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饭饱后,两人出门站在街边,八哥邀请黎帆去他那儿坐坐。黎帆婉拒了,说:“弄不好,已经被警方盯上了。你身边陡然出现了这么个蓄胡子的人,他们得仔细辨认。哈!原来就是大名鼎鼎的晚报编辑,某某酒店凶案在逃嫌疑人,那可就不好玩了。”
八哥一笑,说:“想不到不过几天,你就变得这样谨慎了,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茁壮成长了。”
黎帆在涵西街边和八哥分手后,心中挂念着有关范宅的事。他找了处公用电话亭,试探着向自己的住处座机拨打了两遍,结果无人接听。他在路上边走边斟酌犹豫了半天,终于决定冒险,潜回丛林街住处,去取出那些自己得之于章先生遗孀处的研究材料。他要再仔细梳理一遍其中的细节,看能不能从某些含意模糊的字眼中找出蛛丝马迹来,跟今天早间偶然得到的重要线索相互参照。
丛林街旧貌依然,并不因为缺少一个黎帆而有任何细微的改变。倒是黎帆重新踏上了这秋意渐浓的街道时,自身变化了许多。现在,满街上走的来来去去的行人中,还有几个能记得起他这个人呢?人与街道,无非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关系。城市和家族之间,又何尝不是如此?吴陵城中富甲一方的范氏,一阵大火后成为传说。现在,连这传说都已成为少数日渐苍白模糊的记忆。这记忆再过些年头,定将会完全消失,连传言都化为泡影了。
黎帆不知道自己这些天的离开,会不会成为街坊邻里们记忆里的泡沫,漫天飞舞,随风而逝。他小心翼翼地接近了自己所住的那幢临街楼房,看看四周有无异样,接着转身进了对面的酒吧内,要了杯红酒,晃悠着酒杯,借机将酒吧、街头以及楼道入口处的情况观察了个仔细。慢慢饮用后,趁着午休时间壮着胆子横穿马路,步履稳健地进了楼道,快步利落地上了二楼,看看前后无人,掏出钥匙来轻轻开了自家的房门,闪入其内,反手再轻轻带上。
这不过一分钟时间的动作,令他心跳加速到了不堪忍受的地步。他坐在松软的沙发上,长长地吁了口气,闭目养了会儿神。然后,打起精神来避开朝外的窗户,在屋内四处检查了一遍,发现曾经有人来过,翻过自己的书桌、茶几和床头低柜内的东西。但是,书架内的书籍,放置在书柜顶部的牛皮纸文件袋,都原封没动,大致可以确定是警察登门检查过。
他脸上显现了笑容,去倒了杯纯净水喝了,坐在客厅的茶几前,开始翻阅那些被装订成册的调查资料。看了不到十分钟时间,忽然,他隐约听见外面楼底有一些略显错乱的脚步声。心中一动,赶紧抓起文件袋,转身走进卧室。耳听门外楼道里的脚步声又近了,连忙趴在地上,就地一个麻利的翻滚动作,钻进了床下。