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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3

作者:日-中井英夫 当前章节:15156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22:52

「要去哪儿呀?」

「那地方有点儿远。」牟礼田恶作剧似地露出微笑,并不打算说出来。

不过,所谓的仙境入口,该不会是像运动场那样到处可见的地方吧!

「可是,一般提到仙境入口,应该就是指『爱丽丝梦游仙境』中的『神奇王国』吧?我虽然曾经在疯狂茶会中扮『亚利夫梦游仙境』,却是笨手笨脚的。」

「这可没那么悠闲,又不是要去游乐园或花园宅邸。」牟礼田又恢复了严肃脸孔,「去了之后如果明白真相,可别叫出声来,直接进去就是了……因为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在市川,就是那个老管家住进去的精神病院。」

47 玫瑰与经文

市川国府台的S精神病院。

虽然位在千叶县,但是从秋叶原搭乘国铁,花不了多少时间就可以到达这家医院。亚利夫也听说过,吟作老人今年二月初开始住院之后,渐渐出现分裂症的征兆,还听说总有一天会变成废人。但是,牟礼田为何会说这种地方是仙境入口呢?还说这里隐藏了「骇人的真相」!自从抵达医院之后,亚利夫的心情逐渐转为苦闷不安。

两人被带到可能是病房大楼内的诊疗室。木造房间里除了简单的药物柜与简陋的桌椅,就只有放在垂挂白色布帘后方的病床。

牟礼田似乎认识这里的一位医师,在柜台说出这位医师的名字之后,立即在护士的带领下来到这个位于深处的房间。外面的病房大楼与这儿之间有严密的隔离,刚才经过时,背后随即就听到「砰」的一声,橡木大门完全阻隔了走廊。那扇厚重的木门完全切断了与人类世界的联系,将我们封闭在这儿。换句话说,这里已经是完全疯狂的世界。

这栋大楼安静得出奇的某处,一定藏了忧郁病患的视线。在学生时代,亚利夫好像在哪本书中读过,在解剖他们的大脑之后,可以看到状似蛋白上掺杂血丝极其微量的出血,而此地弥漫的无形疯狂气氛,如果化为有形,那肯定到处都潜伏着那样的血丝吧!

……牟礼田严肃沉默的表情,似乎也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苦闷,这让亚利夫更加不安。今天被带到这里,会不会是因为自己在不知不觉中也发疯了?不,不是「今天」,而是因为所谓的冰沼家杀人事件全都只是自己的妄想,很久以前自己就已经住进这家医院了,持续梦到红司命案、黑马庄事件、玫瑰与五色不动明王等等怪异的梦境,结果陷入长时间的昏睡,直到今天才稍微恢复正常。是这样吗?对了,大概是在中学生时代吧!向同学借阅梦野久作的《脑髓地狱》,内容也是像这样在精神病院的病房里醒过来,也不知到目前为止反复做过多少次相同的事,然后慢慢发现离奇神秘的犯罪,结果又回到疯狂的世界。确实,冰沼家事件这种一直无法解决的疯狂事件,不应该发生在现实世界里,解决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我从一开始就已经发狂?没错,如果不趁现在逃走,就要再度接受电击治疗,然后像野兽一样狂吠,在地板上到处闪躲爬行,还是尽早趁这个姓牟礼田的人不注意时逃跑吧……

亚利夫脑海里不停涌现无谓的妄想,感觉上如果静止不动,自己真的想要大声喊叫。呼吸开始困难,想要假装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就在此时,走廊彼端响起拖鞋脚步声,而且逐渐朝这个方向接近,终于在房门前停止。从微微开启的门缝可以窥见白色衣服,不声不响地似乎在窥伺这房间里的动静。

就在亚利夫这样想时,一个年约三十岁出头,戴着无框眼镜、身穿白色上衣的医师,面带微笑走了进来,额头已经全秃,开口说:「上次很感谢。我把他带来了,最近稍微好了一些。」

牟礼田介绍亚利夫后,医师却只是点点头,好像以前就与牟礼田很熟络般开始轻松聊起来。

亚利夫放心地垂下双肩。我果然没疯,所谓的「他」,一定就是指吟作老人。但一瞬的错觉似乎在告诉我,如果在冰沼家事件中我发疯了,就算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那么这个案子本身大概也是几近疯狂的事件吧!红司的长篇小说《凶乌的黑影》,舞台背景会选择沿海偏僻的精神病院并非偶然,而最要不得的是,冰沼家的窗户,应该也和这里一样安装了同款式的铁格子栏杆。

独自茫然沉思的亚利夫忽然回过神来,听到医师与牟礼田的谈话中经常出现「玫瑰园」的名词,于是立刻竖耳聆听。听到他们在讨论吟作老人住院问题时,谈到了这家S精神病院有面积很大的玫瑰花园,而且由症状较轻的病患栽种,大约有一千五百株。或许两人都喜欢谈论高格调的玫瑰话题,所以才会交往吧!另外,这个医师好像也是著名的诗人,只见他用舞台演员般的姿态谈论着这件事。

