麦可全身紧张起来。“他们说些什么?”

“他们说——其中一个说,‘七点到七点三十分之间。就这个时间。记住不要搞砸

了。七点到七点三十分之间。’另外一个低声说:‘你可以信任我,’然后第一个声音

说,‘事后,亲爱的,一切都会美妙极了。’”一阵沉默,然后麦可说:

“哦——为什么这件事你不说出来?”

“因为我不知道,”蒂娜说。“我不知道是谁在说话。”

“当然!是男的还是女的?”

“我不知道,”蒂娜说。“难道你不明白,当两个人在说悄悄话时,你是听不出声

音的。只是——哦,只是在耳语。我想,当然我想是一男一女,因为——”

“因为他们所说的话?”

“是的。但是我不知道他们是谁。”

“你以为,”麦可说,“可能是父亲和关妲?”

“有可能,不是吗?”蒂娜说。“可能是说要关妲离开屋子然后在那段时间内回去,

或者可能是关妲告诉父亲在七点到七点半之间下楼。”

“如果是父亲和关妲,你不会想去告诉警方。是这个原因吗?”

“如果我确定,”蒂娜说。“但是我不确定。可能是其他人。可能是——海斯特和

某个人?可能是玛丽,但是不可能是菲利普。不,不是菲利普,当然。”

“你说海斯特和某个人,你指的是谁?”

“我不知道。”

“你没看见他——我是说,那个男人?”

“没有,”蒂娜说。“我没看见他。”

“蒂娜,我想你是在说谎。是个男人,不是吗?”

“我转回去,”蒂娜说,“走向车子,那时有个人从路的另外一边走过,走得非常

快。在黑暗中只是个人影。然后我想一我想我听见路的尽头有车子发动的声音。”

“你以为是我……”麦可说。

“我不知道,”蒂娜说,“有可能是你。身材跟你差不多。”

他们来到蒂娜的小车子旁。

“来吧,蒂娜,”麦可说、“上车。我跟你一道。我们到阳岬去。”

“可是麦可——”

“我告诉你不是我,是没有用的,是吧?我还能说什么?

来吧,把车子开到阳岬去。”

“你要干什么,麦可?”

“你为什么认为我是要干什么?你不是要去阳岬吗?”

“是的,”蒂娜说,“我是要去。我收到菲利普一封信。”

她发动小车子。麦可坐在她一旁,非常紧张、僵硬。

“收到菲利普的信?他说了些什么?”

“他要我过去。他想见我。他知道我今天休半天假。”

“噢。他有没有说他要见你干什么?”

“他说他想要问我一个问题,希望我会回答他。他说我不需要告诉他任何事情——

他会告诉我。我只需要说是或不是。他说不管我告诉他什么,他都会保密。”

“这么说他是在进行某件事,是吧?”麦可说。“有意思。”

到阳岬的路程不远。当他们抵达时,麦可说:

“你进去,蒂娜。我去花园里走走,想一些事情。去吧。

去跟菲利普面谈吧。”

蒂娜说:

“你不是要去——你不会是要——”

麦可短笑一声。

“从情人崖跳下去自杀?好啦,蒂娜,你不至于不了解我吧。”

“有时候,”蒂娜说,“我认为没有人了解别人。”

她转身离开他,慢慢走进屋子里。麦可看着她进门,他的头猛向前一垂,双手插在

口袋里。他在皱眉头。然后他绕着屋角走动,满腹心思地抬头看着屋子。所有童年的记

忆都回来了。那棵老木兰树,他爬过很多次,从楼梯口的窗户进屋子。曾经是属于他自

己的花园的一小方土地,并不是他很喜欢花园。他一向喜欢把任何他所有的玩具搞得支

离破碎。

“有破坏狂的小鬼”他微微感到好笑地想着。

唉,人其实并不会改变。

在屋子里,蒂娜在大厅见到玛丽。玛丽见到她时吓了一跳。

“蒂娜!你是从红明过来的?”

“是的,”蒂娜说。“你不知道我要来?”

