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点。还有,皓吉大叫『他喝下毒药了』,金造和管理员阿丰婆婆跑到房间前面时,房里响起玄次用力关上房门,爬向衣柜,拉开抽屉的声音。根据金造所言,此时最后听到的声响不是拉开抽屉的声音,而是某种仿佛蛇在草丛中爬行的轻微声音,虽然短暂时间内确实听到,但毕竟因为事发突然,他自己也不太敢确定。然而……」
牟礼田忽然住口,凝神聆听的两个人也忍不住对望。假设静寂的白昼密室里,有东西发出沙沙声响经过吐血死亡的尸体旁,那……
「包袱或声响都只是金造这个脑袋不灵光的男子所见所闻,只凭这些,什么都还很难说,但是,如果吸入这两种东西,使之完全消失的地点就在六席榻榻米房间的某处,说房间里有四度空间切面或任意门之类的,就绝对不会是突兀的幻想。」
「所以呢?那个切面或门是可以容纳活生生的人进出的大小?」持续思索的久生,脸上表情像是终于想到了什么,反问道:「你的说法虽然酷似《犹大之窗》(注:这是美国作家约翰·狄克森·卡尔以「卡特·狄克森」的别名于一九三八年发表的作品)里的问答,但所谓的切面应该是四方形,就像保险库一样,在一片漆黑的密闭房间里突然张开一张大口吧?」
牟礼田没回答。
久生紧接着说:「我很清楚你的意思,也就是说,一切都只是你的幻想,对吧?如果真有那样的切面就好了……但是,知道吗?你提到包袱什么什么的,或许皓吉事后想起来,已经麻烦警方取回了也说不定。至于轻微的滑行声响,也可以说是玄次拉开抽屉的手从握把滑落、在榻榻米上无力游动。根本就没必要提出什么第四度空间如何如何的。」
「话是这样没错。」
「真是靠不住的侦探!」久生重新打量牟礼田,「最近我一直在想,你难道不认识哪位可以信赖的恩师吗?」
「怎么说?」
「没事!只不过通常自己没能力解决时,一般人可能就会马上跑去找认识的银发老教授吧?这时,老教授虽然在书房是不出户,却能像解开纠结的绳团一般,轻轻松松就把问题解决了。」
久生像平常一样掏出香烟,身体侧向左边。
牟礼田立刻递上打火机,温柔地开口道:「我在想.你何不也学学福尔摩斯退到幕后,开始写一些《蜜蜂的实用便览》之类的东西?」
尖锐的反唇相讥后,他恢复严肃的神情。「所以,我最初也曾说过,在冰沼家事件中,令人毛骨耸然的是,只要稍微深入追查密室诡计,马上就可以掌握似乎是线索的东西,但如果因此得意地循着线索追查,却立刻会看见完全判断错误的妖魔脸孔。这次的黑马庄事件也一样!我之所以提及第四度空间切面并非只是幻想,现实世界存在疑似的现象,也有许多作家利用这种现象组合犯罪情节。但这么做的话,事件的性质又会彻底改变,结果是已经消失的人突然出现,接二连三展开疯狂的杀人行径。但这不可能……」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问题是,现实发生的命案不也很疯狂?好了,别再拖时间了,希望你好好说明黑马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次,牟礼田像是看到稀有物品般凝视久生的脸庞。「但你应该也想到了吧?之前我应该已大致说明了概略经过,最后皓吉在房间里大叫『他喝下毒药了!真糟糕,快来人呀……』,金造和阿丰婆婆从隔壁房间跑向玄次的房间,但玄次的房门在两人眼前关上。之后发出苦闷喘息声锁上房门爬到衣柜的男子,奈奈,你认为那真的是玄次,或只是皓吉模仿的声音?」
从刚才一直默默听着两人对话的亚利夫,情不自禁抬起脸来。当时的情景虽然只能任凭想像描绘,但八田皓吉真的会在杀害玄次之后,刻意引来两名目击者,模仿玄次关闭房门,发出痛苦的喘息声爬行?然后在声音停止的下一瞬间,像施展魔法般让自己肥胖的身躯从房间逃脱,装做若无其事的模样跑向派出所?
