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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2

作者:日-中井英夫 当前章节:15194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22:52

在此之前,一直思索着一件事的亚利夫终于提出疑问,「可是,橙二郎先生真的是开着瓦斯暖炉睡觉的吗?」当他还想提出是否有人动手脚时,发现众人的严厉视线集中在自己脸上,于是慌忙接道:「书房那种状况,应该没人进得去,所以我并非有所怀疑,只不过……」

「你认为又是密室杀人?」可能同样有所疑惑,苍司的语气毫无顾忌。「这件事情等警方人员稍后赶来,绝对会调查得让大家心烦。」

但是,对于橙二郎的突然死亡,无法坦率认同是意外致死的人并非只有亚利夫一人,阿蓝声音沉痛地开口:「这次最好是把一切完全调查清楚。」

「什么一切?」苍司回头。

阿蓝的声调仍旧带着沉痛,「就是一切。」他从尸体被发现开始,脸上就浮现从未见过的可怕表情,好像有所发现似的。「你可以再去书房仔细看一遍,将会发现疯子般的凶手所遗留下的东西……我也不明白为何下得了手,可是,尽管不明白……」

「你说什么?」苍司也以前所未见的果决,甚至是以几近挑衅的锐利表情说:「这么说,阿蓝,你的意思是叔叔也是被人杀害?而且,包括红司和爸爸、妈妈,都是因为爱奴蛇神的诅咒而像狗一样被杀?」

「可是……」阿蓝一脸哭泣的无助神情,「那东西不该在那里!若真要拿进去,除非是红哥才办得到。」

「等一下!」刚开始,苍司似乎认为阿蓝又要说出什么业余侦探推测的内容,打算以明确的逻辑予以说服,但在见到阿蓝因打击导致神态有些怪异时,苍司又颇为担心地注视着他的眼眸,严肃说道:「红司又怎么啦?你跟我来一下。」

带着阿蓝离开房间后,二人低声谈论着什么。阿蓝究竟想说什么?苍司又如何说明?事后因为阿蓝可能已冷静下来,什么也没再说。但亚利夫很在意,这中间又再次前往书房仔细观看。

还充满瓦斯异臭的房间,在天色大亮的清晨户外阳光,以及方才打开的美术灯光照射下,内部明亮非常,静谧无声。

阿蓝言下之意,应该是凶手遗留或带入的某种疑似证据之物。可是,指的到底又是什么?亚利夫在敞开的窗户吹入的冷风中瑟缩着身躯,缓缓环视书房里面一切物件。

靠楼梯的房门现在已经打开,可是发现尸体当时却扣上门链,更从内侧锁上,上方的气窗虽然有小小的拉门,但外面嵌着铁条,而且从灰尘堆积状况判断,丝毫没有被拉开过的迹象。与书库相通的房门也同样由内侧锁上,钥匙插在锁孔中;同时,两扇房门都找不到任何缝隙。

西向的小窗、南向的三片玻璃大窗,扣锁也都紧紧扣上,没必要再找刚才打开窗户的两人求证。而且,外面是森严的铁格子,宛如牢狱般严禁有人进出。

试着触摸上个月中旬才改为寻常图案的壁纸与地毯,应该也无异样。天花板上吊着看起来无比牢固的紫水晶美术灯,地板上则放置有旧式装饰图案的瓦斯暖炉、舒适的桌椅、搬走橙二郎后保持凌乱的床铺。壁橱里摆着上面各自贴了标签的海金砂、南蛮毛、皂荚、白刀头、苏铁实、地黄、川骨、天麻、香附子、白南天等等干燥草根树皮的几十个玻璃瓶。整个房间里呈现奇妙的静寂,昔日「绿色房间」的景象已完全消失,只有这个壁橱还是绿色油漆,反而更给人一股阴森的感觉。但是,阿蓝说「那东西不该在那里」的东西到底指的是什么?

亚利夫用手帕捂住鼻子,站在美术灯正下方,小心翼翼环视四周。忽然,他注意到了壁橱和桌上摆放的奇妙土偶。大概是橙二郎出于兴趣而蒐集的吧?只有单纯眼睛和嘴巴与稚拙手脚的土偶,应该属于原始时代的美术品。亚利夫拿起来一看,发现脚底贴则写有「绳文后期·群马县」或「墨西哥·哈里斯柯省出土」等字样。另外,更让人觉得异样的是与这些怪奇古拙土偶摆在一起,桌上有一只在百货公司玩具卖场经常可见到的崭新士兵玩偶,身穿鲜红色上衣,脸上露出可爱的笑容。

不可能是为了刚出生的绿司而买的吧!亚利夫正要伸手向这个应该是阿蓝所指的玩偶时,楼下传来岭田医师激动叫着跑进屋里的声音。

橙二郎的死因很明显是一氧化碳中毒,但是,这次却无法比照红司死亡当时擅自处理。经过检讨前后的处置措施之后,首先将尸体送至医院,然后再向警方报案。将近正午时刻,名片上写着「真名子肇巡官」字样的刑事,带着两位眼神锐利的男子抵达冰沼家。

24 令人难堪的嫌犯(亚利夫的日记Ⅰ)

二月七日(星期一)