“我忘了,”玛丽说。“我相信菲利普的确提到过。”

她转身离去。

“我要去厨房,”她说,“去看看阿华田来了没有。菲利普睡前喜欢喝一杯。克斯

蒂刚刚送咖啡上去给他。他比较喜欢咖啡而不是茶。他说茶让他消化不良。”

“你为什么把他当病人看待,玛丽?”蒂娜说。“他其实不是病人。”

玛丽两眼露出冰冷、气愤的眼光。

“当你自己有个丈夫时,蒂娜,”她说,“你就会比较知道做丈夫的人喜欢受到什

么样的对待。”

蒂娜温柔地说:

“对不起。”

“要是我们能离开这屋子就好了。”玛丽说。“在这里对菲利普很不好。而且海斯

特今天要回来。”她又说。

“海斯特?”蒂娜显得惊讶。“是吗?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她昨天晚上打电话回来这样说的。我不知道她搭哪一班火车。我想

大概是快车,像往常一样。得有个人到乾口去接她。”

玛丽沿着走道消失进厨房里。蒂娜犹豫了一下,然后她登上楼梯。楼梯口右边第一

扇门打开,海斯特走出来。她见到蒂娜吓了一跳。

“海斯特!我听说你要回来,但是我不知道你已经到了。”

“卡尔格瑞博士开车送我回来的,”海斯特说。“我直接上楼到我的房间——我不

认为有任何人知道我已经到了。”

“卡尔格瑞博士现在人在这里吗?”

“不。他让我下车就继续开到乾口去了。他想要去那边见一个人。”

“玛丽不知道你已经到了。”

“玛丽一向什么都不知道,”海斯特说。“她和菲利普跟一切隔绝。我想父亲和关

妲大概在书房里吧。一切好像就跟往常一样。”

“为什么不会?”

“我真的不知道,”海斯特含糊地说。“我只是怀疑一切都会有些不同。”

她从蒂娜身边经过下楼。蒂娜继续前进经过书房沿着走遭到尽头杜兰特夫妇占用的

套房。手上端着托盘正站在菲利普门外的克斯蒂·林斯楚,猛然转过头来。

“哎,蒂娜,你让我吓了一跳,”她说。“我正要送咖啡和饼干给菲利普。”她抬

起一手敲门。蒂娜走近她。

敲过门后,克斯蒂把门打开进去。她走在蒂娜前头一点,她高瘦的身子挡住了蒂娜

的视线,但是蒂娜听见了克斯蒂的喘息声。她的双臂张开,托盘掉落地上,杯碟碎落在

炭围边。

“噢,不,”克斯蒂叫道,“噢不!”

蒂娜说:

“菲利普?”

她越过另外一个女人,来到坐在写字桌前轮椅上的菲利普身旁。他本来大概是在写

东西,她想。他的右手旁躺着一支原子笔,但是他的头以一种奇特、扭曲的态势向前垂

落。在他头颅的基部,她看见像是亮闪闪的红菱宝石一样的东西染红了他的衣领。

“他被人杀死了,”克斯蒂说。“他被人杀死——刺杀了。

那边,从脑袋的底部刺进去。刺一下就要命了。”

她接着又说,声音提高:

“我警告过他。我尽了我的一切所能。但是他就像一个小孩子——喜欢玩危险的工

具——不明白他是在于什么。”

就像一场噩梦,蒂娜心想。她温柔地站在菲利普的手肘旁,低头看着他。而克斯蒂

则抬起他虚软的手摸他已经不存在的脉搏。他想要问她什么?不管是什么,现在他永远

都不能问了。并没真正客观地思考,蒂娜的心里正在了解、纪录一些细节。他本来是在

写东西,没错。笔在那里,但是他面前却没有纸。没有任何写下的东西。不管是谁杀他,

已经把他所写下的东西拿走了。她平静而机械式地说道:

“我们必须告诉其他人。”

“是的,是的,我们必须下去找他们。我们必须告诉你父亲。”

俩个女人肩并肩地走向门口,克斯蒂一手搂着蒂娜。蒂娜的眼睛看向掉落在地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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