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献给虚无的供物》作者:[日]中井英夫【完结】 > 献给虚无的供物@txtnovel.com.txt

第二章.4

作者:日-中井英夫 当前章节:11119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22:52

阿蓝说出在札幌曾经同窗的青梅竹马恋人名字,深深叹了一口气。

亚利夫也因为被卷入事件中而完全忘了东大文学院的第一次考试日期是三月三日,考试科目为英文、数学、国文,如果过关,十四日开始的三天,将继续进行第二次考试,也难怪身为高校学生的阿蓝会忧郁了。

「是吗?我忘了。」牟礼田也有些慌张,「那今天的讨论就到此结束好了。」

「啊,等一等。」久生很明显受不了就这样落幕,慌忙打断。「虽然对阿蓝来说很抱歉,但也不能就这样把事件搁着,更何况,刚才阿蓝的口气好像已经明白橙二郎命案的诡计,我们很想知道,所以既然上船了,那就让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没关系,不必担心我的事。」阿蓝的声音也勉强恢复气力,「我也想过,牟礼田先生回来之后,可以让我窥知事件的全貌,所以还是继续吧!至于我的许多看法稍后再说。」

「好,那接下来简单说明。刚才提及皓吉与藤木田老人的出场,然后就是『疯狂的茶会』,谈论红司以M开始的话题,但是他所构思的长篇小说『凶乌的黑影』或『花亦妖轮回凶乌』中叙述的四桩密室杀人情节,目前确实依照内容进行。不过,若真有人依照剧本演出的观点来观察,最好是放弃吧,因为如果依照预言内容,剩下的两人,在吟作老人所谓黑月的诅咒下,应该是瞋者与痴者,但如果四个人都是在密室离奇死亡,就算侦探在场也无能为力,只能祈祷那是偶然的一致。接下来,终于到了『腊月严冬转眼来临』,也就是十二月二十二日的红司死亡。」

牟礼田瞄了时钟一眼,「他死前留下的算式,既然无从知悉是找谁写的,那就暂时不探讨。不过,第一个密室的怪异之处也太多了,只能认为在场的所有人都按照某种思维行动,连红司自己也一样。假设如藤木田老人所调查的,红司叫吟作老人外出购买明知道没货的洗面乳,的确可以认为他希望所有人远离自己,但是,那绝不限于所谓的『幽会』,相反的……」

「什么相反的?」久生不耐烦地催促突然沉默的牟礼田。

「不,这也只是我的臆测,还是等稍作实际调查之后再谈。但在那起事件里,是谁?为何需要密室?之类的问题点,我觉得应该略作分析才是。」

「但那应该只是为了让杀害红司看起来是病死吧!」久生再次焦躁反问。

牟礼田并未回答,迳自说道:「橙二郎当天晚上的行动虽然也相当怪异,但他知道冰沼家并无绿宝石,为了振兴冰沼家而想创造出『绿司』,这应该也是事实,因为他本来就是那种人。只是,他沉迷于占星术却是我第一次听说。但可以肯定,他不是那种会玩弄诡计杀人的人。

藤木田老人的推理关于这点并不正确,可是,这位老人有可能是为了不让你们接触真相,而故意有如此的言行,所以行前在临回故乡的列车上,才会炫耀自己知悉一切。那么,他那配合状况创造出的伪推理就极端不简单了,绝对不能说他是二流侦探。

