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记得红司曾说〈凶乌的黑影〉里有四起密室杀人。」亚利夫回想前些天晚上的情形,语气激昂,「A、B、C、D四个疯于轮流杀死对方,最后D被A死前留下的诡计所杀。这起事件不会是一个开端吗?如果红司是A,那么这个数学公式就是让目前身分未明的D……」
「你意思是按照情节杀人?太老套了!」藤木田老人立刻驳斥,「而且四个密室实在太乱来丁!你不知道诺克斯的『推理十诫』的第三诫是,绝不可使用一个以上的密室或秘密通道吗?」
「才不是这样,那是指秘密房间,而不是指锁上的封闭房间。」阿蓝似乎对此有深入研究。
藤木田老人却视若无睹,「不论如何,密室杀人光是那间浴室就很够了,重点在于如何破解这个有如铜墙铁壁的诡计。福尔摩斯小姐,你觉得呢?你大概还没看过冰沼家吧?从这里过去不用十分钟路程,何不代牟礼田先生前往吊唁?就算不知道现场也能预测出凶手的身分,但……」
「我无所谓。」久生一脸无事状,「虽说是福尔摩斯,但我的个性倒是与他哥哥麦克罗夫特相似,并不擅长讯问铁路局员工或拿放大镜到处观察之类的事。而且我有亚利夏画给我的冰沼家略图,这样就够了。」久生取出上次画有冰沼家平面图的纸张,「不过,慎重起见,我还是想请教一、两个问题。听说要从二楼下来,唯一的方法就是利用会发出有如风琴声的楼梯,因为二楼的窗户全嵌上了铁格子。不过,为什么要将宅邸弄成像是松泽医院?」
「什么松泽医院!」阿蓝有点生气,「我们只是为了防小偷!当初建造房子时,我们家仍在经营珠宝业,窃贼都以为屋里到处是珠宝,络绎不绝地来,所以才——」
「只有你的房间外有逃生梯吧?从图上看,连接逃生梯的平台与晾衣台是相通的,而平台正下方就是浴室。虽然刚才藤木田先生说浴室的气窗与诡计无关,但若是从晾衣台下手,或许能够有所作为。不过,事件发生时,你人也在房间内——」
「我就是因为这样才讨厌安乐椅侦探。」久生意有所指的话令阿蓝很不愉快,执拗地从中打岔,「你何不亲自去看看?我的房间只有三叠榻榻米大小,本来是用来放置换洗衣物的。外面的平台是露天的,晾衣台如今也没在使用,会设置逃生梯是因为我们的窗户都嵌上铁格子,消防局认为太危险而要求的。听你刚才的话。似乎是认为有人利用逃生梯上下楼,从晾衣台往浴室的气窗动什么手脚,而且,那个人刚好就是我?」
「我没说是你呀……」
「没关系,用不着客气。不过,那天晚上,我回房没多久就被叔叔叫去书房,之后如何我不清楚,但在那之前,绝对不是我。我没量过从晾衣台到气窗的距离,但若要动些什么手脚,势必得吊在半空中才行。那道折叠式的铁制逃生梯早已锈蚀大半,单凭一个人的力量要将它拉开就很吃力了,更何况就算顺利下楼,又要怎么进出浴室?」
「所以我才没说有谁——甚至是你——靠逃生梯上下楼之类的话,我只是认为或许还有这种方法。」久生深感困扰地辩驳。
「如果要像这样怀疑每个人,那么,在座的四个人里,最可疑的就是久生小姐你了。」或许是心情不佳,阿蓝仿佛要将久生大卸八块似地反击,「推理小说中,不也常有看似没有动机又有充分不在场证明的人才是真凶的例子?事件发生当天,你说要在雪中迎接圣诞节而出门旅游,但你说不定就在东京,而且还安排好了二十二号晚上的不在场证明吧?」
「你的话真的很有意思。」久生也认真起来,坐直了上半身。
「好了好了,要内讧也等晚一点再说!」藤木田老人慌忙打岔。「『推理十诫』的第七诫说了,侦探本人不得是凶手,所以我们四人必须先排除在涉嫌者之外。好了,你还想问什么?」
「是关于后门的问题。」久坐指着冰沼家平面图,「假设凶手是从外面潜入的人,当然不可能光明正大地从大门进入,而要到浴室,就属从后门进入最近。所以我想知道当时后门的情况,以及它通往哪里。」
「没错,这也是重点。」藤木田老人一脸深有同感的表情。「后面的木板门只有一个简单的扣锁,只要从围墙外伸手进来就能打开,轻忽得让人惊讶。后来问过原因,才知道冰沼家的人几乎不从这里进出,而且门外是邻居的私有道路,基本上不会有人通行,所以才这么放心。不过,从后门到浴室的路上都铺以石板,就算有人走过也不会留下脚印,这一点不尽快改善不行。从后门出去是一条狭窄坡道,虽然能通向前往池袋的大马路,却是连猫也不会在晚上经过的地方,许多大宅后面常有这种荒凉的小路。那一带都是大门深锁的住宅,根本无法知道里面是不是有人居住,后门斜前方那幢老旧宅邸也是,而且,日本人为什么都不喜欢挂上门牌……」
「周边的说明已经够了,接着是浴室里的情况.水龙头开着可能是正准备刮胡子,但日光灯闪灭不定的原因呢?」
「我对这方面不太了解,但好像是点灯器还什么的太过老旧,苍司换了以后就妤了。」
