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哥轻声笑道:“不是救人于水火,而是醒人于温柔乡内。你不要再三推托了。樊小姐可是有自尊心的女孩子,听了会生气的。”
两个人嘀嘀咕咕之间,外面店铺门板卸空,有人进屋,吧嗒一声打开了通向后院的木门,探头进来,被院里这两个男人吓了一跳,手中一副长杆秤盘连同铁砣通地一声掉在地上,高声问:“你,你们是谁?深更半夜躲在我这里干什么?”
八哥哈哈一笑,快步上前一把扯住他的衣袖,说:“我们正四处找这店铺的主人呢。原来是你!我问你,昨天你去哪儿了?前天你又在哪里?那个坐在店里焊收音机的老头是谁?守铺子的年轻人又是谁?”
这人是个中年男子,浑身晒得黑红,头戴破旧的草帽,活脱脱一个走街串巷收破烂的形象。听他这样一通质问,一脸的茫然辩解道:“我在吴陵城里收旧货,三天一次运货下乡。这三天店门都是关的,没人开门啊。你们别胡说栽赃,强词夺理。”
黎帆冷笑道:“我且问你,那间库房里的货是从哪里来的?”
他和八哥一人一手,拽住这收破烂的去了樊家藏书的所在,让他自己去看。这人见了这堆东西,霎时说不出话来了。它们确实不是自己所收的货物,凭空里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黎帆怒冲冲道:“这些东西是在吴陵城里樊家书坊失窃的。报了案,登了记。那些窃贼又利用这些书,在你的店里设计害人,不是我们警觉,早就出大事了。你居然还大言不惭地问我们做什么?去,去派出所说个清楚!”
这收破烂的顿时慌了手脚,往地上一坐,再也不肯起身,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号起来。声音之凄凉、委屈和恐慌,令人心碎。在新房里聆听动静的樊小云再也忍受不了,披着嫁衣来到门前,蹙眉望着对面走廊下的这三个男人,用指节在门板上轻叩了三下。这边闹得不可开交的架势,被这清晰的声响所惊动,收起哭声来,停下手掉头来看。一个脸色苍白带着三分憔悴,一袭红衣裹肩的美人,令人怜惜地依偎在门框上,神色暧昧地盯住他们。
收破烂的浑身颤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伸出手来指定她,问道:“你,你是人还是鬼?”
溱南镇之行只是黎帆、八哥、樊小云他们三人之间的秘密。归途中他们互相约定,这段经历绝不对外人道及。尤其是这夜黎、樊二人被捆逼着同床共眠的经过,是保密的重中之重。得到这两位男人的郑重承诺之后,樊小云的心情恢复了不少,雇了两个三轮车夫踏着车儿运书而归。在书坊二楼重新布置陈列的格局。
黎帆回家之后,只觉浑身酸疼,索性去洗了个澡,缓解自己的身心疲劳,然后上床就睡了。这一觉是被一阵电话铃响吵醒的,他拿起来接听,是报社社会版的同事,居然一开口就连声恭喜他。他摸不着头脑,以同喜同喜来应付。对方却不干了,笑呵呵说这种喜事只能黎编辑享用,自己没这个资格了。黎帆见他话意含糊,有点感了兴趣,正要深究,这时房门处却传来了急匆匆的敲门声。他不能两厢兼顾,只得先挂电话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