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前发生了圣母园事件,紧接着是黑马庄事件,然后又是一连串的纵火、杀人,也难怪对这位未婚妻无法情深意浓,但亚利夫对此同样很不满意。
「亚利夏,虽然我没跟你提过,但关于我们的婚事,其实是家父任职宫内厅时,两家之间为了利益结合而决定的,我也很清楚阿姨她们不断要求我们尽快举行婚礼。但牟礼田就是牟礼田,他反而很幸运自己在婚约期间被卷入这样的事件。他总是说,如果能顺利解决这些案子之后再结婚,那意义是何等深远啊!我对此也有同感,所以等案子解决后……如果假期能延到五月底,那么蜜月旅行大概就是直飞巴黎了。」
抵达腰越前,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未赶上前一班电车,结果从东京车站搭乘湘南电车花了五十五分钟,又在藤泽转乘花了大约十五分钟,这才抵达本来是某个子爵的别墅,目前则为苍司暂居的疗养所。两人先前曾经一起来过,房舍位于拥有广阔草坪庭院的山丘上,晴天时可以远眺海面上清晰浮现的初岛,只可惜距离东京稍远了些。
苍司平安无事。询问位在主房的老夫妇,得知他今天上坟回来之后表示非常疲倦,很早就回自己房间,和往常一样吃了安眠药就上床就寝。
稍远的偏院八榻榻米房间,极不重视门户安全,房门钥匙也没上锁,任何人都可以在主房人员末查觉的情况下自由潜入。但如牟礼田方才所言,苍司并非密室杀人的对象,尽管不见得非密室就不会被杀害,但至少不必担心黄司会以此处为舞台进行什么企图。
苍司在昏黄的灯光下盖了棉被沉沉睡熟。
「怎么办?要叫醒他吗?」
「反正先进去再说。」
两人悄悄坐在苍司枕畔。苍司原本拥有一张像催眠术师、带着神秘翳影的脸庞,此刻显得很衰老,苍白脸孔上尖削的鼻梁令人看了痛心,只有嘴唇还是颇有肉感、散发光泽。苍司静静发出鼻鼾声,也不知道梦见什么,漆黑的睫毛不明显蕴着泪光,然后化为颗粒,沿着脸颊滚下……这个今年廿七岁的青年,正如孩子般在睡梦中哭泣。
牟礼田敏雄留下自己一个人之后,两眼突然炯炯有神。他只是随便瞎编几句话,便打发了亚利夫他们两人。一切都按预定顺序进行,接下来的问题只是赶到冰沼家的时间。
他看了一眼腕表,深呼吸,然后用力推开警局玻璃门,面对桌前的警察,以听不太清楚的快速声音说:「我想前往这后面以前的冰沼家,可是打电话却发现不太对劲,接听电话的男子开口就喊救命,然后就挂断电话……之后不管我怎么拨打,电话都是通话中。」
听了牟礼田的话,里面有两三个人走出来,用怀疑的神情围绕牟礼田。
「声音我也认得,应该是一个叫阿蓝的表兄弟。按理说,他应该已经不在那儿了……一旁的家伙立刻抢走话筒,粗暴地挂断……」
——警方询问是几分钟前?电话号码是多少时,已经有人抓起另一支电话拨号,但通话中的讯号依然持续。
「冰们家的地址是?坐在桌旁那个警察仍很镇定,拿起铅笔。
「喔,现在已经不是冰沼家了……」牟礼田刻意说出买主的名字后,接着又说:「目前由经营不动产业的男子独自管理。我这次也是有事找那家伙,但感觉上似乎有抢匪侵入。你们哪位都行,可以陪我一起去看看吗?」
以随后即将发现怪诞杀人现场的情况而言,警方此时的应对态度算是非常迟缓。但话又说回来,突然有个人晚上跑进警察局,大声嚷嚷说大事不妙了,面对这样的人,警方当时所受的教育本来就是以让对方冷静下来为主。经过多次来回询答,好不容易由三位制服警察与便服警察跟着牟礼田来到以前的冰沼家,时间已接近八点。
黑暗静寂的屋宅,只有二楼一隅亮着一盏灯光。玄关门随手一推即开,四个人争先恐后朝溢出灯光的房间跑上楼梯。
这时,每个人都看到书房门前有一张小椅子,上面站着一个身形矮小的男子,正探头进入气窗窥视书房。随即,这个身穿黄夹克的矮小男子,立刻转过恐怖扭曲的脸孔,瞬间跳下椅子。
只有牟礼田知道那个人是黄司,但这男子脸孔异常丑陋、夹杂了畏惧与惊愕,满脸恐怖的表情,拔腿就想逃走。牟礼田在阶梯上跳向另一侧,登上左上方走廊,挡住退路。
一名警察则从正面扑上。无路可逃的黄司仿佛被逼急的野兽般龇牙裂嘴,瞬间转身,冲入昔日的「红色房间」,从房内锁上房门。