「如果是我,当然会把『Charles Mallerin』(注:一种很接近黑色的暗红色华丽玫瑰品种)命名为『命运』,如何?你赞成吗?」

「命运嘛……」牟礼田也很专注地点头。

「没错,树势姿态那样寂寞,加上令人悲伤的多刺。一想到它逐渐迈向黑玫瑰的生涯将会更为严苛,让我不得不将它命名为『命运』。」

自从了解那个犯罪方程式以来,亚利夫对玫瑰也有了几分了解,所谓的「Charles Mallerin」就是栽培出「和平」的法兰西斯·梅杨,以他恩师之名命名的暗红色玫瑰。虽然没见过实物,但若真的像这位医师所言,那绝对就是相当罕见的品种了。

「就树势而言,也是如此。」仿佛在眼前描绘出幻想的花姿,「因为看到它那鹤立鸡群般的高度,简直就是名符其实的『孤傲的巨人』。牟礼田先生,你在法国应该见过梅杨吧?」

「嗯,去年五月。」

不知是否引出了兴致,牟礼田也像在某个文艺沙龙聊天似地摆出优雅的手势。「虽然一方面也是法国气候的缘故,但当时他让我观赏的『Neige Parfum』(注:这是一九四二年培育出来的白色玫瑰品种。在法文里,Neige是白雪的意思)还是非常美艳,没有平常惯见的乳白斑点,而且盛开……」

「你说的是『芳香之雪』吧?」医师陶醉似地闭上双眼,由衷同感地说道:「的确,这个品种即使在我们国内也是最高级的芳香品种。若要提到战后的白玫瑰,我认为在芳香方面,大概就让人感到不满了……」

——亚利夫听着两人上述的交谈,又产生了与先前的错觉完全不同的怪异困惑。

两人讨论的话题主要是黑玫瑰与白玫瑰。没错,玫瑰除了红、蓝、黄之外,一定也有「黑」与「白」。牟礼田现在应该是希望藉这个机会告诉我吧?而且,不只是玫瑰,不动明王也是从一开始就有五色不动明王,红、蓝、黄之外,当然只剩下黑与白了,那……亚利夫的思考开始快速运转了起来。

经过目赤不动明王、目青不动明王与杀人、纵火的连结,接着再从九变数的函数方程式中分析,然后是目黄不动明王,最后发现了握有黄玫瑰的凶手黄司,由于种种的神秘巧合太令人感到震惊,所以当时并未做更进一步的思考。但是,现在听到了玫瑰与不动明王也有黑白之分,那就可以推想,所谓的「犯罪」,其实并不只是杀人与纵火,而且,除了表面上的凶手之外,应该还有真凶与共犯。也就是说,那个方程式必要的变数不是九,而是十五。如果只用九个变数解题,答案当然一定是错误的。

——至少真正的凶手不是黄司!就在亚利夫愕然沉思时,病弱的吟作老人由一位男护士领了进来。身上穿着绉巴巴的睡袍,像是随便套上去的,眼神也已经无法见到属于人类世界的光采。或许还记得亚利夫的长相吧!只见他立刻兴奋地开口:「嘿,真难得,你居然特别过来看我。」

对方熟悉的招呼,又让亚利夫产生厌恶的错觉,缩缩脖子,只是点点头行注目礼。

「哦?你认得这位先生?」医师也很意外。

吟作老人把手上的经书——非常破旧的薄书——宝贝地以双手放在桌上,「他是红司少爷的朋友。怎么样,那次之后,你见过矜羯罗童子吗?」

令人出乎意料的问话。亚利夫默默摇头。

吟作老人好队很失望,蹙紧眉头。「还没见到啊?……这可不行,若是讨伐了歹徒,矜羯罗童子也会很高兴,必须尽快见到他。」然后,忽然像要说悄悄话,脸伸了过去,在亚利夫耳畔低声说:「对了,那家伙死了吧?企图迷惑红司少爷的那个流氓……最好已经死了,非死不可,和贪婪者一样下地狱。」

口臭迎面袭来,亚利夫受不了转过脸去,但吟作老人丝毫不以为意。

「我说呀,真正的大恶人还在,他才是世上难得一见的痴者……」

看到吟作老人面无表情站在那儿说话的模样,亚利夫渐渐感到恐怖。这个老人在冰沼家度过了漫长的岁月,终于恍恍惚惚地进入了疯狂世界,这是今年一月底至二月初发生的事。在橙二郎死亡之前,因为还很正常,所以有可能约略记得发生过的事情。但应该不至于连三月一日发生的玄次命案都知道。更何况,任何人应该都不会告诉他有关冰沼家后来的状况,就算有人告诉他,他也不可能真正理解。然而,吟作老人简直就……亚利夫不禁不安了起来,用眼神询问医师。

