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家镇这地方饮食比起吴陵,价格自然低廉了许多,而且山区里面的菌类兽肉,都是稀罕物翻作寻常,只是厨师的手艺有所差别罢了。黎帆点了山菌鹧鸪汤、红焖獐子腿、腌腊野猪肉、清炖山鸡。又要了店家自酿的山酒,遂成一桌丰盛且别具风味的小宴席。
有了今天下午至傍晚时的新发现,实质上比那些新颖可口的菜肴更让他喜悦。喝了几口清冽甘醇的酒水下肚,不由得感觉这是老天给予的一个巨大的转折。所谓大难之后有大收获,也许今天这两段遭遇,就是收获的开始。想到这里,他恨不能马上去联系一下八哥,让他也来这山镇和自己分享品味这扑朔迷离中渐现头绪的欣喜和激动。
但是,喜悦之余仍有几分担忧压覆他逃亡路上的收获,并未能达到洗脱自己,重返吴陵的效果。现在,他的身份依然是在逃嫌犯,担负了这样的头衔,一切都笼罩在风声鹤唳的状态下。他得小心地对待或应付所有人,当然,也包括与自己一墙之隔的那两个年轻男人。
(九)
昨晚黎帆喝了整整一葫芦软糯甘甜的山酒,但这入口如饴的液体,后劲儿却是厉害。在他回到旅社不久,便排山倒海地发作了,将他撂倒在床上,昏沉大睡。这一觉睡到次日中午才醒过来。起身时,头脑内仍有锯齿般的隐隐阵痛,令他萎靡不振,只得大杯地喝隔宿凉茶,来消解浑身的燥热。
这样懒洋洋又坐了两三个钟头,他勉强打起精神来,先听隔壁没有动静,这才下楼去,问那柜台上的女孩要了一小碗茶水泡饭,就着榨菜暂填了肚子。他正要转身上楼继续歇息时,门外走进一个人来,一把拽住他的衣角,问道:“去哪里呀?”
黎帆冷不防身后有人来拉,吃了一惊,掉头来看,不是别人却是那位自称朱正太儿子的中年人。看情形,旅社中女孩也认识他,颇有礼貌地叫他一声:“朱先生。”
朱先生呵呵笑道:“你们旅社现成住着位贵客,可不要替你介绍生意了。《吴陵日报》的黎编辑,文化人啊!回头替你宣传宣传,人民旅社可就名声大振了。”
女孩望着黎帆,一脸的惊喜,连忙去柜台下面摸出上好的茶叶来,替他们沏泡。朱先生大笑,问黎帆去哪里坐坐,黎帆体虚,依旧指指楼上。当下,那女孩用托盘端了两杯茶跟在他们后面,去了黎帆的客房,安排好桌椅后,这才笑眯眯地下去了。
朱先生端详着黎帆的脸色,说:“山酒好喝,但后劲儿伤人啊。你第一次尝,就吃苦头了吧?以后得减量二分之一。这样,既不伤身,又能愉悦心情。山里面,还是适合休养生息的。你说呢?”
黎帆见他侃侃而谈,没有半点生分之意,也就丢开了矜持,说:“朱家仍旧是镇中举足轻重的大家族。连旅社里的小姑娘见了都有倚仗的意思。敢问朱先生的确切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