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从地图上来看,吴陵处于平原的中央,西北是邻省山区,东北东南西南三面是水乡泊泽。朱家镇居高临下、虎视俯瞰,溱南镇依偎在侧,清流蜿蜒。一北一南和吴陵形成了一个不等边的三角形。若是用笔来连接的话,还可以将吴陵想象成为一只展翅飞翔的鸟的头部。那两处俨然是两条伸展出的翅膀。由于不在一条线上,更像是招展起伏,凌空扑击的架势。从风水上来看,是很有些讲究的。
黎帆认识一个操易经断吉凶的中年人。此人颇有几分将术数名列文化,登上大雅之堂的想法。登门拜访后,卖弄学问,先作如上是说,然后又特意将朱家镇和溱南镇两地研究一番,哑然失笑,道:“这两个地方好啊!阴阳相配,乾坤对峙,远远来看又在一条线上,但看阴阳之气就是时常我们所说的势强势弱,可以依照爻卦生出两个变化来。朱家镇地势居高,为乾。溱南镇处于洼地,为坤。乾势若强,则为‘天地否’。坤势若强则为‘地天泰’。大有考究。这中间,另有奇门变化,但不离这个大势。我倒奇怪,当初这两个地址是建镇之人有意为之,还是误打误撞巧合而已?”
黎帆对这些个所谓奇门遁甲风水变化只知皮毛,不甚了了。听他这样介绍,心中惊叹,看来自己和它们缘分不像是出于偶然,而是带着某种必然的结果了。一旦身为李家的后裔,继承了血缘,自然就避不开这个古老家族年久形成的神秘氛围。朱家镇也好,溱南镇也好,其实都是这种氛围的组成部分。
望着地图上处于河流边缘的溱南镇,黎帆油然忆起了前些天和樊小云一起被人捆绑逼婚时的情形,不由得脸上浮起了笑意,长长地吁口气。
人生的际遇有时候是很无奈的,所想和所得往往是截然相反或者风马牛不相及。傍晚,下班之后,黎帆碰到了他竭力想避开的人——亚菲,以及她所驾驶的那辆乳白色桑塔纳轿车。不过,尽管他心有尴尬,亚菲却是神态自若,甚至还有某种理所当然的意思。她在这条未曾分隔机动车道的旧式街道上靠边停下,阻住黎帆的去路,摇下车窗冲他招手。黎帆有点狼狈地脚尖点地,笑而不语。
亚菲问道:“身体恢复啦?看来樊小姐的护理工作做得很不错。不过,我好像听说她是你受伤的罪魁祸首。不该是那个贺喜广告惹的祸吧?”
黎帆问:“你从哪里得来的小道消息?”
亚菲说:“是从外面饭桌上听来的。这件事好像吴陵城里很多人都听说了,成了近期蔓延全城的一个佐餐的话题。报纸误登了本单位某编辑的婚庆广告,结果那女孩误认为是他假公肥私做了手脚,一棍子下去,闯了大祸。这下子还得好好地服侍,病榻前日久生情,假戏真做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