理所当然的,今天向公司请假。

下午开始又要前往目白,帮忙准备守灵夜及明天的葬礼事宜。奈奈寄来明信片,悠闲地表示因为流行性感冒病倒了,无法前来探望。但是,如果让她知道冰沼家发生第二桩杀人事件,她绝对会大惊失色吧!虽然想若有时间应该去看看她,但还没有与人谈及这件事的心情,毕竟,连我自己都被卷入事件,饱受嫌犯的捉弄。

很担心目白那儿的状况,方才打过电话询问,说是警方尚未传来任何表示。但我终就会被传讯吧!苍司说,因为担心警方调查昨天的事,并未要女佣到家里帮忙,这很令他困扰。我认为女佣不是问题,既然警方接手,那就绝对需要自己去查明真相,洗刷污名,因为在未破案前,我也被列为杀人嫌犯。昨晚我整夜未曾合眼写日记,由于连续两晚通宵未眠,脑袋朦朦胧胧的,但无论如何还是要继续写下去。

真名子刑事是年龄约莫三十岁出头、连手腕都长满汗毛的男子,但是,另外两人并未拿出名片,而且几乎没开口说话,根本无法知悉身分,可能是鉴识人员或法医吧!

原以为会遭到密集约谈,出乎意料的是,警方却只是一般性的详细调查,综合各项事实之后再提出结论。事实上这也理所当然,警方好像已先找过岭田医师,了解苍司说明的前一天晚上的状况,以及我们彼此间的关系,因此最先调查的是瓦斯管线,这一点,和我们预想的完全不同。

关于瓦斯管线,先是从厨房的总开关延长到天花板通往二楼,衔接至化妆室、书库和书房三个地方。化妆室是连接在所谓「富士A3号」的烧水炉上,如我们所发现的一样,母火的火焰已熄灭,犹自冒出瓦斯,原因应该与书房的暖炉相同。由于十二点楼下的总开关关闭而熄灭,二点半再次被打开。只要考虑到这个烧水炉,也可以明白为何不可碰触瓦斯总开关的理由。

书库西北隅有瓦斯龙头突出。可能是为了有人时而会在角落的沙发上阅读而设置了暖炉。但也是早就拆下管线,目前,瓦斯龙头的出口也以塑胶盖堵住,似乎很久未曾使用。苍司也注意到这点,在警方抵达前就已自行检查,却未发现松脱或漏气的异状。阿蓝虽然不断提及这个瓦斯龙头,但不可能与事件有关,所以并无任何引起警方怀疑之处。

在出问题的书房,靠书库侧的房门附近,有家庭用的3/8吋瓦斯龙头突出,以还很新的塑胶管连接大型瓦斯暖炉。这个瓦斯暖炉是从紫司郎时代使用迄今的旧型暖炉,炉台上掉落一、两根新划亮过的火柴棒。根据推测,可能是橙二郎十一点回到书房后,因为房内空气冰冷,所以立刻点燃暖炉取暖,却在打盹之际熟睡。不过,从他换上睡衣,又留下惯常服用的「普洛姆勒」安眠药迹象看来,以他平日的小心谨慎态度而言,未曾事先关掉瓦斯暖炉,实在是一大疑点。

「这个瓦斯总开关和连接的暖炉开关都是全开的吗?」警方弯腰试着开闭两个开关。「这两个开关很紧,即使睡袍衣角勾到,应该也无法开启,只有用手才转得动……但是,点燃着瓦斯暖炉睡觉,以前曾经有过吗?」

「这……他的个性相当小心,以前应该从未有过,只是……」苍司若有憎恨地说道,「在我们家,一向规定不得碰触厨房的瓦斯总开关,到上个月为止,吟作老人还在,对于这一点他非常注意,可是,现在请假……」

「原来如此,昨晚的访客不知道有这项规定……」说着,感觉上仿佛困倦欲睡的眼眸在所有的「访客」脸上掠过。

但无论如何,由于知道冰沼家这项规定的人只有苍司与阿蓝,因此警方在问过开关瓦斯总开关的时间和人名之后,就未再追究这件事,转而开始调查门窗问题。

「因为闻到瓦斯味,所以你们跑上二楼,可是当时这扇房门是锁住的,怎么敲打也没有人回应……应该有备用钥匙吧?」

「有,不过房门不只是锁上,连门链也扣上了。」

「哦,门链也扣上了?」刑事试着用力打开又关上楼梯侧的房门,脸上仍旧无表情。「然后呢?你们绕到外面,从那边的房门进入……中途,发现化妆室的瓦斯也漏气?」

这是一种时间的双重映现。苍司不再像那天早上一样焦急,只以抑郁的步履绕向走廊,在刚才检查过的化妆室前稍稍停下后,这才进入书库。我们远远跟着他走,但在此刻,我眼前突然浮现了一种舞台魔术。

是在魔术秀中看过的「漂浮空中的美女」的秘密。当然,观众无法看见美女是如何被吊在天花板上的,而魔术师则假装毫无机关地双手拿着铁环,让漂浮空中的美女身躯穿过铁环。因为机关重点就在这里,所以绝对必须让身躯来回穿过铁环三次,一来一回后,又再穿过一次,如此铁环才能脱离吊住美女身躯的细线,但在观众眼里,只见魔术师小心翼翼地让身体穿过铁环。