即使如此,我真希望自己能够参加那场推理竞赛。每个人都有不错的着眼点,只不过叙述内容却出了问题,结果出现什么鸿巢玄次啦、黄司啦之类虚幻的人物。若是这些人实际存在,侦探反而会大吃一惊吧!而且,奈奈提出的玫瑰的控诉,也只是根据受到曼瑟教授指责的错误的三原色论;至于光田先生的五色不动明王因缘,更是与冰沼家无关。当然,我认为玫瑰或五色不动明王的论点并非只是突然想到的推测,而是具有某种深刻意义。问题是……反正,目前被套上奇特名称『献给虚无的供物』后院中唯一的一株玫瑰,绝对是比什么五色玫瑰还更重要的问题点。与其说是红司的遗志,我感觉那仿佛是正在培育某种邪恶的东西……这些算是第二密室之前重新审视的概略经过,而各位可能因为过度重视红司的『花亦妖轮回凶乌』,行动俨然如傀儡。当然,傀儡戏偶远比血腥的冒险更加阴森凄惨,因此傀儡戏偶般的死亡并非毫无意义,但奈奈刚才说过已经明白杀害橙二郎的诡计,这么说不会有问题吗?若徒然再让应该已经死亡的人苏醒过来,那就令人难过了。」

「那绝对没问题。」久生忽然变得充满活力,「相对的,你自己虽然觉得很有趣,但是,今夜在此真的能够清楚了解凶手名字吗?也就是,橙二郎的尸体被发现当时,有人在书房里做出某种动作,此人到底是谁,至少在这儿的两个人应该知道,因此尽管不好意思请问此人名字……」

「不,没有顾虑的必要。」牟礼田干脆回答,「但我希望先提醒一点,如果第二桩密室是杀人事件,那么凶手应该是事前就计划在那天晚上打麻将的人,而且应该知道藤木田老人无论如何都想与橙二郎打一场麻将,因而早就等待这个机会。否则,为何能如此巧妙地塑造藤木田老人与光田先生成为过失致死的凶手?我必须再度提醒,在推理竞赛结束后,藤木田老人为了揭穿凶手身分,应该提过打麻将的计划吧?而知道内情的只有你们三人。同时,藤木田老人更不可能告诉任何人才对,但尽管如此,凶手却事先知情……」

「你又在瞎说什么?」久生不悦地打断,「这岂非意指我们三人之中有谁是凶手?」

「我并没这么说……」

「别开玩笑了,就算亚利夏被巧妙的塑造成过失杀人的凶手,也不能因此肯定真凶了解你所说的那些内情吧?如果净说些没有确实证据的瞎猜之言,我们也不会输给你。」

「真是莫名的自以为是……我的意思是,如果第二密室为真正的杀人事件,应该是我说的那种状况。根据刚才的说明,我确信至少第一密室并非杀人事件,虽然不知红司为何必须死,但那却与为何那间浴室是密室的意义相同。因为我的心情是,可能的话,很不希望第二密室是杀人事件,就算真的是,也不想称之为杀人事件。算啦,先听奈奈说出她自傲的诡计吧!」

「不是只有我明白,亚利夏也因为电话疑点而知道整个情况。来到这儿之后,连阿蓝都说他已经解开密室诡计了。对了,还是从亚利夏开始吧!依上次的推理竞赛同样的顺序,怎么样?你在电话中不是得意地说连『续·幻影城』里也未曾出现过吗?」

「话是这样没错,但凶手是谁?为何杀害橙二郎?关于这一点我仍是一无所知。至于诡计方面,现在看来,感觉上也很幼稚……」

「你在说什么嘛!目前我们面对的最大障碍,在于橙二郎确实关掉瓦斯暖炉后就寝,但有人打开暖炉,而房间却是完美的密室,绝对无法从某处空隙开启瓦斯开关吧!所以,至少能够掌握突破障碍的线索就行。反正也没人会把你的推理当真,你就轻松说出来吧!」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要说出来也容易些。」亚利夫转脸面对牟礼田,「我想到的也许只是机械装置的诡计,也就是说,所谓在封闭的室内能自动驱动的物件,在那间书房里只有一个,就是穿上红色上衣的玩偶。如果与百货公司贩售的机器玩偶一样是无线操挫的话,那就可以利用遥控器从室外控制,要开启瓦斯开关就非常简单,说不定也可以利用来锁上房门门锁。因为,在美国听说已经出现可以相隔一公里操控的遥控玩偶。所以,只要调控得不错,从楼下应该也可以自由操控。也就是说,这起事件并非傀儡戏偶般的死亡,而是傀儡戏偶般的杀人。」

