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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凶杀现场

作者:孙浩元 当前章节:14129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20:09

陶波是在家里被杀的。

左佑赶到陶波家的时候,屋子里全是警察,忙忙碌碌地勘探着案发现场。彭大宇见左佑来了,放下手头的事,迎上前来,说道:“死得很惨,你还是别看了!”

左佑没有理会彭大宇,作为一名刑侦警察,怎么能不仔细查看案发现场呢?

陶波被绑在椅子上,地上一滩血。嘴巴里不知道塞满了什么东西,嘴角渗出汤汤汁汁。裤子被脱掉了,大腿根部血淋淋的。左佑皱着眉头看了看,陶波的生殖器竟然被割掉了。

“他的生殖器去哪儿了?”

“不知道,正在找。”

厨房案板上放着一把菜刀,案板上全是血,菜刀粘连着肉丝。

彭大宇用一把镊子把陶波嘴里的东西掏出来,是一些肉糜和一条底裤。肉糜剁得不够烂,千丝万缕的。他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左佑端详片刻,说道:“这就是陶波的生殖器!”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陶波嘴巴里的那坨肉。在场的每个人都是身经百战的老警察了,但是他们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变态的杀人手法。什么人会对陶波有如此深入骨髓的仇恨?自然界中,雄性动物最自负的东西,就是它的生殖器,男人也不例外。一个没有生殖器的男人,就不是男人。凶手要摧毁他的男性性征,这意味着什么?摧毁之后,为什么还要剁成肉酱,塞到他嘴里?古代惩罚一个男人时,经常使用宫刑,最著名的莫过于司马迁;而剁成肉酱的刑罚——醢刑,据说是商纣王所创,史书记载有三个人曾受过这种刑罚,分别是九候、子路和彭越。但是他们三人都是整个身体被剁成肉酱的。像陶波这样,只剁生殖器的,却是闻所未闻。难道,凶手对陶波的恨,就集中在他的生殖器上?男人的鸡巴啊,真是个祸根!而那条底裤呢?为什么要把底裤也塞进嘴巴里?难道是喂了堵住他的嘴,不让他大声喊叫?可是陶波椅子下面还有一个毛巾,上面沾满了口水。有了这条毛巾堵嘴巴,为什么还要用底裤呢?不管怎么说,有一点是肯定的,陶波是活活疼死的。凶手用毛巾堵住他的嘴巴之后,切割他的生殖器,之后剁成肉酱,连同底裤塞到陶波嘴巴里。为什么是底裤?这条底裤肯定别有深意!还有,陶波为什么会让凶手走进他的家门呢?大门的锁没有撬动的痕迹。凶手要么是跟着陶波一起回家的,要么是有陶波家的钥匙。凶手认识陶波,甚至很熟!

“陶波的老婆呢?”左佑问道。

“刚才问过邻居了,说是前些日子两口子吵架,后来老婆就和他分居了,最近在闹离婚呢!”彭大宇说道。

“闹离婚?为什么闹离婚?”

“邻居们也不知道。另外,邻居说昨天晚上十点多,听到陶波家里有声音,似乎有人在打架,他以为陶波老婆回来了,两口子又吵起来了,也没在意。之后再没听到声音。”

左佑回到单位,心情特别沉重。人的生命为什么这么脆弱?就像玻璃上的一块油渍,轻轻一擦,就什么都没有了。他又想到了程然,她到底会去哪里呢?一想到老婆,他就心如刀绞,眼眶又有阵阵潮湿、酸涩的感觉。

这时候,彭大宇走了进来,他方才带着一帮弟兄找到了陶波的老婆康妮,那是一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听说丈夫被杀之后,顿时嚎啕大哭。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之前虽然跟陶波整天吵架闹离婚,虽然曾经在心底里诅咒过陶波多少次,可乍一听说丈夫被杀了,她还是揪心得痛。几十年的往事,瞬间涌上了心头,脑海里装着的,全是陶波的好。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凶手是谁?”康妮的眼睛里充满了仇恨,她头发散乱,疯了一样抓着彭大宇的胳膊说道。

彭大宇劝她冷静下来之后,康妮才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出来,讲得有点罗唆,讲完之后,彭大宇对陶波的家庭史也了解得差不多了。