「反过来说,也可能有人刻意换上老旧的点灯器让日光灯闪灭不定?」
「这我也不确定。」
「真是不可靠的侦探。先前我听说红司有点洁癖,所以内衣裤都自己洗,这次洗衣机里冒出泡沫也是因为如此?」
「依吟作老人与苍司所言,应该没错。」
「唔,还有什么呢?」久生的手指沿平面图移动,「对了,浴室的窗户是使用磨砂玻璃吧?嗯,那就好……中间隔个脱鞋间的储藏室里有什么?阿蓝,你知道吗?」
「不久前我曾打开过,都是一些旧椅子或夏天用的纱门、电扇之类的东西。」
「但事件发生当时,储藏室以挂锁锁上,应该与事件无关。」一旁的藤木田老人补充。
「所谓的事件发生当时……」久生的语气像是终于要结束询问,「我从亚利夏那里知道了事件的前半部,但他后来去车站打电话,所以我无从了解后半部的情形,譬如橙二郎为何急着回二楼?浴室为何会出现红色的小皮球?我做了一张这次事件的时间表,现在就念给你们听,如果有误请告诉我。人名方面,我都用名字第一个字代替:
事件发生前 藤、蓝、红、亚,楼下的起居间。
橙,书房。吟,自己房间。
苍、皓,九段。
十点二十分 橙,前往起居间。亚,打电话给苍。
红,去浴室。吟,外出购物。
藤、蓝、亚,前往二楼的红色房间。
有人打错电话。橙,前往书房。
都可以理解吗?那我继续了……
十点三十五分 蓝,回自己房间听广播『巴黎的街头』。
十点四十分 橙,找蓝。蓝,前往书房。
十点五十分 吟,外出购物回到家。红,没有回应。
十点五十五分 吟,到二楼叫众人。
总而言之,红司是在十点二十分至十点五十分之间遇害。
十一点整 发现尸体、红色十字架与其他。
接下来是电话突然打不通,亚利夏与阿蓝于是跑到目白车站。假设中途没有停下,所以单程时间为五分钟,
十一点五分 亚,打电话给苍。蓝,打电话给岭。
十一点十分 蓝、亚,回到宅邸,橙在书房。
藤,在走廊。吟,在浴室。
发现红色小皮球。
十一点二十分 苍回家。皓,赶抵。
大致上就是这样,问题在发现尸体的十一点过后。简单地说,我想知道亚利夏与阿蓝跑去车站后,藤木田先生、橙二郎先生,以及吟作老人都做了些什么事——虽然只是我的揣测,但就连昨吟作老人也曾离开尸体旁边,换言之,大约有一分钟的时间,整个浴室完全净空。」
或许是不懂久生话里的意思,藤木田老人凝视她的脸好一会儿后,才佩服地低呼出声。
「真是个观察力敏锐的女孩!的确,约有一分钟的时间,浴室里完全没人。你是怎么知道这一点的?」
「这不是很理所当然的事吗?」久生若无其事地回答,「否则不可能会出现一颗红球,最重要的是,原本躲在浴室内的凶手也将没有逃走的机会!」
14 透明人的呢喃
久生以女王似的笑容制止了微微惊呼的三人。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无论光线怎么暗,浴室内绝对只有红司的尸体,也没有任何可供躲藏的地方,对吧?浴缸里的水清澈见底,窗户牢牢锁上,又不可能将身体紧贴在天花板角落,地上的磁砖也未动过手脚——不过,凶手确实躲在浴室,并趁众人离开的短短一分钟内飞快逃离,留下尸体……不,凶手是如假包换的人类,红色皮球则是当时凶手留下的东西,那是为了让自己变成透明人所用的小道具。想像力的可贵就在于即使没看过现场,也能立刻识穿凶手的诡计。只要听了我的说明,你们就会知道那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我们先继续之前的问题,藤木田先生与橙二郎先生留在宅邸做了些什么事?」一口气说完后,久生开始自顾自地在手提包内找烟。
「换言之,你也认为当天晚上除了我们以外,浴室内还有一个透明人?」阿蓝凝视她的脸说。
「是的,利用红色小皮球当道具成为透明人……」突然间,她注意到了一件事,「你刚才说了『也』?阿蓝,你也这么认为?那个诡计应该没这么容易被识破才对……藤木田先生,你对凶手屏息隐身在眼前的说法有什么看法?」
「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但是……」藤木田交抱起双臂,「暗杀者自外而巧妙地潜入浴室再如风似地逃出是不争的事实,但凶手杀害红司后仍躲在浴室的说法,在我看来只是无意义的幻想。下次我会让你们知道凶手是如何在有如铁盒的密室进出。现在我先回答你的问题。关于我与橙二郎之后做了什么事,因为只有我们两人知道,或许会被认为是事先串通说词,但若不坦白说明,对你们的推理也不公平,所以希望你们都能相信我所言属实……」
