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黑月的诅咒
一九五五年二月六日,星期日。
时序正常的朝春天迈进,冬日里,烟雾般细枝交错的杂树林对面,仍旧澄亮的水蓝色天空尽管冰冷,仔细一看,却已开始略带淡紫色,相信再过不久,就会溶入金色与红色,如美妙的合唱般扩展。报纸上,异常干燥或电力危机之类每年必定出现的话题也逐渐消失,开始听到大岛的樱花如何如何的讯息了。
虽然先前苍司就已经告诉过光田亚利夫「五日星期六打算召开家族会议,希望你能够在场见证」,但是到了当天,他仍然特地打电话来,表示「能否早些过来呢」,因为语调非常沉重,所以亚利夫中午就前往。苍司和往常一样,穿着似是沁入肌肤的湛蓝萨摩织和服,见到亚利夫,仿佛松了一口气,立刻带他到二楼自己的房间。
「又发生烦心的事了……」
「怎么啦?和令叔有什么冲突吗?」亚利夫问。
苍司轻轻摇头,「不,是吟作老人的问题。上个月发现他犯了严重的事,所以虽然可怜,还是决定要他离开……因为他弟弟住千叶,表示很乐意收留他……」
「这件事情你说过了。但是?」
吟作老人是苍司的祖父光太郎在大正中期雇用的,因此在冰沼家已经生活了将近四十年,苍司他们就这样送走他是否妥当呢?他弟弟会答应收留,应该也是考虑到能够拿到一笔钱财吧?所以亚利夫以为是找自己商量金额问题,但结果不是。
「老人有点奇怪,光田先生应该也注意到了吧!」
「这……藤木田先生说过,好像因为有遗传的精神分裂症而没结婚,那是真的?」
「是的。送他到千叶之后,还是决定让他住院,但昨天他寄来这张明信片,内容虽然可笑,却又令人忍不住担心……」
苍司递出的明信片上,乃是用淡色铅笔写满字体端正的文字:
……承蒙特别照顾,实在感激不尽。为了回报,敝人特别告知——「黑月的诅咒」正在等着作弄你,同时必定会实现……
在如小学生用力书写的文字中,未曾听过的所谓「黑月的诅咒」绽放出铅笔痕迹的钝光,似乎正传达着另一个世界的思维。无论它具有什么意义,应该也是与吟作老人信奉的不动明王有关吧?亚利夫默默望着这则来自异度空间世界的讯息。
苍司的神情转为黯郁,「重点就在这里。上个月二十五日,我十二点左右上床,却不自觉的担心楼下状况,心想,老人的样子真的很奇怪,所以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吧,我下楼,打算重新确定门窗是否紧闭,果然不出所料,老人不见了,只见后玄开门敞开。我走出庭院……」
透过林木之间看到红色火苗阴森的一闪一灭时,苍司马上认定发生火灾,可是停住脚步仔细一看,火苗只是在低处爬行般的燃烧,不仅如此,火苗前面还蹲着一道红色人影。他蹑手蹑足地走近,原来是身穿白衣、打扮怪异的老人。
「你认为他在做什么?我因为是第一次见到,只是隐约觉得应该就是那样,想不到实际上正是那样,亦即,老人正在进行所谓的『降伏法』,也就是进行诅咒杀人的祷告。」
压低嗓门不停念着的绝对是真言密术的咒语,挂在树干上的破旧挂轴中,色彩斑驳脱落的不动明王像,正在火苗光彩中露出獠牙摇曳。本来,如果施行降伏法,通常是借用降三世忿怒尊之力,法坛也是黑色三角形,但大概时间不够吧!吟作老人只设置了急就章的护摩坛,满脸颦眉怒目的形相,很严肃地进行降伏魔魅、恶鬼、人非人之类的秘密术法。
术者必须选择被称为黑月的一个月中的下半月,而且是星期二的半夜进行,术者净身之后,面向南方,以自己的右脚跺住左脚,口中宛如吐出忿怒火焰,这是因为术者本身随同阎王、罗刹等鬼神的眷属,代替踩踏在大自在天脸上的降三世明王施法,将目标中的恶徒追至坛上,烧净其孽业。这是源自所谓黑色弥撒的密术,苍司后来虽然只记得老人嘴里叨叨念着的顺序,但是看见他反复煽火、注水、撒供花、结手印的背影,仿佛看见老人已经狂乱的大脑切面,内心首先感到难过,待认为适当时间后,立刻招呼老人,请他熄灭火苗、收拾破烂的挂轴,带他进入家中,诚恳地与他对谈。可是,这天晚上的老人却只是很顽固的摇头,无论对他说什么都不理会。
——吽、四明、阿喜尔、大恶人所为的一切尽悉消灭,喝吒。