医师摇摇头,小声回答:「这是宗教性妄想症……上次车礼田来看他的时候也是这样,但好像不会伤害其他人。」

可是,吟作老人完全不在意周遭的气氛,继续说道:「连不动明王都没办法让这个大恶人改过向善,唯一的方法就是消灭他,像这样用降魔利剑猛刺……」

老人立刻高举右手,摆出用短刀向前刺去的姿势,仿佛自己变成小说中的真凶,以登山刀自斜后方剌入八田皓吉的颈子……

「然后,再用绳索紧紧绑牢那家伙。不动明王把那家伙吊在半空中……嘿嘿,就这样,恶人就全都消灭了,红司也可以安心返回目白的宅邸。」

他简直就像亲自阅读了「黄色房间」的虚构犯罪内容,接着很快地翻开经书,开始迅速念诵起来。那一定与很久以前在红司尸体旁念诵的是同样的经文。

善男子若有无量百千万亿众生,受诸苦恼,

闻是观世音菩萨,一心称名,观世音菩萨即时闻其音声,皆得解脱。

……………………

不会错了,吟作老人一定是藉着某种方法「知道」内情。如果只是单纯的宗教性妄想症,又如何能够得知玄次命案的正确详情,以及虚构的「黄色房间」杀人事件。

「吟作老爷。」亚利夫以沙哑的声音鼓励似地说道,「关于你刚才说的,用短刀刺入脖子,还有用绳索捆绑的事,都写在经书里吗?」

「当然、当然。」吟作老人一脸理所当然的神情,合上经书,抬起恍惚的眼睛。

「对不起,可以借我看看吗?」

「这个吗?」吟作老人突然不高兴,眉头紧锁。

亚利夫伸出双手「拜托」。即使这样,吟作老人还是先抽回经书,然后才慎重递出。亚利夫缓缓翻阅封面几乎散落的《佛说圣不动经》薄书,仔细阅读艰深的假名文字与汉字。不久,脸色遽变,差点儿要叫出声来。最后的奇妙巧合——真正的「骇人的真相」的确隐藏其中,然而并非五色不动明王的神秘。

尔时大会有一明王,

是大明王有大威力。

开始,在只有数行的经文中,详细记述了冰沼家的一切悲剧,甚至连被杀害者、杀害方法、真凶姓名……

后来仔细想想,是亚利夫太愚蠢了。只要提到不动明王,任何人都知道不动明王的外观是背后有大火炮,右手握的是俱梨迦罗龙盘旋降魔利剑,左手握的是三昧索,因此吟作老人当然能精确猜中皓吉命案的虚构犯罪。如「大日经」或「秘密陀罗尼经」中更详尽描述的「以绢绳缚系大力魔,藉利慧之刀断其命」情景,真言密宗修行者不必窥阅「黄色房间」,就可轻易想像出来。

在那次的推理竞赛,因偶然想到而说出关于五色不动明王的机缘,由此机缘而被带领前来的精神病院内部深处,亚利夫发现的「仙境入口」正是变相地狱的「曼陀罗图」。此后,亚利夫就没再见过吟作老人。但是,今年六月十八日星期六,据说S精神病院因为漏电而失火,引起木造病房大楼与壮丽的玫瑰花园完全烧毁,造成近二十位死者与失踪者的惨剧,详细的内容报纸已有报导。吟作老人仿佛受到「大智慧故现大火焰」不动明王的威力重击,烧死于牢笼里成了焦尸。

在覆盖尸体的草席上,华丽地插上未被烧毁的玫瑰,被命名为「命运」的黑玫瑰与高雅片香的白玫瑰,一起悼唁吟作老人的死亡。

48 三张唱片

根据真言秘法的神咒,只有大慧根者才得以见到真正的不动明王愤怒相,中等慧根者,顶多只能见到其手下的二童子,「下根者因为心生恐惧而不能见」。像亚利夫这样的人,可能属于下根者吧!在脑科病院的精神分裂病患指出骇人的真相前,无法看穿任何启示,虽然已被告知真凶的名字,而且还有各种的言词表达,却仍无法发现究竟是谁。

四月十一日。

前天九日,虽然已是比往年高出七度的异常天候,但今天甚至是最高气温达到三十度的晴朗日子。即使到了公司,亚利夫也不想工作。自从赏花以来,他脑子里总是会出现异次元世界的使者如影随形的蠢动,不动明王与其随从,时隐时现又异常融合地与现实世界随性互动。本来,尔时大会——金刚手菩萨因火生三昧而立,妙吉祥菩萨现不动明王之初,即无非青、非黄、非赤、非白、非红、非紫等种种颜色,故可化为各种型态出现,有时候甚至「化作如童子模样的亲密朋友服恃行人」。未能注意到这些差异,乃是亚利夫没有信仰的报应。

他从公司早退回家,正茫然回想事件经过时,久生很难得来了电话。

牟礼田那天带领众人赏花,三个人都各自发现了不一样的仙境入口,其中,久生一听到某首法国香颂的歌词,便立刻蹬着佐贺锦草履跑掉了。她究竟进入了什么样的奇妙国度呢?电话里的声音带着沉痛的回响。

「你立刻出来!我一切都明白了。」

「我也终于明白了。」

亚利夫很想告知对方圣不动经的美妙,但是对方的语气好像不将他当成对手。

「反正你出来就是了。亚利夏,我要告诉你不知道的事,新宿的『梦卢波』、七点。」

对方的声音亢奋,应该是发现了重大的关键吧!但应该不会超过精神分裂症的岭作老人告诉我的真相才对。当亚利夫抱着要令对方吃惊的心情,前往新宿二丁目「深渊」斜对面的法国香颂咖啡店「梦卢波」时,久生已经不耐烦等在那儿了。