发现尸体后,人在走廊的藤木田老人听到电话突然打不出去,便大声回答,要求亚利夫他们跑到车站前打电话,而且不要惊动到邻居,之后立刻检查浴室的另一个出入口——紧邻脱鞋间,面向厨房,位在洗脸台旁边的木门。他拿出手帕试着开启镰型锁,并小心不留下自己的指纹,却发现捏住银色转柄的指尖若不用力,根本难以顺利操作,比起亚利夫他们破坏门而开启的锁要花上更多工夫。当然,门与地板之间也没有足以让绳线穿过的缝隙。藤木田老人接着走到外面,进入脱鞋间察看,当然,在做这些事时,他也不时注意身后的橙二郎在做什么。
橙二郎明明应该准备注射强心针,不知何故却像个笨蛋似地呆愣在尸体旁,而吟作老人则仍茫然地坐在门槛上,仿佛被什么附身似地凝视尸体。橙二郎发现后,突然怒斥对方,要他立刻到二楼煎煮福寿草。福寿草的确有治疗心脏疾病的功效,但橙二郎的行动仍是有些可疑,所以藤木田老人决定降低他的戒心,以便观察他接下来的举动,遂先回到尸体旁,确认红司已无脉搏,顺手关掉水笼头,从木门走至脱鞋间躲藏。
就在藤木田老人留意着浴室里的动静,并检查储藏室门上的超大挂锁时,他听到某个不像人声的低喃传来,接着发现橙二郎起身从更农室走到走廊。他迅速望向浴室,确定里面没有任何改变后,赶紧追在橙二郎后面,刚好吟作老人正从二楼下来,他遂厉声要求对方绝不可离开尸体旁边,吟作老人似乎愣了一下,只是呆站在原地与他对望。这段时间虽然不到一分钟之久,但至少也有四十到五十秒的时间。假设吟作老人说的是真的,他确实在之后迅速回到浴室,并发现尸体旁掉落一颗湿濡的红球,那么,对于藏身在意外之处的凶手而言,要逃出浴室并遗留一颗红球,即使是极短暂的时间,仍是不可或缺的……
「不可或缺吗?」久生充满自信地说,「各位简直是特地为凶手铺了一条通往脱鞋间的逃走路线。还有,你听到的那个莫名声音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会是橙二郎发出来的吗?」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
藤木田老人皱眉说,在只有一瞬间的情况下,人类的耳朵最不足以倚恃。当时因为浴室只有橙二郎一个人,所以他便单纯地认为那声音是来自橙二郎,但若如久生所言,浴室里还有一个透明人,那么那声音要从何处来都行。此外,那声低喃又极端模糊不清,勉强要说的话,语尾听来就像「……yaru」,但感觉上与日语里要做什么的「做」(注:此处的原文是「やる」,念为yaru,通常译成「做……」之意)又不太一样。
虽然这些话极不足以采信,但藤木田老人不断强调并发誓说,他躲在脱鞋间的时间几乎只有一瞬间,愣愣站着的橙二郎想趁机以电光火石的速度在红司身上施打特别药物——也就是在昏迷的红司身上注射连岭田医师都检查不出的毒物,置他于死——是不可能的事。换言之,红司在众人敲破玻璃、打开镰型锁往内看之前,早己死亡。
「这种事在尚未解剖以前无法确定,不过就先这么认为好了。然后呢?橙二郎去哪里了?」
藤木田老人吩咐吟作老人不可离开尸体之后,在走廊旁的楼梯正下方追上橙二郎。当时橙二郎正不停拨着电话机的号码盘,口中不住喃喃:「婴儿、婴儿……」他猛地抓住橙二郎肩膀询问怎么一回事,橙二郎只是一脸严肃地表示,无论如何都得打电话到绿司出生的医院,接着又说电话一直无法打通,要去隔壁的堂前家借电话,说完便从内玄关准备外出。
藤木田老人随即劝道,「都过了深夜十一点了,而且又是红司死亡的这个时候,如果惊动到邻居,事后不是用红司病死的说词就能了事的。」但橙二郎固执依旧,表示既然如此,那他要去车站打电话。藤木田老人遂喝斥说,刚才出去打电话的两人应该也会打给故障台,要求对方立刻派人来修理,反倒是红司,怎么能就这样放着他不管。因此橙二郎才又急忙跑上二楼,嘴里说着如果福寿草不行,麝香应该有用之类的话,在药物柜不停翻找。最后,藤木田老人不得已地站在楼梯下方,在亚利夫他们回来前,同时监视浴室与二楼的动静,并思考究竟是何事让橙二郎急着想打电话到医院。他知道橙二郎本来就是个怪人,时常出现脱轨的举止,但这天晚上的行为真的很不寻常。
电话后来不知何时已好了——话虽这么说,其实是站在楼梯下方的藤木田老人突然听到电话发出喀嚓的清脆声响,心下一动,拿起话筒一听,才发现电话已经通了。这么一来,橙二郎终于如愿打电话至医院,确认了绿司的平安,也才稍微冷静下来,向大家解释自己刚才的怪异行为。这段说明,亚利夫他们也听到了。