如吐血般唱颂的降三世真言,究竟是想要降伏谁,苍司当然非常清楚。在吟作老人歪斜的脑袋里,谋害红司的可恨敌人身影应该逐渐清晰明显了吧!刚开始相信红司并非死亡,而是获得不动明王救赎的老人,应该终于明白事情的真相了吧?尽管如此。只是在寒夜里蹲着施行咒术倒还无所谓,但若让他继续如此待在家中,哪天钻牛角尖毒杀了橙二郎,事情可就无法挽回。所以,苍司明确要求老人第二天就离开这个家。
老人若无其事的笑了笑,回答说,在贪、瞋、痴三恶被消灭之前,就算自己从冰沼家消失,不劲明王的忿怒还是不会消失,因为,他在今夜已经得到确证了。
确实如先前藤木田老人慨然提及的,那是初期的精神分裂症,这样的症状会导致逐渐无法分辨现实与幻想,等到看见遍地独股羯磨的曼荼罗之类的时候,就已经不能坐视了,所以即使明知现在让吟作老人离开,衣、食、住各方面会造成相当不便,却仍旧不得不让他由千叶的弟弟家收容,自己这儿则暂时找上下班的女佣来帮忙。
「想不到接获这张明信片。我很放心不下,特别详加询问,获知吟作老人的确已经被送去住院了。依此看来,明信片很可能是住院前寄出的,不过……」
苍司说到这儿,神情晦黯地打住。
站在亚利夫的立场,自从发现「白色房间」与目白不动明王的关系,自然而然对不动明王抱着一种亲密感。更听说五色不动明王中,青莲院青色不动明王、明王院的红色不动明王和三井寺的黄色不动明王,都是温柔慈祥的画像,因此早就打算前往参拜。当然,那也只是几近于好奇的心理,根本与吟作老人无法比拟。何况,见到脸上浮现明显黑眼圈的苍司那种憔悴表情,忍不住就认为必须予以安慰。
「但是,所谓的黑月咒术,如果是精修佛法的出家人正式举行,可能会有效果,但是像吟作老人那点修行,不可能会有作用的。」
「那是当然。」亚利夫凝视着苦笑的苍司眼眸,「看你这阵子相当劳累,我想,等天气稍微暖和一点,我们一起到大岛或伊豆附近走走。虽然家中还有阿蓝,但是他最近一直往外跑。」
「嗯,大概是想让自己振作,不是到闹区喧哗,就是单独出门旅行……大岛吗?嗯,倒是很想去看看茶花。」
苍司站立窗畔,俯瞰只有寒雀飞舞的荒芜庭院,白皙的脸颊浮现淡淡的微笑。见他如此,亚利夫内心有股热流涌上,觉得除了真的陪他一同出门旅行之外,自己无法进一步做些什么。
的确就是如此。目前虽然像这样以苍司的好友角色凡事提供意见,但若说到实际帮肋,顶多也只是一起旅行,设法让他心境开朗而已吧!毕竟参加晚餐后举行的家族会议即可知悉,冰沼家的财务漏洞非常严重,到底不是像亚利夫这种人所能负担的,难怪苍司会愁苦困扰。
阿蓝方而,由于名义上的掌柜百百濑精明能干,札幌的店面经营相当顺利,就算接下来都游手好闲也不愁吃穿,但是目白的老家因为紫司郎死亡,再加上自战前就沉迷于研究植物,情况可谓相当凄惨。尽管还好没有负债,但无论接下来苍司从事什么工作,只凭一介上班族,根本就无法维持生活。
至于洞爷丸的赔偿金之类的,更是不足倚恃,倒不如趁尚未确定国铁有否责任之前,和解会更有利。所以,在家族会议中,所有人几乎也持相同见解。
十一月才好不容易拨下来的慰问金,失去双亲的冰沼家分配到一百万圆,虽然一开始,苍司与红司都坚决不接受,但最后还是靠着这笔钱才勉强度过难关。结果,最终的决议依然只能卖掉这个家,否则毫无办法。当苍司事先说明今天开会的目的时,众人都保持异样的沉默。
虽说是家族会议,却也只是还活着的苍司、蓝司、橙二郎等几个亲人,再加上八田皓吉、藤木田诚与光田亚利夫三个外人。而且,提到卖掉这个家的话题,更只有皓吉一个人能够开口,他提出自己四处奔走获得的结论。众人皆沉默不语地望着他,仿佛要他继续说明。
皓吉还是身穿皮夹克,拿出某些像是备妥的文件,正想开口时,唇际浮现奇妙微笑的苍司阻挡般地先开口了。
「关于这个家,我有这么一点点的意见,也就是在眼前的窘状下,即使价格低些也无所谓,最好是能找原本就有亲密交情的人买下。」
其他人不知道他接下来会说出什么话,开始低声哗然。
他接着说:「八田先生应该也有意见才对,不过,坦白说,目前与PR教团的洽谈已经到了接近定案的阶段,对方估价是一千五百万圆,只不过还有两、三百万圆差距……但是,如果是家人、彼此关系又很亲近……」
「关系亲近的人?」藤木田老人好像最早察觉苍司话中的含意,刻意用平缓的声调反问。
「我希望叔叔能够买下。」苍司静静回答,「我经过一番思考,觉得叔叔如果在这里经营医院应该最合适,因为总比成为新兴教派的总部或什么的,从早到晚敲锣打鼓好太多了。」
——什么好太多?