陶波和康妮是经人介绍认识的,两人当时都是大龄青年,结婚是人生头等大事。交往之后发现对方也没什么缺点,于是就结婚了。婚后生活一直很幸福,育有一子,现在出国留学。本来家庭生活一直风平浪静,可是几个月前,陶波的行踪变得诡秘起来,以前手机在家里到处乱扔,现在上厕所都要带着,生怕被老婆发现什么似的。晚上也很晚回家,经常加班,以前也没见他那么积极。直到最后,康妮在陶波胸口处发现了一片血点,康妮一看就知道,那是女人用嘴巴吸出来的,她顿时醋劲大发,跟陶波大吵一架。陶波向老婆老老实实地交代了,说有个女人勾引他,他把持不住,所以就出轨了。陶波保证再也不敢了,马上跟那女人断绝来往。康妮信了。可是过了一段时间,陶波又旧情复发,康妮在看陶波手机短信时,竟然看到那个女人说自己怀孕了!康妮这下受不了了,马上提出离婚。陶波却坚决不同意,说一定跟那女人撇清关系,他说:“那孩子是不是我的,还不知道呢!”但是康妮已经冷了心,毅然跟陶波分居。

听到陶波还有这样的风流韵事,左佑觉得不可思议:“平时看这人挺老实的啊!”

彭大宇笑道:“老婆是别人的好,哪个男人不想吃点野食啊?你就没想过?”

“我没有,”左佑又想到了程然,我怎么会背叛程然呢?

“你还记得前几天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事吗?”

“什么事?”

“一个女教师拿着染精内裤投诉某局干部搞婚外恋。”

“怎么了?”

“这个某局干部就是陶波!”

“不会吧?陶波怎么粘惹上这种女人了?”

“我现在就去找这个女人谈谈。照理说,她是最有杀人理由的。”

“她叫什么?”

“谢俪。”

“谢俪?”左佑本来只是随口一问,一听到谢俪的名字,马上坐直了身子,“哪个谢俪?”

“还有几个谢俪?”

“我是说,她是什么单位的?”

“育林高中的老师。”

程然失踪一年来,左佑一直心情低落,局领导也知道他的情况,所以没给他派什么大案要案。陶波被杀案,左佑本来也不想管的,但是听说与谢俪有关之后,就不由得关心起来。他和彭大宇一起来到了育林高中,找到了谢俪。谢俪正在上课,两人在陈校长的陪同下来到教室外,静静地等候着。

谢俪站在讲台上,端庄美丽,落落大方。朱唇微启,一串串美妙的音符便流淌而出。是的,是音符!在左佑听来,谢俪说的每句话,都像在歌唱。

彭大宇看到谢俪之后,心怦怦直跳,吃惊地张大了嘴巴,指着讲台上的谢俪,看着左佑,结结巴巴地说道:“那不是嫂子吗?”

左佑没有理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谢俪,生怕一闭眼睛,谢俪就会从眼前消失,就像一年前,程然离开自己。

这节课讲到了晋朝的“八王之乱”,课本上只写了了了几句,谢俪知道光凭这几句话,是很难让学生明白“八王之乱”的来龙去脉的。于是,她从贾南风开始讲起。贾南风,是西晋晋惠帝司马衷的皇后,又称惠贾皇后。史书记载,贾后个子很矮,脸色青黑,眉后有一痣,其丑无比。不但丑,而且奇妒无比。有一次她听说一个妃子怀孕了,居然挺着长戟当飞镖把人家捅死了!同时,这个贾后也内行不修,宠爱美男子,搞得短暂的晋王朝乌烟瘴气。这还不算,她对政敌也是心狠手辣,频繁利用军阀之间的矛盾,拉了这个灭了那个,直接导致了“八王之乱”的发生。

左佑看着谢俪的样子,听着谢俪的声音,恍惚间仿佛看到了程然。程然如果站在讲台上,也许就是这个样子吧?

彭大宇听着谢俪的讲课,不禁说道:“真是红颜祸水啊!”

谢俪看了看窗户外的彭大宇,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愤怒,但是这种愤怒旋即消失了。下课后,她走了出来。彭大宇几乎忘记了此行的目的,贸然问道:“你认识程然吗?”

谢俪尚未回答,左佑已经回过神来:“别问这些了,她不认识。”

几个人来到一个小会议室,彭大宇开门见山地问道:“你认识陶波吗?”

谢俪一怔,脸腮通红的,嗫嚅着说道:“不认识。”

“真的不认识?”

“真……真的,我没听说这人。”

“他昨天被人杀了。”

“啊?”谢俪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谢老师为什么这么吃惊?”