书房内会不会也有类似的设计?亦即,必须绕经书库乃是与这种魔术有异曲同工的作用?我专注地思索着这件事,结果是完全想不通。

回过神来,只见苍司正以备用钥匙,重现开启书库侧房门的过程。这扇门也是几乎留下擦掠更低些的书库地板痕迹才能勉强开启,由于是以整片的坚固木板制成,不可能有特殊设计。顺便一提,书库北向的窗户也都是长期间紧闭的,没有打开过的痕迹。

刑事再度站在书房中。这次是绕了一圈后,从书库侧的房门进入。

我脑海里再次浮现方才的奇妙念头。感觉上,在我们绕了一圈之后,这间书房仿佛变成某个不同空间的场所。当然,实际上应该没有任何变化,美术灯和绿色壁橱仍旧维持原貌,可是,只有一样东西不同。发现这一点之后,我感到莫名兴奋,只不过,很遗憾的,刚才从楼梯侧的房门观看时,并未见到该物品是否存在。可是,早上我独自上来时的确存在、我还打算拿起来细看的红色上衣玩偶,却已经不在了。

「那张桌上不是有红色的玩具饰偶吗?」我趁机低声询问苍司。

苍司心不在焉似地回答:「喔,是吗?」

或许这不是重点。说是红色上衣,却只是漆上的,或许是锡铁制造或什么的玩偶,外型就像白金汉宫的卫兵,头戴黑色棉帽,身穿紧身短衣,似乎是外国产品。尽管不是多精致的东西,更早时确实存在,现在却没见到,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然,从那之后这儿就是敞开的,谁都可以进入。圭子夫人与医院院长也都来过,就算有谁带走也不是为奇,但阿蓝一直说的到底是不是这个?我问他,但是他冷冷地回我说不知道有那种东西。

红司死亡的时候出现红球,这次却是红色上衣的玩偶消失,难道具有某种深刻的意义?或者纯粹只是毫无意义的偶然?

我茫然思索问,警方大致检查过窗户,面对屋外牢固的铁格子苦笑。「真是白费气力。」紧接着,忽然提出理所当然的疑问,「但是,为何要如此谨慎的紧闭门户入睡呢?」

声调悠闲,却有着只要对方的回答有问题,随时都会收紧法网的慎重。尽管如此,很明显,警方并非意识到所谓的「密室杀人」而提出这种问题。这么说虽然对奈奈是有点伤害,但警方的辞典里好像没有这样的名词。

何况,在如此严密的窗户、门锁和铁格子的保护下,加上床铺枕畔的采光小窗都以链锁扣住了,假设橙二郎仔细关紧瓦斯开关后就寝,绝对没人能从门外利用工具开门,更何况不应该有人出入,警方根本不会想到密室诡计是合情合理的。因此,他感到疑惑的应该只是,在日本并无将卧室如此严密上锁睡觉的习惯。

对于警方认为橙二郎可能是害怕某人才会这样小心谨慎而提出的问题,苍司回答说,书库侧的房门本来就一直是上锁的,窗户铁格子则是身为珠宝商的祖父那一代装设的,目的只是防盗。另外,橙二郎是中医师,房间壁橱内摆放的药物中也有想像不到的毒药与剧毒,所以人不在家的时候,总是将房门上锁,可能睡觉时也有同样的习惯。结果警方未再追问,只表示接下来想要针对每一个人稍作问话,于是一群人下楼。

对于苍司之后,我比谁都先被传讯,坦白说,我觉得很愕然。本来,面对这种眼神犀利、怀疑每个人都是坏蛋的人物,我都有点儿畏怯不安。平常走在街上,经过派出所前面时,内心也同样紧绷,如果与巡逻中的警员视线突然交会,然后静静地目送我离开,心情都会紧张无比,好像自己是个通缉犯。

真名子刑事把玩自己取出的香烟,在目前已是阿蓝房间的昔日「蓝色房间」等待。

他看也不看我递出的名片,收下后,开口问:「你和这儿的年轻主人是学生时代的同学?」

「是的,从中学、高校到大学都在一起。」

第一个声音毫无颤抖地顺利滑出来。

刑事似乎想不到我们中学时代相差一年,根本就互相不认识。接着开始询问昨夜的家族会议到打麻将的经过、橙二郎上二楼前后的情况。我也尽量不让对方觉得过度详细而淡淡回答,如此的胆识令我自己都感到惊讶。但是,当他突然提出下述问题而我也坦然回答的瞬间,我忽然注意到真名子刑事的手腕,发现他连指甲都有黑色的卷毛爬上,以及粗壮的手腕戴着K金手表。

「你知道去年岁暮,这里有个叫红司的人死亡吧?」

「知道,我当时正好也在场。」

「哦,你也在场呀……」刑事突然转为重新评估的眼神望着我,声调也转为严肃。「那么你一定很清楚了?病名是急性心脏衰弱,据说以前心脏就有毛病,因为在浴室忽然昏倒,因此很危险……好像没有人在附近,只听到发出声响……」

「是的,很不巧因为大家都在二楼……」

「当时呢?昨晚的访客有谁在场?」

「这……我和藤木田先生,就是年纪较大的那位,那时他刚好从新潟来东京。其他就是这个家里的人阿蓝,也就是蓝司。苍司当时去找八田先生,并不在家。」

「原来如此。然后呢?」

「当时我们都在二楼,对了,今天死亡的叔叔橙二郎也在。外出购物回来的吟作老人因为红司入浴而去叫他没有回应,因此上二楼来叫我们。我们赶去后,一看,红司倒卧在浴室的磁砖地板上。由于橙二郎叔叔是医师,立刻请他检测脉搏,却已经没有救了。」

