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胡乱想着,在街头走,偶然扭头发现路边有家门面狭窄的小书店。门前铅丝悬挂着各式新旧杂志,竹夹子夹住,迎风招展,犹如万国彩旗。临门柜台上,隐约可见陈列的都是些泛黄褪色的旧书。
黎帆在镇子里逛了一大圈,这可是硕果仅存的唯一一家书店,不由大感兴趣,忙走过去翻看究竟。书店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吃着菱角看黑白电视,甚是闲适,瞧见客人进来也不理会,任由他在柜台书架间浏览。
黎帆本意是在这山中蛰居,无聊至极,需要弄些书籍来消磨时间。但翻看一气之后,心中啧啧称奇。所谓偏狭处见宝,此话果然不假。这书店中,稀少版本的旧书随处可见,尤其是以民国年间出版的书籍最多。他目光闪掠处,瞅见了本背脊熟悉的书来:《罗密欧与朱丽叶》。伸手抽出来看,居然和自己得之于樊家书坊的那本一模一样,顿时令他产生他乡遇故知的惆怅,信手翻了几页内容,见着了那铅印的繁体字,不由得长叹一声,正欲将它插回书架,可是依旧是手指的触感提醒他这本书封面的异常。他已是有过此类经验的人,不觉惊讶,难道,人们都喜爱在这本书的封面上做手脚吗?
正惊诧之际,那妇人起身来倒水喝,顺便打声招呼,介绍说这些书都是真正的老书,都是本镇大族朱家的藏书,“文革”中散落出来的。黎帆心里有事,听她介绍之后,便花十块钱买下了这本书,又另买了几本闲书做掩护,用塑料袋装了急急忙忙赶回旅馆里去。
进了屋子关上门后,他将钥匙圈上便携式小刀掰开,就着床前柜子上对着窗口映入的夕阳余晖,挑开封面边缘的纸缝,小心翼翼地分开纸夹层,微微向上捏提。一份色泽花纹熟悉的信笺纸以相同的折叠形状呈现在他的眼前。
黎帆心中狂跳,两手颤抖,似乎全身的血液停止了流淌,差点窒息过去。他用指尖轻轻捻住纸的边缘,从它藏身多年的隐蔽地带分开,极其谨慎地分拆开来,摊在眼前,凝神细看。上面,是一段迥异于樊家书坊那封信笺的字迹书写的内容:
纯:
急信托付。昨夜偶过前厅,无意间窃闻紧要秘事。邻县自卫团拟派人协助,意欲对君家不利。动手之日将在近日。希多加提防,勿以我为念。祝安好,另觅鸯梦重温之机。
雪君匆匆手书
民国二十三年十月十日
看完了这段明显出自女性柔婉笔风所书的信函内容后,黎帆两眼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他此刻,已经大致弄明白了这对男女数十年前情书来往交付的脉络。他们之间,可能存在着一本或几本版式相同的《罗密欧与朱丽叶》,用来暗中传递书信,掩人耳目。而且,这两封信对方并未收到,全都原封不动地暗藏在封面里,将一段秘密保持了数十年之久。今天有幸被黎帆亲手先后拆封打开了。从两封信的内容来看,前者是私约见面幽会的密函,后者则是示警,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女方暗托消息告知。以防对情郎有所不利,希望他早作应对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