“哦,没什么,没什么,”谢俪的眼神散乱而漂移。

左佑一直坐在谢俪对面不言不语地看着她,他根本不是来办案的。他只想一直看着谢俪,看着这个酷似程然的女孩子,脑海里想着的全是他跟程然的一点一滴。刚认识程然的时候,他请程然去看电影,看的什么电影他已经忘记了,因为他时不时看看身边的女孩子,心思根本不在电影上。看完电影,两人走出影院,程然突然说道:“以后我们看电影时,只买一张票就行了。”“为什么?”程然嫣然一笑:“你一直在看我,又没看电影,凭什么要把钱给电影院呢?”想到这些往事,左佑不禁微微笑了起来,笑得那么甜蜜,以致于谢俪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彭大宇连忙用胳膊撞了撞左佑,左佑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正襟危坐,语重心长地说道:“程……谢老师,请你一定配合我们的工作。你跟陶波的事情,我们会为你保密的,但是你一定要把实情告诉我们,否则对你很不利的。”

谢俪谨慎地看了看左佑,内心深处,她是信任这个男人的,因为他跟自己一样,都在忍受着痛苦。她微微地点点头。

“你认识陶波是吗?”

“嗯。”

“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嗯……大概是十天前吧。”

“十天前,你们在一起干什么?”

谢俪回忆着十天前的往事,神色突然紧张起来,呼吸也急促了,耳边响起了阵阵诅咒、臭骂的声音。

臭婊子,不要再来烦我……你一定要搞得我家破人亡吗?再不走,我打死你……滚,我根本不认识你……

“不,不,我不知道,”谢俪惊恐地说道。

左佑和彭大宇奇怪地看着谢俪,不知道这个美丽的女人为什么突然如此紧张。

彭大宇问道:“昨天晚上十点钟左右,你在哪里?”

“在家。”

“做什么?”

“看小说。”

“什么小说?”

“《东周列国志》。”

“有谁证明?”

“没有。你们怀疑我吗?”

“是,”彭大宇逼视着谢俪的眼睛说道,“因为目前只有你最有杀人动机。”

“不,不,不是我,”谢俪惊慌失措地看着彭大宇,然后又看看左佑,眼神里满是哀怜和无助,“是,是,是……”

“是谁?”

“它……它……不,不,我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谢俪缩着肩膀,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看看四周,战战兢兢地说道:“我被监视着。”

左佑一听,马上看看四周,这是一间很小的办公室,只有一扇门一扇窗户,门窗外并没有人。

“谢老师,你放心,没人敢监视你。”

“不,不,不,敢的,敢的。”

彭大宇说道:“可是这里没有其他人了啊!”

谢俪鬼鬼祟祟地看了看门外,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它们会隐形的,我们看不见它们,但是它们能看见我们,听见我们。”

“他们?他们是谁?”

“不,不,我不能说,它们太可怕了。”

左佑看着谢俪说道:“谢老师,请相信我,我会保护你的。你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我们吧。”

“你真的会保护我吗?”

“我会!”

“它们……它们是两条龙……”

“龙?”

“是。昨天晚上,它们跑到我家窗外吓唬我,还把窗外的树枝压断了。今天早晨我上班时,它们又拦住我,说它们是龙王,要来斩奸除恶。”

“你的意思是说,陶波是被龙王杀的?”

“是啊,因为龙王要来斩奸除恶。”

左佑惋惜地看着谢俪,心里涌起一股怜惜。她跟陶波的不伦之恋对她伤害太大了吧?以致于精神出现问题了。世间本是苦海,众生都在痛苦的泥淖中挣扎。左佑又想起了老婆,她到底去哪儿了?难道跟别人跑了吗?他痛苦至极,点上一支烟缓解焦躁的情绪,他怕控制不住自己在谢俪面前嚎啕大哭。

丁飞对警察的突然来访不觉得怎么惊讶,半年来,时不时有警察上门了解情况,就因为他接诊了一个精神病人。那人虐待了她女朋友,但由于是精神病,不需负刑事责任,但必须在家人的看护下接受治疗。他选择了丁飞,从此警察成了阳光心理咨询室的常客。

“邹金宇最近还那样,没有明显好转,但是已经不会对人造成伤害了,”还没等警察开口,丁飞便连珠炮地说道,这让来访的左佑和彭大宇愣了一下,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彭大宇笑道:“你是丁医生吧?”

“是。”

“我们来问一个人的病情。”

“我不是都说了吗?”

“可……谁是邹金宇?”

“你们不是来问邹金宇病情的?”

“不是。”

“那你们问谁的?”

“你有个病人叫谢俪是吧?”

“不,我没有病人。在我眼里,没有一个人是病人,他们都是我的顾客。”

“好吧,你有个顾客是不是叫谢俪?”

“是。”

“她的精神状况怎样?”

“对不起,这是顾客的隐私。保护顾客的隐私,是我们心理咨询师基本的职业道德。”

“我们很敬佩你的职业操守,但是昨天发生了一起谋杀案,我们怀疑与谢俪有关。”

丁飞不屑地看了看面前的两个警察:“你们觉得谢俪是那种会杀人的人吗?”