久生停住夹着香烟的手。「我好像有点明白了,但是……」像是在脑海中整理一般,她继续说道:「皓吉的确从未去过黑马庄,这是事实。然后在接获某人通知前,完全不知道玄次刚旅行回来。这样的皓吉不可能在白昼,而且是在突发的状况下,完成魔术般的密室诡计杀人……这表示,那天那个时刻来到黑马庄的人的确是皓吉,也的确巧妙毒杀了玄次,一定……不,不对,皓吉确实到了黑马庄,可是后来……」说到这儿,久生仿佛害怕什么似地睁大了双眼。
「后来?」牟礼田诱导似地追问。
但是,久生突然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诡异地沉默不语。
牟礼田凝视她,反而因安心而放松双肩。「没错,调查黑马庄后终于明白,皓吉后来变成了与石魔葛雷姆(注:Golem,犹太教传说中,由泥土制作成的假人,只要在假人额头上写下某些字母,泥人就会有生命。此处引用的是一九三六年由法国导演朱里安·杜维叶(Julien DuvIvier,1896-1967)执导的「Le Golem」,他同时也是经典电影「翠堤春晓」的世界级导演)一样的泥人。但我害怕的是,因为这样也可以完全说明之前发生的案子。假设苍司与藤木田老人也早就知道有石魔的存在,坚持不愿交由警方处理,打算自行解决,这倒是可以理解的……我所谓今天聚在一起讨论善后,也是想商量知何把『石魔葛雷姆』送回土中。」
牟礼田虽然明确说出了石魔葛雷姆,但亚利夫还是一头雾水。不知什么时候,一家生意不佳的电影院举办名片大展,牟礼田去看过杜维叶的作品「石魔葛雷姆」。内容是被关在地牢里的石魔葛雷姆——费基南德·哈特饰演,也就是传说中的石魔冲出牢笼发威。的确,石魔的力量足以空手耍弄狮子,感觉上就像电影「金刚」或「巨猩乔扬」。但留在记忆中的只有最后阿里·包尔饰演的鲁道夫二世双手一闪,石魔葛雷姆巨大的身躯立刻化为泥石崩塌地面的场景。但我们现在讨论的事件与石魔葛雷姆有何关联?是说那个穿皮夹克的胖皓吉其实就是凶暴的石魔葛雷姆?即使如此,既然提到送回土中,那么谁又像阿里·包尔那样双手一闪?亚利夫无从猜测。
只是,从「苍司与藤木田老人也早就知道有石魔的存在」一语来推测,因为这就表示冰沼家的恶灵,绝不可能像中世纪传说里的石魔葛雷姆一样苏醒过来,所以苍司不得不放弃追查凶手,隐忍一切而容许死亡的发生。至于藤木田老人,他也察觉到了,因此才匆匆忙忙逃回新潟。虽然勉强可以理解,但若虑及为何还要在黑马庄杀害玄次,这就不是亚利夫所能明白的了。
「我虽然不懂什么石魔葛雷姆,但皓占究竟有何可怪之处?是像杰奇医生与海德(注:《化身博士》中具备双重人格的角色,杰奇医生本为善良的知名人士,却因喝了一种药水,成了人人厌恶的猥琐男子海德。作者为史帝文生(Robert Louis Stevenson,1850-1894))一样,被另外的人格取代吗?」思索良久,亚力夫终于忍不住问道。然后不待回答又接着说:「但就算变成不同的人格,就算变成了泥人,杀害玄次之后,这个怪物又消失于何处?因为警方应该充分调查过,只要是活的、会动的、就算小猫也无法进出那个房间……」
「所以,是藉着第四度空间的切面消失的。」牟礼田又反复相同的回答,「如此分析起来,皓吉的背后总是隐藏着我们看不见的怪物,而那就是事件的主角。即使在黑马庄,那家伙也静静等待时机来临,在皓吉发出叫声冲出房间的刹那,不知不觉间取代了皓吉,金造与阿丰婆婆自然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第三者存在。但事实上,如果在两人眼前假装是玄次锁上房门,以及在榻榻米上爬行的都不是皓吉,当然就完全是其他人了,亦即我说的第三者。只有这个第三者有办法完成逃离白昼密室的大胆诡计。第四度空间切面乃是为了这家伙而开启和关闭的。至于衣柜的抽屉被拉开,之后又有轻微的爬行声响,在他的诡计中绝对有其必要性……」
但是……亚利夫本想开口,却又咬住下唇。就算这个陌生怪人替代了皓吉,那么这家伙究竟躲在黑马庄的什么地方?他到底是谁?为何要杀害玄次?而且,与红司、橙二郎吋死又有什么样的关系?
牟礼田朝一无所知的亚利夫点头,「也难怪你无法理解。而且,一直靠着这张图,很容易陷入安乐椅神探(注:虽曾有其他作家以安乐椅神探为主角撰写推理小说,但此处应是指美国作家雷克斯·史陶特(Rex Stout,1886-1975)以尼洛·伍尔夫为主角的版本)的窠臼。如何,最近找个时间到黑马庄现场看看吧?玄次的房间仍由警方封锁,应该无法进入。这个诡计不是什么特别的装置,在金造的房间应该也可以发现第四空间的切面!或许还能让你见到石魔葛雷姆躲藏的地方。」
「真的吗?」
「嗯,不只黑马庄,最好也到南千住的老家看看。另外,到皓吉位于太子堂的住处,或是三宿的事务所,我想应该也会有意外的发现。」
这个不愿再守株待兔的业余侦探打算进入还留着血腥气息的杀人现场提议,亚利夫他们当然非常赞成。当下决定下礼拜天的三月十三日下午,由久生借车前往。
「可是,这样没问题吗?」久生准备离开时有所不安地问道,「不,我是指接下来你自己一个人要如何解决……事件发生至今也已经七天了,不是吗?如果是石魔葛雷姆,应该已经开始计画下一次的杀人了……」
「所以,我刚才不就说过了?」牟礼田站起身,语气充满自信。「要让石魔葛雷姆回归泥土,我们就必须比凶手更早创造出第四起的密室杀人事件。要知道,如果发生下一起杀人事件,被杀害的一定就是A、B、C、D中的D,也就是八田皓吉。而且,试着观察截至目前为止的事件被害者死亡的方式,依序是密室中的病死、意外致死、自杀的形式,而人类死亡的方式最后已经只剩他杀下,所以皓吉必须是在密室中遭他杀,也就是最不具意义形式的死亡。其中使用的诡计虽然是红司所留下的PA等于PB的等式,但我已经逐渐了解这个公式的意义了。红司似乎是以冰沼家二楼的书房为背景而写山这个公式,第四起事件的现场自然会再度回到那里。虽然事先决定舞台有点怪,但我打算将那儿改建成适合最后的密室,比以前更严密地在两扇房门内侧加上门闩,并给予适当的装饰和设备。虽然最后缺少的只剩凶手……」
——若以到目前为止的事件经过来分析,或许下次出现的杀人事件会如牟礼田所说的那样。话虽如此,但真能预先设定杀人现场、准备使用的诡计,甚至预定被害者吗?