「还有另外一扇门!」牟礼田边伸手指着边大叫。但是,另一侧的房门也瞬间从内侧锁上,用身体撞也撞不开。
「有没有其他的逃脱路径?」
「没有了,窗户外面装了铁栏杆。」
可能是在危险瞬间失去了判断能力吧?黄司就这样进入无路可逃的牢笼,而且是十九年前自己出生的「红色房间」。
「这家伙是谁?」
「不知道,没见过。」
一名体型壮硕的刑事反复冲撞房门,「混帐,出来!」
但里面响起的却像是幽幽的嘲笑。这一切都在瞬间发生。在此同时,牟礼田走到书房门前,拨开小椅子,然后猛力拉开房门。
应该无法开启的第四密室——向卡斯顿·勒胡挑战的完美极致「黄色房间」——不知何故,轻易就被拉开了。在明亮的美术灯光照射下,暴露出血肉模糊的杀人现场。
靠书库的房门用门闩牢牢封锁住,门旁靠了一张披上黄色绸缎的扶手椅,皓吉状似从椅子上跌落,已经死亡,地毯上有一摊血。肥厚的猪脖子上刺了一把厚刃登山刀。阿蓝则被皓吉的重量吊起,悬挂在房间中央美术灯附近的半空中。两人的手脚皆遭捆绑,简直就像吊在肉摊贩售的猪肉一样,上半身往前弯曲。
「没问题,这个还活着。」牟礼田抬头往上看。
看来不仅是被吊起,脖子土还系了另外一条绳索,因为另一端绑在皓吉身体上,应该是已经被绞死了。但很幸运,可能皓吉从椅子摔落下来的姿势未臻完美,导致绞勒不完全,虽然瘀血严重,呼吸也几乎停止,但被扶起后不久,感觉上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另一方面,黄司此刻正困在「红色房间」,刚开始还用尖锐的声音怒叫「我绝对不会让你们给逮到的」,但声音似乎不是来自房里,反倒像是从更远的洞窟里传出,而且逐渐远去,最后突然完全静止。两扇房门前分别有警察监视,不可能让他从密室中消失,剩下的可能手段应该只有一个,那就是自杀。果然,当支援人员到达后破门而入,一看,黄司真的已经自杀了。
可能他最喜爱的小瓶装Yellow Chartreuse,平时也都放在口袋里吧!黄司一口喝下,身旁的酒瓶溅出了一大半的酒。调查残余液体后,检测出大量的紫苏醛诱导体。黄司虽然自信心十足,莫非也料到自己可能会被逼得无路可逃,所以随身携带芳香甜美的毒药?
但是,站在检方立场,认为这起案件超乎寻常。案发途中撞见警察,因而心生恐惧、仓皇逃走,任何人都会认定这个穿乳色夹克的年轻人就是凶手。但是,他为何要用尖刀刺杀「负责看守房子的不动产业者」,甚至连偶然来访的「冰沼家主人」之一的冰沼蓝司也绑起来吊在半空中?他究竟有何打算?当然,这绝非偶发的凶杀案,一定是经过仔细计划的杀人案件,但即使如此,整个案情也太异常了。
只要知道嫌犯的身分,应该就可以知道他与被害者的关系,以及行凶动机!但报案者牟礼田敏雄却表示自己完全不知情。还好,一整个晚上在病床上翻来覆去、持续梦呓的阿蓝终于恢复了意识,更幸运的是,他未罹患暂时性健忘症,一切过程终于明朗。翌晨,在医院里,阿蓝并非对着谁说话,只是勉强动动僵硬的舌头,结结巴巴说道:「那家伙现在怎么啦?他耀武扬威说自己是三游会的干部。那个小混混……」
「三游会?」
「好像是三轩茶屋的流氓组织。以前曾与八田皓吉吵架,面罩被扯掉,所以前来报仇。」
刑事之间霎时弥漫紧张气息。
「等一等!可以从头说清楚吗?」一位年长的刑事拉过椅子,柔声问道。
「从头……」阿蓝有气无力地闭上眼睛,再度梦呓似地说道:「他们在路上发生争执,八田皓吉先生扯掉那家伙的面罩,说『我记得你的长相』,然后一把推倒对方……所以,自从搬到这儿之后,对方不知上门几次了,还曾经说过,如果进不了门,就要烧掉房子!」
从断断续续的陈述中得知,以前住在三轩茶屋的被害者八田皓吉与年轻嫌犯曾因细故吵架,年轻嫌犯因而闯入目白的屋子逞凶报仇。虽然无法认定案子就是如此单纯,但警方立刻针对三轩茶屋一带展开彻查,结果轻易就查出了年轻嫌犯的身分。
嫌犯自称是战灾孤儿,出生于东京,本名斋藤敬三,目前居无定所,以前只涉入毁损公物一件案子,纯粹只是小混混。所谓的三游会,乃是盘踞玉电三轩茶屋车站周边闹区铃兰街一带的流氓集团,包括中学生在内有廿几人,平常五、六人一组,专找酒店出来的醉客麻烦,勒索财物。不过,斋藤并非干部。
「那小子经常有一些怪异行径。」