亚利夫几乎脱口而出。已经有适当的买主正在洽谈,却打算让给橙二郎,未免过于烂好人。
「苍哥,你是真心的?」阿蓝终于忍不住话中带刺。
苍司却不予理会,「我和叔叔也略微谈过。他似乎也赞成……对吧?如果融资方面有困难,年付或月付都无所谓。」
听他这么说,可以猜测两人之间已经私下讨论过了。
既然苍司如此明说,橙二郎也无法不表示意见,因此原本埋坐在沙发上的他,忽然露出卑猥的笑容。「上次虽是听苍司提及,毕竟事出突然……不过,难得的好意我自然不得不接受。因此我也不希望苍司有所损失,经过相当考虑后,我认为即使以一般市价行情购买也无所谓,同时不必什么年付或月付,我打算向银行贷款……」
橙二郎说着,用力点头。的确,以橙二郎而言,这件事等于帮了他一把,他根本没有融资的必要,只要像以前的医院藉着火灾保险就可以解决,绝对是最佳的买卖。
但是,在此之前拚命奔走、试图让苍司占得有利条件的皓吉却愣住了,连从手上滑落的文件资料也不想捡拾,只是频频挥手、瞪眼,最后终于忍耐不住坐正身子,严肃地开口:「不过,我说苍司,我认为这件事最好还是仔细考虑。当然,你说要出售给自己的亲叔叔,我当然没有办法劝你不要,只是,事情的决定总需要更周详些。」
「那是当然啰!」苍司冷静的转身,「一向承蒙八田先生照顾,我不会毫无回报的,何况,虽然这么说,也不可能马上定案,只是,这个家如果是在商业区,是还能够适合料亭或什么的经营,但……」
苍司尽管带着歉意,可是皓吉也毫不退缩,立刻开始辩驳说,确实,以地点而论,不适合经营料理店或是饭店。虽然不适合,也并非就不能有这样的选择,何况,医院也不是最合适的。新兴教派如果不喜欢,卖给公司当员工宿舍也不错,否则找上美国的财团,要对方买下来当做教堂的建地也不错,没有必要现在就急着脱手。再说,这儿离山手线车站只需要五分钟,就算只当住家使用,一年后很轻松就能够涨价到超过两千万圆。
事实上,由于没人能猜透苍司为何会有如此意料之外的提议,阿蓝气愤得表示不满,藤木田老人也大声表示反对,直到将近八点才告一段落。将最后的决议延至明天,并且附带但书,也就是,即使出售给橙二郎,价格也要尽量接近市价。同时,一切手续委托皓吉办理,手续费就依照其他买方的应付金额一样。
最高兴的人是橙二郎,他哼着歌快步登上二楼,大概是不想被听见他打电话到医院吧!
留下来的人开始异口同声表示不满,藤木田老人甚至相当露骨地指出,橙二郎乃是红司命案的凶嫌。
苍司静静地打断他说话。「我明白!各位刚才所说的事情,我并非没有考虑过,也知道绿司是否真正出生还是疑问,但我不相信藤木田先生说的,连红司死亡的原因都与叔叔有关。至少,叔叔应该不可能会有企图对红司不利的居心。」
苍司的语气非常肯定,但藤木田老人却认为他这种烂好人心理乃是造成悲剧的原因。「像你这样天真的个性,我这个监护人可就难为了,你应该也注意到,那个贪得无厌的家伙住在这个家中的企图何在……」
「正因为如此,我才考虑到公开把这个家让给他。」苍司似乎早就等着这句话,「没错,叔叔的确是很贪心,所谓的贪心也是人类本身的热情之一,那又有什么不好?而且,各位或许已明白,我对这个家开始感到恐惧了,仿佛家中充斥着疯狂般恶念与死人的罪孽,让我很希望尽快迁居到公寓,尽快逃离冰沼家这个牢笼。话虽如此,与其放弃祖父建造的这份产业,我又想到还不如就让叔叔居住,亦即,如果这个家有罪孽纠缠,就让叔叔一肩承担。这就是我会如此建议的真正理由!因而,即使一千五百万变成一千万也无所谓,对我来说,一切已经是够。」
22 死人的生日
沉默持续着。
死者的怨孽!这是牟礼田在遥远的巴黎指出的说法,经过久生具体调查过而明朗化的事实。可是,对于实际承受罪孽血缘、持续居住在这座宅邸的人而言,绝对有着旁人所无从窥知的苦恼与恐惧,据此,苍司最后也将成为罪孽的牺牲者。所以,从他刚才说出的话语可知,无论是否出售这座宅邸,最重要的是如何尽快逃离这个牢笼。
苍司本来还打算说些什么,但此刻橙二郎又从二楼下来,所以他假装谈话结束,回过头讽刺地说道:「打电话到医院吗?今天是周末,又要玩麻将?」