30 畸形的月亮

牟礼田终于再度站起身来,走向隔壁房间,迅速回来后,站着说:「这么说你没有拿起那个玩偶仔细观察?」

「且慢,你从刚才就在干什么?」久生在一旁眉头深锁,「站站坐坐的,半点都不稳重。」

「是的,那天早上我首先注意到那个玩偶。」亚利夫毫不理会地回答,「当我正想拿起来细看的时候,岭田医师刚好也来了……后来藤木田老人也看到了,只说那是廉价的锡铁玩具,可能是Made in Japan的粗糙杂货,不知道的人却刻意从美国买回来,所以我也未做进一步的确认。不过,只要问一下苍司,应该就可明白。」

有人在楼下遥控,橙二郎熟睡的书房内,红色上衣的傀儡起身,缓缓走到瓦斯暖炉前,面无表情地扭开瓦斯开关,然后右转,离开瓦斯喷口,走回原来的位置,在黑暗的角落静静地听着瓦斯喷出的声音,书房则一步步成了死亡房间。这样的想像对亚利夫而言,是一幅非常生动的直觉情景,不过,那个玩偶究竟是否有天线,是否有遥控装置?都因为已经随着绿司而消失无踪了,根本无从确定。

「那玩偶或许是廉价货。」首先提出异议的还是久生,「你的推理还是一样不成气候。想想看,锡铁制造的傀儡就算能够摇晃步行,两个瓦斯开关应该都是牢牢锁紧的吧?傀儡的手臂不可能会扭转,而且,又如何能爬回桌上?提到傀儡,亚利夏,你至少认真地阅读一遍《黑死馆杀人事件》吧!Made in Japan并不见得只是廉价货。」

久生简单驳斥亚利夫的推断后,唇际浮现惯见的得意微笑。「若模仿藤木田老人的说法,那么第二密室就存在着绝妙的心理诡计。但是,因为我去年就已经知道冰沼家会发生利用瓦斯杀人的事件,因此事先就调查清楚其中的诡计。记得吗,亚利夏,红司被杀害的时候,我马上就怀疑死因是否为瓦斯。」

「你这么一说,好像有……」

「真是靠不住的华生!至于我为何会怀疑瓦斯……」

「没多少时间,要演讲的话,等下次吧!」牟礼田冷冷打断她,「你想说的应该是这样吧?以著名的侦探小说而论,克劳夫兹(注:福里曼·克劳夫兹(Freeman Wills Crofts,1879-1957)英国爱尔兰侦探小说家)或诺克斯的长篇作品中也有利用瓦斯的密室杀人,但以诡计来说并非高级,但是你却发现史无前例的诡计……现在,导论就省略下来,请从主题开始。」

「也不是史无前例。」久生的神情仿佛谁怎么说都毫无感觉一般,「克劳夫兹或诺克斯的前例我是不清楚,但是,柯南道尔也有类似的前例。问题是,我绝对不是浪费口舌,例如,问题中的书房应该还残留一处可能警方也没检查过的地方,各位注意到了吗?我上次去的时候,虽然没刻意到书房查看,但你们都不知道,对吧?我当然不认为凶手会戴着防毒面具潜入书房,可是,如果凶手打算躲藏,确实有能够完美藏身的宽敞空间……」

「你指的若是床铺底下,我调查过了。」亚利夫淡淡开门,「那是交错拉开的木板门,里面是积满灰尘的空洞……不可能躲在那种地方吧?」

「讨厌,亚利夏,你调查过?」久生稍显狼狈,「很不错呀,连那种地方也调查……关于这次的密室,我认为的确存在,也就是说,无论什么地方都没有嫌犯出入的痕迹。因此,嫌犯绝对是装做若无其事、在楼下打麻将的人之一。我准备在这里指出他的身分,所以希望各位耐心听我叙述导论。」