同伙之一啐了一口痰,说他没什么气魄,但只要闹事就立刻拔刀相向,大家都当他是疯子。但是,未曾听说他与中年大叔有过纠纷。
这个年代的不良份子,一般人很难搞懂他们在想什么,也很难预知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虽然只是面罩被扯掉的小事,也难说不会拿十五公分长的登山刀刺入对方脖子,但即使此,发生命案的地点是以前的主人家族一一离奇死亡的「死亡之家」,被害者又是今年三月初在黑马庄事件中,前往理应不知地址的妻舅住处,接着目睹妻舅玄次吐血死亡的人。依此判断,凶手不可能只是街头混混,动机应该也不只是打架寻仇。
本来就未完成的「黄色房间」,看起来不过是个色彩杂乱的书房。就算是眼光独到的社会记者,应该也无从得知那是「冰沼黄司」打造密室失败的房间吧?但是,背后关系的追查,却一天比一天更加紧迫了……
……牟礼田俊夫在实际发生第四起密室杀人案前代笔写下的小说《凶乌之死》,虽然仔细加上了插画,另又追加「白色手臂的主人」到「痴者之死」等章节,却在写到约两万八千字左右,就突然中断了。
45 非密室的密室
「请问,你到底有何打算?这部小说……」把一叠暂时装订的原稿纸放到桌上,久生仿佛无法了解作品的意图。「那天我们确实从动坂赶往龙泉寺,也见过『阿拉比克』的妈妈桑,还拜访目黄不动明王寺的住持。到这儿为止,过程都类似,由于没想到君子就是黄司,所以受到惊吓也是事实。但从那之后到我们一起前往目白想逮住皓吉的阶段,你却说『等一等,坦白说,从一开始皓吉就不是冰沼家事件的幕后黑手,只是因为太善良,所以被凶手利用。关于这一点,我会在我的小说里详细说明,我现在正全力完成,请再等我一个星期』,所以我才耐心等到今天。但在小说里,他不就是幕后黑手?更有可能与黄司是父子关系,如果两人企图联手摧毁冰沼家族,到目前为止的事件经过也大致就是如此。我想知道的是,到底哪一个剧情才是真的?」
许久未曾露面的阿蓝也在一旁不满说道:「大体说来,我不喜欢这样的角色。吊在半空中被勃毙……而且,我一向不说粗话,就算和扮演君子的黄司对决也一样。」
听他的口气,似乎很不满意自己扮演的角色。
三月廿七日——
距离造访目赤不动明王一个星期之后,湿漉漉地持续飘下的毛毛雨难得停歇了,今天是个晴朗的星期天,三人再度于下落合的牟礼田家相聚。刚刚读完了牟礼田的苦心之作,但就如同久生所说的,阅毕之后,令人完全无法理解这部小说的意图。明明答应会有「第四密室」,但黄色房间并非什么密室,嫌犯黄司在情急之下逃入隔壁的房间自杀,这种结局让人难以释怀,结果贪、瞋、痴三恶灭亡了,「冰沼家杀人事件」与「花亦妖轮回凶乌」也宣告完结,真是令人觉得遗憾透顶。重要的是,在现实中,尽管君子,也就是黄司行踪不明,但他父亲——被视为共犯的八田皓吉不但未遭登山刀刺毙,到目前仍安然住在目白的宅邸,而且已经完成买卖契约,还说在大阪找到新工作与结婚对象,打算永远住在大阪。所以等苍司一康复,立即就由苍司继续管理。皓吉希望可以尽快前往大阪。看牟礼田的态度,似乎也没打算挽留皓吉,因此所谓的《凶乌之死》,这差距未免太大了,难怪三个人读完之后都露出不满的表情。
牟礼田略微露出苦笑,「看来我耗尽心力的作品,获得的评论很糟。事实上,要假设真正发生了这样的事件,同时解开真相或许很为难。但无论八田皓吉在小说里说了什么台词,都有他自己的理由。只是在现实中,他与一切犯行都无直接关系,否则怎么会让他去大阪?……但是,在这部小说中,我希望先确认违反事实的部分,因为若不这么做,就会愈纠缠不清。」
牟礼田说着,拿起稿纸翻阅,「首先,阿蓝住进黑马庄发现诡计这个部分属于创作,因为实际上不可能切断榻榻米下的粗木桩。根据管理员表示,滨中鸥二之前的房客,擅自将厨房地板改为可掀式地板,当做储藏格使用。如果要从那里进入,的确进得去。地板下全是混凝土,就算留下淡淡的脚印,外行人也看不出来。拉开衣橱下方的抽屉,拆下农橱后侧的木板,或许可以容人进出,但事实上能否办得到,这可就难说了。对不对?阿蓝。」
「好烦喔!可是……」久生以烦厌的口气反问,「黑马庄事件该如何解释?如果无法了解所谓的第四度空间是否真的可以使用,那么玄次的死也只是一般的自杀了。这不可能……毕竟黄司真的留下黄色袜子暗示了诡计,不是吗?」