一旦开了口,就立刻一口气把这些事实说完,但我也知道自己神情僵硬,声音也绝非现在写出来的这样顺畅。

不知刑事会如何判断,只见他缓缓点着香烟,「这么说来,并未发现有何异常了?」

「是的。只不过……由于事出突然,实在让人吃惊。」回答后,终于感觉心情这才完全恢复平静。

没什么好害怕的,若说有何怪异之处,那么,一切都很怪异,但目前在这里就算说出冰沼家受到爱奴蛇神的祟拜、提及黑月的诅咒、诉说玫瑰的控诉,对于这位习惯日常犯罪的刑事而言,可能也只认为是宗教性质的妄想吧!警方想问的并非这种异度空间的魑魅魍魉现象,而是珠宝商后裔家中的现实利害关系,以及亲戚间财产争夺关系。若果真如此,我自己也已有所准备。

事实上,虽然迂回进行,警方也很快就触及这问题,而且对于在我之后被传唤的八田皓吉等人,更是锲而不舍地追问与房子买卖相关的问题。但是,循财务关系追查,是绝对不可能查出与冰招家有关的丝毫内容。若认为橙二郎是死于他杀而要抽丝剥茧追出真凶,那么坟墓里的红司、住在精神病院的吟作老人、甚或传说中的爱奴后裔等等,应该都不是警方在意的嫌犯。

但从死于完美的密室这点来说,他杀并不可能。至于自杀,更是早被排除在外了。

假设不可能是他杀,也不是自杀,那么剩下的解释就是,平日小心谨慎的橙二郎犯下出乎意料的过失,这天晚上睡前未关闭瓦斯暖炉,导致在楼下通宵打麻将、又不知道这个家庭习惯的访客们,关闭之后又打开绝不可碰触的瓦斯总开关,终至酿成不幸的灾难。

真名子刑事不知是否如此认定,反正,他昨日并无特别的指示就离开了。但我却有一项重大的使命,那就是我必须靠自己找出这起事件是他杀,而且真凶可以自由出入书房密室的证据。

再说一次,因为在我能够掌握证据之前,我也是双手染血的杀人嫌犯。

25 皱纹累累的眼珠

但是,亚利夫的这种决心,短时间内也只是空白度过。

不出所科,警方果然松手了。当然,他和皓吉两人又被传唤至警局反复接受侦讯,不过,橙二郎的遗体并未送往解剖,而是以单纯的意外死亡处理。之后,亚利夫依自己的誓言绞尽脑汁,重新组合当夜的状况,然后又再度拆解,却始终无法找出潜伏暗处的真凶,甚至穿越奇妙的异度空间也未能「相遇」,仍然无法以自己的双手洗刷贴在身上的污名。

不知警方未深入追查,对冰沼家是幸或不幸,但假设有了彻底的调查,结果或许也相同。橙二郎的死因,再怎么详细调查也只是明显的一氧化碳中毒,服用的安眠药并未超量。而且,从同样是在这一年——昭和三十年「多明尼加糖事件」的意外看来,也是因为瓦斯中毒致死,很快就被送往火化,直到几年后被重新提及为止,并未引起任何怀疑,可知当时的调查常识认为,瓦斯被利用从事犯罪是相当罕见的案例。这也难怪,与红司的状况不同,警方对于毫无犯罪气氛的橙二郎死亡案件,会导出这样的见解。

另一方面,虽然从开始频繁发生瓦斯意外的翌年三十一年起,媒体终于对瓦斯中毒致死产生兴趣,也经常以极大的篇幅报导,但这个案子大概还不到有新闻价值的程度吧?报章杂志上并未出现报导,只有一家报社刊登五行「冰沼橙二郎(四十七岁)住在目白的亲戚家,因瓦斯中毒致死」的消息,位置是三版的最下栏,字体很小,却也是「冰沼」这个姓氏传达世间知悉的一切。

冰沼家族的崩溃就这样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一边受到邻近住户的同情与疑惑所包覆,一边却又以隐密且正确无误的方向持续进行,更随着庭院深处唯一一株玫瑰新芽增加红色脓包般的光辉而加快速度,在残酷的四月到访之前,完全未曾停止下来。冰沼家无从得知的莫名怨孽,逐步企图将苍司与阿蓝一起埋葬。事实上,这个目的已经因为橙二郎的死亡而接近达成。

事件发生后,这两个人与其说是病人,不如说是半个死人。阿蓝恍如变成另一个人般地愁眉苦脸,几乎不言不语;苍司虽然在葬礼之前打起精神,但是到了橙二郎要下葬时,却到了已经无法忍耐的地步而全面爆发,整个人心碎断肠地趴在棺木上,一面呼叫最敬爱的父亲名字,一面不知是悔恨或诅咒地放声恸哭。其实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双亲、叔叔和婶婶、然后是弟弟,现在则又是一位叔叔,从去年九月迄今的一百数十个日子里,亲人们一一遭夺走、难怪他会像小孩一样嚎啕大哭。见此情景,许多人也忍不住哭了。一些先前闲言冷语的邻居,心疼地上前轻拍他的肩膀安慰。