她重新坐正身子,「如我刚才所说的,我从以前就预料到冰沼家会发生瓦斯杀人事件,你们也知道,最初我请亚利夏代替我打听冰沼家的状况,对吧?虽然那是模仿柯南道尔的『退休的颜料商人』,但亚利夏却说出酷似小说中华生的台词,甚至连杀人情节也都符合,这不是很不可思议吗?所谓的情节就是,被害者被封闭于金库内,再利用瓦斯杀害,而且,诡计是将裸露的瓦斯管藏在金库天花板有拼花图案的石膏底下,只要在外面突然打开开关,瓦斯立刻喷出。所以我想像到,冰沼家事件的凶手或许就是利用同样的诡计,在书房的某处装上可以一边在楼下打麻将,一边轻易控制开关的瓦斯喷孔,至于位置在什么地方,绝对是在天花板的中央,而书房天花板中央却吊挂着大型美术灯。」

「嗯,没错。」途中露出略显有兴趣神情的阿蓝,凝视着久生,说道:「满是紫水晶花饰,可以让一个人挂着摆动的牢固美术灯……」

「真正的瓦斯喷孔就在那里。」久生断言,「我暂时还不说出凶手是谁,但行凶手法一定就是这样,美术灯的花饰中绝对有瓦斯喷孔,你们调查后就知道。事实上,大家的目光完全被瓦斯暖炉所吸引,应该都没想到凶手人在楼下,却能透过美术灯对着书房喷出瓦斯完成杀人计画。瓦斯暖炉只是为了让人以为是意外死亡,因此各位都陷入了魔术师在舞台上使用的错觉诡计之中。明白了吧?冲进书房,发现里面溢满瓦斯,马上认定是瓦斯暖炉的开关和瓦斯总开关被打开,这是理所当然的推测。其实所有开关都正常,如同事后冷静下来时所看到的一样,两处的开关都是锁紧的。在状况紧急的场合里,这样的诡计最有效,也因此,最先冲进书房后就跑向瓦斯开关、假装关闭开关的人就是凶手……所以,到底是谁呢?」

短暂的沉默流逝。亚利夫在那阵发现尸体的骚乱中,并未一一记忆谁在什么地方做些什么。但是,如果最先冲向瓦斯开关转动的人就是久生所谓的真凶,那么亚利夫现在仍能指出,因为当时的景象太鲜明了。

不过,阿蓝首先开口:「冲向瓦斯开关的人是我……」接着突然发起脾气似地,「你别自以为是了,难道你忘了上次你是怎么解释白色剑兰的?太可笑了!警方最先调查的就是瓦斯管线,他们已很清楚从二楼的什么地方延伸、又是如何接出来的。如果你想知道,自己爬到天花板上面就可以知道,否则又如何能一眼就看出房间的瓦斯开关是关闭或打开的?什么魔术或诡计都不可能存在,因为凶手确实曾经进出书房,不可能辛辛苦苦地在美术灯中间拉管线。」

「是吗?你如何肯定凶手曾经进出书房?」好不容易想到的论点遭人否定,久生挑战般地反击道:「无论你是否认为密室杀人必定是凶手出入现场,但现实世界里,不见得可以如此顺利。而且,尽管从门外锁上的案例极多,但那多半是门下方或什么地方有缝隙。如果确实如警方仔细调查过的结果一样,书房绝对未施加任何机关,那么诡计应该也无用武之地吧?或者,你还是认为,凶手抱着瓦斯暖炉自由潜入?」