「我后来没替红司注射强心针,一是因为量完脉搏后就知道他没救了,而且也不想再看一次他背部那恐怖的伤痕。你们也知道,圭子生绿司时,因为胎位逆转,不得不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剖腹生产,我则握住她的手陪到最后。不论对医师或对一位丈夫来说,这都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我怎么也忘不了当时那刺鼻的血腥味,所以一见到红司背上的红色十字架,立刻联想到那时的情景,心中突然感到很不安,担心绿司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说来丢脸,我都这把年纪了才第一次当父亲,所以不论如何也要打通电话确认绿司的平安……哈哈,你们一定觉得很可笑吧?」
橙二郎虽然干笑着说了这些话,但他当时极力避免见到红司尸体的态度绝对另有隐情,问题是,在这之后他就躲到医院去了,根本极少在宅邸内露面。找警察帮忙当然可以,但就目前的情况来说,除非找到什么关键性的事实,不然也没办法让他说实话。而且,那天晚上藤木田老人受苍司所托来解开他与红司的心结,他却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
藤木田老人的用词逐渐尖锐,表示橙二郎是冰沼家唯一的污点,难保不会因为欲望而杀人,「他那死于广岛原爆的姐姐朱实,虽然非常吝啬,但至少个性开朗、橙二郎却无可救药,明明与紫司郎的感情极差,自己的医院烧毁后,竟然还能厚颜无耻地回到宅邸……」
由于他的话逐渐带有攻击意味,至今一直默默聆听的亚利夫终于开口,似是打算求证。
「所以橙二郎冲出浴室时,口中正『婴儿、婴儿』地反复喃喃?」也不等对方点头,亚利夫又立刻接道,「这该不会是另有原因吧?实际上,他根本不是担心在医院的绿司,而是在昏暗浴室某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看到那颗红球,一时错看,误以为那是畸形的婴儿,而在事后掩饰说担心绿司?」
「这是什么意思?」藤木田老人反问。
「亚利夏,你在说什么呀!」久生从旁打岔,「你的话虽然挺骇人听闻的,但重点是红司背部的十字架。关于施虐的人有什么消息吗?我听说是某个地方的流氓,但真的有这个人?」
——这是不论是谁都会在脑海中产生各种想像,却又刻意回避的问题。既然都已留下如此鲜明丑陋的伤痕,那么此人的存在绝对无庸置疑,不过,除非那个人怀疑红司的猝死而主动前往冰沼家,否则就只是传说中的一抹影子。
「我记得……」阿蓝垂下视线,压低声音道,「苍哥曾接过一通找红哥的电话,对方的说话方式很粗鲁,自称是『genji』还『kenji』的。后来苍哥问红哥那家伙是谁,红哥浅笑回答是在外头混的。此外,吟作老人曾有一次发现红哥的鞭痕,问他怎么回事,他却大怒而没回答。吟作老人担心地找苍哥商量,才推测出这个叫知道kenji还genji的流氓与红哥有不正常的暧昧关系。可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之后就再也没接到这种电话了,就连红哥死后也是……」阿监语气抑郁地说。
「如果每件事都像这样一知半解,『冰沼家杀人事件』就无法解决了,虽然还有其他不是很必要的事,譬如扮成爱奴人威胁阿蓝的人。」久生语气轻快地接道,「那家伙之后还有出现吗?对了,还没到下一个月圆之夜嘛——像什么爱奴人、流氓,或橙二郎的怪异举止,干脆都趁机一并解决,而且我不认为红司的遇害与这些事有直接关联,不至于令真相扭曲。」
她会如此确信,显然是对自己的调查相当有自信,已有把握指出凶手。
「不能说一定没有关联。」藤木田老人自有一套独特见解,「不论如何,我们都还不知道至今所知的事究竟是不是不得要领,但我们没有那个流氓的任何消息,以及橙二郎在浴室的怪异举止的这两件事之间,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关联。说起来,推定红司死亡的那段时间,橙二郎确实待在二楼,不曾踏入浴室。虽然他在十点四十分左右冲出书房叫唤阿蓝,但他并未下楼,当然也不可能接近浴室,所以就不在场证明这一点来说——」
「请等一下!」亚利夫不满地打岔,「有件事我怎么也不懂。如果红司真的死于他杀,我虽然能接受有个怪家伙躲在浴室的说法,但也不见得必然如此吧?凶手也可以在浴室外制造声响或什么的,吸引红司离开浴室到后院附近,然后再加以突袭;红司受袭后,仓皇逃回浴室,从内侧锁上镰型锁,却突然心脏病发而死,不是吗?红司手握剃刀,或许就是因为害怕凶手的袭击。而且,就算是密室杀人,为什么凶手一定得进出密室?」