“在没有证据之前,我们不能排除任何一个可疑对象。”

“好吧,你们想知道什么?”

彭大宇问道:“谢俪到你这里来咨询什么问题?”

“她是一个受了伤的女人,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这样说,也许对谢俪是不公平的,因为她是上当受骗的。那个男人欺骗了她,说自己没有结婚。后来谢俪怀孕了,去找那个男人,结果被那个男人打得流产了……”

听着丁飞的讲述,左佑的眼眶渐渐红润了,他心如刀绞,仿佛挨打的是程然,痛苦的是程然。什么样的男人竟会这么狠心,对一个貌若天仙的女人大打出手?难道这个男人就是陶波吗?这个道貌岸然的陶波,难道真的是衣冠禽兽?这样的男人,死了也罢!割掉鸡巴,剁成肉泥,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丁飞讲完后,彭大宇继续问道:“谢俪都有什么异常的表现呢?”

“第二次来的时候,她说自己被人跟踪了。我本来以为是偏执型人格障碍,后来发现不是。因为偏执型人格几乎对所有的情境和所有的人都感到怀疑,觉得所有的人都在与他为敌。而谢俪只害怕一个人,就是那个伤害她的人。她的问题比较严重,是一种创伤后的应激障碍。这样的顾客,心理上会不断地回到那场灾难的情景中,脑海里一次又一次重演着那次灾难。”

“能治好吗?”左佑的眼神里流露出关切,这自然没有躲过丁飞的眼睛。从事心理咨询多年,他会从一个不经意的眼神中读出很多东西。

“这个要取决于谢俪自己,如果她愿意长期心理咨询,这种症状就会逐渐消失。”

左佑默然了,如果谢俪不愿意呢?是不是就意味着她要一直忍受着这种折磨呢?

彭大宇说道:“今天,我们找谢俪谈话时,她说自己被监视着,但不是被那个男人监视,而是被两条龙监视。还说,昨天晚上的谋杀案就是那两条龙干的。”

丁飞的眉毛拧成了两个疙瘩,看来谢俪的病情又有反复了。她从单纯的应激障碍发展成一种迫害妄想了。上次谢俪来的时候,明明已经大有好转,为什么又突然加重了?

“你们说昨天有人被谋杀了,是谁?就是那个伤害谢俪的男人吗?”

“是。”

“不会吧?难道谢俪真的会杀人?”

“我们就是想来问你,以谢俪目前的精神状况,有没有可能去杀人?”

“有,当一个女人被男人伤害得特别深,她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包括把那个男人的生殖器剁成肉酱,并且塞到嘴巴里吗?”左佑疑惑地问道,他多么想得到否定的回答啊!他实在不愿意相信,酷似程然的这个女子,会是一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

“什么?”丁飞惊讶地问道。

彭大宇简单介绍了陶波的死状。

丁飞听罢说道:“以谢俪目前的精神状态,她果真去杀人的话,会把整个人剁成肉酱,而不会有计划、有预谋地只针对生殖器。”

听到丁飞的回答,左佑轻轻地出了一口气。

这同样没有躲过丁飞的眼睛,这个警察跟谢俪到底是什么关系呢?他为什么这么关心谢俪?难道是喜欢上谢俪了?可是,不太像!左佑的眼神太复杂了。

两条巨龙在城市上空翻滚腾挪,谢俪仰头看着,心中充满恐惧。巨龙一个跟斗扎下来,凑近谢俪的脸蛋说道:“现在你相信了吗?”

“你……你们……真的是来帮助我的吗?”

“当然了,陶波不是死了吗?”

“是你们杀了他?”

“当然,我们就是来斩奸除恶的。”

“为什么只有我能看到你们,别人看不到?”

“因为你是我们选定的。”

“你们选我做什么?”

“让你告诉世人,我们来了,我们来惩罚那些恶人了。”

“今天警察来找我了。”

“我们知道。”

“他们不相信我说的话。”

“随他们去吧,早晚他们会相信的。”

“我该怎么办?”

“过自己的生活。陶波已经死了,你要快乐起来。”

当左佑走进局长办公室的时候,梁传刚局长有点讶异地看着他,一年了,这是左佑第一次踏进他办公室的门。眼前这个年轻的警察曾经是他最得力的干将,但是这一年来,他完全变了一个人。爱情真伟大,把一切都融化!她可以把一个矮子变成一个巨人,也可以把一个巨人变成一个矮子。程然失踪的事,当年闹得沸沸扬扬,全局上下没有一个人不知道。从那之后,左佑一蹶不振,昔日叱诧风云的年轻干探,只能做一些文书工作。而对梁传刚来说,程然的失踪,不啻于当众打了他一耳光,因为一年了,他竟然一点程然的消息都没有。他这一局之长,连自己下属的老婆都保护不了!