「有什么新发现?看你那么焦急。」亚利夫充满自信,环视空荡荡的店内,在她对面坐下。

久生没回应,用发抖的手抽出「和平牌」香烟,似乎非常兴奋。但很不巧,烟盒已经空了,她气愤地捏成一团,朝端水过来的女服务生说了一声「麻烦你」后,抽出亚利夫的香烟点燃,这才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亚利夏,你大概也发现我们从一开始就犯了很严重的错误吧?」

「错误?」

「没错,严重的错误。我们的思考方向一开始就被凶手狡猾的布局引导至盲点。」她说出亚利夫不解的话语后,独自叹息。

这时候,咖啡送来了,但服务生似乎忘了香烟一事。久生也未再催促,尽管烟屁股还在烟灰缸里冒烟,她又伸手向亚利夫的烟盒抽出一支。

「什么盲点?」亚利夫打算稍后要好好向对方解说真言密教,因此刻意温柔反问。

久生低头点火,忽然抬起脸,露出微妙的笑容。「你听过那个吗?」

「听过什么?」

从一进来就觉得耳朵怪怪的,原来原因在此。接近门口置于棕榈树后方的电唱机,是所谓加拉德七五——Garrard75自动式唱机,可连续重叠几张唱片一一播放。亚利夫注意到时,正好播放穆鲁吉(注:Marcel Mouloudji,1922-1994,法国香颂歌手)的「有如一朵小小的虞美人」,哀怨唱完,唱针不停左右移动后,落在下一张唱片上。

正当时的日本,法国香颂由哥伦比亚公司独占,在LP唱片还很稀罕的时候,大部分的人都是使用78转的SP唱片。接下来这首歌也听过,歌名是「莱诺伯先生」,随即响起爱迪琵雅芙(注:Edith Piaf,1915-1063,法国著名香颂女歌手,电影《玫瑰人生》即为她的人生缩影)极为沙哑的嗓音唱着Confiance、Confiance、Confiance,乐音消失后,接着是年过五十岁的帝诺·罗西(注:Tino Rossi,出生于法属科西嘉岛的法国香颂歌手)开始悠悠唱起「红月亮」。

其实,久生刚才说的「麻烦你」,指的并非香烟,好像应该是意味着「请按照事先准备的顺序开始播放唱片」。亚利夫立刻拿回自己的烟盒,放回口袋疑惑地问道:「那是阿蓝唱给我们听过的歌……每次发生杀人事件时……」

「没错!」久生冷冷回应,「不过,亚利夏,你不知道这三首歌曲的歌词吧?」

「不知道。莫非……」

「嗯,正是如此。」久生断然肯定,「阿蓝挑选了三首适合三起杀人事件的歌,故意播放给我们听。牟礼田也说过,『若说勿忘草与玫瑰,这些花都会有异议……』这是第一首歌的第一句歌词,接下来是『发生什么事都无须讶异,但我只喜欢虞美人草』,之后的歌词则是……」

她熟练地取出夹在唱片套中的解说——印有译词的纸张,开始念了出声:

「我第一次来访时,

她睡着了。

在青青的麦田里,裸露肌肤,

沐浴在夏日的阳光下……

心脏跃动温柔的阳光,

让那儿的一朵花开放。

有如小小的虞美人草,

有如小小的虞美人草……

明白吗?可是,有个男人单恋着那女人。

翌日,我来访时,

她睡着了。

……………………

但是,她并不是睡着了、而是被杀害,死了,『心脏位置的三滴鲜血,犹如小小的虞美人草般绽放』……怎么样.没有比这个更适合红司命案的法国香颂了吧?所以,阿蓝是藉着送葬曲的意义播放这首歌……」

「等一下!」亚利夫在中途注意到,于是笑着说,「我还以为你想说什么,想不到你终究还是个迷糊侦探。知道吗,那首歌并非阿蓝故意挑选的,而是那天正好是星期四,有个叫『巴黎的街头』的广播节目偶然正好播出那首歌而已,就是歌手穆鲁吉的……」

「重点就在这里。」久生的声音冷静得令人害怕,「那天晚上我正在旅行,到现在我还气自己一直没注意到这个疑点。那天晚上,十二月廿二日的『巴黎的街头』,应该是播放圣诞节的法国香颂特辑,不应该播放穆鲁吉的歌,没错,确实如此。」

这个意外的事实,真的是太意外了!

「因为上次在三围神社第一次注意到这个疑点,所以就立刻调查当天的广播节目表,果然是这样。为求慎重起见,我也试着向LF查询,结果还是没播放穆鲁吉的唱片。这么一来,可以得出怎样的推测?那天晚上,阿蓝说『巴黎的街头』时间到了,进入自己的房间,随后马上听到穆鲁吉的歌,那应该是他假装在听收音机,其实是在播放事前的录音!而且那不仅是意味着适合红司死亡的歌曲,因为他进入自己房间时,是否真的是『巴黎的街头』播放的时刻也很值得怀疑。在橙二郎叫他到再次露面之前,我们认为的只有五分钟之间,可以猜出他究竟做了什么。」