久生似乎担心了起来,颦蹙眉头,「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这时候岂能开玩笑?」牟礼田显得颇兴奋,「我是反复思索后才发现,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方法可以解决冰沼家事件了!若我们置之不理,也许会出现光田刚才说的,皓吉会死于下一个密室之中,而凶手只能是坟墓中的红司。为了阻上「杀人轮舞」出现,我刚才试着假设石魔葛雷姆的存在。问题是,想要拆穿真面目,仍然必须真正的创造出这起虚构的杀人事件……因此,开始动手前,我会先取得苍司的同意,请他实际找来皓吉住在书房。」
「让皓吉住在冰沼家?」亚利夫忍不住轻呼出声。
「没错。像那样的宅邸不该让它变成空屋吧!还有,目前正好和新的买卖契约扯上关系,加上皓吉一贯都是自己管理房子之后再出售,丝毫不会显得不自然。」
「真是的,这样一来,冰沼家终于成了疯狂帽子商人(注:在《爱丽斯梦游仙境》中出现的帽子商人角色)的新高帽了。」久生悠闲地说。
但亚利夫胸中又莫名产生一股新的疑惑。皓吉背后所谓的第三者石魔葛雷姆或其他泥人之类的,目前只是牟礼田基于假设想像出来的虚拟角色,这个角色唯一存在的理由只是为了解释黑马庄的事件是密室杀人。换句话说,是假设在金造与阿丰婆婆这两位目击者面前关闭房门的人并非皓吉,也不是真正的玄次,而是某个神秘人物。当然,这个人是从哪里出现的?消失于何处?而且有什么动机?这些都极端暧昧,也无法掌握他与关键人物皓吉有何关联。虽然牟礼田说是为了拆穿真面目而预先准备第四个密室,但真的是这样吗?或是……
心思一片混乱的亚利夫耳际又传来牟礼田得意的说明,说他自己在第四个密室中的功能。
「……所以,我的名字也不是现在的俊夫,而要改为敏雄,因为这会更符合侦探身分。」
37 纵火日历
「皓吉好像真的进入冰沼家开始管理了!我今天试着打电话到目白,结果竟然是他接听,他说『你是奈奈村小姐吗?我常听到有人提起你』,一副好像跟我很熟悉的样子。」十三号礼拜天中午过后,在牟礼田家碰面。才刚见面,久生就惊讶地说道。
苍司还留在腰越,阿蓝仍离家未归,或许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但一听到八田皓吉已住进冰沼家,亚利夫就感觉,皓吉像一只阴森的蜘蛛张开了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成了这幢宅邸的主人。真不知皓吉自己有何感想?牟礼田企图藉此拆穿潜伏在背后的阴谋者真面目,无论结果如何,本来计划今天一起前往黑马庄,亲眼确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想不到牟礼田却愁眉苦脸表示「不可能了」。并且说明警方的搜证陷入意外的僵局,再加上南千住的松次郎之死,也因为疑似上吊之后再被勒杀,所以重新展开新的调查,因此在黑马庄与南千住的川野家进行无数次的反复搜证,目前还无法让业余侦探进入现场,更何况久生也没借到车。
「我们待会儿从三宿到太子赏绕一圈吧!对了,又发生更怪的事了。就是我上次说的奇妙巧合竟然通通到齐了,连我自己都觉得恐怖。你们注意到了吗?前天的晚报……」
「前天?」久生反射般性地反问,但似乎立刻想了起来。「我正想说呢!前天,也就是十一日,应该是那件事吧!『朝日晚报』刊登麦克里迪蓝色玫瑰终于进口日本的报导……」
红司死亡的去年,一九五四年,麦克里迪、柯迪斯、梅杨这三位英、德、法三大玫瑰栽培名家,同时宣布成功栽培出蓝色玫瑰。关于这件事,久生在那次的推理竞赛之夜已提及所谓的「玫瑰的控诉」。这会儿,她顺势指出当时的推测是正确的,「我心想,那会是谁进口的?于是立刻打电话到『朝日』报社查询,发现竟然是三宿花园。皓吉的事务所同样是在三宿吧!因此我随即想到,这一定是你所谓的奇妙巧合之一。」
她边说边注意牟礼田的表情。「喔?若不是玫瑰,那会是什么前天晚报上刊登的……」
「不,玫瑰也是其中之一。」牟礼田露出复杂的笑容,「另外还有类似的纵火事件。」
「纵火事件,怎么说?」
「我想,『每日晚报』应该是以最大的篇幅报导。三月一日,昭和女子大学的大火疑似纵火的报导……」