「那双袜子是我买的。」牟礼田一脸不以为意的神情,「因为你们两人太急躁,所以我想,若让你们看到袜子,一定会想到君子……知道吗?在黑马庄事件中,有件事很重要,那就是这家伙的确是以滨中鸥二这个名字住进黑马庄,而且确实也在打探玄次的动静。但这件事必须与皓吉当时的到访分开判断。也就是说,皓吉与玄次并非同伙,皓吉很可能是接获真正的情妇或另一个我们完全不认识的人通知,所以才赶往黑马庄。假设他作梦也没想到,黑马庄另一个房间里有个叫滨中鸥二的家伙在暗地监视事态发展,那么情况会是如何?目睹喝下威士忌倒地的玄次,这个滨中鸥二肯定会高声大喊『有人喝下毒药了』,然后冲出房间吧?但是,预先在威士忌瓶内掺入氰酸钾,之后再趁机掉包,这种事黄司绝对干得出来。不知是幸或不幸,在无人目睹的情况下,皓吉冲出房间,黄司则适时推开衣橱抽屉现身。要假装成玄次,一个人应该就可能扮演。或许自始至终,皓吉就一直被人利用。不只在黑马庄,而是整起事件一开始就如此。」
「不过,那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久生好闹脾气似地摇头,「如果皓吉与黄司不是同伙,那为什么要在冰沼家打造一间『黄色房间』,还堵死钥匙洞,装上门闩?光是这些,就是很明显的证据了。」
「所以,那也和黄袜子一样。」牟礼田露出有点儿做得太过份的神情,「我之前也说过吧?那是我拜托打造的。为了这部小说,费用也由我支付,包括窗帘和壁纸。」
「你这也太……」久生首次发怒,「为何要模仿到这样的程度?一般来说,在黑马庄事件之后,表明皓吉是所有事件的幕后推手,然后再说明背后潜伏的真正主角是黄司也就够了。但现在听起来,好像连黄司也都是你硬生生创造出来的角色。没想到连黄色袜子都自己买,根本就是把人当白痴要嘛!」
「但无论怎么说,君子绝对就是黄司……」亚利夫从内口袋取出用纸包好的照片——如小说中撰写的过程,『阿拉比克』的妈妈桑将未上妆的黄司照片借给他——置于众人面前。「无论如何,这家伙的存在是绝对无法否定的。就算花婆与圣母园事件之间未有确实证据,但这家伙绝对有用录音机录下我们的推理竞赛内容。日后到了最后阶段,我们只要交给警方去处理,由警方正式搜寻他的行踪就行了。只要逮到他,逼他招供,应该就可以了解他到底是不是黄司,以及他在冰沼家事件中涉案的程度有多少。」
「牟礼田先生,你的意思呢?」阿蓝也转过头来,「在这部小说里,隐约谈到他是在东京土生土长,但真的有三游会吗?那个小混混到底是不是冰沼黄司?」
「三游会有是有……」似乎因久生发怒而受不了的牟礼田,面对背向自己的未婚妻,语气也转为哀求,「奈奈,你听我说,我不是为了好玩才写小说的,我只是为了让冰沼家的悲剧以悲剧的方式做结束。但在这个案子里,有太多我无法解释的巧合了。就以五色不动明王与玫瑰园之间作比较,应该就可以明白。算得上是真凶的,从红司死亡到第四密室,只有一个人有此可能,我应该也写在小说里了。为了让人读了之后,能够体会到『啊,原来如此』,所以到目前为上,我还一直塑造皓吉是真凶,但后来发觉,如果随便瞎扯,一定会以为我胡闹。我也说过好几次了,这部小说是以假设事实发生为前提。若是到处挑毛病,那我为什么要自找麻烦?」
「若要谈矛盾,那到处都是矛盾。」久生猛然转过身来,冷冷说道,「对不对?虽然在这里遭遇失败,但黄司企图以『黄色房间』为舞台创造第四密室的构想本来就很突兀,不是吗?因为诡计虽然使用PA等于PB的公式.但红司只给极少数人看过那个公式,假设黄司将推理竞赛之夜的谈话内容录了音,而且反复听了不知多少遍,应该也无法明白其中的意义吧?对了,何况我们是在「萝勃塔」讨论那件事,那么黄司就更不可能派上用场了,这是其中一个矛盾。另外,无论怎么反复阅读,内文完全没见到皓吉与事件无关系的证据情节,只有身为作者的你加注说明皓吉是无辜者。那为什么又要写出小说里那些台词,让阿蓝受到痛苦的折磨?而且、若与案情无关,君子不是没老公吗?但妈妈桑告诉我们的实情也与小说写的内容一样,那应该不是随便写写的吧?对了,还有一项最重要的,迎接阿蓝进入屋内,皓吉又仔细锁上玄关门锁。但牟礼田敏雄与警方人员赶到时,似乎很轻易就打开了。再说,把黄司逼入他以前出生的『红色房间』,令他自杀的情节,从来没听过有如此容易锁上又开启的门锁。」
