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掉头往通向店后的木楼走去。黎帆在一地的废铜烂铁中左挪右闪,跟在其后。他们出了门,来到店后的大院中。院两侧全是库房,可略窥见昔日生意繁忙之一斑。年轻人推开中间那扇门,说:“东西在里面,你自己看吧。”
黎帆进了门,鼻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望着地上堆摞着的大片书籍,心中顿时明白过来。那个陌生男人让自己看的东西,居然是那夜樊家书坊不翼而飞的藏书。他不禁笑了起来,俯身瞧瞧整齐向上的书脊,信手抽出几本来在手中翻了翻,从戳记上证实了自己的判断。他问那站在门外廊下的年轻人,这些东西是谁放在这里的?年轻人摇头,说人家给了钱让代收着,说是今天有人来提货。黎帆有些为难地摇头,表示这些书太多了,没有运输工具是弄不走它们的。
年轻人头也没抬,说:“今天你运不走。人家交代了,你只能来验货,真正的货主是位年轻的小姐。姓樊,得对得上照片,才能提走它们。”
黎帆心中好奇,说你拿照片来看看。年轻人从胸前兜内取出张薄薄的彩照来给黎帆看。黎帆定睛瞧去,竟真的是樊小云的形象。相片中的她正信步走在吴陵的街头,全然不知自己被人拍了照留了影。他点点头,掏出烟来请年轻人抽,拐弯抹角地打听存书人的外貌和身份。但这人好似锯嘴的葫芦,有一句没一句半截而终,令黎帆始终不明所以,只得作罢。
(六)
樊小云坐在空荡荡的书坊楼上,听黎帆叙述了一天的经历之后,长长地松了口气,双手拂了拂膝前裙角上的一两星点浮灰,说:“我一直暗暗为这批书的下落担心。父亲这辈子一事无成,就只留下了这些藏书,倘若真的没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心安的。谢谢你了。”
黎帆笑笑,说:“不要谢我,要谢就谢那个打电话来的陌生人吧。不管他是不是盗书的人,但愿意将它们还给你,还是件功德无量的事情。”
樊小云沉吟了许久,无奈地一笑,说:“你看看,人家偷走了我的书,再还回来时,我还得感谢他。真是莫名其妙。这些事情如果发生在国外,不报警抓他去坐牢才怪。”
黎帆微笑,说:“在这里你也可以去报警呀。抓住了他们,一样也是要坐牢的。”
“算了,算了,”樊小云心烦意乱地挥挥手,说:“由他去吧。我只想明天能够找回这批书来,其余的事情就此打住。”
去溱南镇运书回来,需要交通工具。这年头,车好找,船却难寻。一大早,黎帆和樊小云在南官河码头上东找西寻,大都是些运鱼鲜的小船,腥涩难闻,舱体狭小,装书实在是不宜。好不容易,樊小云凭借自己的美貌和女性的优势周旋,终于搭上了一艘航运水政方面的巡逻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