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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2

作者:日-中井英夫 当前章节:15187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22:52

所以,我也觉得不可思议。那个「姐夫」大喊「喝下毒药了」的时候,我已经把头探出走廊外了,在他高喊「快来人呀」时,我几乎已经到达那家伙的房门前了,绝对不可能听错。说不定是我还在隔壁空房间的时候……喔,不对,确实是我已经出来到走廊上的时候。等一等,可是当时我是这样的……警察先生,反正怎样都无所谓,不是吗?只不过是那家伙输了。

喔?管理员老婆婆是这样说的吗?听到叫声之后吓一跳,然后才把头探出走廊?当时的我脸色发白,全身发抖?我吗?可恶的老太婆!明明是她自己吓得都走不动了……

——的确,阿丰老婆婆是吓得坐倒在走廊上,但是她的供述毫无金造那种自我吹嘘。可以这么说,川野元晴自杀前的一切景象,以阿丰老婆婆的供述最为可信。虽然她是「大分之在」这个地方出生的,但这个地方位于「久住山」山谷间,是个非常偏远的乡下地方,只因为是屋主的远亲,大约一年前才被找来东京担任管理员,乡音腔调浓厚,加上又被事件发生时蜂涌而至的警方与媒体人员吓到,不断叙述「真是太可怕了!对啦,为什么会来了这么多的车子和人呢」之类的多余感想,令人有点难以忍受。

而且,她对鸿巢玄次似乎有相当的好感。「是的,不,鸿巢先生是去年十月搬进来的,态度非常亲切善良,房租也都准时缴交……不,警察先生,完全没有女人或不良份子来找过他,像这样的人竟然会杀死父母,真的是作梦也想不到。」

然后,她口中连连叹息道:「实在令人无法置信!」

之所以知道玄次在二月二十四日出门,主要是因为玄次不在时,送来的报纸全都请她保管的缘故。当时,玄次满脸愉快的纯洁笑容,说是要去温泉区玩个四、五天。然后在昨天深夜或是今晨一大早、反正是无人确知的时候回来,今天上午十一点过后领着金造进入他的房间,当时好像也是顾忌着什么似的四周观望,感觉上的确有点怪,但老婆婆不在意地继续回到井边洗衣服,才刚刚蹲下,那个从未见过的胖男人就来访了,大声询问玄次的房间在哪里。之后,又经过大约十分钟,赤着脚、牙齿不停打颤的金造比手划脚叫唤她,两人一起到隔壁空房间凝神静听,发现来访的胖子和玄次正在口角,玄次大骂「干脆连你也一起杀掉」,因为胖男人操关西腔,而且讲话速度很快,所以听不太清楚,但内容应该是「我带了十几个警察」的意思怒叫,紧接着就是「他喝下毒药了」。虽然当时已经没什么害不害怕的,却还是拖着不停发抖的双脚跑到玄次的房间门前。可是,本来半开的房门突然被用力关上,尽管看不见里面的情形,却能够听到玄次痛苦的爬行,然后轻轻拉开抽屉的声音。关于这个重要关键点,两个人的供述内容完全相同,毫无矛盾。

不过只有一点,亦即「他喝下毒药了」和两人冲出走廊,到底是何者为先?阿丰与金造的供述确实有所不同,可是如阿丰老婆婆所说的,金造本来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弱男人,不可能会那么勇敢立刻从空房间冲出来,因此应该是听到「快来人呀」之后,才好不容易畏畏怯怯地从房门探出头吧!假设皓吉在房间里喊叫后,并未冲出房门,警方因为认定可能是能从其他地方出来,跑向派出所,所以刚开始并未重视这个问题。后来皓吉说他虽然完全不记得是在什么地方发出喊叫声,但如果有人在走廊目击,那目击者看到的我肯定不是在房间里,而是一面在玄关穿鞋,一面回头喊叫。尽管两者的供述内容有异,但也已经无关紧要了。因为两者之间虽然存在超乎常识的严重矛盾,而重点却是鸿巢玄次,也就是川野元晴离奇残杀父母以及突然的自杀,留下了许多必须查明的问题。

根据解剖结果,推定老夫妇是在二月二十四日晚间遭杀害。其中,松次郎是被电线绕两圈后勒毙,手脚同样也以电线紧密缠绕,草率丢入六席榻榻米房间的壁橱下层;阿梅的死因则为后脑遭钝器重击两处,身体朝上,躺在同一壁橱上层仔细叠好的棉被上面,双手交握于胸前,整理得非常干净,若不细看,根本能法想像尸体会藏在那种地方。这当然是延迟半天才被发现的理由,但如此收拾善后的方式,以及将壁橱以铁钉牢牢钉住,却让警方认定这并非一般的窃盗杀人,而是熟人下的毒手,也就是离家出走的不肖子元晴所为。

凶案可能是在与玄关联接的三席空间至内侧的六席榻榻米房间发生,花瓶与茶具散落枧塌米上,六席榻榻米房间则如皓吉所言,留下阿梅吐血的痕迹。很可能是元晴突然勒死父亲,再紧追震惊想逃离的母亲。但完全没有留下凶器、指纹等行凶关键线索。也就是说,虽然警方查出了被害者、元晴与皓吉的指纹,但最重要的尸体上的电线和衣物,还有壁橱内留下的指纹,却严重不完整,而且用来杀害阿梅的凶器,直到最后仍未能寻获。