「不,不是。」橙二郎难得羞赧的笑了,在空椅子坐下。「我本来确实想约人,可是他们已经开始玩了。反正明天还要继续讨论这件事,今晚我就睡这儿好了。」
橙二郎很遗憾似地说着,可是一听到「麻将」二字,藤木田老人认为最佳时机到来,就在想伸伸膝盖、即将开口之际,似乎也颇好此道的皓吉就先打岔道:「今年几乎完全没好好过春节,各位,怎么样,今晚大家来摸一圈吧?」
可能因为手续费已决定与一般买方可以收到的相同,所以皓吉的心情也转为轻松吧?但这实在是个求之不得的提议。因为藤木田老人后来也坦白,他本来这天就打算找橙二郎玩麻将,好实现一个月前在「阿拉比克」谈妥的内容,现在由皓吉主动提及,真的再好也不过了。
由于提议完全没人回答,皓吉以为大家都兴趣缺缺,因此怂恿似地弹了一响手指。「蓝司,怎么样?虽然听说你的技术不错,但我年纪这么大,还很少输过呢!」
阿蓝慌忙轻咳两、三声,「可是八田先生属于战前派,老借口说什么是在昭和六年订定的规则中成长,碰了白皮多赢两百就大弹吆喝。可是,现在时代不同了。」
已经完全放弃进入东京帝大就读,整天沉浸于麻将馆,阿蓝好像也动心了。
「我们都玩两番的规则,也就是宝牌(注:日式十三张麻将规则之一)多一番,满贯是六千九千、七番八番则增加五成,役满(注:基本上是指日式麻将局中所谓的满台)加倍。现在到处都是以这样的规则进行,和你们以前不同,所以……」
「胡说,我也早就改打两番的规则了。」皓吉也似乎有点窘了,「何况,大阪的规则还更严苛呢!满贯是八千一万二,你可别吓坏了。怎么样,要试试吗?」
听了两人的对话,橙二郎打岔道:「看样子好像大家都很有自信,那就开始吧!」说着,忽然注意到似地,「可是,人数好像多了。」
「不,我刚刚学会,不够资格参加。」亚利夫慌忙托词。事实上,他从小就经常打麻将,也有自信无论这些家伙何等厉害都能抗衡,不过,在此还是顾虑些才好。
「人数太多的话,可以轮流换人呀!」阿蓝回答。
一旁的藤木田老人也对说他已经差不多忘光规则的苍司表示,「没问题,我会好好教你。」
加上皓吉笑闹着推波助澜,气氛与刚才完全不一样了。这个家很难得出现热闹的笑声,六个人从客厅往起居室的暖桌移动。
趁着皓吉与苍司个别打电话到几个地方或到房间拿香烟的纷乱之际,藤木田老人找亚利夫到饭厅,表示今天无论如何都想打麻将,而且已经做好万全准备,然后递给他一张纸条。那是横边画细长的直线,纵边写上经过时间的备忘纸,似乎也不是谁输谁赢的计分表。
「知道吗,你和我尽可能轮流休息,填好这张表,不要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填法很简单,只要用○或●的符号就行了。」
「但是,应该填入什么内容吧?」
「什么都可以,在打麻将途中留在记忆上的任何事都可以填上。不,且慢,应该是没有留下记忆的比较重要!也就是,谁上了洗手间,或有谁离席时,立刻在这个时间位置打上●记号,制作出所有人的行动一览表,当然,我们自己的行动也别忘了。」
「这么说,谁赢得满贯、得到多少分也要记下来?」
「不,那只要另外制作计分表就可以。这张表主要是在麻将结束时,能够帮助记忆在第三圈的南风二时,谁做了什么事之类的,如此一来,事后我只要看这张表和计分表,就可以对每个人进行深层心理学的解剖分析,一旦顺利,或许能轻而易举说明冰沼家事件中的根本悲剧因子。与『金丝雀杀人事件』不同。因为嫌犯只有橙二郎一人,他的心理证据不需一圈就能掌握,但如此详尽的话,才可能不出错。」
亚利夫很难理解藤木田老人究竟有什么样的盘算,不过,对方所提的「金丝雀杀人事件」,他前不久才大略读过。内文开始是被称为金丝雀的舞女在完全的密室内遭人勒毙,接近事件的大结局时,名侦探菲洛·凡斯因为三名嫌犯赌巨额扑克,比较分析胜负的手法与杀人的手法,掌握住真凶的心理性证据,当然,凡斯还事先利用诈赌高手,一方面了解对手的底牌,一方面进行赌局。
藤木田老人只是反复提醒,「你休息的时候也得注意橙二郎的手部动作,绝对不能忽略他是否发出类似暗号。」
与扑克牌不同,打麻将时可以靠着位置和洗牌的手法,对于对手的底牌有某种程度的了解,可是,一切真的能尽如藤木田老人所预料吗?