「啊,我记得!好像还在寻找嫌犯。那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烦耶,上次谈的是杀人,今天又要谈纵火!再怎么说,红司的第三密室事件发生,也没必要一直在意社会新闻吧!当然,玄次的命案与昭和女子大学的火灾都同样是在三月一日发生,很可能并非完全无关。」
「是与这件事无关,刚才提到的麦克里迪蓝色玫瑰也无关!你应该知道,最近世田谷连续发生纵火事件。」
「不错,我在报纸上看过。」久生含糊回答。
后来几乎接连好几天,社会版纷纷出现世田谷纵火狂事件,即使在风筝界极有声望的某位人士与另一位女性投书狂遭到逮捕之后,纵火事件仍然不见衰退。尽管警方也成立了专案小组,到最终还是成了悬案。结果在三月十三日的今天,这些案子已冷却下来,不仅久生,连一般人也都未特别注意。
「在这段期间我持续调查,发现这起事件对冰沼家而言并非偶然,相反的,或许这起纵火案会是解决冰沼家事件的关键。虽然事发地点在世田谷,却只是在三轩茶屋、太子堂、三宿相邻的三角地带连续纵火。请注意,八田皓吉从麻布町搬迁到太子堂是在一月底。但自二月一日起,三宿地区就突然开始出现新手法的纵火案。」
「怎么又来了,难道……」久生毫无顾忌地笑了,「难道皓吉会拖着那臃肿的巨大身材在半夜里四处来回纵火?」
「这就不清楚了。问题不在皓吉,而是他背后的人是什么个性的家伙!」
牟礼田再度提出身分不明的人物,但可能他自己也觉得还有疑点,辩驳似地接着说:「突然提出这个观点,也许你们无法认同吧?但从纵火手法推断,很难说彼此无关。反正,你们先看看这张表,这是这段期间的杀人日历,只要加入最后一张就完整了。」
他充满自信地取出号称调查过的匹田谷纵火事件一览表。虽然从牟礼田的口气可以窥知,这才是解决冰沼家事件的重要关键,只要杀人日历与纵火日历齐备,就算是掌握了凶手身分,但亚利夫这时还完全无法理解这张表有什么意义。
这张表以及牟礼田接下来针对内容所作的说明,和一个月后四月十四日「读卖新闻」晚报的报导内容相当类似。为了方便起见,在此将内容完整抄出,只省略去年的部分,记载的是昭和三十年以后的纵火日期、星期、地点。内容如下:
………………………………………………
一月六日 星期四 太子堂
一月十六日 星期日 太子堂
一月十六日 星期日 三轩茶屋
二月一日 星期二 三宿
二月一日 星期二 太子堂
三月一日 星期二 三宿(昭和女子大学)
三月六日 星期日 太子堂
三月十四日 星期一 三宿
三月十五日 星期二 三宿
三月二十二日 星期二 太子堂
四月三日 星期日 太子堂
………………………………………………
「读卖新闻」本来的内容是「谜样的世田谷纵火狂」、「犯案日期为星期二与星期日晚间」之类五段大小的标题——
△嫌犯势力勉之谜:世田谷警局上个月廿三日,在世田谷区太子堂町一三九家中,逮捕连续纵火案件唯一的嫌犯势力勉,因为在三月六日太子堂町二五四的木材商人福岛太平的木材堆置场发生纵火案件之际,现场遗留下来的女用木屐与头巾为嫌犯持有的物品。势力勉则矢口否认一切罪行,连警方都有人认为,势力勉涉嫌程度非常薄弱。(中略)势力勉被捕后,太子堂町、三宿町又各发生一起纵火案件,充分显示出,嫌犯除了势力勉之外,应该还有其他缣犯。
△犯罪手法之谜:调查当局认为,太子堂町一带发生的纵火案件,与女子大学附近及三宿町附近的纵火案件手法不同。在太子堂町一带,乃是木炭堆放场、餐馆厨房、木材堆置场之类的易燃物。相对的,三宿町新星中学的纵火,则是从二十五根竹扫帚中挑出其中的一根,与湿抹布放置一起点火,并且藉湿抹布阻止火势的蔓延。(中略)根据此一手法推断,太子堂町的纵火乃属积极性纵火,而三宿町的纵火则为消极性纵火。亦即,凶手极可能不是同一人。
△纵火发生日期之谜:区分今年迄今发生的十一起纵火事件,星期二有五次,星期日同样五次,星期四则有一次。因此,每到星期日晚上,当地居民就恐惧又会发生纵火案件。尽管警方完全无法掌握纵火嫌犯与星期二、星期日的关系,但固定在星期二与星期日休假的人最有嫌疑。因此,嫌犯的不在场证明成了为最有助力的资料。
△纵火嫌犯个性之谜:(略)
………………………………………………
这张表与报导内容之间虽然有两处矛盾,在此暂且不提。从「读卖新闻」二月十九日的晚报早就敏感宣告「太子堂再度发生纵火事件」的报导即可得知,警方业已深入调查。但是,「每日新闻」在四月九日与十八日,「朝日新闻」在四月二十二日与五月二日的报导,也很容易可以判断,这些纵火案件并非年初经常出现的歇斯底里女子错乱行为,或是中学生的恶作剧,而是深具某种特别效果的邪恶意图,而这也是牟礼田此刻所强调的要点。