——假设真的如久生所言,不,没必要求证,这一点应该不会错。这样一来,所谓十点廿五分的时刻也不足采信了,在橙二郎叫唤阿蓝之前,离开的时间并非只有五分钟,说不定超过十分钟以上。可以想像他在这段期间,有是够充分的时间去做「某件事」。阿蓝确实有录音机,能够迅速录好牟礼田带回来送他的唱片,所以穆鲁吉的歌应该是录音机播放的没错。但是,真的含有红司的送葬曲的意思吗?阿蓝会装出一副毫不在乎的表情,这令亚利夫实在难以置信。

但是,久生仿佛巫女般,以充满确信的语气继续说:「第二首歌曲『莱诺伯先生』就让意图更加明确了。这首歌是在描述一位妻子将莱诺伯迷昏后,为他换上睡袍,捏住鼻子,然后打开瓦斯开关睡觉的故事。最后歌词所谓的Confiance、Confiance、Confiance,就是意指莱诺伯先生呀,你未免也太相信人了。里面还有『到了明天,一切大概都结束了吧』的歌词。你想,那天晚上的那个时候,为什么阿蓝还能若无其事地唱这样的歌?那是因为他已经知道所有的一切……到了明天,橙二郎将会因为瓦斯而变成尸体。」

睁大了双眼,仿佛在问亚利夫「你还不懂吗」,然后又说:「亚利夏看过吧?片名是『五根手指』,由詹姆斯·梅森与戴尼尔·达洛主演的英德之间尔虞我诈的间谍片……那部片子里也是以这首『莱诺伯先生』为音乐背景。用在电影里还无所谓,但每次真正杀人时,都故意唱起适合死法的法国香颂,这也未免太惨了吧!听到这首歌时我还不清楚,直到那次我们一起合唱第三首的『红月亮』一出现,终于让我明白了,阿蓝完全知道玄次隔天会遭人杀害,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会那样对着红色月亮唱歌……

………………

月光姑娘,夜晚的女王啊

知道我们的疯狂,

夜半时分躲藏云里的你。

………………

你现在了解我想说的是什么吧?」

「的确没错,每次发生案子时,都唱着适合该情景的法国香颂……」

「你真的很迟钝耶!知道吗?与黄司同谋的并不是八田皓吉,而是一开始就是阿蓝。牟礼田也一直在说,皓吉只是个善良的胖男子。我刚开始的时候出不明白,事实上,他只是人太好了而被利用。」

「但是,先别说法国香颂。目前到底有没有阿蓝行凶的确证?」似乎仍与圣不动经所宣告的连想在一起,还没有其他新的灵感,亚利夫的声音显得没有自信。

「要多少有多少,不是吗?没错,我也知道他杀害所有人的全部诡计。现在就慢慢说明给你听。所谓密室杀人,我们对此就有盲点存在,不,应该说是被盲点给耍了……真不甘心!」

深深吸了一口气,马上又深深吐了出来。久生进入的仙境,似乎并不逊于亚利夫。

「不过,这次让我不得不佩服牟礼田的聪明。不,我是指那部小说『凶乌之死』。刚开始虽然觉得这是什么东西嘛,但在知道自始就是阿蓝与黄司合谋后,重新仔细阅读,发现他真的一切都考虑得很周详……当然,如上次我说的,故事的前半段是阿蓝的谎言,后半段简直也是完全不同的过程,而两具尸体吊在半空中的状况,则完全隐藏在故事背后。诡计与那个数学算式无关,是以前无法利用的新型态诡计,而且故意在结束时让它失败。甚至黄司最后在『红色房间』自杀的发展,也让人很失望不是吗?但事实上,如果仔细阅读,绝对可以明白,那并不是自杀,而是掉进阿蓝的圈套遭到他杀。」

仿佛抑制不了自然涌现的想法,久生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但是在注意到亚利夫露出困惑的表情时,她立刻换成了温柔且怜悯的口吻。「对了,突然说这些,对亚利夏你来说,的确是艰深了一些。其实,阿蓝为什么会与黄司合谋,企图摧毁祥和的冰沼家族,这我也不明白他的动机。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们本人供出实情。而且,到底是从『阿拉比克』的第一次见面时就开始了呢?或是更早以前就开始了?我也同样不明白。因此,亚利夫,你无法理解其中的来龙去脉是理所当然的事。但那两人今年三月初,曾经严重对立也是事实。这表示从很久以前就决定了……」

「决定?什么决定?」

「三月吵架的事……明白没?亚利夏,这起所谓的冰沼家杀人事件,的确是从一九五四年十二月至一九五五年三月之间在这个世界上发生。但你不觉得吗?这中间同时又充满了很难认为是现实的奇妙巧合,就像迷失在一群疯子居住的森林中。就是这样,事发前不知何种偶然,举行了由你扮演爱丽丝的『疯狂茶会』,而那次的茶会仍然持续着。这次的事件,整体而言并非『爱丽丝梦游仙境』的戏码,可是在这里,大家都是疯狂的……」