反正,这天晚上的麻将牌局是待帮忙的女佣回去以后的八点四十分才开始,大略的纪录和经过如下,根据战后的规则,以东南半圈为一圈,略记的人名依照该次得分顺序记下,括弧内则是休息观战者的名字。
第一个四圈,八点四十分至九点四十分
橙、蓝、皓、藤(苍、亚)
开始前,藤木田老人好像模仿「金丝雀杀人事件」般,表示是否要把赌注稍微提高一些。只有皓吉表示无所谓,其他人全部反对,结果决定为一千点为一百圆。如果要学凡斯,最好是一千点为一万圆比较恰当,但最后无法坚持这点,与侦探的格局有落差。
即使只是家庭麻将的金额,没自信的苍司和亚利夫还是在一旁观战,但已决定每四圈更换两个人。事实上,从砌脾手法而论,皓吉、阿蓝和藤木田三人完全不同,其中以皓吉在摸牌时,圆胖的手指只是在牌堆上轻轻一摸,一张牌就已在掌中,同时把不要的废牌随手一丢,双手一合,面前的牌列马上整整齐齐,感觉上根本不是一般外行人能够对抗的对手。
亚利夫边制作得分表,视线很自然的专注于橙二郎丢出的牌上面。藤木田老人想要识破的究竟是什么?在「罗杰·艾克洛命案」中,夏波医师轮到庄家时,南风圈一开始就是天听,可是,汉医橙二郎的目标呢?既然如此重视「绿司」,照理说应该先来一局「绿一色」吧?可是,如果喜欢「青发」而讨厌「红中」,就算自己没下场玩牌,从他的表情和态度也能发现迹象,但是,他仍旧与平常一样神经质似地默默低头望着下方,根本就无从判断。还有,从他完全不吃牌、不碰牌的牌风看来,也勉强可窥出他的谨慎和阴险。
不论如何,这第一个四圈只是前哨战,至少,亚利夫不认为牌桌上会出现爆出火花的心理斗争。
藤木田老人也不知是怎么回事,除了在东风二自摸一把之外,完全悠哉悠哉模样,所以胜负逆转,由其他三人进行微妙的互相领先,可是在北风前的重要关键时刻,阿蓝杠牌后,不知何故少掉一张牌当相公,首先退出领先群。他并非忘记补牌,也非连打两张牌,原因完全不明,只能说很不可思议。结果,最后在藤木田老人一把小自摸后,橙二郎取得最领先地位。
第二个四圈,九点四十分至十一点整
苍、橙、皓、亚(藤、蓝)
每个四圈有四、五分钟的休息时间,较琐碎的事情在此略过。
因为规定一次换下两个人,所以阿蓝虽然不太甘心,但还是改由苍司及藤木田老人强力推荐的亚利夫代替。与虽有自信、却不脱学生麻将领域,出牌非常冲的亚利夫相比,苍司判断敏锐、出牌犀利,展现出无人可及的彪悍,尽管橙二郎保有运气、皓吉牌技一流,仍旧只能被甩得远远的。橙二郎似乎认为不应该会这样,经常勉强听牌,结果受创愈深。不过,到了北风圈,苍司有如着魔似地打出扣在手上、海底犹未出现的「青发」,被橙二郎开杠后杠上开花。他似乎因此非常高兴,即使计算好各人的得分后,他还不停地解释说,他不相信自己的手气会持续坏下去,所以毅然打掉万子,并且不听对倒的开杠,终于能够自摸加杠上开花。
藤木田老人休息时,立刻仔细端详亚利夫交给他的备忘用纸,不久,他上洗手问回来后,一脸若无其事状地在自己的名字划上●记号。
亚利夫在旁偷看,觉得非常滑稽,好不容易才忍住不笑出来。
先前也提及,橙二郎的手法之类,可能因为第一个四圈一切都很小心翼翼,所以并未发现丝毫启人疑窦的动作。名侦探凡斯藉着玩扑克牌而有所发现,乃是因为「金丝雀杀人事件」的凶手具有专注于赌博的个性,而藤木田老人可能也完全窥知能够证实红司命案的心理性证据吧?
因为在第二个四圈结束后,橙二郎像是很不甘心地放开摸着四张「青发」的手,仿佛首度发现地说道:「嘿,轮到我退场吗?我知道这把赢了也只是第三……真的好累!」
他边揉双肩边起身,「今天晚上我就玩到这里吧!虽然心情轻松多了……但是,明天还要讨论房子的事,各位最好也不要玩通宵。」说完,他开始准备返回二楼。
然而,藤木田老人并未阻止他。
橙二郎本来就没什么体力,亚利夫也早就知道他不可能玩通宵,可是,目标人物橙二郎回房睡觉,亚利夫还是无法释怀。
休息四圈的阿蓝一副忘掉已经谈妥之事的态度,完全热衷于麻将,专注收妥筹码,「我们继续玩吧!」
看样子,他因为方才藤木田老人所说的不只是橙二郎的心理证据之事,其中还横亘着冰沼家底层的内幕,所以也只是默默目送橙二郎上楼。
气势不错的苍司也难得很高兴似地,「晚安!那就明天吃午饭的时候继续讨论。」然后,他驱邪般地关上纸门,微笑回头,「轮到蓝司吗?我一直以为你技艺稍有进步,可是刚才一看,好像还是有点问题呢!虽然可怜,但只好继续欺负弱者了。」
第三个四圈,十一点整至十二点二十分
藤、苍、蓝、亚(皓)
尽管亚利夫表示自己要在旁观战,但皓吉似乎有所顾虑地坚持应该轮到自己休息下场观战。只不过,他是那种常见的啰唆型人物,在苍司背后觉得无聊时,马上开始指指点点提出建议。虽然经过刚才的四圈,他应该已了解苍司的牌技如何,却还是在意与自己的打法不同。例如,苍司打算单吊,他马上认为应该听两头,而大声说「应该听双头」;苍司准备打某张牌,他又用粗大的手按住苍司,干涉说「打这张会放炮」,结果苍司实在受不了,硬是把他赶开,「拜托,你到一旁去吧,不必教我。」
经此一来,皓吉沮丧地缩在廊间角落,拉开大衣披盖,低头烤着炉火。他那模样,让人感觉非常可怜!