从阿梅后脑的伤口与头发检测出凶器明显是铁棒状物品,但该凶器是否为元晴事先准备带来的?或是临时起意拿起顺手的铁器行凶?无论哪一种,都找不到符合的物件。无论如何,只要能够发现凶器,应该就可以清楚检测出指纹,也可以大致推定行凶过程。问题在于,疑似凶手逃走路线的道路,在到达隅田川之前,有无数的泥泞水池,估计凶器就是被弃置在这些水池里,虽然勉强搜寻了几处,但毕竟不是警力所能负荷的搜查范围。

凶器的搜索一直持续到最后才终于放弃。不过,如果这里不是南千住三丁目那座大型瓦斯储存槽正下方扩展的町区一隅,事件应该会有不同的样貌。在目前,地铁已经开通,隔着车站另一侧的七丁目建造了东京体育馆,非常热闹。但是,若来到连球场的吼叫声都听不见的三丁目,因为到处都是工厂与仓库,即使到了现在,仍像是被遗忘的世界一般僻静。

远处莺谷与田端的高台都得以眺望的两座大型蓝色瓦斯储存槽,中间挟着巴士通道,邻接隅田川货物车站的这一带,吹拂强烈污臭的河风,到处是低矮住家的贫民区景象。命案现场右邻是汽车修配厂,左边则是围了木板的空地,对于二十四日的凶残嫌犯而言,绝对是备齐了最佳的条件。再加上松次郎的固执,平日疏于与邻居交往,没有人听见惨叫或争执。而且,遮雨窗被钉住大约四天,也让邻居以为「我还以为川野夫妇两个人出门旅行呢!谁知道……」例如,后面住家颅骨高突的太太就露出了不安的眼神叙述,而她那矮个子丈夫也在一旁解释说:「这又不是我们的责任」。

深入询问才知道,川野家中,松次郎很难得地预定前往九州的亲戚家一个星期左右,留在家中的阿梅也隐约表示要外出散心,所以尽管遮雨窗被钉牢,仍然认定夫妇两人是出门旅行,并不放在心上。另外,阿梅也曾经透露说,儿子终于对自己孝顺之类的话。不过,她所谓的儿子究竟是指到目前每个月仍固定寄送安家费用已死的千代的丈夫八田皓吉?或者是虽然和父亲感情严重冲突,却躲着父亲来见阿梅的元晴?邻居们也无从确定。毕竟,松次郎个性顽固,既然已经认定元晴是好逸恶劳的流氓,不管什么事都只会批评恶骂。像上个星期,很难得见到元晴回来,本来想说几句好话,但一开口却是「又要回来挖钱了吗?」然后立刻转身进入屋里,对着一句话也没说的阿梅破口大骂。因此在旁人眼中,一向认为这个家庭很异常,邻居都不和他们打交道。

随着警方深入查访,终于逐渐了解这种异常现象的原因。亦即,这个原因让父子俩互相充满了恨意;几乎可以预料到,这个家庭总有一天会招来祸害。

34 伊底帕斯的后裔

(注:Oedipus,希腊神话中遭到命运捉弄的悲剧人物。伊底帕斯原是要追查杀害国王父亲的真凶,没想到真凶就是自己,而且当时杀父后进城娶的女人竟然是自己的母亲,甚至还生下小孩)

被杀害的松次郎颈上留有两道鲜明勒痕,依重叠的状况判断,应该是一度用力勒杀之后,重新解开,然后再扎实地勒绞一次,手法可谓非常残忍。但由此也可看出,凶手极度憎恨死者。一次的勒绞已经足以致命,但元晴却还用尽全力勒绞第二次,而且还缠绕手脚,如此的凶残特性完全遗传自父亲。

自铁路员工退休的松次郎虽然被认为是中规中矩的人,但一喝了酒,立刻就变成另一个人,成了家中的暴君。同时,他对孩子的教导几近于虐待。根据简单的葬礼中眉头深锁的亲戚和邻居闲话家常内容也可知道这点。其中,警方听到的是,元晴就像养子一般受到虐待的经过。

可能因为长子夭折,加上时代风潮的影响,原本就羡慕军人的松次郎,似乎希望严格锻炼这个不成才的次子,期望他能进入军中幼校就读,长大后成为长统靴霹啪作响的青年军官。但很不巧的是,害怕严父的元晴却学会了察言观色,一味的逃避,而且在校成绩也不佳,能够傲人的学科只有画图。小学老师虽然多次劝父亲认同孩子的画图才华,培养他更有自信,但松次郎却只是怒骂元晴软弱无能,甚至随口就说元晴的画「灰暗得令人无法忍受」,几乎都成了口头禅。

事实上,元晴画的只是从三河岛至白髭桥一带的幽静、人烟稀少的白天风景,也就是将工业废弃物与烂泥沉淀的污水河渠乌黑景象、锈蚀的货物置放场、红砖建筑的毛织工厂崩颓的一隅等等,那种沉郁的氛围直接绘入画中。不论是油画或水彩画,元晴都能运用自如,也曾想让绘画的色彩明亮一些。可是,顽固的父亲却连铅笔也不买给他,总是带着酒后红通通的脸孔,随手撕毁元晴的作品。