「这我知道。」从真正的精神病院回来的亚利夫用力点头。

「知道的话,那就好好仔细听我的话。」久生的口气宛如〈红色女王〉,接着又道:「即使大家扮演的角色,也是事前决定的!疯狂的帽子商人并不是八田皓吉而是阿蓝。三月免如果认为是黄司,那么在『疯狂的茶会』里,帽子商人不是悲伤地摇头吗?用汤匙指着三月兔说『我们在今年三月吵架,正好是那家伙发狂之前』。后来在三月十四日,盛大举行了一场没有尽头的邂逅茶会。牟礼田的小说会将日期定于三月廿一日,也是基于这点。阿蓝与黄司不知道什么理由,在三月初发生了严重的争吵。此后,表面上虽然和谐地讨论下一起杀人事件——杀害皓吉的计划,内心却都是思索着如何将对方塑造成凶手!在那部小说里,阿蓝是险胜了,而黄司则死于『第五密室』,关于这一点……」

「这些我都已经充分明白了。」在久生进入的奇妙森林深处,亚利夫苦笑说道:「先前的我已经完全了解,所以请尽快说明那部小说的真相,以及现实上为何连红司与橙二郎也遇害了。」

「没问题,请你注意听,」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之后,久生终于开始说明「凶乌之死」所隐藏的情节——其中显示了〈第四〉与〈第五〉两个密室诡计。

49 童子变相图

「皓吉在毫无所悉的情况下,依言打造了『黄色房间』,神情茫然地坐在房间里。这时,如小说所述,阿蓝来访。但事实上,黄司后来也悄悄潜入,没锁上玄关门锁,躲在二楼书房附近。阿蓝与皓吉正在书房里闲话家常、大声笑闹。所谓的杀人计划,只是为了让皓吉大意,转身蹲下或弯腰就行了。趁此际,瞬间潜入的黄司立刻将厚刀登山刀刺入他脖子。但即使是小说,这个部分也稍嫌勉强。不会出血的致命一击,绝对需要相当干净俐落的手法。

算了,暂时就忽略这一点吧!之后,捆绑尸体手脚,两人协力把尸体抬到那张路易十五世风格的扶手椅上。并未使用什么人体滑轮的诡计,书库侧房门的门闩从头到尾都是插进去的,一次也未曾打开过,因此,皓吉的臀部此时朝向哪个方向都无所谓,只要用长且牢固的绳索再绑紧皓吉,另一端挂在美术灯上,接着再依照原来的计划,按皓吉同样的方式捆绑阿蓝。到此为止,小说中描述的状况与实际见到的相同,但接下来就不一样了。不是吗?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黄司,再怎么用力拖拉,也没办法把阿蓝的身体吊在半空中吧?没错,阿蓝是双手双脚被绑,还躺在地板上。假设这时皓吉正好从扶手椅上滑下来,阿蓝顶多只会被拉高一尺。当然,脖子并未绕上绳索!但被发现时,阿蓝为何被吊到接近美术灯的高度呢?小说中隐藏的诡计就在这儿……

明白吗?事先被吊上半空中的人并非阿蓝,而是皓吉。用力拉动绳索,如果能够把皓吉吊上中空中,而且能够依照被捆绑的形状让皓吉落下来,那么阿蓝就无需一口气被吊至美术灯附近。而是缓缓上升,对不对?可是,连阿蓝都无法吊高的黄司,又如何能够吊起笨重的皓吉?这真的是难题。但藉着利用某种力量,却可能办到。牟礼田想要识破的也就是这个。

可是,这样一来,很遗憾的,这个『黄色房间』就不是真实事件了。你可以想像一下阿蓝与黄司此刻的心理状态。两人内心相互憎恨,阿蓝虽然被缚住手脚,却已经完成杀害对手的一切准备。至于黄司,尽管处于可自由思考如何杀害对手的立场,但直到最后的瞬间仍未能醒悟,一心只想巧妙地杀害阿蓝,完成史无前例的密室杀人。两人表面上友善交谈,但事实上,彼此却是暗谋杀机,小心翼翼地防备对方……

反正,在那一刻来临前,黄司抱起被捆绑的阿蓝,同时紧紧抓住楼梯侧房门的门闩。即使姿势受到拘束,但手腕到指尖的力量仍然是够,因此就这样抓住门闩,黄司一点一点的用尽全力将房门向外推开,因为他着眼于房门是向外推开的。以黄司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无能为力,但是藉着开门之力,却足以将皓吉拉离开扶手椅,顺利吊上半空中。一旦吊到必要的高度,再缓缓把房门关上即可。此时可以将多出来松弛的绳索勾在门闩上,谨慎地让皓吉停在半空中。明白了吧?皓吉就这样被吊在半空,多余的绳索则让阿蓝紧紧握在手中。接下来,黄司慢慢关闭房门,刚开始的时候,只要勒紧绳索,就可以不让皓吉掉下来,然后外出,从外面紧闭房门。在房间里,阿蓝用受到拘束的手腕搭在门闩上,绳索仍握在手上,接着突然松开刚才黄司勾在门闩上的绳索,皓吉就会因为自己的重量缓缓地掉落地板。相对的,阿蓝则被吊上美术灯附近,之后只要将绳索松开即可。像这样,被发现的时候,纵使阿蓝的脖子没被勒住,至少手脚被绑住吊在半空中,谁也想不到他是共犯,再加上房间是完全的密室,结果,完美的『黄色房间』应该能够完成。但如你所知,房间并非密室。明明轻易就可办到,但为何要以『非密室的密室』结束,这也是牟礼田啰唆提到的重点,他还举出从一到四的理由。但亚利夏,你知道吗?正确的答案是二,也就是『故意不制造密室』。