「不只是瓦斯暖炉,凶手还搬运叔叔的尸体进去。」阿蓝一口气说出之后,声音仿佛终于恢复了气力。「看来女人真的不适合扮演福尔摩斯的角色。嘴上一直说什么金库室如何如何,却完全不知道放在冰沼家的什么地方。你知道吧?提到金库室,应该马上可以注意到,最适合的地点绝非宽敞的书房,而是二楼的化妆室……一叠大小的空间、门窗完全关上、让烧水炉的瓦斯大量冒出,任何人都可在两、三分钟内办到。事件发生前的两、三天,烧水炉的状况就不太正常,所以瓦斯总开关绝对已关紧,结果却只在那天漏气,这不是很奇怪?想必凶手事先已经动了手脚。我认为叔叔绝对是在那里遭杀害之后,才被搬到书房床上的。」

阿蓝充满确信的语气让久生也感到挫折,只见她结结巴巴的,「也许是……可是……」

「让我开始怀疑的,是因为就算那天早上化装室本来就有瓦斯味,但味道也未免太浓了。心中在想,若只是母火熄灭,味道应该不会如此浓烈,所以我立刻明白了一切。若依序说明,打麻将的人之中的确有共犯,也就是在这个人的协助下,有人当晚潜入二楼!那家伙从我以前居住的房间进入、不知躲藏何处,在十二点之前或二点半过后,也就是瓦斯总开关还开启时,估计叔叔已经熟睡后,出现在书房里。方法稍后再说,只是很简单的诡计……熟睡的叔叔已服用安眠药,但那家伙更用麻醉剂让叔叔昏迷不醒,然后再搬运到化妆室。叔叔身材瘦小,就像个老太婆,连我都可以轻松扛起来。之后,那家伙吹灭烧水炉的瓦斯母火,让瓦斯大量漏气,再关闭房门。

整个过程应该在五分钟内可以完成!估计叔叔已经断气后,迅速关掉瓦斯,只留下烧水炉母火,再将尸体搬回书房,放在床铺上,然后拆下书房的电暖炉,从书库搬来瓦斯暖炉,打开瓦斯开关后离去……像这样,就算被人撞见,叔叔也只是因为在书房意外死亡,而且化妆室漏出的适量瓦斯,正好可以让人提早发现尸体,加上又有包括共犯在内一起打麻将的不在场证明……」

「等一下,关于这点……」亚利夫受到一股莫名的不安驱使,忍不住打岔。「如果可以那样自由进出书房,就算没有所谓的『某人』或『共犯』,麻将牌局中的任何人,也有办法藉故暂时离开去杀人……」

「那天晚上有这种人吗?」阿蓝对此似乎很有自信,「尸体搬进搬出约需五分钟,暖炉的调换也需同样的时间,再怎么说,也都需要十分钟吧!」

的确如此。那天晚上的人物动静表,亚利夫已经深烙脑海中。当时上洗手间的每个人都只离开两、三分钟,即使在有问题的十二点与二点半到厨房的亚利夫自己、苍司与皓吉三人,也都很快就回来。另外,十一点半左右虽有阿蓝去洗脸,一点左右苍司离座去检查门户上锁,但两人顶多也是五分钟左右就回来了。阿蓝是边用毛巾擦脸边出现,苍司则在隔壁房间一边与这儿交谈,一边更换衣服。尤其在一点前后,厨房瓦斯总开关关闭的时刻,并无任何人离座。

事实上,就算亚利夫没在脑海里搜寻记忆,从时间上而论,当时在楼下的几个人之中,不但没有任何人能瞒过众人的眼睛跑上二楼,轻松自若地进出上了锁的书房,更别说是扛着橙二郎的尸体往返于书房与化妆室之间了。

但是,这次久生似乎相当佩服,「不过,阿蓝,你虽然坚持以瓦斯暖炉替换电暖炉的论点,可是,如果橙二郎自己事前已经替换使用,岂不是没有花费十分钟时间的必要?凶手只要潜入书房打开瓦斯开关就行了。」

「不可能!」牟礼田神情严肃,「我虽然不明白你们为何要如此认真的把冰沼家事件塑造成杀人事件,但如果一定要这样,最好先探讨凶手的心理。凶手会采取这种打开瓦斯开关,却无法确认对方会不会死亡的不确定杀人方法吗?凶手的目的绝对是要实际感受到,对方确实会死在自己手上。如果认定是杀人事件,那就可以认为橙二郎是在化妆室遭杀害的。只不过,一切都必须假设有办法进出书房……」

