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黎笑了笑,说:“就睡,想听听你的声音。”
亚菲也笑,问:“我的声音会助你入眠?”
范黎说:“听了你的声音,至少我会做一个好梦的。”
挂了电话,亚菲关了电视,坐在黯淡的光线下,想起了自己的心事来。
(二)
且说樊家书坊那边,目送着亚菲远走后,八哥反手带紧了院门,和樊小云一起回到了楼内。楼底侧面一排书架后,黎帆现身。樊小云伸手指点他,说:“打个电话给她,打消她的疑心。”
黎帆拿着手机上楼去。樊小云坐下来,望着八哥说:“这女人的消息来得真是快!居然像影子一样跟踪过来了。肯定有人在背后指点,绝非等闲之辈。”
八哥考虑了一下,说:“这样看来,知道黎帆重返吴陵的,怕不只是咱们两人了。算上她,另外再有人,这秘密早已众人皆知了?”
樊小云摇头笑道:“也没那么严重,只能说是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人还没知道。”
八哥问:“你指的不该知道的人,是谁?”
樊小云说:“警察呗。只要警方不知道他回了吴陵,一切就都可以在暗中进行。他倘若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这辈子躲躲藏藏,绝不会有好下场的。”
黎帆下得楼来,看看这二人,有点索然无味地把手机放在桌上,说:“联系好了。她哭了。一切对她而言,都还蒙在鼓里。”
樊小云严肃地盯着他,说:“你的好朋友在这里,我别的也不想多说,你得实行自救。吴陵的凶案也好,溱南镇那些不堪的事情也罢,装模作样说得天花乱坠地都是一场空。我们都想看到你将事实和证据拿出来。黎先生,黎大编辑……小叔叔。”
八哥忍俊不住,笑出声来,说:“樊小姐一气换了三个称谓,我倒觉得只有这‘小叔叔’三个字动听。字面上分了辈分,但是前缀一个‘小’字,实在是别有风味了。”
黎帆不由自主地跟着笑。樊小云甩手上楼去了,爬到楼梯顶端出口,忍不住也想笑,手捂住嘴巴强行止住,但从背后明显看得出双肩抖动的痕迹。
此刻楼下,这两个同学兼好朋友坐着喝了点水。八哥问黎帆眼下的打算。黎帆皱皱眉,低声问他如今吴陵城中的形势,想和樊小云所介绍的来一个比对。八哥说风平浪静,不过是暂时的。后面会有怎样的变化尚未可知。也许,眼前这种平静正好可以利用来办自己的事,索性趁着这个机会一劳永逸地解决掉压覆在心头的诸多疑团。
黎帆站起身,邀请八哥一起出去,在占地面积庞大的巷区里散步游逛,继续先前的话题。他指间挟烟,一路挥洒着烟灰,从年初自己拜访樊家书坊,樊先生意外吊死在旗杆之下开始,随心所欲地回忆着自己的生活和工作在此之后的天翻地覆般的变化,描述出一幅巨大的迷宫式画面来。这其间,他是一缕开篇并承先启后的丝线,然后由此发展出的网络将他层层叠叠地围绕在中央,有些经纬意味着现实,有些跨越了年代,立体交叉地固封着他的躯体,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