「没错,这些纵火案件的嫌犯有两人,太子堂方面是一般的纵火狂,是个冲动型的变态狂。但另外一个人则利用这样的事件,企图夸示纵火犯罪的象征意义,这样的宣示并非只是针对冰沼家族,而是想要告诉我们某些事情……」
牟礼田的语气非常有自信,但久生却轻轻摇头。「这可难说了。另外的这个嫌犯是躲藏在皓吉背后的第三者,也是神秘现身黑马庄杀害玄次的家伙——如此将杀人与纵火罪行全都推到那家伙身上,方便虽然方便,但也很难令人信服吧?」
对于这个理所当然的疑问,牟礼田也沉默了好一阵子。但一直满脸深思表情的亚利夫,却仿佛确定自己所说的每一个字般地缓缓开口说道:「我以前也曾说过,我们的思考似乎跑太快了,方向也太偏了。大致说来,所谓皓吉背后另有其人,只适用于黑马庄事件中,关上房门的人并非皓吉或玄次的假设,对不对?这种假设是否正确?所谓第四度空间的切面是否存在?只要我们到黑马庄亲眼见过,应该就可明朗。这件事暂且不谈。我想,今天不如出去走走,彻底追查皓吉八行动路线,不仅是太子堂与三宿,连他现在居住的冰沼家,甚至以前居住的九段上的住家也一并调查,我怀疑那与事件也有某种关联。这不是比较实际?」
「没错,亚利夏说得没错。」很难得,久生也表示赞成。「与其聚在咖啡店看着什么杀人或纵火日期表,不如付诸行动还比较可能有收获。那就从目白开始好了!步行的话,应该十五分钟左右就可到达,而且很难得天气这么晴朗。」
有很长一段日子天气都阴沉沉的,但今天星期日却高达二二.四度,感觉很像初夏的气温,风势虽强,但才走没多久,立刻就流汗了。身穿水蛇腰清爽套装、胸口露出蕾丝手帕的久生走在两人中间,朝向目白的冰沼家走去。很不巧,皓吉好像出门了。按了许久的门铃,树林深处的宅邸仍旧一片静寂。「冰沼」二字的门牌也已剥落,只剩下固定门牌的两个小洞。这里已几乎是一片废墟了。
「我从以前就一直很在意……」感慨良多的亚利夫呆立门前,状似回忆。「后木门斜前方的房子还维持当时的状况吗?」
「为何有这种疑问?」牟礼田貌似讶异。
「没什么,只不过有点……」
「是吗?对了,从后木门开始就是坡道,听说通往池袋的大马路。我也得到那边看看……」久生这时也说道。
于是,三个人沿着长长的围墙绕了一圈走向宅邸后方。属于私有道路的狭窄坡道,散发出仿佛进入谷底的情趣,而且周遭更静寂了,每户住家即使在这样的大白天都像无人居住般静谧。
「你说的应该就是这栋屋子吧!」
已上锁的冰沼家后木门斜对面,也是高墙环绕的古老宅邸。的确如藤木田老人曾经发过的牢骚「为什么日本人总是不喜欢挂上门牌呢」一样,即使绕至前方一看,高大的门面也仿佛已经好几年没开启过一般,并无地址与门牌。
「好像没人住!」牟礼田说着,试着伸手推开一扇小门,这扇门正好斜斜对着冰沼家的后木门。出乎意料,小门不声不响地开了。探头入内稍做环视一圈后,牟礼田大胆地压低高大的身材进入门内,同时回头朝身后的两人打招呼。「你们也进来看看。」
「算了吧!不要随便闯进别人的家……」嘴里虽然这样说,但久生还是抗拒不了,兴致高昂地颤抖着双腿跨了进去。亚利夫也紧跟在后。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是宽阔的荒芜庭院。
虽然没有冰沼家广阔,而且主建筑有毁损的痕迹,但小门附近有个有像是茶室风格的偏院,周围还残留模仿某著名庭院的假山与水池,颇有优雅的情趣。只因欠缺整修而荒废。池畔沙地弃置一辆残破的婴儿推车,推车旁则有因风吹雨淋而泛白的洋娃娃和小皮球,一片寂寥光景。
「真蠢,干嘛进来这种地方!」进入时紧张异常的久生抱怨白冒冷汗的不满,「也不对,刚进来时,我觉得杀害红司的嫌犯助手也许会藏在这里,但像这种随时可能出现祖孙鬼魂的恐怖宅邸,看一眼都嫌浪费时间。看来皓吉曾经住过位于九段的房子,大概也无法抱太大的期望了。
但是,二人依然像侦探般在附近绕行,亚利夫心中此刻又升起另一种复杂的感慨。在日光灯闪烁不定的昏暗浴室里,全身一丝不挂仆倒在地的红司,背后红色十字架状的蚯蚓状肿起。晦暗的镜子与白色的剑兰,细碎泡沫消失的洗衣机……没错,十二月廿二日那个晚上,皓吉接下来就要返回九段住处留住苍司。或许那是为了制造明确的不在场证明,其间却找来隐匿身后的某个人前往冰沼家,巧妙杀害了红司。也就是说,的确有所谓的「第三者」?