阿蓝可能经过休息后气势已经用尽,这回同样显得有气无力,而且还有困意,等到东风圈结束后,终于对皓吉说「你帮我排一下牌」,自己则冲向浴室开始洗脸。
「没问题,继续。」他大叫。
不久,他边用冰冷的毛巾用力擦脸边走了出来。也不知是否有效,后半圈他开始开朗地哼着擅长的法国香颂,而且连庄好几把。但仍比不上藤木田老人豪放的独听主义,以及苍司精密机械般的听牌,只好保住第三名地开始收集筹码。
备忘纸上记着阿蓝去浴室洗脸,以及十一点左右,无事可干而一脸无聊的皓吉到厨房去烧开水。为了与上洗手间区分,使用○,不过,亚利夫总觉得那是白费气力。
第四个四圈,十二点二十分至两点整
皓、亚、蓝、藤(苍)
第五个四圈,两点整至三点三十分
皓、蓝、藤、苍(亚)
在第四个四圈休息的苍司,因为吟作老人不在,所以再度去巡视门窗是否紧闭,以及因为和服不便,到隔壁房间换了夹克和长裤。不过,之所以没有注明正确时间,主要是因为这样并无大碍,以及亚利夫的运气出来了的缘故,再加上皓吉同样时来运转,展现出绝妙的牌局。
在东风底到南风起之间,皓吉勉强听牌,但是因为三色牌又无花没什么意思,只有碰掉一对风牌,变成混一色听牌。而且有时候本以为他手上的底牌是条子,想不到却是万子;有时候以为是筒子,没想到却是条子,愈猜测愈是被玩弄于掌中,老是出乎意料之外。
虽然看皓吉开始时的动作,就很清楚如果砌牌时用那如魔术师般的手指动手脚,根本就没希望赢他。但问题是,无论把牌搓洗得多干净,也特别注意他排列的手部动作,他还是能够自由自在地摸起「白皮」或「青发」,然后眨眼间就完成门前清。像这样的气势,如果是刚学会麻将的人还有话说,都已经是内行人的现在,根本就无法置信。或许,皓吉是利用偷牌、搭牌、换牌等各种高级手法将众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也未可知。
亚利夫几近愚蠢的战术虽然稍许扳回劣势,但是仍旧连败三个四圈。至于藤木田老人的多年苦练绝技,同样也没有起色。
在第五个四圈发生略微奇妙的事。正好是二点半左右,从方才就一直进牌不顺的藤木田老人以困倦的声音说:「至少也泡杯茶吧!不喝点浓茶,连牌都在打盹了。」
输到休息的亚利夫站起身,走向厨房。
皓吉紧跟在他身后,边说「我去小便」,边大步走向洗手间。
亚利夫从厨房回来时,对方那肥胖的身子已从走廊被吸入洗手间,只剩下门板还在摇晃。而就在这个时候,走廊的电话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滴铃」声。亚利夫立刻望向昏暗的走廊,但电话前却不见人影。
皓吉也立刻从洗手间出来,疑惑问道:「刚才是什么声音?」
的确是电话铃声没错。话虽如此,应该没有人会在凌晨二点半这种时刻打电话,更何况,只响了一声就不再有任何声响。
亚利夫放在炉火上的水壶水烧开后,苍司很快就去拿下,顺便把可可罐与茶杯放在盘子上端过来,要求亚利夫泡茶。
像这样,直到天亮为止,备忘用纸上留下附图所记的●○圆圈记号。其中,最后两个四圈与表上标示的「重大证据」之间没有太大关系,顶多只是苍司说自己很累而裹着毛毯在一旁睡觉之类的。不过,还是顺便记下来。
第六个四圈,三点三十分至五点整
皓、蓝、亚、藤(苍)
第七个四圈,五点整至六点三十分
蓝、亚、藤、皓(苍)
而从第三个四圈的十一点过后不久缩回二楼的橙二郎,似乎一直毫无异状地在睡觉,但是等到麻将结束的时刻,他却已在书房的床铺上气绝了。
正好是二月六日紫司郎生日当天的早上!
