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夕阳西垂,暮色将临。朱先生索性邀他一起出去,到街上找家饭店,边喝酒边聊。黎帆昨晚宿醉尚存,不禁面有难色。朱先生省悟过来,摆手道:“那么,改喝茶吧。喝茶醒酒,又消化食物,一举两得。”
这两人下楼还是去了黎帆昨晚醉酒之地。坐下来准备继续闲聊。店里伙计见了笑嘻嘻道:“这位先生昨晚一个人自斟自饮喝的是闷酒,没有情趣。今天请朱先生来,两个人喝酒才叫热闹呢。”
黎帆脸朝店门而坐,望着朱先生白皙浑圆的脸庞,回忆着两人方才在旅店里被打断的话题,刚刚讲到“李三少爷”这四个字,正稍感有些不妥时,忽见门外走进三个人来,有说有笑,操着吴陵口音。其中一个人面容非常熟悉,目光扫过黎帆和朱先生,但却没有丝毫的反应。
黎帆猛想起,这个人是吴陵刑侦队的刑警,曾经在报社和自己有过数面之缘。他心中惊惶,急忙低下头来,佯装喝茶。朱先生不明就里,开口刚说了一个“黎”字,便被他在桌下踢了一脚,愕然不解地刹住了下面的话。
那三个人在饭店里瞅了几眼,似乎对环境不满意,挥挥手又谈笑着出门往别处去了。
黎帆出了身冷汗,悄悄跟到门口,目送他们走远了,这才吁了口气,双腿一软坐了下来,不知该如何是好。
朱先生试探着问:“黎编辑,刚才那几个人你认识?”
黎帆点点头,撒个谎道:“吴陵的几个恶少混混,和我曾在酒吧里发生过冲突。真是人在异乡遇见鬼了。”
朱先生微笑道:“你放心吧,这一带是我们朱家的地盘,不论他是怎样三头六臂的人物,也要低头礼让三分。怕他做什么?咱们继续聊。”
黎帆被刚才那个刑警瞟自己的这一眼弄得六神无主,全然没有心思再继续谈话了,眼光不由自主地朝门外看,生怕他们回转来抓捕自己。朱先生见他心神不定,便失去了继续聊谈的兴致,冲伙计勾勾指头。伙计明白,吆喝一声上菜啰,走下厨房里去,不一刻端来清一色的茶油煎炸的各式面皮包裹的野菜、菌菇、火腿肉末馅心,分盆上来,大约为了匹配这些食物,还特地烹制了一石锅乌梢蛇汤。揭开木盖,寸许来长的肉段块块站立在水中,汤汁纯白宛若牛奶。
朱先生以东道主的身份,率先拿起筷子来示意黎帆暂且放下忧虑不安,先行饱了肚子,也好回旅社上床去睡个好觉,做个好梦。
黎帆扬眉强笑道:“没忧虑不安,不过是些小流氓地痞引发的小小不快罢了。朱先生这样的盛情,还不早给驱散到爪哇国去了。咱们好好地吃喝,被这影响了情绪,那才叫做得不偿失呢。”
两人不再谈论他事,只以眼前的山珍美味为题说些闲话,吃得风声水起酣畅无比,捎带着又喝了点山酒。这一晚,黎帆脸色红润步履稳健地回归旅社,在门外再三地向朱先生致谢,相约明天登门拜访后,这才上楼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