但诚加藤木田老人指出的,红司当晚在那个时刻进入浴室,皓吉与苍司都不知道。就算知道好了,皓吉或那影子般的男子匆促前来,又如何将全身赤裸的红司不发出任何声响地杀害呢?
不错,一切就如藤木田老人所说的,有必要计算一下往返九段与目白之间的距离。
「藤木田老人的确说是八分钟。」来到大马路,上车后,亚利夫马上伸出手表说道。
「什么意思?」
「从这里到九段卜的住处所需的时间。」
「喔,这样呀!那我也来计算一下时间。」
车子从千岁桥进入目白街道后立刻左转,两眼无神望着窗外的亚利夫忽然急促出声:「就在那儿,就在那个地方……」
「干嘛鬼叫鬼叫的……」
「虽然只是一刹那,我看到很像是五色不动明王之类的招牌,你看,就在那边左上方。」
「那是目白不动明王。」年轻司机注视前方,淡然回答。
「与目黑不动明王相对的不动明王?」
「是在那边吗?藤木田老人曾说是在千岁桥对面。但……」接着,亚利夫突然加强了语气询问道:「司机先生,听说还有目黄与目赤不动明王,你知道在哪里吗?」
「不知道。不是只有目白与目黑不动明王吗?」
屯子驶下目白坡,在江户川桥左转后,来到饭田桥的十字路口,于市之谷广场前直行,穿越车站的栅栏下之后右转。一口气驶上斜坡。从晓星开始,九段高校后方一带,就是八田皓吉住过的九段上二丁目六番地。下车后,只见眼前亮白色的马路通达四面八方,电线杆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是个平凡无奇的街头景象。
「时间是九分三十秒。」牟礼田让两人看看手表。
「没错,我的表也大约这个时间。就算在夜晚,应该也差不多吧!」
「是呀,即使走另一条路,穿越神乐坂,时间应该也一样。就算以最快的速度,单程也需要八分钟。」
「等一等,你们说的二丁目六番地,有好多住户都是这个门牌。」久生朝着正面可以望见靖国神社的石墙走去,一家一家看着门牌。她似乎不知道这一带数十户住宅全都属于同一番地。
「就是那儿,那栋石墙建筑。」可能是事先调查过,牟礼田指的是一户已经完全崩坏、屋主完全弃之不顾、面向九段高校正后方的住宅。大门痕迹上有一块木板固定,石墙已经毁损,就算皓吉曾经住过这儿,目前看来也很难掌握任何线索。亚利夫两眼更加无神。此时,牟礼田在他身后轻轻出声。「发现红司的尸体之后,你可能是立刻打电话过来这里吧?当时,真的是由皓吉亲自接听电话吗?」
「啊?是呀!」
没必要多想,皓吉那低沉的声音悠闲地说着:「真是对不起,拖住苍司这么久。」这声音至今仍残留耳际。亚利夫猜不透牟礼田究竟想说什么,只是两眼凝视他。
牟礼田嘴角的谜样微笑更加扩散了。
「当然,直到你打电话为上,以时间上来说并非不可能,因此可以确定是他接听电话。但至少那晚红司死亡的时刻,皓吉并不在苍司身旁。这点,皓吉自己承认了,苍司也予以证实。只是因为有某种深层理由,两人都不愿公开。即使在最近这段时间里,你们也绝对不可要求皓吉或苍司说出来,因为如此一来,将无法进行后面的计划。」
由于事出突然,两人一时说不出话,待回过神想要反问时,牟礼田又平和地接着说:「在你打电话到这儿之前,皓吉到底在哪里?你们很可能以为他已经到过目白,潜入浴室吧!但你们错了。当然,也不是躲在刚才冰沼家附近的那些空屋里,而是更料想不到的地方……如果能判断红司死亡时,皓吉究竟在什么地方,那就可以发现这个事件完全不同的本质。」
38 搭乘时光机(亚利夫的日记Ⅱ)
续接三月十三日(一)
……我们在灰白干爽的马路上呆立良久。在春天阳光无心映照下的这处废墟,曾经隐藏什么样的秘密?