一口气说到这儿,她略感遗憾似地取出香烟。「算了,我会自己解决。」
然后,看也不看牟礼田递上的打火机,久生转身划亮火柴。
「关于这部小说……」亚利夫斜眼看着两人斗嘴,也开始提出自己的观点。「虽然还不知道结局如何,但在前半阿蓝昏迷为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也就是说,警方以为只是吵架寻仇,但实际上,躲在门后的君子、也就是黄司,没多久就现身了。后来阿蓝恢复之后才告诉我们,事情的来龙去脉是如何如何。」
「情节就是如此。」
「这么说来,阿蓝昏倒之后发生的事,都是作者自己的幻想?尤其是后来发现的现场,我们若以当时的场景完全相反的角度来思考,那就表示事实与小说中的内容完全相反啰?换句话说,根本就没有皓吉跪在一旁迅速捆绑阿蓝,以及黄司下达命令之类的情节?」
「是的,我希望读者能够了解这一点。」牟礼田似乎恢复了气力,「我让黄司戴上手套,主要也是为了这一点,警方就只在在两支门闩上发现他的指纹。我设想,如果没在别处发现指纹,那就可以从截然不同的角度重新审视这次的事件。」
「可是……」阿蓝还是不服气,「为什么我要被吊在半空中?皓吉为何从扶手椅上跌下来?没错,所谓尸体升降机的构想很有趣,但如果黄司无法如他自己的预告所言,漂亮地从插上门闩的房间脱身,那就不是很好的诡计了。」
「的确如此。」牟礼田声音用力,表示同意。「如果读者都有这样的眼力,那么作者也就会更加卖力了。奈奈有她的一套,帮我搜集了我希望被指出的一切矛盾,而光田亚利夫则直指问题的核心,至于诡计方面则如阿蓝所言,如果只是尸体升降机,那也算不了什么,当然。可以将它视为兼备了密室的诡计。」
「可是,那并非密室……」
「没错!但若想创造密室,其实很简单。亦即,黄司脱身的房门,并非一开始被发现靠楼梯侧那扇被开启的房门。而是插上门闩靠书库侧的那一扇……也就是说,靠楼梯侧的房门明明可以从内侧关闭,却不知何故是开启的,所以『黄色房间』依然还是密室。但是,最重要的一点是,它是『非密室的密室』。」
——非密室的密室。虽然不明白牟礼田究竟想说什么,但如果书库侧的房门可以自由外出,那么嫌犯黄司,为何不让楼梯侧的房门,保持插上门闩的状态?
「你又来了!」久生语带讽刺,「就算是小说,难道嫌犯不会从开启的房门逃出,反而故意绞尽脑汁从插上门闩的密室脱身?就是因为拼凑太多这种把戏了,所以才有人批评本格推理小说是骗小孩把戏的小说。什么完整蒐集所有的矛盾,真是太不甘心了……」
但牟礼田似乎毫不在乎,一脸漠视的神情。「若要说明这点,就必须解开红司留下的那个平衡公式。但就像在黑马庄利用皓吉的大阪腔调最明显的特征一样,另一项特征应该不可能不被利用!亦即,总是穿在身上的皮夹克,以及容易滑脱的斜纹呢长裤,红司一定也从这里获得启示。穿这种布料被绑住双手双脚,只要用力缩背,不就成了完美的滑轮?这也是阿蓝在小说中穿上尼龙夹克的原因。把这个人体滑轮吊在半空中,调整到适当的角度,挪动圆臀和背部,拉动门闩的绳索就可任意拉扯,关于这一点,只要看看小说里的附图就可明白。可是,在从扶手椅上跌落之前,皓吉大概是用臀部去磨蹭门闩吧!阿蓝则与他成直角被吊起。这是因为轻轻绑在门闩上的绳索,完全是从楼梯那个方向,也就是楼梯侧房门上方的气窗自由操纵这两个人体滑轮。所以,完成布置后,黄司将楼梯侧的房门从里而插上门闩,然后打开书库侧的房门外出,绕了一圈,在楼梯侧的房门外放置椅子。站上椅子后,才能从那里关闭对面的房门。图解在此。」
他取出事先画好的附图解说给两人看。把尸体吊在房间半空中,让臀部当成滑轮,操纵绳索关闭另一侧房门的构想,乃是红司想出来的。他曾说过「这个密室需要两具尸体,而且,被害者尸体被发现时,发现者通常都会慌张地抱起尸体然后放下,对吧?我的着眼点就在这里,只要尸体被稍微动过,诡计的痕迹就会什么也不剩……」而这就是他当时说过的巧妙装置。如此说来,凶手A、B、C、D四个人的杀人轮舞,难道就这样结束了?