当时元晴的梦想是手上提着二十四色的粉腊笔——能够调和出微妙的色调——漂亮盒子,描绘出令人远眺叹息的晚霞,将淡淡的水色如湖泊般扩散,让金色、橙色与朱色云彩的岛屿呈现南国风情的光辉一刻,然后更画下仿佛可以食用的树梢、带着分不清是绿色或紫色光芒的柔软新鲜嫩叶。

元晴终于能够充分满足他那几近渴望的心愿了。但是,当他在床上抚摸着从文具行偷来的粉腊笔盒被发现时,若不是母亲、姐姐和邻居们拚命阻止,或许早就被父亲丢进污水河道了。经过狂乱的毒打一番后,松次郎拖着元晴去敲文具行大门,强拉着文具行老板一起将元晴送到附近的派出所,对警员说:「请立刻把这个小孩绑起来,铐上手铐,送到少年监狱去!」巡佐露出苦笑劝他,但是在众人的围观下,松次郎仍然一脚踹倒元晴,要他趴在地上,向天皇道歉,甚至继续臭骂他,要他当场切腹。

皓吉所说「从小时候流鼻涕开始,就因窃盗被逮」,没想到实情却是这样。被踹倒后仍默不作声的元晴终于抬起头时,远远围在派出所外的人群形成的一大片分不清是怜悯或冷笑的黑影,以及遥远的灯光,究竟教导了他什么?希望成为画家的心愿就在这一天完全放弃了。可是,自从被迫进入工业学校就读开始,随着体力的增强,他会转而成了不良少年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数不清的离家出走和伤害事件,加上服兵役……虽然败战后的几年间,如皓吉言,「元晴暂时靠着当水电工人糊口维生」,但从小养成的深沉个性愈来愈严重,一份工作也都无法持续太久,到了昭和二十四年,二十七岁时,在演出与松次郎最后一次的冲突之后,终于抛弃了工作与家庭。

后来,元晴是如何开始傀儡玩偶的工作?批发商方面也没有确实的记忆。但经过了三年的岁月磨练,他的技巧也成熟了,收费方面从普通脸型一个二十五圆提高到三十圆,若是十四号大小的脸型,则往上提高到六十圆,因此,他不仅已非昔日没有固定职业的混混,每个月的收入还相当可观。事件发生前的廿二日他会外出旅行,也是因为获得新工作收到了数万圆的订金。衣柜抽屉内被发现的许多半成品就是当时的成果。因为案发,池袋的批发商只好愁眉苦脸地回收了。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使用鸿巢玄次这个怪名字,但很可能是抱着取个雅号的心态吧!毕竟,至少他不希望一辈子只能背负川野这个姓吧!以前他住在「市之谷」阴暗坡道上的公寓时,也使用这个名字,在工作上也没说出真实姓名。星期三和星期六之所以固定出门,也是因为健身房书架上有许多与工作相关的杂志所以前往阅读,但其他人在那儿也只唤他「阿玄」。至于伊豆金造自己幻想的刺青,当然是完全不存在的。

就这样,累积佐证的查访,一点一滴逐渐了解元晴的为人之后,针对南千住的杀人事件,似乎有必要从另外的观点来分析了。以元晴每个月的收入而论,让人很难相信他是因为回家要钱遭拒,或是为了抢夺母亲的私房钱之类的动机而杀害双亲。他之所以背着父亲去见母亲,很可能是要给母亲零用钱。至于一个星期前那次的返家,应该也是要与母亲商量,打算趁松次郎前往九州之后,带着母亲到邻县的温泉去散心吧!

从解剖结果推定为行凶日期的二十四日晚间,元晴离开黑马庄表示要出门旅行,南千住家中的阿梅也收拾行李表示准备出门散心,据此也隐约得以窥知两人的计划。因此也可以认为,元晴当日是前来邀约母亲的,没想到应该已经前往九州的父亲松次郎还在家中,结果多年未见的父子起了冲突。从屋里留下散乱的饭桌很容易可以想像到,亲子三人可能一同用餐喝酒,但松次郎酒后原形毕露,造成阿悔的困扰,而元晴目睹最敬爱的母亲受责,自己也同样挨骂,一时之间凶暴的本性发作,上前与父亲争论,终将父亲勒死,然后因为想到一切都完了,所以干脆连母亲也杀害。基于自幼就不断累积的憎恨,他再次勒绞父亲后,抱着弃尸的心情,将手脚捆绑,丢入壁橱下层。但是,对于母亲的遗体,他则小心翼翼的安置于上层的棉被之间。之后,他总算清醒过来,便用铁钉牢牢封死壁橱与遮雨窗,带走凶器妥善处理之后,这才真的外出旅行。

但是,他到底前往何处旅行却始终无法查明。虽然从黑马庄找到放有盥洗用具和换洗内衣裤的旅行袋,却完全没发现可以显示旅行地点的车票、旅馆火柴盒、毛巾等物品。也不知是独自一个人,或者与「情妇」同行,反正最后把钱花光,二十八日深夜返回黑马庄。到了隔天的三月一日,不知是否知道自己被通缉,于是威胁邻居的裁缝师傅伊豆金造,计划筹钱逃亡。

