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早晨八点半,黎帆洗漱完毕,穿着整齐的下得楼来,和女孩打声招呼。女孩看见他有点疑惑,但随后便神秘兮兮地示意他过来,轻声告诉他:昨天傍晚镇子里出事了,有两个人坠落山崖摔成了重伤,被救护车连夜送下山去了县城抢救。这里,还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呢。
黎帆知道是怎么回事,淡然笑笑,说出门在外,不踏凶险之地,不立危墙之下,才能保得平安。两人刚聊了几句,门外脚步声起。黎帆隔壁那两个人脚步懒散地从街上回来了。他们瞧见黎帆在场,旁若无人地上楼去了。好似不认识黎帆,全然没有溱南镇和马尾村山道上两次相遇一般。
黎帆也权当互不相识,反向而行出得门去,择近路前往朱先生的住处。
朱先生此刻起了大早,坐在客厅座位上喝茶,吃包子,大约夜里睡得不好,两眼有些黯淡,正默默想着心事。看见黎帆走进门来,伸手指指面前的空椅,请他坐下一起用餐。眼看饱了肚子,朱先生才开口说道:“昨天上午,吴陵刑警队来人,调查一个杀人嫌犯的下落。我起初没当回事,拿过照片来一看,吓了一跳。原来,咱们黎大编辑摇身一变,改换了身份。敢情这次来不是为了寻访钩沉朱家镇的往事,只是逃亡之旅中的一节站点。”
黎帆吃了一惊,望着他问:“你是怎样回答的?”
朱先生笑道:“我能怎么回答?自然是不认识了。老天,在警察面前撒这么大的谎,平生破天荒第一次啊!你说说,我这是何苦来哉?”
黎帆稍微放心地连声道谢。朱先生捧起茶杯,吹着漂浮在水面的少许茶叶,说:“你这官司是怎么回事?就咱们交往这几个钟头的谈话来看,不像是你做的啊。为什么不向警方说清楚?”
黎帆愣了一下,满面喜悦道:“原来朱先生也认为我不会做这样的事情。这可比你刚才所说刻意包庇我要更加令我高兴。我……”
朱先生打断他的话,说:“别高兴太早,你躲到这地方,都没能摆脱警察的追踪,可见形势的险恶。我看,此地不宜久留,你得另寻落脚地点。”
黎帆点头,正欲问话。但朱先生丝毫没有停顿,继续道:“我倒有一个建议,所谓灯下黑的道理,你应该懂吧?”
黎帆明白过来,惊讶地问:“你是要我回吴陵,躲在警方的眼皮底下?”
朱先生凝视着茶水,说:“不仅仅是躲起来不见人。你还得想办法去洗刷自己的清白。在外面,是做不到的。除非警方及时抓获了此案的真凶。但是在我看来,这希望渺茫得很。别指望别人,指望自己吧!”
(十二)
早间黎、朱二人这一席谈话简短而扼要。黎帆告辞出门,在街心踌躇一阵后,回到了人民旅社。踏进门槛来,正要那女孩替自己沏壶茶,送上二楼客房,不曾料想柜台前有个女子背朝门前正和她闲聊着。黎帆犹疑地收住脚步,从背影打量这人,霎时认出她是谁来。樊小云!这个不尴不尬的时候,她不尴不尬地出现在这里,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