「可是,楼梯侧的房门也是打开的吧!」阿蓝颇为心急。
对而的久生则故意接着说:「是呀!好不容易加入插图写出来的小说,结果却充满了矛盾,看来问题出在作者能力不足。就算可以完成这种诡计好了,瘦小的黄司,又如何把像河马一样重的皓吉抱上扶手椅?况且,还说什么绳索轻轻绑住门闩?说得很容易,但只要绑成一圈,就算用手拉近,应该也解不开吧?若是用铁钉或其他东西固定,很可能会掉下来。希望作者在这方面,可以稍微多花点心思。」
「我考虑很周详,但没时间写到那么细节程度。」牟礼田淡淡回答,「黄司的尸体上发现可疑的东西。他手上抓的是被关在『红色房间』时,打算从窗户抛上屋顶的绳索,因此可以假设很难找到。而我所谓可疑的东西不过是个腕表,但是他却戴反了……这并不是红司曾说过『让一切方向相反,好扰乱擅自逝去的时间』的意思。他的表是由一条老式皮革表带穿过腕表底下,用来固定在手腕上,但表本身却上下颠倒反着安装。通常,如果表带扣针在皮革外侧的话,那么表面的文字盘当然朝上,结果他的文字盘却上下相反。如果『牟礼田敏雄』在场,应该就会立刻发现,只要拆下表带,便可利用扣针系上绳索与门闩,同时成为仙境的入口……或许红司曾经将表反着装在皮带上,在东京街头闲逛,到处找寻可能是梦游仙境入口的黑暗小洞。根据我的想像,十二月廿二日当天晚上,他的确找到了,但也因为找到了而死亡。所以,如果这部小说写得很差劲,无法解决案情的话,那我们只要找到仙境的入口就行了。坦白说,也只有在那个地方可以隐藏《凶乌的黑影》中的〈骇人的真相〉,顺便也可搜出『轮回凶乌』……」
——梦游仙境的入口。那是红司在某次的「疯狂茶会」中首度提及,亚利夫本来认为那只是随口说说罢了。
但牟礼田仿佛暗示还有其他的人口,以热心的口吻继续说:「一起出动的话,应该很快就可以找到,所以我建议我们到向岛(注:地名,位于东京都墨田区)看看,反正都必须解决。」
虽然不知道他究竟在说什么,但感觉他好像立刻就要出发。所以,亚利夫茫然反问:「去向岛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赏花了。」牟礼田理所当然似地回答。
「赏花?」
的确,接近四月,报纸也开始出现,大约再过五天什么地方会有樱花盛开之类的报导,但从找寻梦游仙境的入口,急转直下变成了赏花。话题的改变未免也太大了。
「你大概还不明白,」牟礼田叹息似地,「冰沼家的事件完全不出红司的预言,这也算是异乎寻常的巧合。这样一来,『花亦妖轮回凶乌』是不是也要按照剧本一样结束?首先,揭开序幕的默剧是『阿拉比克』的莎乐美舞台,然后是表现精彩、模仿爱伦坡『红死病的面具』的『白色房间』,接下来则是可以当成新闻报导的玄次命案始末,后续接上的是回溯过去,出现了『黄色房间』,希望以橙二郎的死亡构成中场的剧情。但是他错了,因为那只是延续柯南·道尔『退休的颜料商人』第一段的笑闹剧……这么一来,就等于漏掉了预定出现的中场剧目;讽刺的是,中场其实是由我们演出。请回想一下,你们在『阿拉比克』进行推理竞赛的那天晚上,虽然气象台没有纪录,但确实是个『飘雪』的夜晚。然后接下来是在我家,几个人在一起聊着推理话题,那天是个月圆之夜吧?既然有了『雪』和『月』,剩下的岂不是该搭配『花』吗?那么,难道不能认为,到什么地方去都无所谓,只要大家一起出门赏花,应该就可以立刻发现〈骇人的真相〉与梦游仙境的入口吗?」
听他这么一解释,的确没错,至少构成了「雪·月·花」的固定型态。莫非在不知不觉间,大家都成了「花亦妖轮回凶乌」的登场人物?
牟礼田仍很在意情绪似乎好转一些的久生,「地点还是向岛好了!下个月五日……星期二,还好没什么事,所以也请光田向公司请假。但在那之前,请务必仔细想想,为何在我的小说里,『黄色房间』不是密室。奈奈所指出的矛盾,我都已经考虑过了。」
话题突然一转再转,牟礼田的方向常让人摸不清头绪。黑马庄事件后,他充满自信地表示要揭开真相,却企图用两万多字的小说解决,说明皓吉背后有黄司的存在,而且黄司就是「阿拉比克」的君子。但读过之后,却发现不仅未能痛快解决问题,反而更令大家混乱不清,现在又说,只要去赏花,一切疑点都会明朗,简直让人觉得被耍弄了。在此期间,他似乎认定了皓吉并非事件幕后指使者,而皓吉也依言前往了大阪。至于目白的宅邸,在四月廿四日让渡之前,从腰越搬回来的苍司与阿蓝,雇用每日上下班制的女佣,一起住进了目白的家中。
到了约定的五日,亚利夫他们三人半信半疑地在雷门集合。结果,如牟礼田所言,梦游仙境的入口确实存在。
46 前往仙境的邀约
「春天果然真的到来了!」牟礼田说着走过言问桥。
一片悠闲的春天景色沿着河岸向远方扩散。眼前如《乘合船》一文所形容「筏在柳樱间」的隅田公园,可能因为是非假日,携带小孩的赏花客悠哉地来回漫步,绽放八分的花朵形成的花海彼端,淡蓝色的天空无尽延伸,四个人前后走在土堤上,有几个贩卖红色、黄色赛璐珞制的小风车贩子,只见所有风车同时转动,四个人就这样擦身而过。
对牟礼田来说,茶店的红色毛毯可能是他久未见到的日本格调吧?过了三围,在樱树大道尽头的外围茶店里,牟礼田兴奋吃着樱饼,还要老板再来一杯番茶,丝毫没有想离开的意思。
以下是题外话——亚利夫从这天以后,每年都会来到向岛赏花。有一次,他忽然注意到老树几乎全被砍掉,全面换栽幼树,外面茶店的红色毛毯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全是玻璃与混凝土建造、叫卖饭盒的建筑物。他走近一看,大概是昔日的著名老店吧?客人们坐在漆上塑胶涂料的椅子上,同样等着吃樱饼……没错,应该就是同一家茶店吧!