「咳咳。」藤木田老人似乎终于恢复气力,轻咳两声,「凶手从密室外给予里面的人痛击,或被害者害怕遇袭而躲入谜室上锁,然后死亡。不论何者,都属于上乘的密室诡计。不过,亚利夏,」老人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这些在从前的推理小说中皆有先例,你以为冰沼家的邪佞凶手会不要脸地使刚过去的诡计?不,我认为凶手会使用史无前例的狡狯手法进出浴室,让红司的死亡看起来像病死的,然后让他顺利下葬。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讨论、推理,就是希望完成各自的〈凶乌的黑影〉后篇,供奉于红司的灵前,以及揭穿凶手的诡计。」
「没错,没有凶手进出的密室杀人太可笑了。」
虽然阿蓝帮腔似地补充,但亚利夫仍对杀人是否都需要使用崭新的方式抱持极大疑问,而对聚集在这里的人来说,这一点却刚好是他们最关心的事。
「其中尤以机械装置之类的诡计格外幼稚。既然称为密室诡计,那么不论怎么严密,都必须让凶手能自由进出——藤木田先生,你说的推理竞赛何时开始?还有,规则与场地怎么决定?因为是〈凶乌的黑影〉后篇,只要口述就好,应该不用写在稿纸上吧?」阿蓝问。
「那是当然。」藤木田老人屈指算了算,「今天是二十七日,年底大家都忙,公开的时间就订在从今天算起的十天后,也就是明年的一月六日。至于地点嘛……这里虽然也很安静,但应该没办法坐太久,所以就去「阿拉比克」好了,而且那里还是我们四人初次见面的地方,你们觉得如何?那里的二楼正好有个供人休息的厢房,我会事先预约。此外,当天叙述的推理必须是能让每个人都认同,而且是任何推理小说皆未曾有过的例子。这样不会太难吧?」
「我都无所谓。」阿蓝立刻回道。
「规则是,凶手没有利用机械装置杀人,没有驯养任何可利用的动物,只是个普通人,而且必须能自由进出浴室。」
「可是,怎样才算是没有前例的诡计?」久生提出疑点,「我们不可能读遍世上所有的推理小说,很难信心满满地宣称自己的推理绝对没有前例可循。」
「这一点就不用担心了。」
藤木田老人充满自信,似乎想举出什么书为例,却被久生打断。
「在我看来,只要行凶方式或动机有新意就够了。因为早在行凶方法之前,我就先发现了凶手的动机,而且,我能断言,这次事件的起源,肯定是世上绝无仅有的动机。」
「你的说法当然也对,毕竟寻找动机并不是很容易。好啦!这么一来,事情就变得很有意思了。久生小姐绝对是福尔摩斯小姐。阿蓝的话,虽然我希望让他当波特莱德(注:出现于莫里斯·卢布朗《奇岩城》里的高中侦探,身材高大。下文的白罗与梅利维尔分别是阿嘉莎·克莉丝蒂与狄克森笔下的名侦深),但看他体型,就当丘勒·白罗吧!白罗虽然出生于比利时,却是在英国大放异彩的神探。至于我自己,我名字的缩写字母是H·M,成为亨利·梅利维尔也是当然。这次『冰沼家杀人事件』能集结这些名探共同解决,实在非常壮观。此外,亚利夏就扮演三人份的华生。因为你从初次拜访冰沼家那天起,就费心写下了详细的纪录,不是吗?因此,明年昭和三十年一月六日那天晚上,请你务必记录得更为详尽,免得日后要出版回忆录时出错。如此一来,我的……」
「藤木田先生。」亚利夫唇际浮现前所未有的微笑,「华生的角色我当然可以接受,不过,我也有自己的看法。」
「哦,说来听听。」
「是关于杀害红司的凶手。听了这么多,我总觉得你们的说法过于高尚,也太趣味化,与实际的杀人有一段距离。你们认定这起犯行具有犯罪史上前所未有的动机与手法,但凶手从未这样宣布,不是吗?所以,我是这么想的……」
「谁都会想的。」
久生拒绝聆听,口气有如福尔摩斯。藤木田老人随即举起单手制止她,催促亚利夫继续。
「我的意思是,就算是很普通的凶手所做的很普通的行为,应该也可以掌握事件的核心。譬如吟作老人,各位对他完全没有疑心,但——」
「绝不能是老人!」藤木田老人用令人吓一跳的声音说,「不能以老人或女仆为凶手也是诺克斯——不,是范达因的推理小说二十法则之一。总之,吟作老人绝对没问题!从大正时代光太郎开始雇用他时,我就认识他了。那时他才十八岁左右,是个活泼的俊美少年,可惜从光太郎离奇死亡的那一年起,他便开始信奉不动明王,但我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像现在这样痴痴呆呆的。」
「没人说吟作老人是凶手!」亚利夫也有点动气,「可是,尽管他对冰沼家无比忠诚,却也不能因此被排除在外。提到杀人,每个人都认为一定是坏人杀死好人,但这观念未免好笑,我不是暗指红司是坏人,但橙二郎冲出浴室,吟作老人随即像算好似地来到尸体旁也是事实。」
「或许吧!但在你回来前,我一直站在楼梯不注意二楼与浴室的动静,如果是从脱鞋间旁边的门出入就另当别论,但他完全没有从更农室踏出一步,为什么——」