“梁局长,我想接手陶波被杀的案子。”

左佑说得很平静,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双混浊的眼睛,透出一股坚毅和冷静。梁传刚知道,下属还没有走出灰霾,他的心还在痛!是啊,换成谁,心不会痛呢?但是,左佑毕竟主动要求接案子了,梁传刚非常开心。昔日的千里马要恢复往日雄风了!

“左佑,你能来主动要求办案,我很开心。你早该振作起来了,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所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都是没办法的事,随他去吧!关键是,我们自己要过得快乐,活得坚强。这世界上,谁离开谁,不能过呢?”

左佑之所以要接手这个案子,还是因为谢俪。他没想到谢俪会跟这个案子扯上关系,既然扯上了,他就不能袖手不理。只因为谢俪跟程然长得太像了,他不忍心看着谢俪一个人挣扎在错综复杂的案情中。梁局长的话,他根本听不进去,过去的事情怎么可能轻易就过去了呢?它会在一个人的心里留下深深的烙印,甚至会影响一生。我怎么能忘记程然呢?忘记程然,就是对程然的背叛!爱情的眼睛里,揉不得半点沙子!谁离开谁不能过?是的,我们都能过!但是,那样的生活,无异于行尸走肉!

“梁局长,我一定早日把这案子破了。”

“哈哈哈,左佑出马,十拿九稳,我相信你!早点破案,给大伙看看,告诉大伙,我们的左神探又回来了!”

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梁传刚接听之后,眉毛越拧越紧。

看着梁局长的神色,左佑就知道又出事了。

果然,梁局长放下电话就说道:“又出人命了,李天云被杀了!”

李天云是最近一段时间的热点人物,他是谢俪的同事,育林高中的语文老师。人长得斯斯文文,工作也是兢兢业业,但是最近却陷入一连串的控告之中。七个女学生的家长指控他猥亵了自己的女儿,连续几个月,各大媒体都连篇累牍地报道了这件事,各种猜测、议论不绝于耳,一时间,沸反盈天,育林中学也陷入了各种舆论的狂轰滥炸中。但是前不久,尘埃落定,七个家长对李天云的指控不成立,因为证据不足。这事本来到此就结束了,可是人们对这个判决结果普遍不满,都觉得李天云钻了法律的空子,请了能言善辩的律师,甚至有人猜测他贿赂了法院院长。不管舆论、民情如何猜测,李天云毕竟自由了!

但是,他只自由了不到一个月,就被人杀了,案发地点是在一间单身公寓里。

左佑匆匆忙忙来到现场,当他听到梁局长讲述李天云死状的时候,他隐隐觉得跟陶波之死很像。见左佑匆匆赶来,彭大宇无奈地笑笑,说道:“你看看吧,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凶残的人。”

跟陶波一样,李天云被绑在了一张椅子上,确切地说,是李天云的一部分躯体被绑在椅子上。椅子倒在地上,周围流满了鲜血。整个单身公寓里,几乎变成了血的海洋——李天云被分尸了!两条胳膊、两条腿落在躯干旁边,眼眶里黑洞洞的,眼珠子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鼻子和耳朵也被割掉了,随意地散落在地上。嘴巴里同样塞着一条底裤,法医掰开他嘴巴取出底裤,发现舌头也不见了。在屋子里找了半天,最后在沙发底下找到了眼珠子和舌头。

看着李天云的尸体,现场每个人的心里都怦怦直跳。左佑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腾起来,瞬间传遍了全身。“人彘,”他喃喃地说了一声。

是的,这就是人彘。

人彘是指把人变成猪的一种酷刑。发明者是汉高祖刘邦的老婆吕雉。刘邦得了天下后,吕雉年老色衰,刘邦厌烦,每次出游、出征,都由戚夫人陪着,而把吕后留在宫中很少见面。戚夫人有一子名叫如意,她求刘邦立自己儿子为太子。吕雉也随时提防太子被废,视戚夫人母子为眼中钉。刘邦死后不久,吕雉把戚夫人抓起来,把手脚全剁掉,挖出眼睛,刺聋双耳,割掉舌头,扔到厕所里,取名为“人彘”。

这种酷刑被吕雉发明之后,历史上再也没人用过。在金庸的小说《鹿鼎记》中,平西王府侍卫长杨益之也被吴三桂实施过这种刑罚。但那毕竟是小说,不是真事。如今,活脱脱看到一个人彘,任谁都承受不了。

彭大宇说道:“现场还找到这张纸。”

这是一张普通的信纸,洋洋洒洒地写满了一整页。写的是李天云自己的供词,他交待了每次猥亵女学生的经过。

难道是那些学生家长干的?