在这里,我认为牟礼田实际上也是自找麻烦。小说中,为何房间不是密室,阿蓝脖子被勒昏迷不醒,隐含着方才所说的三月兔与帽子商人的争吵。房门开启则是阿蓝故意没关上,至于脖子被勒住,乃是黄司从外面推门,在最后一瞬间,不知不觉间另外一条与皓吉尸体绑在一起的绳索一端绕成圈状,正巧套在阿蓝脖子上……当然,也可以在阿蓝未注意的情况下办到,只要用多出来的绳索让阿蓝动弹不得,那就更加完美了。毕竟不可能永远抓紧门闩,万一松手,皓吉绝对会往下掉,而阿蓝就立刻被处以绞刑,黄司则消失于门外。这才是『凶乌之死』的真正情节……

我自己都想写小说了,就写『凶乌之死』的真正解决篇。黄司虽然嘴上说『请好好干吧』,事实上一定会把绳圈套在阿蓝脖子上。他的企图是,如果发现『黄色房间』是完全的密室,因为警方厌恶密室,在彻底检视指纹后,获得的结论应该是阿蓝插上门闩吧!由于自己绑住自己的手脚也非不可能,所以警方会判断阿蓝在刺杀皓吉之后,为了避免启人疑窦,所以打算假装勒住脖子,却因疏忽而弄假成真,然后将整个案子结案。对于这一点,阿蓝早就看穿黄司的计划。于是反过来加以利用。也就是说,最后虽然绳圈突然套在自己脖子上,但他还是故作不知,在房门关闭的同时,不论是谁插上门闩,手就这样一放。只要下巴用力一缩,不仅可以防止可怕的绳索勒紧脖子,整个身体还可以被吊在半空中。接着才仔细斟酌,以不致死亡的程度,自己勃紧脖子昏迷。之所以这么做,也是因为牟礼田事先与他约定,只要时间一到,牟礼田一定会带领警方人员赶到。很可能是在他听到牟礼田他们跑上楼梯的仓促脚步声后,这才安心地让自己被吊起。

至于黄司,则又不同了。他站上椅子,从通风气窗窥探阿蓝是否插好门闩、变成尸体。但是因为警方意外赶到,他觉得『糟了,被阿蓝设计了』,因而仓惶想逃却已无路可逃。在那样的情况下,他逃入『红色房间』,自己锁上房门后自杀,这应该也是当然的结果。那是阿蓝的目标,也是他计划的最后密室杀人。因为……什么?你说毒药?提到掺入毒药的Yellow Chartreuse小瓶酒,我们可以认定是黄司随时携带在身上的东西。可是,如果那一切都算计在内,阿蓝事先置于『红色房间』里,那又会如何?被逼到无路可逃,黄司为了振作自己,应该会想喝一杯吧?先制造一个紧急的情境,将被害人逼入房间,让他自己打造出密室,同时在他嗜好的饮料里掺入毒药置于密室中,这就是第五密室的诡计。

结果,你也知道,虽然那是阿蓝完美的胜利,但牟礼田告诉阿蓝:『你所做的一切我都知道得清清楚楚,你最好快去自首,做一个最后的了结。』而这纸控诉函便是『凶乌之死』。所以,我真的该对牟礼田另眼相看了,虽然我不喜欢那篇小说把我们的婚事写得一清二楚,但生气又有什么用,而且仔细想想,那也是无可奈何的吧!因为,冰沼家的事件如果陷入胶着,最后可怀疑的除了阿蓝之外,也就只有苍司了。牟礼田是为了告诉我们,苍司知道所有的一切,因而独自消瘦、失眠、哭泣,要我们一起前往腰越,所以才勉强构思出那样的情节吧!因此途中没有提起,而是插入那样的对话……」

激动说完之后,久生忽然望着自己脚下,垂头不语。

方才就坐立不安的亚利夫,神情严肃反问道:「这么说,奈奈,你认为苍司完全清白?」

「什么?」她忽然睁开眼睛,正而凝视亚利夫。「连亚利夏你……他确实知道所有的一切。但因为某种理由,他无法正面告发阿蓝。虽然不知道理由是什么,但我认为,其中必定隐藏了冰沼家的重大悲剧。或者,亚利夏你已经掌握了确实的证据?」

「也不是确实证据,但……」亚利夫结结巴巴,「反正就类似神的旨意。你知不知道『圣不动经』?其中以四、五行内容道出冰沼家事件的一切,真凶名字似乎是苍司,又像是阿蓝……」

「别说这种傻话了。」久生一句话就予以排斥,「当然,事到如今,焦点集中在他们两人身上推测或许比较方便。记得藤木田老人曾提出过七个嫌犯,至今留下的也只剩下他们两人。但若回想第一起事件的不在场证明,苍司的清白是很明确的吧!不,很可能阿蓝还会拚命将苍司塑造成凶手……上次赏花时,他不就装做若无其事说过了?现在连你也要替他壮声势?别开玩笑了,苍司和阿蓝现在一起住在目白的宅邸吧?搞不好,阿蓝真会下手,所以牟礼田最近每天晚上都到那儿夜宿。真不知你在搞什么,到这个节骨眼还谈什么经书、神的旨意……」