当然,金造坚持那杯威士忌从一开始就掺入了氰酸钾,可以认定那是他害怕到了极点所产生的妄想。不过,元晴的确有自杀的决心。尽管如何取得的途径不明,但衣柜里的一包氰酸钾可以视为证据。在姐夫广吉,也就是八田皓吉突然来访之后,如供述内容所言,绝望的元晴一面与皓吉抗争,同时出其不意地拿起威士忌服下毒药,然后为了不让别人见到他临死前最后挣扎的难堪模样,于是将房门锁上,打算再取出氰酸钾大量服用以求速死,结果手才搭在衣柜抽屉上,就已经不支气绝倒地了。

警方苦心追查之后所得到的事件经过大致如上所述。但是,整个过程却有某种令人难以释怀的疑点,仿佛被淡微的雾霭笼罩一般。譬如元晴回到黑马庄之后的态度,尽管他已心灰意冷,却总是过于平静。他是弑亲的残暴凶手,当然可能很清楚警方已经开始深入查缉,但从皓吉与阿丰老婆婆的供述中,却隐约可窥出不符警方通缉的嫌犯描述。另外就是,关于所谓的「情妇」与皓吉所述元晴在事件前后的行动,即使彻底追查过去的元晴,也完全查不出女性关系,至于突然打电话到皓吉的事务所那个声音沙哑的女人,则更暧昧了,是否真的存在还是一大疑问。

关于这件事,皓吉也遭到警方密切的追查。因为自三月一日再度进行现场搜证,到发现母亲阿梅的尸体为止,一切都与皓吉所述符合,全都指向是「离家出走、众所周知的不肖子」元晴犯下的案子。可疑的是,搜证结束,返回世田谷区太子堂住处之后,皓吉所表现出来的行动。

皓吉早就提出申请,表示他白天还有一笔无法推辞的交易必须离开,下午会再出面应讯。当时,调查主任也客气地微笑答应,但等他一离去,就暗中派人跟踪身穿皮夹克、低头疾行的肥胖身影。皓吉似乎早就料到会被跟踪,只见他不断转搭电车与计程车,但由于警方误判他会朝太子堂的住家前进,因此预先绕往太子堂,结果却出了状况。皓吉在三宿的小事务所附近消失。根据他的供述,他一回到事务所,立刻就接获元晴的情妇打来的电话。可是,元晴的情妇怎么会知道今年二月初才租用的事务所电话,而且打来的时间如此巧合,首先就让人难以置信,甚至可以说这绝对不可能。

会不会是皓吉早就知道元晴住在黑马庄?不但如此,就算南千住的杀人事件与元晴的突然自杀并非八田皓吉直接下手,但也极可能一切都是出自他的安排。

警方提出这项疑惑时,皓吉却连眉头也不皱,一脸疲惫的表情,「也难怪我会遭到怀疑,我想可能是因为这张名片吧!你看,上面刚着世田谷三宿町八五,电话是世田谷,局号是四二,对吧?也就是四二-三七四五。这是元晴给南千住的父母的,我是在那里拾获的。」

但是,见到警方怀疑神情依旧,皓吉困倦似的眼眸深处浮现一抹似笑非笑的寒光,口气转而严肃起来。「你好像以为我在瞎扯,但我有必要撒谎吗?请仔细想想,我从未听过什么黑马庄公寓之类的,更没去过。而且,元晴是到前一天深夜才回来,如果我没接获那个女人的电话,怎么可能知道他在家?」

确实如此没错。假设这次事件是皓吉写下的一出戏,就算警方怀疑他这样的说法是达成「完全犯罪」的凶手高唱的胜利之歌,进而指称杀害双亲也是皓吉的安排,因为某种必要原因而将元晴塑造成杀人凶手,因此以黑马庄为舞台,完成乍看之下是自杀的密室杀人事件,如此的结论未免也太不符合现实了。因为其中存在过多的矛盾。如皓吉所言,要在如此完美、紧密的时间配合之下,在准确的时间内到达从未到过的地方是不太可能的。若说真凶皓吉趁元晴因为旅途中没看报纸、未收听广播,不知双亲遭杀害,并藉此巧妙利用时机、玩弄复杂的诡计,杀害完全无辜的元晴,类似这样的幻想,与冰沼家有关的人或许可能有这种猜测,但警方就不可能这么想了。

只见皓吉开始认真起来,口气也转为沉重。「当然,我是元晴的姐夫,受到怀疑也没办法。但问题是,我在黑马庄让元晴终于承认,他大声怒喊『就算是我杀的又怎样?干脆连你也一起杀掉』,这应该有人听到吧?」

经他最后这么一说,警方也清楚,既然元晴自杀是事实,尽管还留下一些疑点,也只好放弃对皓吉的追究了。重点是,皓吉完全没有杀害老夫妇的动机!只要老夫妇无投保巨额保险,何况他每个月还寄送生活费。如此看来,警方无论如何都必须找出所谓的「情妇」了。可是,这也只能想像当她与元晴一起旅行时,对案情毫不知情,回到东京后见到报纸上元晴的通缉照片,经过百般考虑之后,仍犹豫着不敢向警方举发,所以才根据不知从何取得的名片,打电话到皓吉的事务所。之后,因为她担心被扯上关系,一直躲着不露面……所以也不能说皓吉在撒谎。