但是,不管如何,冰沼家必须处理的事仍然堆积如山,绿司的问题就是其中之一,橙二郎的妻子圭子、医院院长与吉村夫妻,从事件当天至葬礼为止陆续露面。可是,对于橙二郎的阴谋,他们插手到何种程度?对此,亚利夫等人感到怪怪的。因为这些人流露出一种诡异的感觉,恰似残障者参加化装游行的怪异印象,但看起来又没什么企图或阴谋。

医院院长体型稍胖,一张油光满面的脸孔,说话习惯夸张挥手,蓄着典型的山羊胡子,一副标准乡下医师模样。吉村则像藤木田老人咒骂的一样,麻脸、戴着深色眼镜,感觉上略带骗子的邪气,但与他交谈之后发现,他和他老婆都有着严谨的气质。只有圭子,苍白的皮肤,感觉上非常粗糙,眼眶有浓浓的黑眼圈,显出自甘堕落的个性,可是却又手持念珠,看起来不像是会狮子大开口的人。

依据藤木田老人的推理,绿司本来就非圭子怀胎十月所生的孩子,真正以帝王切开术取出的「绿司」已经死亡,而橙二郎早巳预期会有这样的结果,蓄意拿出巨款让同时住院待产的吉村老婆所生的小孩假冒「绿司」,却因为这个秘密被红司发现,才唆使鸿巢玄次杀害红司。如果这是事实,那么圭子与吉村就绝对不可能乖乖放弃继承,一定会用尽各种手段、甚至不惜威胁取得大笔的金额。但两人非但没有这种迹象,甚至只提及橙二郎的遗产事宜,表现出今后的处置,完全会依照与冰沼家讨论之后再做决定的态度。这一切的一切,似乎完全是自己判断错误。

整个谈判完全由吉村与皓吉负责。这时,吉村也表示,圭子吩咐「绿司身体本来就虚弱,加上又罹患恶性眼疾,自己实在没自信能抚养长大」,如果冰沼家人不介意,希望由吉村夫妻收养绿司,让绿司得以顺利成长。虽然吉村的故乡在四国,属于偏远地方,但也经营一间小杂货店,亲子三人生活绝对不会有问题。当然,相对的,吉村绝对不会要求赡养费用,纯粹只是为了报答橙二郎的恩情。因此,只要立刻让绿司办理户籍迁移,他立刻就会带着绿司回故乡。

「这……到底有何居心?」在皓吉询问大家意见的席上,亚利夫忍不住开口问。

看对方这么想带走「绿司」,可见藤木田老人的推理有一半正确,但圭子能够乖乖放手,同时绿司也可以顺利受到抚养长大,对冰沼家来说,未免也太过完美了,以橙二郎生前的所作所为而论,实在令人难以理解。

阿蓝与藤木田老人似乎也赞成亚利夫的质疑。像是制止二人一般,苍司缓缓说道:「所谓恶性眼疾,是什么样的毛病?」

「呃……」皓吉显得有些犹豫,压低了声调,「绿司的眼睛入夜后会像猫一样发光。」

「眼睛发光?」

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惊呼出声。真有这种婴儿眼珠像《密威治的怪人》(注:英国科幻小说家约翰·温德姆(John Wyndham,1903-1969)于一九五七年完成的作品。描述一英国乡村女子,因外星人使其怀孕产下小孩,结果子女的心理与情感都与常人相异,气氛令人不寒而栗。于一九六〇年、一九九五年分别改编成电影《受诅咒的村落》与《准午前十时》)一书中描述的怪小孩一样发光的怪病吗?

皓吉点头,「因为有些恐怖,所以带去给医师看,医师说那是一种胶肿病,若不尽快割除,眼球会逐渐变硬,最后会变成像豌豆一样皱皱的绿色硬粒。」

这种病症的特徽是,婴儿的眼球会硬得像干扁的豌豆,而且只留下刺眼的深绿色彩。在阴暗病房里有一双像萤火持续发光眼睛的绿司,对圭子而言的确就像恐怖的鬼小孩吧!而且又听说天生衰弱的体质无法动手术,只能暂时观察,对执着于绿宝石的橙二郎来说,绝对是残酷巨极的因果报应,所以绿司在他死后才病发,也算是一种救赎了。

「绿宝石如何我不清楚,但干扁豌豆的话,那就太可怕了。」皓吉继续刻薄地说。

其他人则没有反应。

苍司黯然开口,「连八田先生也这么说……」接着,他说出谁都预料不到的话。「如果这件事早说清楚,应该就不会有误会了。尤其必须在藤木田先生从新潟前来之前就说明,但叔叔却坚持不说……」他提醒似地接道,「要知道,叔叔这个人个性的确很怪,但绝对不可能想要取得绿宝石,所以再怎么说,也不会因为红司的阻扰而杀害红司。没错,他确实憎恨红司,不,应该说他是害怕红司而极力想避开争执……」