到目前为止,皓吉与苍司在第一次事件发生时,的确在这栋屋子里,所以不可能知道红司在什么时候进入浴室洗澡,依常理判断,他们应该与红司的死完全无关,但牟礼田却淡淡地说这两个人并不在一起;甚至还说,只要知道皓吉当时的下落,事件的样貌就会因此完全改变。
忍住心中疑惑,似乎正在频频思考的奈奈,像是喃喃自语地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然后,严肃问道:「你从一开始就注意到这点了?」
「虽然不是一开始就知道……」
对于牟礼田暧昧的回答,我慎重问他:「牟礼田先生当然知道皓吉在哪里吧?」
「那倒是可以猜得出来。」
「我说……等一等……」奈奈简直像要哭出来一样,露出僵硬的笑容。「总不可能是皓吉与苍司合谋这样的蠢事吧?可是,如果不是,那苍司也应该追查皓吉的行踪呀!」
「但在那种情况下,若是你,你会怎么做?」牟礼田边曼步逛向靖国神社边反驳,「你非常熟识的亲密朋友,偶然在某个时间不加去向。但是,后来在那个时段发生了杀人事件,而你的朋友没有不在场证明,所以拜托你作证,说是和你在一起。这时,就算你感觉不对劲,对方若非值得信任的人,怀疑他可能是凶手,这还有话说,否则都会答应吧!而且,红司只是倒在浴室,警方也未深入追查,以为是密室杀人而闹成一团的只有你们几个人。」
虽然语带讽刺,却也是事实。我们完全没想到,九段的这栋屋子竟会隐藏着重大关键。即使如此,皓吉那天晚上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事情?我在脑海中不停地想像。
这时,牟礼田紧接着说道:「从九段搬到麻布谷町,但在麻布谷町时没发生任何事件,所以那个地方可以省略,接下来是前往三宿与太子堂。我希望让你们看看一件东西,或许更可以发现与九段截然不同的意外事实。」
——从涩谷搭乘玉川电车,第四站是昭和女子大学所在的三宿,再下一站是三轩茶屋,然后线路就此分开,向左是从驹泽往二子玉川,往右是经过西太子堂朝下高井户车站前进。我们首先在三宿下车,目的是参观「朝日新闻」报导的那座玫瑰园。
昭和女子大学正对面右手边,一绕过电车街上的皮包店转角,马上映入眼帘的就是进口英国名家麦克里迪的蓝色玫瑰「Lilac Time」的三宿花园,放眼可见数百株玫瑰迎风摇曳。当然,我们目标中的玫瑰并不栽种于此。虽然管理员说川口或镰仓另有分园,奈奈却似乎已经很满足了,一个人不住点头。事实上,假设蓝色玫瑰就种在这里,开花之前,也不过和「献给虚无的供物」一样,只是一株绿茎的平凡无奇花苗。
皓吉声称租借的事务所就在附近,很容易找到,但门牌已经改了。牟礼田的话如果属实,那么隐身在皓吉背后的第三者,就是以此为根据地连续纵火了。就算纵火与蓝色玫瑰是一种奇妙的组合,但我还是感到很不协调。另一方面,皓吉曾住过的所谓太子堂四五二番地,虽然应该位于三轩茶屋与西太子堂之间,可是却到处都找不到。明明已在地图上调查过大致的位置,仍旧无法寻获。在随机找寻一段时间之后,发现香烟摊的红色招牌,只好进入询问。
看起来非常和善的老婆婆说:前面可以看见篱笆,对不对?到达后右转,有个不动神,但你们不要进入,就在不动神正前方右转的地方。可是,八田先生应该已经搬家了吧?」
「没关系。是在不动产前方右转吧?」一面说着,牟礼田忽然灵机一动,接着问:「是买卖土地的不动产?」
「不,不是。」老婆婆呵呵地笑了,「我说的不动神是指目青不动明王,是个叫『教学院』的寺院……」
我忍不住转头望向牟礼田。五色不动明王之一的目青不动明王,此刻突然与皓吉的住处同时出现,其中到底隐藏了何种意义?但是,只见牟礼田点点头笑着。从刚才就假装不知道皓吉住处而拉着我们团团转,该不会就是希望让我们亲自发现这件事吧?他说想让我们在太子堂看看一件东西,指的大概就是这个吧!
「居然会在这种地方。」走在寺院广阔的境内,我深深感慨。
蓝色玫瑰、目青不动明王、纵火,感觉上彼此简直扯不上关系。但我现在总算可以模糊领会牟礼田一直说的「奇妙巧合」的意义了。在那次的推理竞赛之夜里,提出五色不动明工与五具棺材的我,归纳出「玫瑰的控诉」结论的奈奈,热心制作杀人与纵火日历的牟礼田,这三个人目前会像这样站在此地,虽然只是偶然邂逅,却是受迫于仿佛见到某种非现实与现实双重映像的奇异思维。皓吉住过的这个房子,怎么看都只是不起眼的西式小屋,尽管已有其他陌生人入内,我们仍在教学院与这栋屋于之间来回不知走了几趟,最后我终于有了似乎已了解某种关键的感觉。
三月十七日(四)
最近接连几天都是阴灰却暖和的日子。算算从我卷入冰沼家事件迄今,大约己过了一百天。这些日子里,我都像这样简单扼要写下日记,但回头重读后发现,除了事件流程之外,较引人注意的是,事件经常是呈现双重映像——现实与非现实进行,自己仿佛被夹在其中,其实却是透过这两片玻璃,观查整个事件的进行。
在第一起事件中,红司一丝不挂因心脏宿疾死于自家浴室,背部似乎因某种荨麻疹而出现红色蚯蚓状浮肿,意外发生于从内侧锁上门钥的密室里。这是地面上的现实!