如此这般,警方在反复调查行凶过程之际,发现了一项严重的情况。这个情况不仅足以改变整个事件的性质,更可以说明元晴为何会如此平静的理由。松次郎的死因经过重新鉴定的结果显示,判定是吊死之后再遭勒毙,因而才会留下双重的勒痕。最初解剖时,由于主观上认为这是凶残的弑亲命案,办案人员是否特别留意自杀与他杀之间微妙的差异,实在是一大疑问。但是,在明白元晴并非恶行重大的流氓之后,整个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若在廿四日晚间元晴返家之前,松次郎临时获知母子二人计划出门旅行,于是残暴的个性发作,拿起手边合适的凶器杀害阿梅,会是什么样的情况?当松次郎回过神来,在考虑自首之前决意上吊,这也并非不可思议。自己绑住手脚上吊的先例很多。同时也可以判断,电线是松次郎自己选择用来上吊的工具。

元晴正好就在那个时刻回到家。看见母亲倒卧在血滩中的悲惨景象,他很可能在一瞬间就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呜咽地进入屋中,把悬在门框或其他地方已经将近死亡或死亡后的松次郎放下来;此时的元晴并未设法急救,而是怀着累积三十多年的恨意,亲手再度勒毙一次。若考虑元晴当时的心境,或许那是理所当然的行为。

的确,这是非常罕见的案例。相反地,将勒毙的尸体伪装成上吊死亡,或者乍看是他杀的上吊死亡案例相当多。但是,将自杀身亡的尸体故意以他杀的方式丢入壁橱的诡异手段,这是只因最亲爱的母亲死于眼前,导致精神错乱的伊底帕斯后裔才可能犯下的行为。而且,这样的伪装若在松次郎将要气绝时进行,就算元晴确实有犯意,但警方想要证实他是否可能行凶,想必也是非常困难的。

若是自杀,是否能找到松次郎利用哪根柱子或门框的痕迹也有问题,更何况元晴会将杀害阿梅的凶器刻意带走藏匿的心理也令人费解。另外,即使是双重勒痕,法医学上也出现了各种不同的论点;同时,元晴在黑马庄突然自杀、至今无法辩白,他真正的心意,目前也已无从知悉了。

唯一能说的是,川野家族体内流动的不祥鲜血,总有一天会以这样的型态爆发。尽管小时候想成为画家的愿望遭断绝,只能靠彩绘饰偶脸型慰藉梦想的川野元晴,亦即鸿巢玄次,无论是否为弑亲嫌犯,却就这样结束他三十几年的生命,这就是唯一的事实。

黑马庄的玄次房间暂时封闭,因为皓吉拒绝接受玄次留下来的家具,最后只好拍卖。虽然警方从一开始就没放在心上,但是在陈列了健身杂志和一些畅销小说的书橱一隅,却有一本感觉上不太相称、崭新的大开本红色画册——强纳森·斯威夫特的「格列佛游记」。

35 杀人日历

二月二十八日晚上畸形的红色月亮在笑什么?目前,冰沼家的人已经非常清楚,也就是「冰沼家杀人事件」并未结束,反而朝正确的方向一步步前进。然而,这次鸿巢玄次的突然出现与死亡,到底又该如何解释?凡此种种,绝非这些业余侦探所能掌握。若说是同一个凶手拟订的缜密杀人计划,也未免太缺乏关联了;但若视为连续的偶然,却又感觉背后似乎有什么黑色丝线贯穿其中。愈是一一考量炫眼杀人的每一个真凶、动机与行凶手法,就愈感觉到这都是一些极不合理且脱离现实的突发事件。唯一确定的是,红司所构思的未完成长篇作品「凶乌的黑影」,已经不是用笔写在纸上,而是到了以尸体连缀,逐渐接近完成的阶段。直到狂人A、B、C、D的C为止,连续不断发生的「杀人轮舞」已是无庸置疑的了,如此一来,剩下的D,也就是「痴者」之死,就必须视为将是预定中会发生的事件。

黑马庄事件经过大约一星期的三月七日傍晚,亚利夫他们再度于下落合的牟礼田家聚会。牟礼田已在电话中一一说明从相关报社得知的事件详细经过,同时又表示,希望今天讨论紧急善后的对策。虽然明知他想讨论什么,但路痴亚利夫却想不起来只去过一次的牟礼田家要怎么走。不得已,只好在高田马场车站前与久生会合,结果却又有事耽搁了一些时间,只好匆匆忙忙搭上计程车赶去。一抵达车站,就发现这位脾气善变的「红色女王」戴着土耳其玉耳环显得非常焦躁,不时在站前的阶梯上爬上爬下。

她身穿珍珠桃红色套装,斜戴同色的钟形帽,乍看有如高级住宅区的大家闺秀般温柔,可是当亚利夫从背后打招呼,她就立刻瞪眼回头,也不管一旁还有很多人,便开口大声斥责:「你到底到哪儿瞎逛了?如果必须在这种吵死人的地方等十分钟,甚至十五分钟。我可还有很多事等着处理呢!知不知道?」

她把骆驼色风衣搭在小手臂上,就这样晃呀晃地穿越马路,到了派出所转角时,口气还是很不高兴。「刚才我很想自己先走!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忙碌的。十二月起,我常往冰沼家跑,结果把电台的工作都耽搁了,现在嘴角也因为火气大,都破了、干了。」