「因为吟作老人最后朝尸体跪拜念经。我已经能稍稍了解他这么做的意义了。我本来以为他只是跪拜尸体,但事实上,他是跪拜那个红球。」
「你这想法真奇特。然后呢?」
「假设如此,那凶手绝非单纯的坏人,而且还对吟作老人非常重要。搞不好他会认为红司是被不动明王所杀,因为他特别疼爱红司,不是吗?我怎么看都不觉得他悲伤,反而有一种暗自欣喜、完全放下心来的神情。」
「亚利夏,你真厉害!」阿蓝佩服地说,「连这种事都能察觉到,让你当华生太可惜了。」
「我也直接问过吟作老人,当然,他不可能坦白告诉我,不过,我却因此发觉这次的事件牵扯到某种晦暗的因果关系,绝非一般的杀人事件。」
「所以我不是说了,那是死者们累积的业。」久生将沾上口红的烟蒂插入烟灰缸,「我虽然问过后门、浴室内的情形,但这些其实都无关紧要。就像我之前说的,这次事件是死者所为,是自红司的曾祖父起,延续四代、经过八十年的积累的冰沼家秘密所产生的事件。」
「不,不只是八十年,而是一千年。」亚利夫很难得地反驳道,「我要说的是更古老的因果关系!早在千年(leon多嘴:这里感觉是书本身印刷出错了,原文是千前以前)以前,或许已有五座为冰沼家堆备的坟墓,所以他们才一一注定要被埋葬其中。总之,若我的发现是汇确的,红司的死便不能说是他杀。而只是当然的约定。」
「真是的,你这些话都是从我这儿拿过去的吧!」久生不以为然地说。
「无妨,无妨。」藤木田老人立刻接口,「这样等于又多一位侦探了。但是,亚利夏,你认为的凶手应该是能利用物理方式进出浴室、终结红司生命的人,而不是穿墙幽灵什么的吧?」
「嗯,这一点我也想过了,不会有问题。不过,我也说了,我猜不透凶手的真正身分,但我认为,那一定是我们所熟识的某人受到某种启示而行凶!严格说来,这并不能称为『凶行』,而且我读过的推理小说不多,也不知道我想到的诡计是否至今从未被用过。」
「对于这一点,我倒是有一样好东西。」
藤木田老人迫不及待地从大衣口袋取出方才来不及拿出的一本书递给亚利夫。那是今年六月由早川书房出版的江户川乱步《续·幻影城》,书皮上的脏污应该是他随时带在身上的关系。
「书里有一篇〈密室诡计集成〉,至今出现过的重大诡计几乎都被网罗其中,嗯……⑴『行凶时,凶手不在室内』是说凶手杀人时不在现场,这一项不符合我们的条件,不用理会它,重要的是⑵『行凶时,凶手在室内』,这一项里面有各种例子,虽然乱步自己说尚未周全,但其实大致上都齐全了,你拿回去好好做功课吧!」
突然被塞来一本书,亚利夫只好无奈地翻开天蓝色的书皮。
此时,阿蓝突然开口:「乱步的全集已经出版了,从新年号那一期起,他也开始着手写两部长篇,我已经读过〈化人幻戏〉,但〈影男〉还没看过,不晓得是什么样的内容?」
「与之前的作品一样充满喧闹气氛,内容描写在一栋镜屋里,有个影子男从镜子后拍下某市豪的怪异行为,并以之威胁那名富豪,而且有些字句还提到影子男大概是富豪的爱人,总之,是可以期待的作品。」
就这样,随口讨论起推理小说的四位推理游民开始着手解明「冰沼家杀人事件」,而且很奇妙地,四人各自提出不同的行凶手法。
15 五具棺材(亚利夫的推理)
昭和三十年,一九五五年来临,一月底解散国会,二月底大选大致底定,去年年底民主党、自由党、鹰派、鸽派的政党纷争仍延续至今,仿佛要配合这世上的动荡似的,犯罪件数也持续攀升,而且主要都是凶残的犯罪。根据当时警视厅的公布,这些犯罪的杀人手法都极端残忍,不同以往常见的冲动杀人,而是计划性行凶,因而也特别引人注目。另一方面,东京都内创下一天发生四十二起火警、八十起交通事故的新纪录,而且还开始流行一种肉眼看不见的热病,谁都意识不到自己罹患此病,也不知道自己在何时早已痊愈。
即使是新年的正月,冰沼家仍大门深锁。正月二日,亚利夫有事询问吟作老人而前往时,正好遇上刚卖掉九段的房子、搬至麻布町的八田皓吉。八田虽然担心一旁沉默的苍司,但仍对亚利夫轻轻点头招呼,同时自言自语似地低声说:「再怎么样也该说声新年恭喜吧!」
此时的苍司端坐如修行者,看起来就像木木高太郎《青色巩膜》里描写的主角般,身上背负沉重的悲剧,与初次见面时相比,简直只剩一具空壳。洞爷丸事件后,他经常出门小旅行,平时则都过了中午才出门,很晚才回家。大家还在想他去了哪里,其实他不过是在电影院里呆坐上好几个小时。他曾苦笑着说,他只有在仿佛昏暗船舱的地方静静坐着才能感到救赎,因此,他的眼睛瞎了或许会比较幸福。如今,继最敬爱的父亲之后,唯一的亲弟弟又遇害身亡,苍司似乎已完全丧失生气。如果红司的死真是他杀,凭苍司的敏锐头脑,应该能立刻想到凶手是谁,不然至少也会有个底,但问题是,他的精神状态大概无法承受怀疑他人的后果吧!