一个警察突然叫道:“这血液里怎么会有这东西呢?”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个警察手持镊子,从一地鲜血里夹出一个鳞片。

那是什么鳞片?是鱼的吗?左佑走进厨房找了一遍,李天云家没有鱼。也就是说,鳞片可能是故意放到这里的。或者……是不小心脱落的。左佑不由得想起了谢俪的呓语。两条龙,它们来自远古。它们要来斩奸除恶。难道这是龙鳞?左佑刚想到这里便笑了。太无聊了!这怎么可能?

左佑和彭大宇兵分两路前去调查。彭大宇调查七个受害女生及其家属,左佑则来到育林中学,调查李天云有无其他仇人。

陈校长说,李天云为人非常低调,性格有点内向,不善于跟人交往,已经三十多岁了,但是一直没有女朋友。

“这事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不可能。李天云不是那种人!”

左佑微微笑笑,也许正因为他性格内向,不善于与人交往,才把目标转向了女学生,从学生身上,他找到了支配的快感,从学生身上,他才找回了一点点可怜的自尊。

“李天云有没有跟谁结过怨?”

陈校长皱着眉头,想了很久说道:“他这人平时都不怎么跟人交往的,怎么会跟人结怨呢?如果硬说有什么冤家的话,谢俪应该算一个。”

“谢俪?”左佑警觉起来,为什么又与谢俪有关?

“他一次喝醉酒,曾经抱住谢俪说爱她,谢俪大吵大闹,说他痴心妄想。从此,李天云更不跟人来往了。但是,谢俪也犯不着为这事就去杀人啊,而且都过去那么久了。”

“多久?”

“大概两年了吧。”

正说着话,校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一个落落大方、笑语嫣然的女子出现在门口,正是谢俪。她的脸蛋上挂着幸福的微笑,眼睛里似乎藏满了两汪甜蜜的液体。

“陈校长好,我想找左警官说几句话。”

听说谢俪来找自己,左佑的脸微微有点红,心跳也明显加快了。他跟着谢俪走出办公室,来到一个僻静的角落,他不知道谢俪有什么秘密要说,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不过,谢俪今天的精神很好,不像上次见到的那样,神经兮兮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不信任。今天,她的眼睛有着说不尽的幸福和满足,甚至有一份得意。

“我知道是谁杀了李天云!”

谢俪眨巴着眼睛看着左佑,看得左佑心都醉了,浑然不顾这句话很可能是条非常重要的线索。以前程然也是这么看自己的,那次两人是要计划一次旅行吧?程然也是这样抬着头,眼睛里汪着清澈的水,俏皮地问道:“你说咱们去哪儿玩呢?”那时候,左佑轻轻揽着程然的腰,程然的腰柔若无骨,软软地靠在自己臂膀里。左佑说:“我不知道,你来决定。”程然嘟着小嘴,抱怨道:“又是我来决定,你就不能拿次主意?”左佑含情脉脉地看着怀中的美人,何必自己拿主意呢?程然是世间最美的女人,是左佑的所有,她想要什么,她想去哪里,我都会跟随,哪怕是天涯海角,哪怕是刀山火海。是啊,那段日子多么幸福,多么甜蜜!程然为两人的生活安排好了一切,左佑该穿什么衣服,该穿哪双鞋子,晚上吃什么,周末去哪儿玩……都是程然说了算。可是好景不长,程然失踪了,突然之间,仿佛人间蒸发了。他看着面前这个酷似程然的女人,心中翻江倒海,恨不得一把抱住谢俪,对她诉说思念之苦。但是他不能,他是警察,而且,他爱程然!他只是机械地问了句:“谁?”