法国香颂唱片方面都还未成气候,正职的广播剧剧本也因为事件而怠懈下来,难怪她会唉声叹气的。但面对这样的情况,亚利夫也一样,近来常向公司请假。事到如今,也只能静观其变。然而,对于今后会有何变数仍感到不安,因此沉默不语。

过桥之后,久生心情似乎也变了。「若与阿蓝比较,你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了,因为他……」

「对了,他今天也是自己先过去吗?最近我打电话去目白,他一直不在家。」

「啊?你不知道吗?」久生讶异似地回头,「那小孩离家出走了。」

「离家出走?」

「没错。因为东京大学的入学考迫在眉睫,结果却发生这次的事件。虽然他本来就不打算参加考试,但多少也受到不小的打击,因此感到有些失落而离家出走,现在也不知道他跑什么地方去了。前些天,苍司好像回去过目白,后来又因为B型流行性感冒发高烧,返回腰越之后,就一直卧病在床。事实上,冰沼家已经呈现毁灭状态了。也不知道庭院的情况如何,若只剩下红司那株玫瑰独自成长,那就恐怖了。」

听久生这么一说,亚利夫也想起在荒芜的庭院深处,红司种下的玫瑰「献给虚无的供物」冒出红疮般新芽的画面。如果没施肥,也没修剪枝叶,照理应该不可能顺利成长。但只要在红司的执念笼罩下,新芽绝对会逐渐褪色,开始散发白绿色光辉,不久便会抽出嫩叶,伸展细小绿茎,像蜂蜜般透明的棘刺闪耀出生动的光彩迅速成长,终于长成血色的花蕾。在风中摇曳的这朵花,就是全世界仍无人培育出的「发光玫瑰」。可是,在花朵傲然绽放的那一天,莫非也正是红司的预言成真,「杀人轮舞」告终的一刻?

一想到为了让这么一天来临,玫瑰根须爬行于腐土之间,绿茎不断吸收养份,这让亚利夫有了着某种领悟;亦即,所谓植物开花的理所当然现象,实际上却孕育了极端残酷的意义。

久生仿佛也忘了自己说过的话,静静站立在熟悉的坡道上,为了昏暗中掠过鼻尖的一抹甘甜芳香,叹了一口气。「这个时节,到处都能闻到沉丁花香。」

出来迎接的牟礼田肩背微缩,神情黯郁,脸上甚至可以清楚见到翳影。让两人进入客厅后,立刻介绍已经抵达的一位客人。

是个身材瘦削的少女,怎么看都还是个女学生模样,散发肥皂香气的脸颊酡红,露出似辩解般的微笑。「我是月原伸子,今天是为了阿蓝的事来找大家商量。」

根据月原这个姓氏,她似乎就是被称为「罗娜」(注:发音与Luna同,有月之意)、高中与阿蓝同窗的青梅竹马恋人。如果与阿蓝并肩站在一起,怎么看两人都只像是一对兄妹。

她眨动乌黑的眼瞳,接着说:「牟礼田先生答应帮忙,因此我就不担心了。可是,我又很想见大家一面……东京大学第一次入学考是在这个月的十号,如果能和阿蓝一起参加考试,我的心情一定会更有自信。」

亚利夫杵在原地,痴痴望着正准备离开的少女她那汗毛发光的粉颈。

「好可爱的女孩呀!和阿蓝很配,简直就像玩家家酒的一对恋人。」互相握手,送对方出门后,久生似有所感。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久生将蓝绿色手套和小皮包丢在长椅上,在一旁坐下,对不安站立的牟礼田说:「你总该说点什么了吧!就在大约一个礼拜前,你说这个世界上没有鸿巢玄次这个人,也说过红司扮演被虐狂的可悲,还断言冰沼家并未发生犯罪事件,害我以为事件就要这样半途落幕了。但如今却有了这样的发展。如果你当时没刻意隐瞒,或许还来得及防止这次事件的发生……」

「别这样挖苦我!」牟礼田终于在一张沙发坐下,苦笑回答:「我并未隐瞒,只是当时作梦也没想到真有鸿巢玄次这个人,而且还是八田皓吉的小舅子。事实上,即使到了现在,我还是难以置信。我因为无法释怀,还特别向岭田医师再次求证,知道红司背上的瘢痕确实是过敏性皮肤炎,绝对是医学上的问题没错,所谓鞭笞他的流氓,应该是恐怖的幻想。但如此一来,红司又是如何知道鸿巢玄次的存在?为何将日记中的虚构人物取了这个名字、甚至还设定他住在坡道上的公寓?这就令人费解了。红司自己应该不认识真正的鸿巢玄次,也不知道黑马庄的存在,所以绝对是听过什么人提及。究竟是谁告诉他,鸿巢玄次曾是水电工人的事?关于这点……」

「你到底在说什么!」久生浮现怜悯的表情,「不认识真正的鸿巢玄次?为何如此断言?就算与被虐狂或虐待狂无关,但也可能是在某处偶然邂逅,彼此情投意合吧!假设玄次未表明自己是画师,那么红司会认定他曾是没事可做的水电工人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吧!问题不在这里,而是两人亲密的程度如何,玄次与冰沼家的两起杀人事件有多少关联。你在电话中提及,玄次每个星期三和星期六晚上都会前往健身房,但冰沼家发生的两起事件不也都是在星期三和星期六晚上?不可能有这么偶然的巧合!健身房方面应该也不会记得玄次前往的日期吧?」