看见举座哗然,他晓谕似地接着说:「请各位仔细想想,洞爷丸事件之后不久,他自己的医院也烧毁,在相隔不久的时间内,他就遭遇了水火两大灾厄,内心会有什么样的感受呢?虽然在那之前,叔叔的确对我们家不怀好意,但也绝对因此而深深体会到冰沼家的罪孽因果。火灾发生后,叔叔立刻来找我商量,说他自己是医师,尽管对植物的知识只限于药草,仍旧很希望能够以某种形式继承哥哥紫司郎耗费一辈子对于色彩的研究,也算是对一向疏离的哥哥的一种回报。当时我并未深思,只对他说,婶婶不久就要临盆了,希望最好是生个儿子,无论将来能否成为植物学者,何不取名绿司?这样就可以让世上不可能存在的绿色花朵,永远地在冰沼家族谱上开花,对家父也是无上的慰藉。

我说的话似乎对叔叔是强烈的启示,当时他非常高兴,回答说,这样最好,这也是今后生存的价值。于是,在我的劝诱下,带着妻子一起来到目白。但是,不知内情的红司却非常不快,而且房间在二楼对怀孕的妻子也是一大负担,不得已才转到交情不错的院长经营的那家医院。

各位明白了吧?生下绿司对叔叔而言,乃是抱持着能否重振冰沼家的关键心境,问题是,目前还没有办法利用科技随心所欲生男生女,而且根据调查,胎儿的胎位也不佳,虽然没想到可能死产,但一向小心的叔叔却费尽心思找到了那对吉村夫妻。和吉村商量,表示若有任何万一,就要交换婴儿,并且当着我面前收养吉村的小孩,假冒生下的绿司。这一切我完全知情,只不过,我的想法是,既然如此地为冰沼家着想,应该……」

「但是,问题在于……」藤木田非常顾虑似地打岔,「这些我是第一次听到,只能说令人吃惊。然而,橙二郎真的是为了冰沼家设想而打算创造出绿司吗?会不会在他内心之中另有某种不良企图……」

「为了取得绿宝石吗?」苍司冷冷地打断藤木田老人的推理,「叔叔也说过,如果遭人这样误会也无所谓,在绿司诞生的悲痛心愿完成前,他什么都不想辩驳……要知道,我家不仅没有绿宝石,连我的钻石、红司的红宝石也没了。否则,战后的艰苦时期,在没有丝毫收入的情况下,又是如何熬过来的?珠宝全转移到美国去了。这件事,我虽然没告诉阿蓝和红司,但在很早以前就告诉过叔叔了,因此,请各位务必了解,绿司这个名字绝对不是为了绿宝石而取的。」

出乎意料之外,冰沼家不仅没有绿宝石,甚至任何一颗珠宝也没有。这点,日后查明完全属实。而橙二郎既然知道这件事,却仍将孩子命名绿司,只能认为,藤命田老人的论点确实没有意义。同时,事件的本质似乎应该彻底回头重新思考。

「结果,『绿司』和那玫瑰一样,都是『献给虚无的供物』。如叔叔所害怕的,吉村虽然生了儿子,圭子的小孩却胎死腹中。于是叔叔痛哭恳求吉村,请他暂时让小孩当作是自己的儿子,如果自己还能让妻子怀孕,下一胎绝对会还给他……叔叔让我清楚知道一切,却打算瞒着大家。他甚至开始沉迷于诡异的特殊占星术——将西洋占星术与中国命理学合而为一,很认真地相信绿司的主星是射手座的某颗星,经常受到红司的星座所左右。不过,阿蓝的星座很强势,只要能在阿蓝身旁就不会有问题。

想想也对,我也听说过,十二月出生的射手座,蓝宝石是幸运之石……反正,红司过世那天晚上,乃是对绿司最凶险的日子,也就是所谓的『天中杀』,而『天中杀』在法语中与『虚无』同样意义。叔叔希望,在两人年、月、日都重叠的夜晚十点半至十点四十分,无论如何阿蓝都能够在身旁,否则婴儿的性命会有危险,所才会大声叫阿蓝上楼。后来可能自己觉得羞愧吧,也可能因为红司代替绿司死亡转而无法相信吧,他自己也说那种占星术完全是骗人的把戏……

所谓占星术究竟有多少真实性,我并不了解,重点在于,我家并无值得窃据的珠宝或遗产。洞爷丸事件之后,生活非常穷困也是事实。藤木田先生,你进行什么类似侦探游戏的行为是你的自由,可是,请你不要再把橙二郎叔叔称做是凶手了,他虽然个性拘谨、脾气像小孩,但称他是凶手也未免太可怜了。」

经过苍司这样补上最后一句话,不仅是藤木田老人,连亚利夫都愣住了,不由自主地重新回顾至目前为止所发生的事情。如此一来,红司与橙二郎的死亡真的只是病死和意外致死吗?戴着深色眼镜、雀斑麻脸的幕后人物之一的「吉村」,其实是有情有义的严谨人物。另外,尚未正式露面的「鸿巢玄次」,其实与红司忌讳的鞭笞痕迹毫无关系?虚构人物的虚构犯罪,还有虚构的侦探们所谓的「冰沼家杀人事件」,一开始根本就不存在!