「关于进出书房的方法。」阿蓝开始淡淡叙述,「我认为是这样。那间书房没有通风口,也无足以藏身之处,窗户都被铁格子与锁扣封阻,楼梯侧的房门还扣上门链,所以若要能动手脚,绝对是在靠书库侧的房门。而且书库地板降低,没有容纳绳子或纸张穿过的缝隙,应该也只能在钥匙或钥匙孔上动手脚。没错,凶手事先准备了那扇房门的备用钥匙!虽然是镀铜钥匙,但那只是经过研磨,让尖端露出铁质的备用钥匙,只要拿原版钥匙给锁匠,很简单就可以打制。若使用备用钥匙,潜入的时候可以用它推掉插在钥匙孔内的原版钥匙。最后关上房门时,再从内侧插入备用钥匙,关门后,从外面钥匙孔插入圆棒状的强力永久磁铁,然后只要转动磁铁,备用钥匙也会跟着转动将房门锁上,接着再将磁铁拔出……这是先前之所以会推测有共犯存在的理由。事实上,那天早上苍哥推掉的正是备用钥匙,由于当时的状况谁都不会把注意力放在钥匙上面,所以凶手有机会调换原版钥匙,也顺便处理了逃出的出口问题……」

「这样的诡计行得通吗?」久生冷冷说道.「在化妆室杀害橙二郎,将尸体搬运至书房,过程是没有问题,可是关于什么磁铁和铁质钥匙,感觉上会不会太无趣了?你自己以前不是常说.镊子和绳子都是老掉牙的东西?」

「诡计如何无关紧要。」阿蓝并未反驳,「我只想知道真相。基于很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提出这样的一种可能性。今天听了牟礼田先生说的话,感觉他犹豫着是否该揭穿真相,甚至让我觉得他还认为凶手就在冰沼家人之中……因此我从刚才就客观地重新分析,发现自己与苍哥绝对不可能杀害叔叔……怎么样?这种无意义的死亡难道是冰沼家人创造出来的吗?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如果牟礼田先生知道一切真相,我希望现在就说出来,说出全部的事实……」

「说出全部的事实……」牟礼田喃喃重复着,眼眸里瞬间露出异样的神色,似是冲动与踌躇交杂的微妙表情,然后转身面对阿蓝。「刚才我也说过,选择杀人或是无意义的死亡,是个重要的分歧点。我的意见是,让事件就这样收场,远比再惹出更邪恶血腥的杀人来得好……但这么说各位可能无法理解,所以我现在从反面提出质问。阿蓝,假设一切如你所说的发生,先别说楼下的共犯,你认为到底是谁会抱着橙二郎往返于化妆室和书房之间,同时还调换暖炉?现实上,不仅无人能够做出这种事,连所有我们认识的人都不可能是凶手。当然,若是已经死亡的人、例如红司还活着,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诚如牟礼田所言,冰沼家事件愈深入追查,愈会发现根本缺乏成为最重要的「凶手」的人。若是来路不明的人物潜入,动机不明地持续杀人,情况自然又不同。可是,提及与事件有关者,目前只有在这里的四个人与苍司、藤木田老人以及皓吉,剩下的则是已亡故的死者们。

此时,阿蓝抬头说道:「我也曾如此考虑,尽管不知是何等人物,有着什么样的动机,但发现有一个人适合成为凶手,那就是红哥日记中提到的鸿巢玄次。无论怎么分析,感觉上红哥好像是故意让人想像有玄次这样的人物存在,不过我觉得,这似乎是双重的复杂诡计,目的是为了掩饰真正的玄次存在。」

鸿巢玄次,这个人的存在真的很暧昧,不知道这个名字是否真实,也不知道红司日记上提到的居住在某处上坡公寓、曾经当过水电工人之类的描述是否属实,即使这个谁也未曾见过的人物就是掌握一切关键的凶手,整个事件还是无法解决,但阿蓝显然很认真!