「正巧,他们确实记得。」连牟礼田自己似乎也感到不可思议,「那是在有乐町天桥下的健身房。经过询问,健身房经理立刻就想起来,十二月廿二日是力道山选手与木村选手摔角比赛的日子。那天,从傍晚起,常来的年轻舞蹈家藤间百合夫也来了,和他的密友玄次一同前往银座提前庆祝圣诞节。藤间会与玄次搭在一起,感觉上很奇怪,但两人的交情似乎从以前就很不错。听说一直闹到将近十二点,所以只要深入调查应该就可以查清楚……。至于二月五日至六日虽然不记得,但我认为没有不在场证明的必要。最重要的是,红司不可能是在偶然的情况下邂逅玄次;也更不可能只是随手写了那些日记,正在思考要为虚拟的人物取什么名字时,忽然听到有人提起鸿巢玄次这个名字,就这样凭空拟订计划……」

「这……你的说法才是真正的幻想!没有证据显示两人并非直接认识。再说,若一定要认定红司是听谁提及的话,那绝对就是皓吉,除了皓吉说溜了嘴,还会有谁?」

「如果幕后还有我们完全不知道的第三者……」

「又来了,又是『第三者』?」久生极尽轻蔑地说,「你说过『擅自不断创造角色的侦探再多也无用』吧!实际上,在这次的黑马庄事件中,可以肯定的是,与先前的密室不同,重点在于凶手只有皓吉。就算暂时不管皓吉在第一起和第二起杀人事件中扮演什么角色,但我们还是应该先解开黑马庄的密室诡计。当然,他绝对早就知道小舅子川野元晴化名鸿巢玄次,就住在本乡动坂的黑马庄。但我认为,现在唯一的方法只有拆穿诡计,其余的就让本人自白。冰沼家的丑事曝光应该也是没办法的事吧!若置之不理,很难说不会再发生第四起命案……」

「能否顺利解开诡计仍是一大疑问。」亚利夫略带顾忌地打岔,「到目前为止,我们不是每次都失败了?每次发生事件就思索密室诡计,结果每次都找到判断错误的凶手。我想,我们不能再这样开玩笑了。就算现在发现了诡计,确定凶手的确是八田皓吉,但如此一来,一定会再发生第四起密室事件,而且死者绝对是八田皓吉。再说,『凶乌的黑影』中,A、B、C、D的D是死于A留下的诡计,所以最后的凶手是最先死亡的红司,这样才真的变成永远无法解决的『杀人轮舞』。假设如吟作老人所言,贪、瞋、痴三恶,依橙二郎、玄次、皓吉的顺序灭亡若为完美的程序……不,依目前的状况来说,一定就是这样。所以,为了不让第四起事件发生,我认为最好暂时将密室诡计的思考挪后。」

「那你说该怎么办?」被泼了冷水的久生赌气说道。

「有个解决的方法。」牟礼田语气坚定,「由我们先创造出第四起密室杀人事件。」

「什么?」

「也就是搭乘时光机,事先观查未来的杀人现场!你可以不必摆出那种夸张表情。如果发生第四起命案,被害者是皓吉,使用的密室诡计是先前提过的PA等于PB的公式,而我们就根据这个公式,在实际命案发生前尝试组合,观察它会以什么样的状况进行。若有必要,我也可以用小说的形式写出来,只要当成实际一定会发生的情境去检讨,应该就可以浮现红司所谓的『骇人的真相』吧!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办法可以阻止这起事件的发生。」

所谓预先指出未来的事件与行凶方法,在事件发生前本来是久生最得意的台词,结果发生事件后却很快被戳破,难道牟礼田真能办到?

面对神情不安的两个人,牟礼田改变了口吻。「那天晚上我之所以说冰沼家没有犯罪事件,主要是认为既然橙二郎死了,应该不会再出现杀人事件,所以如果能收拾残局,我希望就这样收场,只要几年后有谁忽然注意到『原来是这么回事』,就已经是够,没必要继续深入追查下去。但如今玄次死了,就不能有这样的想法了,虽然不知自己是否真有能力,但我仍必须找出真相,毫无隐瞒告诉你们实情。只是鸿巢玄次真的存在,红司也知道这个名字,实在是很恐怖。另外,玄次住在本乡动坂的公寓,我也感到很不可思议,毕竟有太多怪异的巧合了……」接着,牟礼田仿佛有所察觉地笑了,「不,侦探应该不可以这样说话吧!但无论如何我想拜托你们的是,接下来我所说的话、做的事,或者要谁做什么事,无论看起来何等怪异愚蠢,都希望你们能信任。因为在找出玄次死亡的真相同时,还必须比凶手更早组合下次杀人事件的话,我或许就无法一一说明自己行动的意义了。」

然后,他突然起身,走向隔壁房间,拿着写有内容的纸条回来,但却又好像犹豫着是否要交给我们,边在手上把玩。「这是刚才说的巧合之一。若能撕下另一张与此相似的日历,你们就能了解我为何对玄次在动坂的公寓感到不可思议了……若只是看表面,这根本是毫不足奇的一般日历,因为上面只是从本月的三月一日到今天三月六日每日新闻上刊登的杀人事件标题。」