拉回主题。牟礼田看到三个人不安地围坐一旁,终于站起身来,「我们去找个可以安静谈话的地方吧!」
然后开始悠哉地往前走。不久,大家在不见人影的三围神社境内,由清浦奎吾(注:生于嘉永三年(一八五〇年),殁于昭和十七年(一九四二年),为日本第廿三代内阁总理大臣。此处的普国,指的是普鲁士,也就是现令的德国)撰文的「普国警察上尉海恩君表功碑」的大石碑前坐下。
土堤上不停有悠闲的游客经过,在令人想困的春天这样坐着,所有阴沉的纵火与杀人日子,只觉得有如一场梦。说要带大伙儿到梦游仙境入口的牟礼田,好像也觉得这种大好天气不适合谈论杀人话题,只是一直抽烟。久生则焦躁地微微低头不语。
她今天是从大年初一以来第一次穿上和服。光琳风格的飞石图案织染外衣,不同菱形织成的内衬,搭配金色丝锦衣带,长内衣从袖口适当露出,因此脸上仍尽可能挤出笑容。但终于好像忍不住了,于是开口道:「到底怎么啦?怎么每个人都不说话?如果有顾虑,就由我来开口吧!那天以来,我很努力思考,但是仍旧找不出答案。也曾想到有一种可能,但因为太诡异了,连我自己都觉得毛骨悚然。」
说着,迅速瞄一眼一直神情凝重、低头不语的阿蓝,然后立刻再次催促牟礼田,「但因为今天你很可能解决一切,告诉我们『骇人的真相』,所以不要再把时间浪费在什么推理竞赛、思考问题上了,我看老师你就干脆宣布答案,把答案写在黑板上,请开始吧!」
听久生这么一说,牟礼田好像很失望。「什么?你回去没好好思考吗?那个问题里面蕴含了一切的意义呢!」念念有词似地,立刻接着又说:「算了。那老师现在就开始授课啦!不过,如果你们问『黄色房间』为什么不是密室,答案应该有四种,虽然其中只有一种是我想说的,但还是全部列出来好了。
1黄司想制造密室却失败。
2故意不制造密室。
3一开始就没打算制造密室。
至于最后一点,你们听了或许会觉得奇怪,那就是,
4黄司的确制造了密室,却被某人打开了。
……小说的情节大家都已经知道,黄司在我与警方赶到时,从楼梯侧房门上方的气窗专心窥探著书房内部,接着露出非常害怕的表情,回头想要逃走,却被逼入『红色房间』死了。在这四种状况中,哪一种比较接近真相?想要猜中应该不困难吧?」
「虽然不困难,但是……」久生仿佛终于了解牟礼田想说的了,「你一定想说,至少不会是前三种吧!但真有那样可笑的事吗?确实是黄司自己从内侧插上楼梯侧房门的门闩吧?而在他从书库侧房门绕一圈出来之际,楼梯侧的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他却还不知道而继续利用人体滑轮的诡计,要关闭对面的房门!这不可能吧!因为当时房间里只有被杀害的皓吉,以及昏迷不醒的阿蓝,如果有人打开房门,难道是阿蓝当时没昏迷,也没被吊在半空中?这也是我想问的重点。也就是说,在小说里,牟礼田敏雄与阿蓝事先已经串通好一切,例如几点几分会带警方人员前来,在那之前,你想要……」
「是这样没错……」牟礼田从方才就很在意冒冷汗的阿蓝表情,「牟礼田敏雄最重要的作用就是,事先判断黄司会从气窗窥探书房内部,就在他正好窥探的时刻赶到。不过,这与奈奈想说的完全不同……」
「这时候,说话最好别那么嗳昧。」久生立刻冒出冰冷的声音,「看样子,我觉得最后还是找不到梦游仙境的入口了。亚利夏,上次你说过,小说前半段是阿蓝的故事,后半段则只是阿蓝昏倒后的故事,还说故事的发展完全不同。没错,而且不只这样,如果前半段根本就是谎言,那又会有什么结果?阿蓝与皓吉之间没有冲突,君子也就是黄司也未从门后出现……最重要的是,小说写的是完全不一样的过程,小说里会出现两具吊在半空中的尸体。不,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么说,所以才故意用小说的形式表现吧!对不对?」
久生想逼问牟礼田的真正意图,但是,到目前都脸色苍白、沉默不语的阿蓝勉强挤出笑容,打断她说话。「如果你想说什么,就明白说出来!但牟礼田在小说中想要表现的意思,与你的说法完全不同。虽然你一直以来就喜欢危言耸听,但也应该自己检讨先前说过的每一项矛盾吧!」说着,立刻起身,弯下一根手指,像是在计算什么。「黄司不可能理解那个平衡式的意义。因为并非每个人看到那个平衡式,就能具体了解人体滑轮的诡计。但如果黄司听了那个诡计的创造者说明,应该很容易就能理解吧!若真如此,就必须以皓吉与事件无关为前提,并且假设说过上述的台词,怪是很怪,但还必须假定幕后有一个人,告知皓吉说『光田亚利夫与蓝司那些人似乎在怀疑你,要不要让我真的把你塑造成凶手,这样比较好玩』。善良的皓吉一被煽动,就会答应对方要求,依言照做,结果却遭杀害。是不是有这样的可能?」