「鸿巢玄次?」久生带着笑意,「提到玄次,问题就更难懂了,难道圣母园的事件也是玄次开车去纵火的?」

「关于玄次……」牟礼田似乎已经预期阿蓝的说法,「这么说,你好像已经掌握了玄次这个男子确实存在的证据了?换句话说,如果有了他是虚构人物的证据,那么你就认同所有冰沼家的事件并非杀人事件?」

见到阿蓝不情愿地点头,亚利夫此时打岔了。「可是,我倒觉得就算真有鸿巢玄次这个人也无所谓。」

「哦,就算真有此人也无所谓,此话怎说?」

「因为……」

就在亚利夫迟疑时,阿蓝接着说:「没错。虽然线索只有红哥的日记,但玄次曾经当过水电工人,对不对?这种人不是很常见吗?牛仔裤臀部低垂,宽皮带像是快掉下来,上面插着螺丝起子和老虎钳,这样打扮的年轻人……我总觉得玄次就是这样的打扮。」

「不,有点不一样。」

虽然腰间松松垮垮缠着插上大小螺丝起子和老虎钳的皮带、身穿蓝色牛仔裤的年轻打扮,但还是有一点不同。亚利夫眼前浮现的则是眼神锐利、状似流氓模样的脸孔。

「至少两眼黯淡无神吧!就像非常喜欢人类、依赖人类,在住家四周徘徊,却莫名其妙被杀害的野狼一样。」

「是吗?」久生似乎又有另外的想法,「在我的想法中,应该是像爱奴族的青年那样,全身长很多毛,唯有眼睛澄亮的那种类型。当然,他的腰一定要很有力。」

「算了算了。」见到三个人三种不同的观点,牟礼田从中打断嘴,肯定地说道:「虽然你们各有意见,但很遗憾,这个世界上并无鸿巢玄次这号人物,这是唯一可以确定的。当然,现实生活中或许在某处公寓有类似『鸿巢玄次』的男子,也就是这类典型的家伙。可是,在红司有同志兴趣的对象中,绝对没有像玄次这样的性虐待狂。」

「为什么?」

牟礼田轮番望着三个人脸孔,以理所当然的口吻接着说:「红司背上的痕迹并非什么鞭笞的痕迹……岭田医师已经确定了。虽然那天晚上受苍司之托,不得已指称是鞭答痕迹,事实上那是一种寻麻疹,是因为红司有特异的过敏性体质。」

这句话就像最后一张王牌!

在日光灯闪烁不定的昏暗浴室内,突然目睹那样的红色瘢痕,任何人肯定都会以为那是丑陋的鞭笞痕迹;也正因为如此,所以苍司和岭田医师才顺口说出虚构的谎言吧?

「我昨天去腰越探望苍司,他表示,无论如何想要解释一件事情。也就是说,他当时不惜伤害弟弟的名誉,让大家误以为是鞭笞痕迹的原因,主要是无法忍受包括藤木田老人在内,每个人都像侦探一样,抱持强烈的疑惑眼光。而且他也认为,这样对红司来说也比较幸福。十月中旬左右,红司让他看过背后的瘢痕,表示身上长出这种东西,红司更哭泣说道,一定是上天对自己苟活下来的惩罚,真想现在就自杀。事实上,比谁都爱着自己的母亲死了之后,背后立刻出现红色十字架瘢痕的稀有过敏性症状,任谁都会想寻死吧!苍司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说些还好你不是同性恋,就足以获得救赎之类的说词。结果,红司紧抓这这句话,表示自己若必须背负着这种瘢痕生存下去,有必要让人错觉自己是丑陋的同性峦者,否则只有马上自杀……明白了吧?也难怪红司会设法创造出虚构的对象。虽然不清楚他是从哪里找到鸿巢玄次这个名字,反正从那天之后,他每次洗澡就用镰型锁将浴室门锁上,又拜托朋友打电话到家里,甚至最后还写在日记中,努力让自己认为『鸿巢玄次』确实存在……苍司看了虽然心痛,可是,过敏症状并非来自食物,而是受气候寒热所左右,那也是一种因缘。更何况,也无法自己注射维他命……对了,我还忘记一件事,藤木田老人好像说过什么注射油脂之类的,而且还有静脉注射与皮下注射,可是你们应该实际见过红司的手臂吧?