苍司从壁橱拿出毛毯,裹在身上睡觉前,也曾寂寞地喃喃说着:「已经是六日了,是爸爸的生日呢!」
也不知是否黑月的诅咒之一在「死者的生日」成真,橙二郎这位「贪婪者」已成了摘下金框眼镜、尖鼻朝上、脸上浮现鲜明红斑的尸体。而书房还是几乎过度慎重的严密密室,门窗也全都从内侧紧密锁上。
23 凶手们的合唱
一开始,亚利夫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在不知不觉间被牌局的动向所吸引,热衷于胜负。在六点半第七个四圈结束时,已经是累得精疲力竭,只是茫然望着正吵着是否要计算总得分的众人。
这时,忽然从楼梯方向传来上洗手间的皓吉发出异样尖亢、凄厉的叫声。「我好像闻到瓦斯味,各位不来看看吗?」
听到声音,藤木川老人首先脸色遽变站了起来。苍司也踢掉毛巾一跃而起。主张再玩四圈、牌况不错的阿蓝也丢下得分表,冲出走廊。大家挤在楼梯口,抬头望向黑漆漆的二楼。
也不知是否心理因素使然,或是真的在某个地方有瓦斯漏气,感觉上周遭漂浮着瓦斯稍带甜味的不安气味。
有人打开电灯开关,上面的楼梯台一片明亮,同一时间,每个人争先恐后冲上阶梯,理所当然似地拍打橙二郎入睡的右侧书房房门,并且异口同声叫着。但是,没有回答!房间门从内侧牢牢锁上,拚命转动门把手也没用。静谧的房间里仿佛有无数条眼盲的蛇在爬窜,瓦斯好像仍在漏气,而且感觉上味道愈来愈浓。
一向谨慎的橙二郎不可能半夜里会踩脱瓦斯管,而且如此大声的骚扰仍未醒过来,应该可以确定已经出了意外。
「这里进不去,从书库那边绕进去吧!」动也不动的房门让苍司非常生气,他说着,带头绕往走廊,同时立刻大叫:「原来是这儿漏气!」
苍司伸手指向化妆室。
那是在洗手间旁边、约莫一张榻榻米大小的木板小房间,里面只有洗脸台和左边一个稍大的瓦斯开水炉,从细管引出的母火火焰已经熄灭。看样子好像持续漏气很久,狭窄的化妆室溢满了浓浓的臭味。
亚利夫后来问过才知道,这个瓦斯开水炉最近几天状况不太正常,应该不会有人使用,可是也不知是幸运或不幸,因为房门半开,臭气味道才得以传到楼下。否则,也许尸体要在相当时间之后才会被发现。在穿过冷冰冰的书库,企图打开通往书房另一边的房门后,这才发现这扇门同样也从内侧被锁上,整间书房有如密闭的盒子,连瓦斯臭味渗入的缝隙都没有。
此刻,几个人都惶惶不安地不知该如何进入书房。苍司则冷静思考,考虑到楼梯那侧的房门不但有钥匙,还装上门链,除了破坏,根本无法打开;而这儿的房门因为平常无人出入,应该都是将钥匙插在锁孔中,只要小心插入备用钥匙,将门把拉高,试着将插在锁孔中的钥匙推出另外一边,就可能打开房门。
结果,在一番尝试之后,终于顺利打开房门。但才踏入房门,尚未开启电灯,众人立刻因为房里充满瓦斯而仓惶退出走廊,而且果然不出所料,书房已成了死亡房间。虽然仅是一瞬间,但任谁都清楚看见,瓦斯暖炉栓与房间角落的瓦斯开关全开,暖炉不断咻咻的喷出瓦斯,而橙二郎捲缩床上,即使门外汉也知道,那绝对已经死了好几个钟头,根本就无法挽回性命。
接下来,亚利夫只是呆然望着漂浮的骚乱景象,只有胸口的悸动清晰传达耳中。他拚命想抹去自己心中一股声音,那声音执拗地反复诉说着某项恐怖的事实,他完全不想听到的事实……
苍司打电话找岭田医师。皓吉楞楞地坐着。阿蓝与藤木田则用湿手帕蒙住脸孔,如敢死队般冲入书房,一一打开紧闭的窗户,也不理会所谓「不可碰触现场」的禁忌,搬出身穿睡衣、捲缩如老太婆的橙二郎。确认已经完全死亡后,骚乱总算告一段落。
但是,亚利夫内心的骚动却愈发强烈,甚至感觉呼吸困难。究竟是谁惹出这样的祸事,不用说,他现在已经非常确定了。
当亚利夫黯郁地环顾沮丧的众人之际,突然听见苍司锐利的声音。
「打麻将时,没有人碰触厨房的瓦斯总开关吧?」
亚利夫内心反复思考——如眼前所见,既然书房两具瓦斯炉栓全开地喷出瓦斯,那么,若非半夜有谁偷偷潜入打开,或者橙二郎自杀;那就是橙二郎不小心开着暖炉睡觉,却有人不知情,半夜里在楼下关掉总开关后,又另外有人再度打开……
很长一段时间无人回答,不久,皓吉怯怯地开口:「是我关掉开关的……」
「关掉?为什么……」苍司几乎神色遽变,但可能是想到第三个四圈正好十二点左右,轮到休息的皓吉到厨房烧开水的情景吧?只见苍司咬紧下唇,低声喃喃,「在我们家,是绝对禁上碰触瓦斯总开关的……」
由于以前有一次几乎出过同样的意外,所以在二楼装上烧水炉之后,冰沼家人对于房间的瓦斯开关都抱着万全的注意,更严格禁止碰触厨房的瓦斯总开关。
「我应该要提醒的……」苍司反复地说道。