所以,看到他什么都不愿去想的憔悴样,亚利夫也小心翼翼地不去谈到这方面的话题,更何况,若告诉苍司他们四人的推理竞赛,他绝对会不悦地蹙眉,认为他们将死者当成消遣的玩具,因此亚利夫什么也没对苍司说,也没与他商量。
就这样,时间来到约好的一月六日。这天是「小寒」,也是各行各业开工的日子。早上天气非常晴朗,气温却相反地低,到了傍晚,亚利夫准备要出门时,也不晓得是不是季风夹带来的,外面天空与十天前一样下起了雪,而且大到好像会立刻出现积雪,但可能是地区性的问题,他抵达「阿拉比克」时,雪已经停了。
普通上班族的朴素西装已足以突显亚利夫的西方脸孔,如今刚好又在新年期间,他于是特别仰换了一件以单扣裹身的法兰绒外套,搭配去年十一月在帝国饭店走秀会上展示的浓灰色轧别丁长裤,不过,久生的打扮更华丽迷人,一脱下有如雪之精灵似的纯白丝绸大衣后,随即出现一袭绿色的和服,腰带上是以朱漆色与银线织成的远山霞云,令熟客们惊叹连连,疑惑着久生是男是女的同时,眼神也随他们移向二楼。
如果兰铸或君子在店里,一定会闹成一团,还好他们好像去看电影还是购物而不在,只剩弹三弦琴的老伯——他自称「花婆」——看店。
「是的,我知道。大家都已经到了。唉呀!这件和服上的圆案是手绘的吧?还有腰带,真是美呀!」花婆亦步亦趋地跟过来说。
「我刚从茶会回来,今天那边举行新年会。你们应该也开工揽客了吧?」久生微笑回头,说出大家闺秀不会说的话,随即当着被吓了一跳的花婆面前刷地拉上纸门。
四人围绕充满初春气息的华丽暖桌坐下,饮料也连杯带瓶地端上桌,并吩咐没有唤人就不要来打扰。然后,藤木田老人随即兴致高昂地催促亚利夫发表其推理。今晚的藤木田老人仍做与上次相同的装扮,头发染黑、贴假胡子,看起来年轻许多。
「亚利夏,你的〈凶乌的黑影〉后篇顺利完成了吗?合理说明一切现象,并利用全新诡计的解决篇?不过,比起这个,我更想听听你那千年前就已为冰沼家准备好的五具棺材的说法。」
「我还不知道那能不能称为合理的说明。」亚利夫以双手暖和干邑白兰地的酒杯,开始叙述自己的「奇妙发现」,「红司的葬礼结束时已经是晚上了,但我决定再次仔细观察浴室,那时我才注意到,浴室里,不论地板、墙壁或浴缸,全贴上白色磁砖,洗脸台、天花板也是白的——这一点,我想你们应该也知道——再加上事件发生当晚,白色外壳的洗衣机里冒出肥皂泡泡,连架上的花瓶都插了一朵白剑兰。换句话说,那个晚上,浴室里的一切都是白的,是在爱伦坡〈红死病的面具〉里出现,但冰沼家却没有的『白色房间』!而背上有红色十字鞭痕的红司则代表出现在白色房间中的『红死病』!」
百年前、那场在修道院内产生自爱伦坡卓绝幻想的华丽假面舞会,如今再度重现于冰沼家,一个已消失的房间也再次复苏。亚利夫啜了一口酒,微笑看向藤木田老人。
「我已读过诺克斯的『推理十诫』。其中第九诫写着,担任华生角色者,不论想到什么都不得隐瞒,而且绝对要比读者稍微低能。但是,你不觉得能发现白色房间很不简单吗?而且我还知道另一个消失的『黑色房间』在哪里,所以说,让我担任华生的角色不会可惜了点吗?」
「可是,亚利夏!」阿蓝的语气略显焦急,「红哥自己曾想过『红死病』的意义吗?」
「当然想过。」亚利夫意气风发地昂首道,「不是在他老挂在口中的〈凶乌的黑影〉,而是其中歌舞伎形式的〈花亦妖轮回凶乌〉。我对歌舞伎虽然不是很清楚,但第一场狂言通常一定是古装剧,也必会伴随义太大小调出现金碧辉煌的宫殿等场景,换句话说,出现在其中的杀人场景会模仿过去的故事或传说,而这起事件里的浴室代表『白色房间』,红司代表『红死病』,绝对就是指〈花亦妖轮回凶乌〉的第一幕第一场狂言。虽然红司还留下一则意义不明的数学公式,但他一定是疯子A、B、C、D中的A。
「但我觉得奇怪的是,躲在某处、依照红司构想的情节杀人的凶手,未免太过好事。知道红司故事梗概的人只有极少数,若真有这种人,必是红司自己,所以红司说不定只是装死,吟作老人也才没有给人悲伤的感觉,但红司确实已死,因此有一阵子,我完全搞不懂怎么回事……