「那么,奈奈你今天所说的话……」挨了一顿骂,亚利夫谦让的个性立刻浮现,似要博取对方高兴一般。「听了你的说明,我知道好像是阿蓝,但小说里的解释是另一回事。现实上,他又是如何杀害红司的?如果这点……」

「我也考虑到这样的情况,所以今晚从现在起就让你看看证据。」久生又点了一杯咖啡和香烟,露出从容的微笑。

「证据?」

「没错。现在就到目白去看看。我打算让你亲眼见到那间浴室里正在进行什么事。」

对于久生完全冷静的态度,亚利夫虽然还有几分疑惑,却也只能以全新的角度重新审视事件的经过。尽管不知久生的解释到底有几分的正确,但她是否认为,那只是在「凶乌之死」这篇小说中,隐藏着黄司与阿蓝之间纠结异乎寻常的固执念头?假设黄司想办法让阿蓝自己打造密室,并且在密室完成的同时,企图绞死阿蓝;而阿蓝也打算让自己吊在半空中,嘴角冒出泡沫、同时藉由隔壁房间准备的密室,进行杀害黄司的计划。仅管并未实际上演,但「黄色房间」的杀人,并不损及它华丽的名称,也未丧失三重诡计的装饰。

连虚构的「第四」密室都如此神秘了,更何况现实中的「第三」密室黑马庄,或许更隐藏了意想不到的事实。案发时的三月一日上午,阿蓝在哪里?做了什么?这些都无人提及。那么,他究竟担任了什么角色?

「在玄次命案之后,一切都太顺利了。」喝完咖啡,久生准备起身,淡淡说道:「不是吗?因为在那起命案之后,阿蓝立刻搬入多出一个房间的黑马庄,再怎么说都太过份了。当然,那起事件全部是黄司一个人表演,但阿蓝后来像侦探一样搬进去,打算收拾地板下的脚印,还好立即被牟礼田发现。否则万一警方察觉黄司的存在时,他一定会说是自己进入地板下方。还记得吗?有一次在『阿拉比克』,两人还曾经比较脚上的鞋子吧?你只记得袜子的颜色,事实上,两人的鞋子尺寸也相同。当时我以为彼此只是比华丽……真是的,丝毫都不能大意!」

「原来如此。」亚利夫回想起去年十二月那个热闹夜晚,佩服地问道:「那么,就因为比较了脚上穿的鞋子,所以你才发现两人共谋?」

「不,不是这样。」久生浮现奇妙的微笑,「当然,最初是从穆鲁吉的歌开始,还有法国香颂的索引。前天有一场『海底的黄金』电影试映会,因为主题曲,我才惊然注意。黄司曾说过,裴瑞兹·普拉度(注:Perez Prado,1916-1989,古巴著名的拉丁歌手,素有「曼波之王」的美誉。拉丁歌曲「樱桃树下」的原名为「Cerezo Rosa」)曾将『红樱桃与白苹果树』这首法国香颂歌曲改为曼波节奏,也就是后来的拉丁歌曲『樱桃树下』。这首主题曲贯穿整部影片,那小喇叭的优美实在令人受不了。我真的对曼波从此改观。」她似乎很陶醉于这个月廿五日在丸之内东宝举行试映的电影主题曲。「可是,另一方面,若提到阿蓝最喜欢哪一首法国香颂,那就是『红月亮』了。这里开始,又是奇怪的巧合,也就是现在播放的哥伦比亚唱片,这两首歌各在唱片的正反两面。两首都由帝诺·罗西演唱,刚刚听到了,不是吗?那张唱片的反面是「红月亮』的原曲。这样一来,即可明白阿蓝与黄司乃是一体的两面,与其说是玫瑰的控诉,倒不如说是法国香颂的功德。接下来,在前往目白的路上我再告诉你。这些我也全都要告诉牟礼田,必须尽快找出对策才行。」

中等慧根者,顶多只能见到其手下的二童子——未虑及代表恭敬小心的矜羯罗与代表难苦语恶者的制吒迦二童子——阿蓝与黄司的行动,此刻久生洋洋得意地步出「梦卢波」,准备带亚利夫前往目白。但可能因为太急了,不巧没注意到入口附近的加拉德七五突然播放一张旧唱片,琳恩·柯薇正以平常的高亢声调,唱出久生以前常听的歌曲「阿方索」的一节:

Il disait un peu que la vérité……

50 「骇人的真相」

「所谓杀害红司的诡计,只要看了现场就能明白,非常简单。」在目白的大马路下车后,久生好不容易开始继续说,「刚才我也说过,我们一开始就在巧妙的密室诡计盲点上卡死。请你回想一下,红司被杀害到推理竞赛那期间,坚称凶手必定进出浴室的人不就是阿蓝?从那以后,我们养成了只要提到密室就认为凶手曾经出入浴室的习惯。如果嫌犯阿蓝自己从未进出浴室,那结果又是如何?没错,他是真的没进入,太卑鄙了!若以乱步的诡计表来说明,就是将⑴的犯罪调包为有如⑵的犯罪。这是很不公平的手法,但却是阿蓝想出的最佳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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