仅管亚利夫有这样的反省检讨,吉村夫妻还是依照先前的约定收养了绿司,三个人一起返回故乡四国。圭子则拿到适当的金钱,从此与冰沼家毫无关联。而彻底溃败的名侦探藤木田老人,也结束长期的饭店生活返回新潟。

返回新潟时,亚利夫独自前去送行,但也不知藤木田的戏瘾到底多严重,只见他仍穿着与来时一样的白色福尔摩斯裤,就这样两人静静面对面坐着。

临开车前,藤木田老人如「爱丽丝梦游仙境」中纸衣绅士般弯曲着身体,喃喃说道:「不必担心我的事,不论谁说什么我都不在乎。但我想你最好也该收手了,就在这里买回家的车票,趁死人尚未继续繁殖之前。」

「可是,藤木田先生。」亚利夫不懂对方话中有话,严肃地说:「我总认为,冰沼家真的有些异样!红司与橙二郎难道只是毫无意义的就这样死了?或者……」

「笨蛋!冰沼家发生的绝对是斩铁截钉的杀人事件。只不过,我到最后为止仍旧无法了解,那种事件是否应该存在于这个人世间。」

就在发车铃声响起之际,藤木田老人的表情掠过一股难丛言喻的寂寞阴影。

「但是,最后我还是要说,在『阿拉比克』的推理竞赛中,你说的话最接近真相,这点绝对错不了。不久之后,你应该就会见到真正的制吒迦童子与不动明王!届时请替我致意,并且说我早就完全知道一切了。」

藤木田老人留下似乎很不甘心的这句话后,亚利夫慌忙跳下月台。

列车缓缓开始动了,眨眼间疾驰离去。自此之后,这个老人再也没出现在任何人面前。

「他到底来东京干嘛呢!」面对躺在双人沙发上、因感冒犹未痊愈而裹着毛毯的久生面前,亚利夫不得不这么说。

今天阿蓝也在一起,直接坐在地毯上,低头抱膝。

事件发生后也不知已是第几次的概略报告了,但久生总是发着高烧,只剩下眼睛闪闪发光,好不容易像提起镰刀般地将头从枕头上抬起,病奄奄地说道:「一切果然如我所说的吧!冰沼家还是发生了瓦斯杀人事件。」然后,感觉上仿佛立刻就要长篇大论,但紧接而来的却是剧烈的咳嗽,实在无法顺利开口说话。

经过一个星期的今天,她表示发烧已经退了,所以我们再次前来,但亚利夫内心非常寂寞,忍不住在想,继续如苍司说的进行「侦探游戏」是否有意义呢?

「先别管藤木田先生的事了,他终究是上两代光太郎的好友,应该不可能希望冰沼家会有不利或受损的结果。不过,事实上他才到达东京就与事件扯上关联,却又无法收拾残局,还造成了我们的困扰,所以顶多只能算是二流侦探吧……反正,不要再管他了!今天,我们就先来确定一项事情,亦即证明橙二郎绝对不会未关暖炉就上床。在那之前,我想请问阿蓝,你在事件发生后马上说『那东西不应该出现在书房』之类的,究竟是什么东西?现在应该可以告诉我们了吧?」

久生的声音很温柔,但阿蓝还是沉溺于自己的思维中,茫然摇头。

「真是令人搞不懂……亚利夏,你说与那个奇妙的玩偶无关,但结果还是没发现它?」

「喔,发现是发现了,却牵扯到藤木田老人身上。虽然我只见到过那么一次,但苍司说那是老人从美国带回来送给他的礼物,非常宝贵,所以这次他转送给绿司……」

「是吗?算啦,那东西应该是没关系才是。我还是得问阿蓝一声。听说凶手带入某种东西,若是事实……」

「也只能这么认为了。」阿蓝好不容易开口。

「如此一来,表示凶手再度自由进出密闭的密室了。也好,假设这件事属实,那就算是橙二郎关掉暖炉就寝的直接证据……你说,凶手遗留下来的东西是什么?」

「凶器,这次事件的凶器。」阿蓝喃喃自语似地回答。

26 算术的问题

「凶器?」久生仍旧一脸困惑。

「凶器就是凶器,譬如短刀或手枪……」

「所以呀,到底是什么……」

「还需要问吗?如果叔叔是心脏被刺中致死,尸体一旁掉落沾血的短刀,那把短刀一定就是凶器吧?可是叔叔是被瓦斯杀害的。」

「你说什么?难道……」

「没错,凶手留下的凶器就是那个瓦斯暖炉。以平常就非常小心谨慎的叔叔而言,与其说他会忘记关掉瓦斯暖炉,还不如说他应该不会在卧室里使用瓦斯暖炉来得自然,不是吗?那个暖炉并非书房之物,本来是装设在隔壁的书库里,我只能认为是凶手将它拆下,带到书房。」他的语气坚定,但声调极端平静。「我也很少进入书房或书库,却知道这件事。你们也知道,红哥死亡的时候,叔叔曾经叫我,带我进入书房,而那天晚上,瓦斯龙头也套了橡胶盖,并未使用,只使用电暖炉。我说『只开电暖炉太冷了』,他诡异地笑了笑,回答『瓦斯太危险了』。但是,等他死后一看,书库的瓦斯龙头盖着橡胶盖,电暖炉也放在书库内,相反地,书房的瓦斯龙头却换装上瓦斯暖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当然,我完全未向警方提及。」

「请等一下。」一开始发楞的久生,仿佛终于回过神来僵硬地露出微笑,「橙二郎毕竟是这种人,应该会小心谨慎不去使用瓦斯暖炉才对,可是他的小心谨慎照理不是针对自己的过失,而是针对红司吧?而且若是真的担心,他早就找瓦斯行来封死龙头了。更何况,红司死后,他已经完全安心,觉得何必因此受寒,所以一定是自己换装书库的暖炉搬到书房吧!虽然不知道凶手是谁,但难道你认为是凶手抱着沉重的瓦斯暖炉潜入书房?而且是从内侧锁上的书房?那绝对是橙二郎自己做的。」