可是,在我们眼中,背后却映现活跃的魑魅魍魉各种姿态,出包括了各色的不动明王与鲜艳的五色玫瑰;同时,连应该已不存在这个世上的人也陆续出现。透过此一非现赏的眼镜,本来应该是凶手的橙二郎也因为忘了关掉瓦斯暖炉的意外而死于密室。这是第二起事件!
在此事件中,现实与非现实的界限并不明显。相对的,若接受了现实,因为并非别人,而是自己打开了厨房的瓦斯总开关,所以必须被冠上直接执行者的污名。若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那就必须前往非现实的世界找寻其他凶手。于是我们终于指出某个人,揪出他才是幕后黑手。这个叫鸿巢玄次的男子,是在第一起事件中因想像而登场的人物,所以立即怀疑他符合凶手的条件,但甚至也曾被否定他的存在。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冰沼家事件无法被视为犯罪。
当然,我们也不可忘记其间发生的圣母园事件。在这次的事件中,有将近一百位老婆婆因暖炉灰烬处理不当而惨遭烧死。但若认为那就是现实,就不得不承认多出一具焦尸的怪事。若又说绝对不可能出现如此的荒谬怪事,那就只好与冰沼家事件一样,必须戴上非现实的眼镜去追究真相了。只有在这样的情况下,才有办法解答多出一具焦尸之谜。但如此一来,又会出现未知的新纵火狂与杀人狂。
然后,第三起杀人事件发生了。简直就像理所当然的顺序一般,在密室里完成自杀的,竟是被视为第二起杀人事件嫌犯的虚构人物。但他不仅存在这个世上.更是昭和三十年三月,也就是目前被称为日本空前杀人热潮中,最为残暴的恶徒。
一直这样叙述别人的家务事,不可能对案子的解决有所帮助;但问题是,在这次的事件中,现实与非现实巧妙重叠,真不知该相信哪个才好,让人充分体会到一种怪异的感受。虽然一切都只是牟礼田的推测,但在警方全力追查之下,结果证实南千住的案子并非玄次所为。罹患癫痫宿疾的父亲在一怒之下杀死母亲,待回过神来,惘然若失,结果下定决心上吊自杀。玄次,不,是川野元晴正好此时返回老家,由于持续累积三十年的恨意,便将已死的父亲放下,再度勒紧父亲的脖子。这样的猜测也许属实,如此一来,虽然不清楚法律上的刑责如何,但即使有毁尸和遗弃罪,应该还不算是杀人。只是站在元晴的立场,这应该没什么差别。受到姐夫八田皓吉,不,是广吉的责问,只好绝望地承认自己是杀害双亲的歹徒,因而导致自己洗刷污名的自杀行为。这种想法,我也可以认同。
但这只是根据地面上的现实。不,所谓的「现实」可能只是真相之前的新闻报导。受到「杀害双亲的残暴凶手自杀」报导影响的警方与记者绝对不在少数,如果这种论点遭推翻,就必须以密室杀人的角度重新分析。在元晴扮成玄次、广吉扮成皓吉之后,这个世界立刻转变为玫瑰与不动明王的巧合占了优势的「非现实世界」。这种说法是否比较接近真实?又或者,我们从一开始就是不该出场的闲人?对此,可能还需要再经过一段时日才能证实。
但经过这样一连串回顾事件的过程,我总算也能理解在第一起事件中,如果八田皓吉真的不住九段,第二次事件中他故意关闭了瓦斯总开关,不必等第三起事件发生,一开始就可以推测就算他不是凶手,应该也是幕后的黑手;同时,在他身后还有个杀人狂、纵火狂的石魔葛雷姆。可是……「可是」却永远只是可是。
三月十九日(六)
昨天吹西南风,时而飘下毛毛雨,但今天只有风,天气很暖和。
傍晚,在目白的「萝勃塔」餐厅与奈奈、牟礼田碰面,想听听奈奈所谓「有重大消息」到底是什么。该不会是真凶主动出现,承认「所有案子都是我干的」吧!
进入店门之后,不出所料,所谓的重大消息,只不过是住在冰沼家的皓吉,把二楼书房改装成「黄色房间」。
「什么是『黄色房间』?」
「啊?你不知道?」奈奈脸上带着嘲讽说明
——所谓的黄色房间(La Chambre jaune),若说成是一八九二年十月廿五日发生于圣吉纳维芙(Sainte Geneviève)桦木林旁一栋城堡里的离奇密室犯罪舞台并不正确。换句话说,那是法国作家卡斯顿·勒胡(注:Gaston Leroux,1868-1927,法国名作家,同时也是世界名著《歌剧魅影》的作者)在一九〇七年发表的侦探小说,是一部古典推理的代表作,通常一提到密室杀人,立刻就会举《黄色房间的秘密》为例。经她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仿佛曾经听过这部小说里的名侦胡尔达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