那种过敏症状死后会留下多少?移入客厅后,苍司好像也没再注意。不过,到了被埋葬时,那症状可能已经不见了吧!然而在那天晚上的气氛下,苍司突然考虑到,如果当场说出那是一种寻麻疹,任谁应该都会理解红司的悲哀,但既然所有人都见过了,倒不如让人以为是鞭笞痕迹就此埋葬,或许红司反而会觉得幸福。所以与岭田到其他房间说明原委后,为了故意保密,直到红司死后仍留下虚构的人物……这就是『鸿巢玄次』,亦即『凶乌』的真面目。」

就这样,牟礼田抹去最后一位「凶手」。

事实若与刚才说的一样,红司在失去最爱的母亲之后,身上长出了神的烙印般的十字架,终于无法承受而逃避进入愚蠢的梦幻世界,结果苍司也确实持续庇护着他。就算周遭的人继续追查错误的「凶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因痛苦的幻想而产生的「鸿巢玄次」已如云雾般四散,而「冰沼家杀人事件」也归为泡影了。

没人开口。牟礼田准备走向隔壁房间,却忽然回头望了久生。「你的表情好像很不舍,但只要再听我一次话,应该就会完全明白。为求慎重起见,我在隔壁房间有录音,你想听吗?」

久生不自觉地起身,「真受不了!我还以为你从刚才就走来走去的不知为什么,原来……」

茫然望着两人并肩进入隔壁房间,阿蓝的神情更显黯郁,于是站起身,走到窗边,开始从窗帘缝隙往外望。

亚利夫也无事可做,站立阿蓝身后,「牟礼田刚才所说的话都是真的吗?这所有的一切真的都只是我们的错觉?」

阿蓝不想回答,却忽然像是注意到什么,将窗帘拉开一道缝:「你看那红色的月亮,简直就像正在笑着。」

两人几乎挤在一起仰望天空。春天脚步近了,站在屋里也能感受到屋外温暖的夜晚空气。西南方天际漂浮着圆形的赤铜色月亮。正好有蓝灰色云朵流过月亮表面,就位于月亮两只眼睛和嘴唇的位置上。随着云朵的飘移,嘴唇边缘扭曲、歪斜,的确如阿蓝所说的,畸形的红色月亮正在笑着。

牟礼田他们也过来了。

久生似乎看呆了,「这简直就是『红月亮』嘛!」

「没错,那首歌一定是为了这样的月亮而作。」阿蓝的声音亢奋,「在法国香颂歌曲中,我最喜欢这首歌了,歌词也美得不得了。」

「阿蓝,唱唱看。」久生勉强挤出笑容,伸手扶在阿蓝肩上。「『冰沼家杀人事件』虽然以不同的方式落幕,但至少我们两人来合唱一首歌吧?『红月亮』正好合适。」

两人宛如感情亲密的姐弟般开始低声合唱。

一切真的宣告结束了吗?或者,这只是一切正要开始的讯息?一九五五年二月二十八日晚上的红色月亮,在众人的注视下永远继续地笑着。

到了隔天的三月一日,随着昭和女子大学的大火事件,照理不该存在这个世界的鸿巢玄次突然出现了,却又立刻在奇异怪诞的犯罪事件中消失。这一切,当天的报纸都有详尽的报导。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