“龙!那两条来自远古的龙!”谢俪的眼神里满是神秘。

左佑本来以为谢俪看到了凶杀现场,看到了凶手是谁,没想到,她还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

“那两条龙就是来斩奸除恶的,李天云猥亵女生,逃避了人间法律的制裁,却逃不了天的惩罚,逃不了鬼神的惩罚。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左佑心中一动。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程然也说过这样的话。那是在他们刚认识不久,程然说他们的相遇就是老天安排的,那天她冲左佑微微笑着,朱唇微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们是有缘人!”如今,有缘人天各一方,不知音讯,甚至不知死活。

谢俪肯定是病了,她陷入了妄想之中。她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创造出两条斩奸除恶的龙。程然呢?她会不会像谢俪一样精神失常了?于是漫无目的地行走,她也许衣衫褴褛,也许满脸污垢,她在城市的垃圾箱里捡着剩饭剩菜维持生计,她整天傻傻地笑着,享受着单纯的没有爱的生活,却不知道尘世间有个人一直为她心碎,为她守候……或许,她在做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一个一直没有醒来的梦,她在梦中四处游走,她在梦中生老病死……

谢俪继续说道:“你们是抓不到它们的,你们也不要抓它们。它们不会做坏事的,它们只是来铲除那些逃避了法律制裁的人。”

左佑看着谢俪,眼神里满是痛苦和怜悯:“谢俪,龙是不存在的。你不要继续幻想了,打开你的心灵,走出幻境吧!”

谢俪笑了:“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的。要打开心灵的是你!左警官,打开你的心灵吧,跟着神的指引,去想像,去体悟,去感受那来自远古的力量。那是原始的善,那是至纯至真至美的善,那是天地间的一股浩然之气。总有一天,你会发现那种善,总有一天,你会感受到那股正气。陶波和李天云都是龙杀的,信不信由你吧!”

谢俪说完转身就走了,左佑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对程然的思念和爱恋,对谢俪的悲悯和怜爱,都集中到那个俏丽的背影上了。

  彭大宇的调查很快就有了结果,那七个学生的家长听说李天云被杀了,个个击掌叫好,其中一个家长还马上点燃了一串鞭炮,以示庆祝,一个学生的姐姐叫袁婷婷,干脆对彭大宇说:“可惜,没有亲手宰了那个禽兽!”再问他们昨天晚上的行踪,每个人都能提供不在场的证明。左佑早已料到会出现这种结果。

彭大宇还带来了一个有趣的消息:“现场发现的鳞片是鱼鳞,鲤鱼的!”

“鲤鱼?”左佑喃喃说道,“鲤鱼跃龙门,它想成龙吗?”

《三秦记》记载:“龙门山在河东界,禹凿山断门,阔一里余,黄河自中流下。两岸不通车马。每暮春之际,有黄鲤鱼逆流而上,得者便化为龙。……一岁中,登龙门者,不过七十二。初登龙门,即有云雨随之,天火自后烧其尾,乃化为龙矣。”

这只是一个神话传说,以现代科学解释,鲤鱼实际是鲟鱼。鲟鱼是江海回游性的鱼类,体长约两米,最大可长五米以上。鲟鱼到龙门不是为腾跃成龙,而是为了繁衍后代。问题是,凶手为什么要故意留下一片鱼鳞呢?这到底有什么用意?难道是为了迷惑视听,让人以为真是什么远古的龙来杀人?这个方法也太拙劣了吧?而且凶杀现场还有一份认罪书,难道龙会逼着李天云写下认罪书,然后再杀掉他?但是凶手也应该知道他的自相矛盾之处,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

左佑说起了遇到谢俪的事,彭大宇不禁说道:“不会就是她杀的吧?”

左佑的脸色沉了沉:“不会,她哪有那胆量啊!”

“左佑,你不要感情用事,谢俪不是嫂子。嫂子没那胆量,谢俪未必没有。”

“我没有感情用事,”左佑的声音明显大了,“我了解谢俪,她手无缚鸡之力,她怎么杀人呢?”

看左佑激动起来了,彭大宇连忙不说话了。左佑一年来心情一直不好郁郁寡欢,难得最近爽朗起来,他可不想逼得左佑故态重萌以酒浇愁。

彭大宇走后,左佑打开了电脑,搜索龙的资料,他想用科学的事实告诉谢俪:龙是不存在的!

龙是中国神话中一种善变化、能兴云雨、利万物的神异动物,蛇身、蜥腿、鹰爪、蛇尾、鹿角、鱼鳞、口角有须、额下有珠。传说能隐能显,春风时登天,秋风时潜渊。后来成为皇权象征,历代帝王都自命为龙,使用器物也以龙为装饰。《山海经》记载,夏后启、蓐收、句芒等都“乘雨龙”。另有书记“颛顼乘龙至四海”、“帝喾春夏乘龙”。龙分为四种:有鳞者称蛟龙;有翼者称为应龙;有角者称虬龙;无角者称螭龙。考古专家认为,早期的龙就是一种头上带角的蛇,是一种纯粹的爬行动物;还有人指出,龙是由鳄鱼蜕变而成的。经历了长期的研究和考证,现在基本形成了一个较为一致的共识:龙是多种动物的综合体,杂和了骆头、蛇脖、鹿角、龟眼、鱼鳞、虎掌、鹰爪、牛耳等各种元素,是原始社会形成的一种图腾崇拜的标志。

左佑正浏览着网页,突然被一阵电话铃声惊扰,是乡下父亲打来的,父亲的声音又苍老了很多。

“你妈病了,有空回来看看。”

“我妈怎么了?”