「很抱歉,那好像太勉强了。」久生露出冷笑,「这说法似乎站不住脚!你该不会认为,连与皓吉搭档的君子也不是什么黄司吧!」
「皓吉与君子实际上还未碰面。」阿蓝站在原地望着着土堤上的游荡人群,「所以在『阿拉比克』的时候,若说君子有老公,那肯定完全是另外一个人。反正,牟礼田在小说中想要表达的是,事件背后隐藏的不是什么黄司,而是另外一个家伙,他才是『黄色房间』的主角。警方赶抵时,可以轻易打开玄关门,这也意味了那家伙早就先逃跑了。谢谢你,牟礼田,因为我总算发现梦游仙境的入口了。今天就先回去吧!」
「回去也好……」牟礼田露出罕见的严肃表情,「但是可别一个人胡思乱想。」
未给对方回应,阿蓝立刻朝三围神社石门方向跳上石阶,混入土堤上的游客之中。
「让他这么说好吗?」久生似乎很不高兴,「你怎么说?就算皓吉与君子未见过面,如果你一直这样自以为了不起,那我会设法找到证据,无论如何都要让他自己承认……可是,为什么我之前都没有注意到?」
像是明白了一般,久生不住点头。
看着眼前莫名的发展,完全愣住的亚利夫怯怯问道:「好怪呀……奈奈,从刚才我就静静听你们对话。感觉上,你的口气简直就像知道真凶是阿蓝。不过,在牟礼田的小说里又是如何?难道他不认为那是『故事』?如果考虑现实发生的事件。应该不可能这么离谱吧!」他对假装一无所知的久生提醒似地说道,「红司死亡时,假设阿蓝的确在自己房里听收音机,直到橙二郎去叫他时才出来,这大概应该也有五分钟吧!摸第二个八圈时也一样,阿蓝和我们一起打麻将,不要说是二楼,他连厨房也没去过。更何况事件发生前,他也未到过黑马庄……不管怎么说,若要怀疑阿蓝或苍司这种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人,我希望能提出确实的证据。牟礼田,对不对?我虽然不懂你在小说里想要表达什么,但我认为也该是全盘托出的时候了。」
「我真的没想到,大家的意见竟然会如此分歧……」听到亚利夫不太高兴的说话,牟礼田苦笑道。「我再说一遍,冰沼家的事件有太多偶然的巧合,多到令人厌烦了。但事实上,接下来我本来想带大家去看最后一个东西,真的,我打算带大家去真正的仙境入口,但……连我的小说似乎也出现了连作者也不知道的巧合,这可麻烦了,如果奈奈……」
「不,我已经受够什么巧合巧合的了!」久生抱起与和服鞋搭配的佐贺锦提包,毅然地站起身子。「应该还是什么地方有不同颜色的玫瑰之类的吧?三宿花园的确进口了麦克里迪的玫瑰,但仔细想想,这也未免太不可思议了,看到我眼睛都花了!」
「很不巧,我们要看的不只是玫瑰……」牟礼田露出一抹怪异的微笑,「当然,在这次的事件里,玫瑰确实有它的作用。雷蒙·阿索(注:Raymond Asso,1901-1968,法国抒情诗人)不是有一首诗吗?
Le myosotis et puis la rose
Ce sont des fleurs qui dissent quelque chose……
『若说勿忘草与玫瑰,这些花都会有异议……』奈奈,你不是也常常在唱吗?」
「什么?」嘴里反复哼唱Le myosotis的久生,忽然悲痛似地提高了声调。她似乎无法停止发抖的双手,就像眼前笼罩的浓雾才消失,却又发现自己站在断崖边一般慌乱,拚命镇定内心的悸动。不久,久生厉声质问亚利夫:「亚利夏,橙二郎死去的那天晚上,当时阿蓝是不是一边打麻将,一边唱着法国香颂?有,对不对?至少是用哼的……你记得是什么歌吗?」
她的声音尽量柔和,但情绪却紧绷得让人受不了。亚利夫的语调却很迟钝,「呃……是有唱什么歌没错……」不用翻看日记,总算找出记忆里的一个单字。「虽然旋律忘了,但我记得他一直唱着Confiance、Confiance、Confiance,应该是信任或自信的意思吧!」
话刚说完,久生立刻叫道:「那个畜生,竟然……」
这是女孩不该有的用字——根本不像是昔日在补习班玩接字游戏时,轻拍对方肩膀说「不行啦」的那个女孩。虽然一样美丽,却已经忘了礼仪。身穿光琳风格的飞石图案织染外衣,不同菱形织成的内衬,搭配金色丝锦衣带的久生,穿过三围神社匾额,和阿蓝一样,混入了土堤上樱花大道的人群里,转眼就消失无踪了。
亚利夫完全不明白阿蓝唱法国香颂有什么问题,只能茫茫然目送久生消失的背影。
「这女孩太莽撞了,最好不要又闯出什么祸来……」牟礼田露出担心的表情,拍拍屁股站起身来。「没办法!看来就我们两个人前往真正的仙境入口吧!因为那个『骇人的真相』可能已经等得不耐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