「我之所以会知道隐藏在这起事件背后更深奥、更晦暗之内幕并非肇因于百年前的故事,而是有更久远的因缘,主要是因为另一个『黑色房间』。当我想着它会在哪里时,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你们知道在哪吗?是在我家,很怪,对吧?我家在目黑,冰沼家在目白。「目黑」这个地名源自目黑不动明王,所以我猜想会不会有目白不动明王,便去询问吟作老人,他说在千岁桥对面确实有一尊不动明王,而且在千年以前的武藏国共有目青、目赤、目黄、目黑、目白等五色不动明王,那正是冰沼家的守护本尊。我又问目黄与目赤不动明王在哪里,他却笑而不答。
「假设目白的『白色房间』是红司之墓,那么我家某处或许会突然出现我从未注意到的「黑色房间」,而且搞不好还是预定给苍司的坟墓。此外尚有三尊不动明王,冰沼家的男人也还有阿蓝、橙二郎与绿司三人,也许这便是自远古以前便预定给他们的坟墓,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找出五色不动明王与冰沼家的关系——」
「别再说了,我不想与不动明王殉情!」说完,阿蓝转过喝下碳酸威士忌而泛红的脸庞。
此时,大家都认为这些话只是亚利夫的突发奇想,谁都没料到,阿蓝的话竟会完全命中自己的将来,而藤木田老人似乎对这类「不合理的开端」非常感兴趣。
「原来如此!不是狄克森的『三具棺材』,而是千年前就为冰沼家准备好『五具棺材』?」
「没错。所以我立刻去供奉目黑不动明王的寺院,但那里只有贩售开运筷子、葫芦护身符之类的东西,无从了解不动明王的背景,所以我便到寺院办事处询问目赤与目黄不动明王的事。对方说,青、白、赤、黑、黄五色依序代表东、西、南、北、中九个方位,而非佛像眼珠的颜色,而且目黑不动明王是一千一百五十年前,天台宗第三代宗主慈觉大师所设置的,至于为何要以周遭都是茫茫草原的武藏国为中心设立五色不动明王,对方则说得不清不楚,只说目黑不动明王因为德川幕府第三代将军德川家光的垂青而拥有华丽的寺院,香火鼎盛,可能是因为这样才产生其他不动明王云云。但我反问,一开始应该不可能只有目黑不动明王单独出现,对方却无法回答,结果也不让我看佛像本尊,害我白白损失五百圆的香油钱。」
「原来如此,不过,先不说五色不动明王的缘起。」藤木田老人立刻转回主题,「重要的是了解他们与这起杀人事件有何关联,这才是你的责任所在。不合理的开始与合理的解决正是本恪推理小说的固定模式,红司不可能是触怒了不动明王才猝死的。」
「嗯,就这方面来说,我也认为这不是一般的杀人事件,红司并非被杀,而是得到救赎。我曾就此事向吟作老人确认,结果他神情严肃地说,事实上,那天晚上出现了来自北国的秽神——也就是爱奴蛇神——企图杀害红司,于是冰沼家的守护神不动明王便派矜羯罗与制吒迦两童子前来相助,不过,他那口气简直就像在说不动明王亲临——」
「不用在意他的胡言乱语。」藤木田老人忽然露出不安神情,「虽然可怜,但也是时候帮他找一间适合的医院了。橙二郎的躁郁症,吟作老人的精神分裂症初期症状,都与红司的小说设定完全符合,但矜羯罗与制吒迦两童子则是继文觉上人的苦行之后,闻所未闻的荒谬事。你也差不多该说说你的密室诡计了,你总不会真的信了吟作的梦话吧?」
「或许吧!但不同的是,吟作老人认为是不动明王降临,我却认为来者是受其启示之人。」
亚利夫拿出乱步的《续·幻影城》,翻开至「⑵行凶时,凶手在室内」。
「我读过的推理小说毕竟不多,因此对这里提出的简略说明感到有点不解,但目前先就归类至此项的诡计依序看下去,
甲.房门的机械构造:凶手在杀人之后离开房间,利用绳索或镊子从外将门锁上,但这方法在这里行不通,因为浴室的两个镰型锁都无法从外扳动,而且也确实锁上了。
乙.将行凶时间伪装成比实际时间晚:这应该是在房间尚未形成密室时杀人,然后在有人监视该房间时,制造出被害者的惨叫声,或让人见到玻璃上映现移动的人影,但一进入房间只见尸体,不见凶手。不过,在这次事件中也不适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