「苍哥也这么说。」阿蓝笑也不笑地说,「他说他也很在意,试着去检查书库瓦斯龙头的橡胶盖,尽管不是内行,无从得知是什么时候、谁换装上的,却绝对是叔叔所为。苍哥很生气地叫我不要胡说。可是,直到现在,我仍旧觉得是凶手所为。」

「嘿,我还以为是何等重大的发现呢!」久生缩缩脖子,「如果确定有谁能够用某种方法出入书房,那样的幻想倒是有趣,但别开玩笑了,阿蓝!在眼前已经有两个人遇害的关键时刻,请你务必振作起来……亚利夏也一样,被凶手利用,让凶手躲在背后偷笑。可是,你发现了任何线索吗?上次皓吉虽然说出怪话,但他不可能以那么巨大的身躯,亲自趁着打麻将之际,跑上二楼迅速执行杀人行动吧?更何况,橙二郎若是确实关掉了瓦斯暖炉,再怎么打开厨房的瓦斯总开关也没用吧!」

「话虽如此没错,所以不是他自己,而是由他暗中接应的某人潜入二楼。」

这是亚利夫最近一个星期来已经打消的想法,他自己也知道是无法成立的假设,却又是不得不说出口的疑问。皓吉真的是认为危险才关闭瓦斯总开关吗?难道不是正好相反的企图?而且,二点半他上洗手间时,为何会响起电话铃声?

「又是那个『某人』?」她怜悯似地望着亚利夫,「你的坏习惯就是,只要遇上难题,就立刻找个凶手来。亚利夏,你写的备忘用纸给我看看,我会指出你观念错误的地方。」

久生把亚利夫曾经揉成一团、打算丢弃的备忘用纸摊开,指着说:「所谓皓吉有问题,应该就是这个吧!第五个四圈的二点半你去厨房,他马上跟着上洗手间,电话铃声同时响起。也就是说,你到厨房去,将事先关闭的瓦斯总开关打开,皓吉知道这件事,立刻以某种方法让电话铃响通知潜伏在二楼的『某人』共犯,表示瓦斯已经放出来了,于是那家伙用某种方法潜入书房,悄悄打开瓦斯开关……亦即,八田皓吉之所以关闭瓦斯总开关,主要就是为了让你打开。」

「你的意思是,若我真的中人圈套成了凶手,这说法就成立吧?也就是说,事先关闭瓦斯总开关的人就是真凶。」

「或许吧!可是,他为何知道接下来你会去厨房?也可能是苍司忽然想要烧开水泡茶!那样的话,苍司马上会注意到是谁关闭总开关的,更可能为求慎重起见而叫醒橙二郎。如此一来,一切心机岂非白费?如果我是凶手,就绝对不会采用如此笨拙的方法。」

「以人数而论,接下来去厨房的人是我或藤木田的概率是百分之五十……」亚利夫辩驳道。

但是,久生不想听,迳自说道:「再说,电话铃声是给二楼的暗号又是怎么回事?因为皓吉确实进入了洗手间,只有在电话机旁才可能让电话发出铃声吧?」

「这诡计很简单。」亚利夫的声调稍显气势,「上次我问过电信局的人,对方说若想发出铃声,只要让铃声回路通上电流就行了,而那个电话机是以切换式的方式连接二楼,所以很简单。楼下的电话机旁有圆形把手开关,往左扳是通往二楼,往右扳是切换至楼下,只要先往左扳,再缠上细绳,自己进入洗手间拉动就行。把手往右扳切换的同时,电话机就发山铃声,细绳也会滑脱回到自己手上。只要看这张备忘用纸就知道,皓吉是在那之前进入洗手间,此时洗手间门发出轧轧声响,那是因为皓吉在拉动系在把手上的细绳。」

「亚利夫,我告诉你。」久生怜悯地说道,「我想问的不是这种会发出洗手间臭味的无聊诡计,而是凶手为何要刻意送暗号至二楼?不是这样吗,你所谓的『某人』,也就是潜伏在二楼的共犯,虽然不知他是从哪儿潜入的,但绝对是可以自由进出上了锁的书房的神秘人物,对不对?既然如此,皓吉不就没必要那么辛苦拉动细绳、让房门轧轧出声,为的只是让电话机发出铃声?凶手随时都可以潜入,再加上橙二郎睡得很沉,根本没必要打开暖炉开关,只要踢掉瓦斯管线就行了。无论瓦斯是否稍后才泄露,因为你终究还是会打开瓦斯总开关。那么做,看起来不是更像意外死亡?明白了吧?他不必耐心等待瓦斯漏气,橙二郎更无利用电话机传送暗号的必要。」

亚利夫沉默不语。

久生予以最后一击,「就算皓吉是真凶,要故意塑造你与藤木田先生为台面上的凶手。也未免太自找麻烦了吧?如果他真的打算杀害橙二郎,应该没必要碰触厨房的瓦斯总开关、让自己受到怀疑吧?他只要置之不理,让瓦斯开着,既然二楼躲藏了精明的共犯,一切交给对方下手就够了。或者,亚利夏,你有什么特别的原因认定他是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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