“老毛病,腰疼。”

还好只是老毛病,人上岁数了,终归会有各种各样的疾病。

“爸,最近我很忙,接了一个大案子,没时间回去啊。”

“哦,忙就算了。有空就回来看看,你好久没回家了。”

左佑答应着挂掉了电话,他其实一直不喜欢母亲,甚至是害怕母亲,因为母亲对他太严厉了,在他眼里,母亲就像一个神圣不可侵犯的女王,充满了威严,稍有不从,就要受到皮肉之苦。小时候,左佑特别怕母亲、恨母亲,长大了,懂事了,左佑知道母亲都是为自己好。但是儿时形成的对母亲的复杂情感,他一直无法克服。所以,对母亲,他一直是敬而远之。

这是一个很大的柜子,大概有一人高,柜子是檀香木做的,颜色古旧暗红,像凝固的血。柜子上布满了尘垢,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这是一个来自远古的柜子,每一丝纹路都承载着历史的记忆,每一个斑点都记述了一个传说或者神话。

谢俪轻轻地抚摸着柜子,感受着历史的温度。柜子冰凉的,那是一段冰凉的历史吧?藏在古旧柜子里的冰封历史,正等待着有缘人去轻轻开启,唤醒那段尘封的记忆,唤醒那些曾经叱诧风云的生灵。她抚摸着,柜子渐渐开始发热了、发亮了。暗红的颜色逐渐消逝,代之以夺目的鲜红。表面的尘垢突然飘散,柜子变得崭新无比,发出锃亮的光芒。

谢俪心中一惊,急忙退后几步,慌乱而又期待地看着柜子。柜子的门缓缓打开了,诺大的檀香木柜子里只放了一个金盘子。不,不是金的,也许是青铜的吧?盘子上布满了暗绿色的锈迹,里面滚动着一团物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那个东西是透明的,就像果冻一样,在盘子里滴溜溜地转。谢俪用手轻轻一碰,那东西便轻轻一弹,滚落到地上,而且把盘子打翻了。盘子滚落到地上的时候,发出哐啷一声巨响,把谢俪从睡梦中惊醒,她吓得坐直了身子,睁开眼睛一看,自己正躺在床上。

那个柜子呢?那个盘子呢?都不见了!

自己是躺在单身公寓的床上,周围根本没有什么檀香木柜子,有的只是一个简易可折叠的布质衣橱。

又是一个梦!这个梦好奇怪,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谢俪翻身下床,走到窗前,借着明亮的月色,看着窗外摇曳的树枝、婆娑的树影,抬头看看满天繁星的夜空,心里充满了期待。

那两条龙今天会不会来了呢?他们是不是又去斩奸除恶了呢?对两条龙,谢俪本来出于本能地排斥,甚至害怕它们,而现在,她发现自己似乎喜欢上这两个生灵了。虽然它们看上去很凶,但其实它们是善良的。谢俪不知道站在窗前多久了,腿都酸了,这才迈动脚步回身上床。

可是脚下似乎踩了一个小东西,她赶紧收脚,打开灯,发现是一只小乌龟,小小的脑袋是青灰色的,嘴巴突出,就像在生气的小姑娘。一双绿豆般的小眼睛贼溜溜地看着谢俪,谢俪感到毛骨悚然,那双眼睛,不就是在教室窗外偷窥自己的眼睛吗?她吓得惊叫起来,不停地往后退。小乌龟却亦步亦趋地跟上前来,俪越发慌乱了。

小乌龟突然开口说话了:“谢俪,难道你不认识我了吗?”

“你……你是谁?”

“哈哈哈,我就是龙啊!”

“龙……龙……”

“第一次,我用了一千年的时间变成了乌龟,而这次,我只用了几天的时间。”

“第一次?一千年?”谢俪吃惊地重复着,不知道这只小乌龟在说什么。

“你难道真的不知道我是谁吗?”

“不……不知道。”

“早晚有一天你会知道我是谁的!”

一阵冷风吹来,谢俪打了一个寒颤,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小乌龟已经不见了,己仍旧躺在床上。

又是一个梦!我从一个梦里醒来,走进了另一个梦!最近我的梦为什么这么多?看看时间,已经八点多了,谢俪连忙起床,洗漱一番便匆匆出门了。她跟丁飞约好了,今天要去心理咨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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