他递出的纸条上最先是一日的黑马庄事件。有如下的文字:

………………………………………………

三月一日 残酷杀害双亲的次子自杀

     横滨,杀害一家四口

  二日 老人遭蒙面男子刺杀

     杀害亲妹埋在树下

     以猎枪射杀养父

     毒杀总经理

     刺杀新婚妻子

  三日 新小岩路上的杀人事件

     勒毙女高校生

  五日 银座,杂货商人命案

  六日 江东,泥水工遭枕木击毙  

………………………………………………

「同样是六日,还有一则司机开车撞死人后,假装载送尸体前往医院,其实又载回原处弃尸的报导。像这样,无论你在脑海中如何描绘恐怖小说或侦探小说:在现实生活中,却写不满一张纸。现实生活中发生这样的案子已经快令人发狂了,只要一想到自己也在这个世界的一角呼吸,就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渺小了。」牟礼田补上这样的感慨。

正在阅读纸条的两个人,很难猜测这段话有什么样的意义,都露出诧异的神情。

事隔多年,迄今仍留在多数人记忆中的是,调查时间拖延很久的五日的银座杂货商人命案。但今年一九五五年三月初的杀人风潮,远远超过往年初春发生的异常犯罪比例,报纸也刊登「恐怖的连续杀人事件」【每日新闻.3.7】、「杀人事件已超过三十件」【读卖新闻3.16】的大幅标题,让人不禁为连日不断的凶案蹙眉。可是,明明去年才创下未曾有过的杀人新纪录,今年却又爆炸性地增加。拿一月到二月底为止的杀人或纵火案件来看,与去年同期相比,就已经出现二.五倍的成长。而且进入三月后,更是呈现血肉馍糊的惨状。

连续过度异常的杀人

案件调查赶不上案件发生的速度

等等报纸上的标题即使已在记忆中远去,但我们却千真万确地生活在这样一个疯狂时代。

本以为牟礼田取出的纸条会传达某种神秘的巧合,但在得知只是一般的报导内容后,久生立刻摆出推柜的动作。「虽然你费心拿出这张纸条,但这些报导我都读过了,没必要再看一次,重要的是,你不能快点想想办法吗?」

「快点想想办法?」

「真是的!虽然无法要求你像史上的名侦探那样快刀斩乱麻,但至少也该说一些让我们忍不住拍案叫绝的惊暴内容吧!」说着,久生用力朝牟礼田的身体打了一拳。

但牟礼田不当一回事,拿回纸条,摺叠成小方块。「你真的不懂吗?这张日历可是解开冰沼家事件的重大关键!这么说,奈奈,你是想先知道黑马庄发生了什么事吧?可是,如刚才光田先生说的,可能又会导致错误的判断……」

「所以啊,就不要有错误的判断嘛!」她的语气好像我们都很愚蠢,「黑马庄的公寓只是六席榻榻米的套房单间吧?而且,这次的事件与冰沼家的事件不同,既有目击者,又有警方介入调查,我认为无论使用何种诡计,都不至于会有太离谱的错误判断。换句话说,只要掌握了皓吉如何从那狭窄的六席榻榻米密室脱困……」

牟礼田厌烦地打断还想继续说话的久生,「如果你真这样固执,我也没办法,只好学学史上名侦探的方式说明了。首先,黑马庄虽然是六席榻榻米单间的廉价公寓,但我总觉得,那房间还有另外一个通往异次元空间的切面,也就是说,除了所谓构成房间的天花板、墙壁或地板的三度空间之外,肯定还有第四度空间的出入口,凶手可以从这里自由进出……明白我的意思吗?」

36 第四度空间的切面

牟礼田不知何时收起刚才的纸条,然后像变魔术一样取出另外一张图。那是疑似黑马庄玄次居住的六席榻榻米房间俯瞰图。从天花板往下看,衣柜抽屉拉开、有男子仆倒在地。

牟礼田手指头弹着这张图,「虽然应该不需我提醒,但我还是要稍做说明,也就是天花板全漆上了水泥漆,墙壁也一样,连一条线穿过的缝隙都没有。窗户和房门也属墙壁的一部分不谈,地板则连榻榻米都掀起来检视过,每一块木板都没有移动过的痕迹。所以我们这么想,在这房间里,还有一个只有凶手才看得见、只有凶手才可以自由进出,像是任意门的开口……为什么我会有这种怪想法?这并非没有道理。裁缝师傅金造是目击者之一,从他口中间出了不少事情。他说皓吉那天来到黑马庄时,他刚好也在玄次的房间里,玄次拜托他帮忙卖掉布料。这时,皓吉进入房间,所以金造离开。不过,根据他瞄了一眼的记忆,皓吉一手提着自己的鞋子,另一手确实拿着装有东西的包袱。因为记忆有些馍糊,感觉上好像是文件包,又好像包裹着某种细长形状的盒子。但提着包袱是绝对可以确定的。这么说来,玄次死了之后,皓吉将包袱放在哪儿呢?他不可能提着他包袱跑到派出所。假设他途中未丢弃包袱,那包袱一定就是留在玄次房里的某处吧?但据我所知,尸体旁并无留下那种东西的纪录,因可以得知只有那个包袱不知消失于柯处。常然,房门在警方人员抵达之前是从内侧锁上的,后来警方以备用钥匙开启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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