「是吗?可是……」皓吉露出疑惑的神情,但随即明白自己所为的严重性,脸色霎时转为苍白。不过,仍旧很肯定地解释说,通常为了小心谨慎,他在家里一定会在睡前关掉瓦斯总开关,而且每一个家庭应该都有这样的习惯,何况他在半夜去烧开水的时候,作梦也没想到橙二郎会开着瓦斯暖炉睡觉,所以才会依照平日的习惯关掉瓦斯总开关。
听到皓吉自若的解释,亚利夫认为皓吉最主要是在辩称若是无人再度打开瓦斯总开关,就绝对不会发生这种意外。所以,他忍不住轻轻握紧口袋里的备忘用纸。不必掏出来,他眼前就可清楚浮现第五个四圈的二点半左右,藤木田老人要他去厨房时的景象。不是别人,是他自己在放上水壶后划亮火柴,炉火却点不着,这才发现瓦斯总开关关闭,因此他毫不迟疑地打开,点火。
十二点整,瓦斯总开关被关闭,橙二郎忘记关上的书房瓦斯暖炉火焰熄灭;二点半,亚利夫打开瓦斯总开关,暖炉再度喷出瓦斯。因此,直接杀害橙二郎的人就是亚利夫,这个真凶的名字与行凶过程,完完全全由凶手自己亲笔写在备忘用纸上……
另外,如果是亚利夫自己拿下开水壶,或许还会顺手关闭瓦斯总开关。然而,苍司为了顺便拿可可罐与茶杯而提来开水壶,仍依照本来的习惯而未关闭总开关,当然就漏出是够造成沉睡的橙二郎致死的瓦斯了。这可说是不幸的偶然重叠所造成的结果,假如当时藤木田老人没表示要烧开水,亚利夫也未付诸行动,那就绝对可以避免眼前的意外!而且,别说是两人合谋的心理性证据,连无可撼动的物理性证据,都由他们亲手写下。
——凶手并非别人,就是自己。
藤木田老人和亚利夫同时注意到这点。在两人的视线略微交会的一瞬间,彼此眼眸里互相搜寻的畏怯眼神,就已足够说明一切。
亚利夫有所意识地身体开始轻微颤抖,终于开始朦胧地察觉,橙二郎为何会死在如此严密的密室内,以及正好二点半左右,不该响的电话铃声为什么会响的意义。
总而言之,两人是遭人设计了,恰似有人巧妙地拟定计划,分配好由两人下手。话虽知此,此人到底又有何企图?究竟是谁能反过来利用不可能会知道的备忘用纸,甚至达成如此讽刺的结果呢?而且,假定有谁能够进出那样严密的密室,究竟又是使用何种诡计?
无论亚利夫如何思索,眼前都只是旋绕着团团漆黑的浓雾,完全一无所知。谁?在哪里?是什么样的表情?他也毫无头绪,只知道皓吉在耳畔唠叨似地反复说着同样的话。
「这下事情严重了!橙二郎如果真的未关闭暖炉就睡觉,问题就糟啦!」
藤木田老人像合唱般地接口道:「是我造成这种结果的……」
「啊,怎么办?怎么办?这可是过失杀人罪哩!」皓吉不断拍击额头,反复说着。他仿佛在指控亚利夫:你一样有罪,不,你才是真正的下手者。
不久,表现同样沉痛的藤木田老人忽然像是想到什么,突然碰的一声跪在苍司面前,低下头说道:「是我不好,如果我不多事,或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苍司,原谅我!还有,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向光太郎道歉……」
很令人惊讶的,藤木田老人脸颊不停颤抖,似乎真的在哭泣。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吧!是一连串不幸的偶然。」苍司也吓了一跳,反过来安慰。
但是,藤木田老人仍旧无肋地直叩头。
苍司不知该如何是好,走出房间,但藤木田老人仍然紧跟至隔壁房间,近乎异样地娓娓诉说着。但无论怎么致歉,这次却非只要保密不说就可了结,有许多事情必须在警方到达之前就要磋商妥当。
亚利夫与藤木田老人都不知该怎么办,皓吉也垂头丧气呆坐在椅子上,阿蓝还是非常亢奋,仿佛变成另一个人似地浮现凝思的表情,在书房和书库之间踱步。苍司神情令人惊讶的严肃,打电话到妇产科医院,找出吉村夫妻,扼要告知橙二郎骤然死亡的消息后,吩咐在警方调查时,圭子夫人该如何应付,以及与银行方面连系房贷相关事宜、面对报社如何发表讯息。
之后,他回到房间,以冷静的口吻说:「我希望各位能够有所觉悟,这回我们都脱离不了关系了,一方面和房子的买卖有关,另一方面则是红司刚死没多久。所以,或许我们都会被怀疑集体谋害橙二郎叔叔。因此,应该只能说明整个事情的经过吧!但我担心的是,届时红司的事又会遭重新调查。我不想替岭田医师造成困扰,所以在此希望各位别对警方说出任何臆测之词……譬如,听了昨天讨论的问题,就说好像是叔叔对红司如何又如何之类的。事情可不是闹着玩的,我虽然没时间详细说明,但叔叔绝非那种人。藤木田先生,你明白吗?」
「嗯,明白。」藤木田老人有气无力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