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黎帆为了不惊动她,动作轻微地下了床,扶住床框、墙面,一步步向卫生间挪移过去,头内的轰鸣眩晕浪涛一般阵阵翻涌,冲击着他的神经,居然令他出了一身冷汗。樊小云不知何时已经起身,幽幽道:“你为什么不叫我?”
黎帆吓了一跳,掉头看她,苍白的脸庞在半暗半明的光线里宛若飘浮在水中起伏不定的面具。他笑了起来,伸出手示意她过来搀扶自己,又向前走了四五步,到了卫生间门外,谢绝了她的继续扶持,强撑着进去虚掩上门来解手小便。
再度回到病床上后,樊小云发现他的额头有汗,探手去衣服下摸摸,也是一手的汗水,连忙去取了脸盆,在卫生间放了半盆热水,用毛巾浸湿了替他里里外外地揩擦了一遍。
黎帆任她摆弄,仰面望着雪白的屋顶,笑道:“谁曾想,樊小云樊小姐居然也有这么一手服侍病人的手段。说给谁也不信啊。”
樊小云在他的肩头拍打一下,咬咬嘴唇,说:“贫嘴,要不是,要不是我闯下的祸,你又在警察面前袒护了我,哪个稀罕来服侍你了?好在就此一夜,你今天就要出院了,回家之后,自然有人照顾你。”
“谁啊?”黎帆不由大感兴趣,笑吟吟问道。
“亚菲,”樊小云淡淡地说:“进门前,我听见她在走廊里接了个电话。本来推托要留在医院里照看你的。后来大概出了什么要紧的事情,急急忙忙地走了。我呀,这个服侍人的活计是自己拾来的。假如她留在这里,我正好可以心安理得地走了。”
黎帆脸上笑意渐渐消失,微微皱起眉来,思考着亚菲所接的电话是何人所打。而且,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促使她改变留下照顾自己的初衷,掉头离去的呢?
亚菲离开医院之后,跨上自己的轻便摩托车向南驶去。一刻钟后到达一座住宅小区,在一幢单门独院的三层小楼前停车,提着头盔进了特地为她敞留着的大门。楼内一个中年男子坐在角落处的一台电脑前,手捧茶杯懒洋洋地抽烟,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亚菲放下头盔,边看电脑边问:“怎么样?破译出来了?”
男子指指电脑,说:“普通的150型摩托车发动机设计软件,早已不是什么尖端技术了。现在,浙江的摩托车生产厂家都能做到这个水平。一般,寻常,普通。”
他一连用了三个词来形容,显然是失望至极。亚菲没有理会他,凝神注视着屏幕,不停地浏览着上面的机械结构三维剖图,脸上渐渐浮现起笑容来,说:“师兄,谢谢你啦。这玩意儿假如要拿到市场上出售,卖出什么样的价钱?”
男人思忖一下,说:“顶多三万,没多大的油水。倘若是大品牌产品的设计软件,至少五十万。但它不是。绝对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