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小云左推右搡了一气,双手乏力,接着轻易地被这两个家伙挣脱来,撒开脚丫子就跑,眨眼间上了街道。她匆匆尾随几步,忽地省悟过来,转过身子盯住黎帆,冷笑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黎先生,这出戏你该怎样收场?溱南镇的把戏,在朱家镇被揭穿了,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啊!你这个心怀叵测的混蛋!”
她骂了几句,不够解气,扑上前去一把扯住黎帆,狠命地掐他的脖子。她这突如其来的撒泼,令柜台上的女孩等人看不下去,一齐围拥上前来,拆分劝解。黎帆此刻极力想从表面上先平息这场纠乱,半搂半抱住樊小云的身体,向女孩及其他看热闹的人解释说是一点点小误会,不要急,不要急,同时使劲地将怀中这暴怒后身体发虚的美人拖回了房间,安置在藤制圈椅里,再三地劝慰她稳定情绪。
那女孩识相地关上门,劝散了走廊上的看客。
听得门外冷清下来。黎帆取了毛巾,用温水浸了递给樊小云,说:“你真是弄误会了。这两个家伙住在这里,之前我并不知道。等到发觉了,鉴于自己的身份又不敢声张。反过来还要做贼似的躲避他们。真是迫不得已,换了往日,还不赶紧报案或者请八哥来,揍他们个半死!”
樊小云哪里肯信,擦干脸上的泪痕,凛然道:“这点小把戏还能瞒过我?我是什么人?什么没见过?眼瞧着你们串通好了在溱南镇羞辱我,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好好的说出来,不然的话,你吃不了兜着走!”
黎帆遮住她的嘴巴,惶急道:“轻些声,我的小姑奶奶。这哪里是把戏,分明是一个圈套,陷阱,一脚踏进去就拔不出腿来。你设身处地想想,我连那从美国回来的堂弟都死了,而且栽祸在我的身上,一切不都是显得太可疑了吗?”
樊小云哼了一声,说:“你这人行止鬼鬼祟祟,也许,那个来历不明的堂弟,就真是你杀的。”
黎帆听她这样说,也不争辩了,和衣往床铺上一倒,胡乱拉过薄被来盖住头,说:“那你看着办吧。是打电话报警抓走我,还是现在就把我怎么办。随你便!”
樊小云不理他,坐在房间中央那木椅上,闷然喝茶。看看茶水将尽,又无人来续水,忿然起身站到窗户边,去看窗外景物解闷。一对乌眼鸡斗了个势均力敌,互不相扰,让楼底下等着听热闹的人企盼许久,却无下文,这才作鸟兽散,走了个干干净净。
那柜台上的女孩兴奋好奇,这一阵雷电交加、一阵风平浪静的场合转换如此之快,自然是始料未及的。她坐柜台有了几年,客栈内男男女女怄气吵架见过不少,像这般的很是稀罕,尤其是女方美若画中人,在这座山区小镇上哪里见得着。
这阵平静大约过了三个钟头,眼看太阳偏西,外出的旅客渐渐归宿。陡然间,楼上两侧房门吱呀一声响,那对闹别扭的男女先后出门来,拾阶而下。樊小云在前,走到了店门口停住脚步。黎帆拎着自己的包,手肘伏在柜台前,面带着无奈的苦笑说:“退房,结账。”
女孩吐了吐舌头,望了门边那女人一眼,低声道:“抓你回去啦?”
黎帆点头,低声道:“没法子,成人质啦。”
女孩子忍住笑,给他办了退房手续,结清了费用,有点恋恋不舍地望望他,说:“有空来住住,别让她知道了。”
黎帆叹了口气,将她开具的收据折叠起塞进皮夹,转身走了两步,挥挥手说:“再见。”
女孩怅然微微叹气,也应了声:“再见。”
樊小云侧过脸瞧了瞧店堂里这场道别的场景,忍住了笑,掉转头去眺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最末一辆出山的农用车,说:“时间不早了,咱们上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